青石镇的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暮色才刚压下山头,街面上便没了人影。几家铺子早早就上了门板,连往日最热闹的醉仙楼也只亮了半盏灯,那光晕在风里晃荡,像随时要熄。

《制霸武侠txt:他们逼我退隐,我偏横推江湖》

陆沉坐在客栈二楼的窗边,桌上搁着一壶酒,酒已凉透。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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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没走。”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来人一袭青衫,腰间悬着柄窄剑,面容清俊,眉宇间却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是楚风,镇武司青州分司的掌事,也是陆沉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

陆沉没有回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若要走,七天前就走。”

“所以你在等。”

“我在等人告诉我,我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楚风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山道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卷起尘土,打在屋檐下那一串早已褪色的灯笼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你可能不想听。”

“说。”

“令师沈鸿远,江湖人称‘清风剑客’,二十年前一手清风剑法鲜逢敌手。退隐青石镇后本与世无争,但三个月前,有人曾在幽冥阁的分舵附近见过他的身影。”

陆沉的手猛地攥紧了酒杯。他用的力气太大,杯壁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你师父去幽冥阁,不会是无缘无故。”楚风继续道,“他在查一个人——或者说,查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那桩案子,事关你师父的结拜兄弟,燕云十八骑的统领,霍惊鸿。”

酒杯在陆沉掌中碎成了瓷片。

霍惊鸿。这个名字他听师父提起过,每次都是在醉后,每次师父都会喝到酩酊大醉,然后对着夜空喃喃自语。他记得师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惊鸿啊惊鸿,二哥对不住你。”

陆沉一直以为那是师父年轻时的江湖往事,从未深究。但现在看来,师父最后坠入山崖,并非意外,而是有人不许他继续深究。

“幽冥阁用了我师父的剑。”陆沉拾去掌心的碎瓷,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他们伪造了坠崖现场,却在崖边留下了剑痕——那是清风剑法的痕迹。”

“所以你是故意放出消息,说自己要退隐江湖。”楚风看着他,“你要引蛇出洞。”

“他们以为我师父死了,清风剑法就此绝迹。但若他们得知还有人会使这套剑法,而且这个人正值盛年,处处打听幽冥阁的消息……”陆沉缓缓起身,目光投向窗外,那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楚风沉默了。他太了解幽冥阁的手段——斩草除根,从不留情。

“他们已经来了。”陆沉忽然道。

楚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客栈对面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那黑影静立不动,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一柄插在暗处的刀。

下一刻,客栈的门窗同时炸开。

——

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破窗而入,刀光如雪片般劈头盖脸地落下。陆沉早已有备,脚下一点,整个人贴着桌沿滑出数尺,那几柄刀齐齐斩在他方才坐的椅子背上,坚硬的枣木瞬间四分五裂。

楚风的剑已经出鞘。他出手极快,窄剑在暗室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轨迹,首当其冲的两个黑衣人闷哼一声,手腕中剑,钢刀脱手飞出。

但更多的黑影涌了进来。

陆沉看清了来人的身手——刀法狠辣,出招诡异,每一式都直取要害,不留退路。这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是幽冥阁的死士。

“走!”楚风一剑逼退当面之敌,朝陆沉喝道。

陆沉没有退。他一个箭步迎上前去,身形旋转之间,一柄软剑从腰间抽出,剑刃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青光。

那是一柄轻薄如纸的软剑,剑身以深海寒铁铸造,寻常人根本驾驭不住。但陆沉一出手,那软剑便被内力灌注得笔直如铁,剑尖颤动间,化作一片朦胧的青色剑幕。

清风剑法,起手式——风过回廊。

这是陆沉第一次在幽冥阁的人面前施展此剑。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剑走轻灵,似有形又无形,如同三月春风拂过柳梢,看似温柔,却暗藏杀机。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骤缩:“清风剑法!”

话音未落,陆沉的长剑已到。那人反应极快,钢刀横挡,却被剑上蕴含的内力震得虎口发麻。陆沉的内力虽只修到精通之境,不足以与江湖顶尖高手抗衡,但胜在精纯绵长,清风剑法更是将此内力发挥到了极致。

剑势连绵不绝,一招未尽,一招又起。那黑衣人在三招之后便左支右绌,被逼得连连后退。

“杀了他,不能让他活着走出青石镇!”黑衣人头目厉声下令。

周围的死士齐齐扑上,刀光如同一个巨大的笼子,要将陆沉困在其中。

楚风身形一闪,挡在陆沉身后,窄剑连出七式,荡开三把从背后袭来的钢刀。鲜血溅在他的青衫上,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声清啸。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客栈门前。那是个女子,一袭白衣胜雪,长发以一根银簪束起,面容清丽而冷峻。她的手中没有兵器,但指尖寒光闪烁,似有什么东西藏于袖中。

苏晴。

墨家传人,机关术的集大成者,也是陆沉此次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她的手指微动,几道寒芒电射而出,直取门前两名黑衣人的膝盖。那是墨家的袖中弩,体积小巧,威力却极大,足以穿透三层铁甲。两名黑衣人惨叫一声,接连扑倒在地。

“北面已经被我封死,他们跑不掉。”苏晴的声音冷得像冰,脚步却一刻不停,径直踏入客栈。

黑衣人头目见状不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朝空中掷去。

那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在等人来!”楚风厉声道,“速战速决!”

可是已经晚了。

远处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陆沉侧耳一听,至少还有五个人在赶来,而且每一个的轻功都不在自己之下。

幽冥阁在青石镇埋下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

一阵劲风从屋顶袭来。

那道最先出现的黑影终于动了。他的出手与之前的死士截然不同,既没有大张旗鼓的声势,也没有扑面而来的杀机。他只是静静地飘落,如同一片叶子,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

就是这两根手指,夹住了苏晴射来的弩箭。

苏晴的面色骤变。她的袖中弩连发五箭,那人手指一弹一拨,五支箭矢尽数被卸去了力道,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幽冥阁左护法,殷无极。”楚风的声音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名字,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殷无极,幽冥阁中排名前三的高手,内外兼修,最擅长的是一手“穿云指”,一指之下,穿金裂石,当者披靡。这几年因公受伤后,此人便久不现江湖,许多人都以为他已退隐。

没想到,幽冥阁竟把他派到了这小小的青石镇。

殷无极看着陆沉,目光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沈鸿远的弟子?”

陆沉紧了紧手中的软剑,没有答话。

“清风剑法确实在你身上。”殷无极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为什么要在晚年退隐青石镇?”

陆沉的目光一凝。

“他在躲一个人。”殷无极缓缓道,“一个你就算练一辈子清风剑法,也赢不了的人。”

“所以,是你杀了他?”陆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殷无极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枯瘦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但在指尖,有一团若有若无的气旋在旋转。那是“穿云指”的内劲,聚而不散,引而不发。一旦出手,足以在一丈内洞穿任何护体真气。

“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殷无极说,“放下剑,从此退出江湖,我可以当作今晚的事没有发生。但你若执意要查到底……”

话音未落,陆沉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将所有的内力灌注在软剑之中,清风剑法的最高一式——“万壑松风”,如惊涛骇浪般朝殷无极席卷而去。

剑光铺天盖地,犹如千万道松针同时激射,每一道都是虚招,每一道都是实招。

殷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归于平静。他伸出两指,轻描淡写地一夹——

夹住了。

陆沉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感觉整柄剑像是刺进了一座山里,纹丝不动。殷无极那双枯瘦的手指上有某种诡异的气劲灌入他的剑身,沿着剑刃一路攀升,直逼他的手腕。

内力对拼,他最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陆沉忽然感觉到小腹处一阵温热。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那枚玉佩,平日里触手冰凉,此刻竟有了温度。

紧接着,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内力从玉佩中涌出,顺着经脉涌入他的手臂。

那内力浑厚而绵长,如同千年古树的根系,瞬间填补了他内力的亏空。陆沉只觉得浑身一震,手腕一翻,长剑震动,竟然从殷无极的手指间挣脱了出去。

殷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霍惊鸿的混元真气?!”

——

陆沉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回缩的软剑再次弹出,这一次,剑势变了。不再是清风剑法的轻柔绵长,而是一种刚猛霸道的力量裹挟着剑刃,每一式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是要将天地劈开。

清风剑法的轻柔,混元真气的刚猛,二者在陆沉的剑下融为一体,如同一首冰与火的交响曲。

殷无极连退三步。

他纵横江湖二十年,从来没有被一个年轻人逼退过。但现在,陆沉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个角度都刁钻到了极点。

“你在找死!”

殷无极厉喝一声,双掌齐出,穿云指的劲力在掌心凝聚成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柱,朝陆沉的胸膛轰去。

苏晴与楚风的惊呼同时响起。

陆沉不退反进,身形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长剑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自上而下直劈殷无极的天灵盖。

这是清风剑法中最险的一招——“风雷引”,以攻代守,以快打快。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整个客栈都震了一下。桌椅碎裂,门窗飞散,灰尘弥漫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尘埃散去时,陆沉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软剑断成了三截,散落在身周,他的右手虎口撕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殷无极也退了七八步,撞塌了一面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他那双枯瘦的手微微颤抖,一滴血从他的指尖滴下——陆沉那一剑,终究伤到了他。

“好……好剑……”殷无极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杀意浓得化不开,“但你也只有这一剑了。”

他的伤势远不如表面那般轻松,但此刻若是放走陆沉,往后再想杀他便难了。殷无极抬起手,丹田中最后的内力全部调集到指尖,准备祭出最后一式。

一道破风声在耳边炸响。

那道寒芒来得比苏晴的袖中弩更快,更精准。一柄长剑从客栈外飞射而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取殷无极的后心。

殷无极猛地回头,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袭灰袍,站在客栈外的房顶上,夜风吹起他的白发和衣袍,在月光下仿佛一尊雕塑。

老人的手中空无一物——那柄长剑,是他掷进来的。

“宗主!”

楚风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镇武司宗主,整个江湖身份最神秘的人之一,从不轻易现身,今夜却出现在这偏僻的小镇上。

殷无极的脸色彻底变了。

“撤!”

他对陆沉的杀意再重,也不敢在镇武司宗主面前动手。话音未落,殷无极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几个起伏间便没入了夜色深处。

那些死士也迅速散去,客栈里只剩下陆沉、楚风和苏晴,还有那个站在屋顶上、一言不发的白发老人。

——

老人没有走进来。

他只是在屋顶上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挣扎着站起来。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唯一还清醒的地方就是脑中不断回荡的一个念头——师父的死,霍惊鸿的旧案,幽冥阁的阴谋,还有那个让师父害怕的人,到底是谁?

“你想知道答案?”老人开口了。

陆沉抬起头,与他对视。

“霍惊鸿没有死。”老人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二十年前的那场围剿,他活了下来,但他不再是当年的燕云统领。他现在是……幽冥阁的主人。”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刺穿了陆沉的胸口。

他的结拜兄弟害死了他?

“他要的不是你的清风剑法,也不是你的命。”老人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他要的是你师父手中那枚玉佩。那枚玉佩里,藏着混元真气的秘法,也藏着幽冥阁二十年前那场阴谋的铁证。”

“铁证?”陆沉的声音有些嘶哑。

“朝廷内有人与幽冥阁勾结。”老人道,“而霍惊鸿,当初是被人故意送到幽冥阁的陷阱里的。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不得不死。但他用了不可能的方式活下来,变成了他最痛恨的那种人。”

苏晴走到陆沉身侧,将一枚新的袖中弩递给楚风,轻声开口:“那这些铁证呢?”

“在你们手里。”老人看着陆沉腰间的玉佩,“那枚玉佩不只是武学秘籍,还是幽冥阁的账本。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次交易,每一笔钱财,都刻在里面。而只有混元真气的内力,才能催动它开启。”

陆沉的手覆上了那枚玉佩。它入手温热,像是有人的心跳在上面跳动。

“你要我去对付幽冥阁?对付霍惊鸿?”他抬头看着老人,“我一个人,一柄剑断成了三截,连幽冥阁左护法都打不过,我凭什么?”

老人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谁说,只有你一个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