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江陵府城外三十里的枯木岭上,风声呜咽如鬼哭。
林墨蹲伏在乱石之间,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岩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双目死死盯着岭下那条蜿蜒的官道。今夜无月,浓云遮蔽了星辰,只有远处江陵城的方向透出若有若无的灯火。
他在等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等一场已经布局三年的猎杀。
三年前,镇武司江陵分司的统领周明远被人刺杀于府衙之中,一刀穿心,手法干净利落,在墙上留下了一朵赤红如血的枫叶标记——那是幽冥阁刺客的独门记号。林墨的师父沈千山当时正是周明远的副手,连夜追查此案,却在第七天被发现在城西破庙中七窍流血而亡,周身骨骼尽碎,像是被某种极其刚猛的腿法生生震断了经脉。
林墨赶到时,只来得及看见师父瞪大的双眼,死不瞑目,手掌死死扣着地面,在青石板上抠出了十道血痕。
十七岁的少年跪在血泊中,一声都没有哭。
他花了三年时间查明真相——杀师父的人,是师父的师弟赵寒。
赵寒与沈千山本是同门师兄弟,二人师从已故的江湖隐士“铁腿翁”韩松林,学得一身极为凌厉的腿法。沈千山为人刚正,不愿为朝廷镇武司效力,下山后做了江湖散人,行侠仗义,后因故接下了镇武司江陵分司副统领的位子。而赵寒却在十年前就投入了幽冥阁,做了刺客头目,代号“赤枫”。沈千山追踪周明远之死查到赵寒头上,赵寒为灭口,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师兄。
今夜,林墨得到线报,赵寒会护送一批从江陵府库盗出的银两经文,走枯木岭这条官道出城。
三年来,他将师父传授的腿法日夜苦练,将每一招每一式都打磨到了极致。师父生前说过,腿法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下盘不稳则万事皆休。所以他每天扎马步两个时辰,风雨无阻,硬是将双腿练得如铁铸一般稳固。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林墨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
四匹骏马出现在官道上,蹄声急促,马上的骑手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为首的那人身形高大,马鞍两侧挂着两只沉甸甸的麻袋,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映出那人左侧面颊上的一道刀疤——这是林墨永远不会认错的特征。
赵寒。
林墨将手指从岩石上松开,缓缓站起。
师父曾说过:“腿法如风,劲在意先。风过无痕,落叶知秋。腿未至而意已到,腿已出而人未觉,才是上乘。”他在心中反复默念这句话,像是对亡师的誓言。
马蹄声越来越近。
林墨深吸一口气,双足在岩石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凌空掠出三十余丈,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双足如两只铁锤,挟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为首的赵寒踏去。
“捕风捉影!”
这一式以轻功身法为主,速度无影快若流星,是风神腿的入门精要,但林墨练了三年,已将这一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的身法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赵寒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到头顶有劲风压下。
赵寒的反应也极快,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斜飞而出,在半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地上。那匹骏马却被林墨一脚踏中马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一软,轰然倒地,背上的麻袋滚落在地,白花花的银子散了一地。
“什么人!”赵寒厉声喝道,右手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随行的三个黑衣人也勒住马缰,齐齐拔出兵器,将林墨围在中间。
林墨落在一丈之外,缓缓转过身来,月光正好从云层中露出,映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脸。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腰间扎着一条黑色布带,脚上的草鞋已经磨得破烂不堪,看上去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江湖散人。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把磨了许久的刀,冷冷地钉在赵寒身上。
“赵寒,”林墨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年前,你杀了沈千山。”
赵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片刻之后,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沈千山那个老顽固收的徒弟?我倒是听说过,他收了一个孤儿当关门弟子。就是你?”
“那一夜在破庙里,”林墨一字一句地说,“你用腿法打断了他全身的骨头。”
“打断他全身的骨头?”赵寒冷笑了一声,“你搞错了。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痛快。如果我真的用腿法打断他全身的骨头,他会在地上爬三天三夜才死。我好歹还顾念了一点同门之情。”
林墨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师父教过他,愤怒会毁掉一个人所有的判断力。越是面对仇人,越要保持清醒。
“那今日,”林墨说,“我也给你一个痛快。”
赵寒眯起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林墨一遍,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就凭你?一个连内力都没入门的毛头小子?沈千山活着的时候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以为你学了几年腿法,就能替他报仇?”
他朝左右三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三个黑衣人立即催马上前,将包围圈缩得更紧。
“杀了他,”赵寒冷冷地说,“不必留活口。”
三个黑衣人翻身下马,拔出刀剑,朝林墨逼近。最前面那个使刀的大汉率先出手,一刀横扫而来,刀锋劈开夜风,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林墨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向后飘退三尺,刀锋堪堪从他胸前掠过,削掉了他衣襟上的一块布片。
大汉一刀落空,第二刀紧接着砍来,这一刀自下而上,撩向林墨的小腹。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一个用剑刺向林墨的后心,一个用铁链从侧面甩来,三人配合得颇为默契,显然是赵寒手下的精锐。
林墨不慌不忙,双腿连环踢出,左右开弓,脚尖如同两柄利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使刀的大汉被他一脚踢中了刀背,虎口一震,长刀脱手飞出。林墨抓住这一刹那的空隙,身体猛地一矮,避开了身后刺来的剑锋,随即右脚一记横扫,正中那名使剑者的膝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膝盖骨应声而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倒在地上。
“风中劲草!”
这一式不仅速度快,而且力道极猛,每一腿都带着巨大的劲道,足以碎石裂木。林墨连踢四腿,四腿皆中要害,片刻之间,三个黑衣人全部倒在了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是惊讶于林墨的腿法有多精妙,而是惊讶于这套腿法的来历。这三年来,林墨所练的腿法,确实出自师父沈千山的传承,但沈千山当年学的是铁腿翁韩松林所传的铁腿功,刚猛有余而灵动不足,绝不可能有如此迅捷凌厉的招法。
可林墨刚才施展的那两式——“捕风捉影”和“风中劲草”,分明不是铁腿功的路数。
赵寒将手中的短刀在指间转了个花,忽然说道:“你不是沈千山的徒弟。”
林墨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千山的铁腿功我太了解了,刚猛有余,变化不足,”赵寒说,“可你刚才用的腿法,以快打快,虚实相生,更像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那套腿法。”
“你既然认出了这套腿法,”林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那你就更应该死。”
赵寒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当年师父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一直以为是他在开玩笑,”赵寒止住了笑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他说,铁腿功之上还有一套腿法,名为风神腿,以‘风无相’为核心理念,速度极快,凌厉无匹,是天下腿法之首。但他只学了铁腿功,风神腿的秘籍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不知所踪。看来,沈千山那个老家伙,临死前把秘籍交给了你。”
林墨没有否认。
三年前,师父临终前确实将一个油布包裹塞进了他的怀里,包裹里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风神腿。
师父用最后一丝力气告诉他:“这套腿法,非心正之人不可习之。你若心存邪念,练得越快,死得越惨。去江陵府,找到你师叔公周望舒,他会告诉你一切。”
然后师父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林墨用了三年时间,独自将风神腿的前两式练到了极致。他没有去找那个叫周望舒的人,因为他必须先替师父报仇。血仇未报,他无颜去见师父的故人。
“你以为练了两年风神腿,就能杀我?”赵寒将短刀插回腰间,缓缓摆出了一个起手式,双腿微曲,双掌在胸前交错,“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腿法。”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动了。
赵寒的身法比林墨预想的还要快。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瞬间掠过两丈距离,右腿如同一根铁鞭,带着凌厉的劲风,直直踢向林墨的胸口。这一腿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干净利落,却力大无穷,腿未到,劲风已经吹得林墨脸上的皮肤生疼。
林墨脚尖一点,身体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右脚抬起,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格挡赵寒的腿击。两腿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林墨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脚上传遍全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形。
赵寒一击不中,第二腿紧跟着踢出。他的腿法不同于林墨的凌厉多变,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空中旋转、折向,每一腿的角度都刁钻古怪,令人防不胜防。
这十年来,赵寒在幽冥阁中不仅磨练了自己的刺杀技巧,还融合了多种腿法的长处,将原本刚猛的铁腿功改造成了一套以阴狠诡异见长的腿法,名为“赤枫腿”。
林墨被赵寒连绵不断的腿法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赵寒的腿法快如闪电,一腿刚落,另一腿已经接上,攻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林墨任何喘息的机会。
林墨只能边打边退,利用风神腿极快的轻功身法在赵寒的腿影中穿梭闪避,寻找反击的机会。他的衣服被赵寒的腿劲撕裂了多处,左臂上也被擦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就这点本事?”赵寒冷笑一声,一腿踢出,正中林墨的右肩。林墨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树干剧烈地震颤,几片枯叶簌簌飘落。
林墨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赵寒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你练的风神腿,只有前两式吧?捕风捉影和风中劲草,用来对付小喽啰还行,遇到真正的高手,你连第三式都没练会,拿什么跟我打?”
林墨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澈透亮。
师父生前曾说过一句话:“真正的腿法,不在招式,在心。”
林墨此刻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练了三年的腿法,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腿法的本质。腿法不是用来杀人的工具,而是一种表达内心的方式。当他心中只有仇恨的时候,他的腿法就会变得僵硬而缺乏灵性。只有当他的心像风一样自由、无拘无束的时候,他的腿法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
“风无相”——风神腿的核心理念,在这一刻忽然涌上了林墨的心头。
他闭上了眼睛。
赵寒见状,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冷笑一声:“故弄玄虚!”
他一步踏出,右腿带着千钧之力踢向林墨的头颅。这一腿毫无保留,腿劲之强,甚至在空气中激起了尖锐的啸声。
就在这一瞬间,林墨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亮得像两颗寒星。
“暴雨狂风!”
林墨的腿在这一刻变得无法捉摸。他的身形在方寸之间急速旋转,双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交替踢出,每一腿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劲道,仿佛一场暴雨裹挟着狂风,铺天盖地地朝赵寒卷去。
赵寒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墨竟然已经练成了风神腿的第三式。他急忙变招格挡,但他的赤枫腿在风神腿铺天盖地的攻势面前,就像是秋日的落叶遇上了暴风,完全无力抵抗。
林墨的腿影如同千条万条,密密麻麻地踢在赵寒的格挡之上。赵寒挡住了第一腿、第二腿、第三腿……但从第四腿开始,他就再也挡不住了。
第一腿踢中赵寒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第二腿踢中赵寒的小腹,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第三腿踢中赵寒的右肩,他的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第四腿踢中赵寒的左腿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如同鞭炮炸响。
赵寒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十几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在泥土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林墨落地的时候,双腿微微发颤。暴雨狂风这一式消耗了他太多的内力,他感觉体内的真气几乎被抽空,连站都站不稳。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赵寒。
赵寒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一双眼珠子还能转动。他看着走到面前的林墨,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赢了。”
林墨蹲下身来,俯视着这个杀师仇人,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我,当年是谁指使你杀周明远的?幽冥阁在江陵府的据点在哪里?”
赵寒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大口血沫,忽然笑了:“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周明远的死……牵涉的不止是幽冥阁……你很快就会知道的……那个叫周望舒的人……你最好不要去找他……因为他……”
话没说完,赵寒的眼珠猛地一瞪,瞳孔骤缩,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在地,没了气息。
林墨眉头一皱,伸手掰开赵寒的嘴,只见他舌根处有一颗碎裂的蜡丸,黑色的毒液正在渗出来。
服毒自尽。
林墨站起身,看着赵寒的尸体沉默了片刻。他本来想从赵寒口中撬出更多的线索,但赵寒死得如此果断,说明幽冥阁对这些刺客的控制极严,一旦被抓,宁可死也不肯泄露半分机密。
但赵寒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却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林墨的心底。
“你最好不要去找他,因为他……”
因为什么?
那个叫周望舒的人,到底是谁?
林墨抬起头,望向远处江陵城的方向。城中灯火通明,映得半边天空都泛着橘红色的光。那里有镇武司的总部,有师父生前效力过的江陵分司,也有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师叔公——周望舒。
赵寒死了,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林墨从怀中取出那块油布,展开一看,封面上风神腿三个大字在月光下微微泛光。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多了一行小字,那是师父临终前用血写上去的——
“江陵府镇武司统领,周望舒。”
林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镇武司统领。他的师叔公,居然是镇武司的统领。
师父当年究竟在隐瞒什么?为什么他宁可让自己独自练功三年,也不肯让他早一点去找这位师叔公?
枯木岭上的夜风愈发猛烈了,吹得路旁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林墨将油布重新揣入怀中,转身朝江陵城的方向走去。
江陵府是荆州重镇,依傍长江,水陆交通便利,商贾云集,是整个西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镇武司江陵分司就设在城北最显眼的位置,三进三出的大院落,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只石狮,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镇武司”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当今天子御笔亲题。
林墨走进镇武司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将他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何事?”
林墨从怀中取出那块油布,递了过去:“我要见周望舒统领。”
守卫看了一眼那块油布,又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他接过油布,转身走进院内,片刻之后匆匆出来,神色已经变了,语气恭敬了许多:“请随我来。”
林墨跟着守卫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一条长长的青石甬道,来到了后院的一间书房门前。守卫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进来。”
守卫推开门,退到一旁,示意林墨进去。
林墨踏入书房,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书房不大,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字画,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摊着几本账簿和一卷地图。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窗边,眺望着院中的一棵老槐树。
“你就是沈千山的徒弟?”老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墨微微一怔:“前辈怎么知道?”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看上去六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虽然已经有些浑浊,但目光依然锐利如刀。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玄色丝绦,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手中的那块油布,是我当年亲手交给沈千山的,”周望舒说,“风神腿的秘籍,是我师父韩松林临终前传给我的。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练不了这门腿法,所以就转赠给了沈千山。我告诉过他,这套腿法只能传给心术端正的人,绝不能落入奸邪之手。”
林墨这才明白,为什么师父会让自己来找这位师叔公。
周望舒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块油布翻看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你练到了第三式?”
“是,”林墨说,“昨晚在枯木岭,我用第三式杀了赵寒。”
周望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将油布放下,走到林墨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搭上林墨的手腕。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内力不足,强行施展暴雨狂风,伤了经脉,”周望舒松开手指,沉声道,“如果不好好调理,你这双腿三个月之内就会废掉。”
林墨心中一凛,他确实感到双腿有些发麻,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周望舒走到书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给他:“吃下去。这是我用了三十年时间炼制的气血丹,专门治疗腿法修炼导致的内伤。”
林墨接过药丸,犹豫了一瞬,还是放入口中吞了下去。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立刻从小腹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双腿,那阵麻木感果然减轻了不少。
“赵寒死了,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周望舒说,“你杀了他们的一个头目,他们会加倍报复。你从现在开始,就留在镇武司,我亲自教你风神腿的后三式。”
林墨抬头看着周望舒,欲言又止。
周望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师父当年……为什么要离开镇武司?”林墨问出了心中藏了三年的疑惑。
周望舒沉默了很久,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老槐树,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因为你师父查到了一件事——周明远的死,不是幽冥阁单独所为。”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
“周明远被杀的那个晚上,镇武司的内部守卫被人临时调走了一队,”周望舒缓缓说道,“能够调动守卫的,只有镇武司内部的高层。也就是说,镇武司里面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你师父查到了一些线索,还没来得及汇报,就被人杀了。”
林墨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想起赵寒临死前说的话——“周明远的死,牵涉的不止是幽冥阁”。
赵寒只是一个刺客,执行任务而已。真正在幕后策划一切的,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就在镇武司内部。
“你师父死后,我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周望舒转过身来,看着林墨,“三年来,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是,我需要的不是人手,而是一个能够深入虎穴的人。一个幽冥阁不知道的人,一个镇武司内部也不认识的人。”
周望舒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师父把风神腿传给你,把你也推到了这场漩涡的中心,”周望舒说,“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你的命运。你是愿意留下来,还是转身离开,全凭你自己决定。”
林墨没有犹豫。
“我要留下来,”他说,“替师父报仇,也替周明远讨一个公道。”
周望舒的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是笑了一下。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周望舒的记名弟子。我会把风神腿的后三式全部传授给你。等你练成之日,就是你查明真相之时。”
窗外,一阵大风卷过院落,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述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林墨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赵寒只是第一个。
幕后的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而他,会用师父传授的风神腿,一步步走到那个人的面前。
风过无痕,腿落无声。
江湖路远,恩怨未了。
【第一部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