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天地浑然一体,一切的一切,全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有在电芒闪耀的刹那,给大地带来瞬间的光明,雷声轰隆隆,似要把大地撕裂。-
就在金蛇划空的当口,一座荒废古刹的轮廓陡然显现——断墙残垣,枯藤缠绕,正中一块石碑在闪电映照下泛出惨白的光。碑上刻着三个血红大字:镇魂碑。
古刹前的石阶上,一个黑影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身披黑色斗篷,面容被兜帽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刀的眼睛。雨水顺着斗篷边缘滴落,但他整个人纹丝不动,仿佛与这暴雨融为一体。
这人叫沈白衣,今年二十四岁。
六年前,他是江南沈家庄的少庄主,锦衣玉食,鲜衣怒马。那一夜,同样是这样的雷雨之夜,他亲眼目睹母亲被黑衣人一剑穿心,父亲为护他逃走,被一掌震碎心脉。临死前,父亲将一块残碑碎块塞进他怀中,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去……去找镇魂碑……真相……就在碑中……”
那一夜之后,沈白衣再没有笑过。
他将那块残碑碎块贴身收藏,踏遍五岳四渎,辗转六载光阴,终于在洞庭湖畔的密林中找到了这座古刹。
“镇魂碑……”沈白衣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
他抬起右手,掌中那块残碑碎块正在微微发烫。六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异动的碎块,此刻竟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正中古刹主殿的屋顶。
瓦片四溅,殿门应声而开。
沈白衣纵身跃上石阶,手掌按上殿门,内力催动,推门而入。
殿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木头气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沈白衣内功已达精通之境,目力远超常人,很快就看清了殿内的景象——
十几具枯骨散落在地,身上衣衫早已烂尽,只有腰间佩饰还能辨认身份。沈白衣扫过那些佩饰,瞳孔骤然一缩。
那些佩饰上,赫然刻着同一个字:沈。
“沈家堡的人……”沈白衣的声音发颤,手指捏得骨节发白,“十年前失踪的那批护卫,竟然全死在这里?”
他正欲俯身查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几乎被雨声吞没,若非沈白衣这些年来日日以追魂功苦修耳力,绝不可能察觉。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六年了,沈家庄的小崽子果然没死。”
沈白衣转过身,看见三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封住了殿门。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面目枯瘦,鹰钩鼻,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像两团幽绿色的鬼火。老者身后站着两个中年汉子,一人使刀,一人使剑,都是江湖上不常见到的生面孔。
“你是谁?”沈白衣问。
老者负手而立,笑而不答。
他身后的刀客踏前一步,厉声道:“少废话!把你手里那块残碑碎块交出来,爷给你个痛快!”
沈白衣低头看了看掌中那块发着微光的碎块,又抬眼看着老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冷淡的笑意。
“六年前,沈家堡灭门之夜,出手的共有七个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刀刃划过寒冰,“其中六人我已经找齐,只差最后一个。看你们的装束和步法,应该就是幽冥阁的人。”
老者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杀了那六个人?”
沈白衣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剑。
那是一柄极窄极薄的剑,剑身泛着青灰色的寒光,剑脊上刻着一行小字:一诺千金,九死不悔。这柄剑名叫“断念”,是沈白衣在一处绝壁悬崖下偶遇一位垂死的隐士所得。那隐士临终前告诉他:“此剑非利器,乃心意。心有执念,剑即无敌。”
三年了,他持此剑行走江湖,杀六仇人,无一合之敌。
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后退一步,双掌翻飞,灰袍鼓荡,一股阴寒之气从体内爆发而出,殿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追魂掌!你是幽冥阁‘追魂长老’莫天仇!”沈白衣认出这掌法的来历,身形不退反进。
断念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直刺莫天仇的咽喉。
莫天仇双掌合拢,掌风化作一道阴寒漩涡,想要绞碎长剑。然而断念剑的剑身在触及掌风的刹那突然发出一声清吟,剑光暴涨,竟然刺穿了那道阴寒之气。
噗——
剑尖没入莫天仇左肩,鲜血飞溅。
“撤!”莫天仇大喝一声,身形暴退,那两个中年汉子也连忙护着他冲出殿门,消失在雨幕之中。
沈白衣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残碑碎块——荧光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若有若无的指引,指向大殿深处的一面墙壁。
他走到墙前,运掌拍去。
轰隆——
墙体碎裂,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密道很长,长到沈白衣数了整整一千二百步才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石棺上覆盖着一面巨大的石碑——正是镇魂碑。
但碑上的文字已被利器削去大半,只留下残缺不全的几行。沈白衣借着残碑散发的荧光辨认那些刻痕,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天齐教……鬼堡……护法……灭沈家满门者……实为……”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像被人生生截断。
沈白衣蹲下身,将掌中的碎块对准石碑上的凹槽——严丝合缝。一道光芒从碎块与石碑的接合处迸发,石碑上被削去的文字竟以光纹的形式重新浮现,一字一句清晰地映入沈白衣眼帘:
“灭沈家满门者,实为鬼堡护法韩问天,受天齐教主指使。夺沈家祖传天罡图,以寻鬼堡至宝玄冥珠。”
沈白衣的瞳孔骤然收缩。
鬼堡?韩问天?
这个名字,他曾听江湖中人提起过。韩问天,鬼堡四大护法之首,武功深不可测,二十年前便已名震江湖。而天齐教主,正是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邪道枭雄——那个人物的势力遍布大江南北,门下高手如云,连五岳盟也不敢轻易招惹。
沈白衣原本以为,灭沈家满门的仇人只有那七个人。现在看来,那七个人不过是刀,真正握刀的人,是韩问天和天齐教主。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律上,显然来人的内功已经臻至化境。
沈白衣握紧断念剑,转身面对密道入口。
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袍人从黑暗中走出,面色古铜,浓眉如剑,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目光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娃娃,你手上那块碎块,该还给老夫了。”黑袍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擂鼓一般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韩问天?”沈白衣一字一顿。
黑袍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你倒是比老夫想象的聪明。不错,老夫正是鬼堡护法韩问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镇魂碑上的文字,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六年前沈家堡灭门,老夫亲手杀了你父亲沈烈,本想斩草除根,却被你母亲拼死护你逃走。六年了,老夫一直在找你。今天,终于了结这段因果了。”
沈白衣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
“拿命来!”他一声怒喝,断念剑出鞘如龙吟,剑光化作一片银白匹练直取韩问天咽喉。
韩问天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剑尖距离他咽喉仅剩三寸时,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竟将那柄削铁如泥的断念剑牢牢夹住。
“内功不错,剑法也不错。”韩问天淡淡评价,“可惜,在老夫面前,还不够看。”
话音刚落,他手指一弹,一股雄浑无匹的内力沿着剑身传来。沈白衣只觉虎口一震,断念剑险些脱手飞出。他咬紧牙关,催动全身内力与之抗衡,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你的内功已到大成之境?”沈白衣惊骇道。
韩问天轻蔑一笑:“大成?老夫的内功早在十五年前就已跨过大成,踏入巅峰。”
巅峰内功——那是江湖中只有寥寥数人才达到的境界。
沈白衣知道自己绝非对手。但他没有退路,身后就是镇魂碑,碑中记载着沈家满门惨死的真相。他绝不能把这块碑留给仇人。
“墨者何在?”
他一声大喝,密道入口处陡然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数十支袖箭从暗格中激射而出,朝韩问天射去。
这正是沈白衣事先布下的后手——墨家遗脉的机关术。
韩问天身形微侧,袖袍一挥,袖箭纷纷被掌风震飞。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沈白衣猛然转身,一掌拍向镇魂碑。
他要毁掉这块碑。
碑上有真相,但真相必须留给他自己去证明。若落入仇人手中,只会被歪曲掩盖。
轰——
镇魂碑应声碎裂,无数碎石飞溅四射。
沈白衣从碎石中抓起一块巴掌大的碑文残片,身形急掠,朝密道出口狂奔。
韩问天暴怒如雷:“找死!”
他五指箕张,隔空一抓,一股磅礴的吸力将沈白衣的身形生生拽住。沈白衣只觉背后传来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
就在他即将落入韩问天掌中的瞬间,密道出口处忽然亮起一道璀璨的剑光。
那剑光来得极快极准,一剑刺向韩问天的后心。
韩问天不得不松手躲避,那道剑光擦着他的背脊掠过,在石壁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痕。
一个白衣女子从密道入口掠入,身法轻盈如飞燕,手中长剑寒光凛冽。
“沈公子,快走!”女子低喝一声,剑花连挽,逼退韩问天数步。
沈白衣认出此人——她是墨家遗脉的传人,名唤苏慕云,是他在三个月前结识的盟友。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密道,窜入暴雨倾盆的夜色之中。
身后传来韩问天震怒的咆哮:“追!给老夫追!就算翻遍整个洞庭湖,也要把那个小子的人头带回来!”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
沈白衣和苏慕云在密林中穿行了数十里,直到天亮时分才在一座小镇外停下脚步。
镇口有一家客栈,门前种着两棵老枫树,招牌上写着“枫林客栈”四个大字。沈白衣看了一眼客栈的布局——四面开阔,易于观察,便拉着苏慕云走了进去。
客栈里人不多,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青衫书生,正慢悠悠地喝着茶。书生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却格外深邃,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沈白衣选了一个角落坐下,将碑文残片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你身上的伤不轻。”苏慕云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沈白衣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韩问天的掌风扫中时留下的。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显然对方的内力带有剧毒。
“没事。”沈白衣撕下一条衣襟,随便包扎了一下。
苏慕云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瓶药粉递了过去:“这是墨家秘制的解毒散,你先用上。韩问天的毒不容小觑。”
沈白衣接过药粉,却没有立刻使用。他盯着苏慕云的眼睛,忽然问道:“苏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墨家遗脉向来不涉足江湖恩怨,你破例助我,所求何物?”
苏慕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沈家堡灭门一案,不仅仅关系到你沈家。沈家世代守护镇魂碑,碑中记载的玄冥珠下落,关系到一个关乎整个武林的秘密。”
“什么秘密?”
“二十年前,鬼堡内乱,堡主被四大护法联手弑杀,玄冥珠失踪。韩问天夺珠未果,转而寻天罡图,天罡图能指引玄冥珠的方位。沈家世代守护天罡图,韩问天得不到图,索性灭你满门,想从死人身上搜图。可他没想到,你父亲早就将天罡图刻在了镇魂碑的碑文中。”
苏慕云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天罡图和玄冥珠,是克制鬼堡与天齐教的关键。若被韩问天得到玄冥珠,天下将无人能阻他。”
沈白衣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本只想报一家之仇。但此刻他才明白,他的仇恨,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这时,靠窗的青衫书生忽然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二位,若想对付韩问天和天齐教主,光靠你们两个人,恐怕不够。”
沈白衣和苏慕云同时警觉地看向书生。
书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抱拳道:“在下楚逸风,江湖散人,曾与韩问天有过一面之缘。若二位不弃,楚某愿助一臂之力。”
沈白衣打量着眼前这个书生,从他的站姿和呼吸判断,此人的内功至少已臻大成之境,绝不亚于韩问天。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白衣问出同样的问題。
楚逸风的目光落在沈白衣怀中的碑文残片上,缓缓道:“因为二十年前,鬼堡内乱之夜,我的父亲就是死在韩问天手中。”
楚逸风的加入,让沈白衣的处境好转了不少。
三人结伴北上,一路追踪韩问天的踪迹。沿途数次遭遇鬼堡和天齐教的追杀,都被三人联手化解。楚逸风武功深不可测,苏慕云精于机关阵法,沈白衣剑法凌厉如电,三人配合日渐默契,杀退了数批追兵。
半个月后,三人来到泰山脚下。
天齐教的总坛就在泰山之巅,而鬼堡则隐藏在泰山地下的一座废弃矿洞之中。两方势力表面上是盟友,实则各怀鬼胎,都想独占玄冥珠。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楚逸风指着头顶的泰山说,“韩问天一定想不到,我们会主动送上门来。”
沈白衣点头,三人趁夜色潜入泰山密林。
在山腰的一处破败道观中,他们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独坐在道观大殿中,面前摆着一盏长明灯。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到沈白衣的一刹那,忽然涌出泪水。
“孩子……你是沈烈的孩子?”老妪的声音苍老而颤抖。
沈白衣愣住了:“你认识我父亲?”
“我不仅认识你父亲,”老妪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我……我是你的祖母。”
沈白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祖母?沈家庄上下不是已经被灭门了吗?
老妪流着泪,缓缓道出了当年的一段秘辛——
沈家堡世代守护天罡图,职责重大。二十年前,沈烈发现天齐教主与韩问天联手觊觎玄冥珠,便将天罡图一分为二,一块留在镇魂碑中,另一块藏在了别处。老妪本名沈老夫人,为了保护另一块天罡图,她假死在灭门之祸中,隐姓埋名躲进了这座道观。
“你父亲被杀之前,曾托人带信给我。”老妪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他说,若沈家有后人在世,让我将这块天罡图交给他。”
老妪从蒲团下摸出一块青色的玉牌,递给沈白衣。
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与镇魂碑上的图案遥相呼应。
沈白衣双手捧着那块玉牌,眼眶发红,却没有流泪。
六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他还不是孤身一人。
“奶奶,您放心。”沈白衣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孩儿一定会替沈家满门讨回公道。”
三日后的深夜。
沈白衣、苏慕云、楚逸风三人潜入泰山地下矿洞,直捣鬼堡。
矿洞内部错综复杂,岔道纵横,机关重重。苏慕云凭借墨家机关术一一破解,三人顺利抵达矿洞深处的一座地下宫殿。
宫殿正中央,韩问天端坐在石椅上,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中映照出一张狰狞的面孔——那是一个身着金袍的中年男人,正是天齐教主。
“韩兄,沈家那小子还没有抓到?”天齐教主的声音从铜镜中传来。
韩问天冷笑一声:“他逃不掉的。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是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韩问天猛然回头,看见沈白衣提剑走入大殿,身后跟着苏慕云和楚逸风。
“是你!”韩问天瞳孔骤缩,随即狞笑起来,“老夫正愁找不到你,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他站起身来,双掌运劲,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风朝三人席卷而来。
楚逸风率先迎上,双掌一错,以雄浑的内力硬接了韩问天这一掌。两股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殿内的石柱都在剧烈摇晃。
“韩问天,二十年前你杀我父亲,今天该还债了!”楚逸风怒喝一声,掌法一变,攻势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韩问天从容接招,嘴角始终挂着轻蔑的笑:“就凭你?当年你父亲不是老夫的对手,你更不是!”
两人越打越快,掌风纵横,大殿内飞沙走石。苏慕云祭出袖箭连弩,数十支袖箭朝韩问天激射而去。韩问天双掌回扫,袖箭纷纷被震飞,但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
沈白衣动了。
断念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刺韩问天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他六年来所有的仇恨、痛苦、执念和决心。
韩问天双掌合拢,夹住剑尖。两股内力正面相抗,沈白衣的内力虽然不如韩问天深厚,但他胜在剑法精妙、招式凌厉,断念剑在他手中化作一条灵动游龙,从韩问天的掌风中寻隙钻入。
噗——
剑尖刺入韩问天的肩胛。
韩问天痛哼一声,一掌将沈白衣震退。他捂着肩上的伤口,脸色变得狰狞无比:“小杂种,你找死!”
他双掌齐出,掌风化作两道黑色巨龙,朝沈白衣席卷而去。
沈白衣横剑当胸,准备以命相搏。
就在这时,一声佛号从殿外传来——
“阿弥陀佛!”
一道金色的掌印从天而降,轰然砸在韩问天头顶。
韩问天惨叫一声,被掌印压得单膝跪地,七窍流血。一个灰衣老僧飘然而入,身形枯瘦如柴,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灵慧大师!”楚逸风惊呼。
灵慧大师,五岳盟硕果仅存的前辈高人,内功已臻化境,多年不涉足江湖。没想到他竟会在此刻现身。
“韩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灵慧大师合十道。
韩问天咬牙站起,仰天狂笑:“回头?老夫手上沾满了鲜血,回什么头!”
他猛然一掌拍向铜镜,铜镜碎裂,铜镜后的密道豁然洞开。韩问天纵身跃入密道,声音从密道深处传来:“沈白衣,你等着!老夫总有一天会取你性命!”
沈白衣正要追,被灵慧大师拦住。
“穷寇莫追。”灵慧大师摇头道,“那密道通向泰山腹地,地形复杂,贸然进去凶多吉少。”
沈白衣收剑入鞘,目光望着密道深处,一字一顿:“他跑不掉的。”
韩问天跑了,但沈白衣的复仇之路远未结束。
灵慧大师将天齐教主的来历告诉了沈白衣——天齐教主原名顾北辰,本是五岳盟的长老,因觊觎鬼堡玄冥珠而叛离正道,创立天齐教,与韩问天狼狈为奸。
“玄冥珠关乎武林气运,决不能让顾北辰得到。”灵慧大师语重心长道,“沈施主,你手中的两块天罡图,是找到玄冥珠的唯一线索。你的肩上,不仅背负着沈家的血仇,还背负着整个武林的安危。”
沈白衣攥紧了怀中的两块天罡图,目光坚定如铁。
一个月后,沈白衣在苏慕云和楚逸风的陪伴下,回到洞庭湖畔的镇魂碑废墟。
他从怀中取出两块天罡图,拼合在一起,天罡图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芒,指引出一个方向——北邙山。
北邙山,自古便是帝王将相的埋骨之地。
玄冥珠,就藏在那座千古陵墓之中。
沈白衣将断念剑横在膝上,望着天边那一轮冷月,喃喃自语:“父亲,母亲,沈家堡的所有冤魂,你们在天有灵,看着孩儿。孩儿一定会找到玄冥珠,杀韩问天,诛顾北辰,还沈家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太平。”
苏慕云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沈公子,无论前路多险,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楚逸风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沈白衣的肩膀:“别忘了,咱们是三个人。”
沈白衣站起身,嘴角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仇恨,有决心,但更多的,是一个侠者对家国大义的担当。
月光如水,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起了。
江湖风云再起。
而沈白衣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注】本文是沈白衣复仇系列的开篇之作,后续故事将在《北邙魔陵》《剑破天齐》中继续展开,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