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骷髅现
月黑风高。
狂风裹挟着枯叶,在华山绝顶的残破道观前打着旋儿。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疾掠。
前面那人脚步踉跄,后背衣衫尽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从左肩一直斜到右肋,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
“沈惊鸿,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后面追来的声音阴冷如蛇,不急不慢,仿佛猎食者戏弄垂死猎物。
沈惊鸿猛提一口真气,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凌空翻转,竟然反手出剑!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直取追兵咽喉——然而那人只是微微一偏头,剑锋擦着脖颈掠过,连皮都没有碰到。
追兵嗤笑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如怒涛席卷,重重拍在沈惊鸿胸口。
“噗——”
沈惊鸿鲜血狂喷,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从绝顶之上直坠而下。
耳畔风声呼啸,眼前的天与地在飞速旋转。沈惊鸿咬紧牙关,在坠落之际拼尽最后一丝内力,长剑狠狠刺入崖壁,碎石飞溅,剑身在石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星,总算在坠入万丈深渊之前稳住了身形。
他悬在半空,抬头望去,那追兵立在崖边,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沈惊鸿,你父亲当年灭我满门,今日我取你性命,天经地义。”追兵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幽冥阁的血债,终须血来偿。”
说罢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惊鸿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攀上一块突出的岩石,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三天后。
华山脚下,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内。
沈惊鸿睁开眼睛,只觉浑身如同散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胸口的掌印乌黑发紫,那是幽冥阁独有的“摧心掌力”,若不及时驱除,三日之内便会五脏俱裂而死。
他强撑着坐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山神庙早已废弃多年,蛛网密布,泥塑的神像缺了半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诡异阴森。
但吸引他目光的,是神像背后那个沾满灰尘的行囊。
行囊上绣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骷髅的眉心处,是一个血色的小点——那是鬼堡的标记。
沈惊鸿心头一震。
鬼堡?那不是父亲临终前提到的名字吗?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走到神像后,打开行囊。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本泛黄的古籍、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以及一封密封的信笺。
古籍封面写着四个字——《幽冥玄功》。
信笺上只有一行血字:
“欲知十五年前灭门真相,持此令牌,入鬼堡。”
沈惊鸿攥紧那枚黑色令牌,指节咯咯作响。
十五年前,他刚满五岁。那一夜,数十名蒙面高手闯入沈府,府中上下三百余口无一幸免。父亲拼死将他托付给忠仆,才让他在密道中逃过一劫。
从此,他成了江湖中的孤魂野鬼。
十五年来,他苦练武功,踏遍五岳,四处打探当年灭门仇人的下落。可仇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线索。
直到三天前,他在秦岭一带遭遇了那名自称“幽冥阁血债索命人”的黑衣高手。那人武功之高,远超他生平所遇,三招之内便将他重创。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人说他父亲灭人满门,要他血债血偿。
“父亲灭人满门?”沈惊鸿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躁和疑惑。
鬼堡,传说中的鬼堡。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令牌,挣扎着走出了山神庙。
庙门外,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正安静地等待。马鞍上挂着一壶酒、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行字——
“亡魂引路,黄泉归处。”
第二章 鬼堡风云
半个月后。
漠北,荒原之上。
沈惊鸿策马狂奔,已经整整追了那匹黑马三天三夜。
说来也怪,那匹黑马就像是受了某种召唤,从山神庙外便开始向北而行,不论沈惊鸿如何驱使,它都不肯改变方向。更离奇的是,每当他体力不支想要停下,黑马便会发出一声低鸣,似乎在催促他继续前行。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黑马在一座荒凉的峡谷前停了下来。
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血红色的大字——
“鬼堡”。
沈惊鸿翻身下马,凝视着那两个字。
石碑已经不知矗立了多少年,风沙侵蚀之下,字迹却依旧鲜红如血,仿佛是用鲜血浇铸而成。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峡谷深处涌出,带着淡淡的腐臭味,让人脊背发凉。
“年轻人,回去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惊鸿猛然转身,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丈之外,正盘腿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者灌了一口酒,“鬼堡十二年开一次,前年刚开过,你要进去,得再等十年。再说了,就算开了门,进去的人也没有活着出来的。我在这谷口坐了三十年,进去的不下一百人,出来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个都没有。”
沈惊鸿抱拳道:“老前辈,晚辈有要事在身,必须进鬼堡一探究竟。若有不测,也是命数使然。”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这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坐在这里的。”
沈惊鸿心中一凛。
他方才转身之前,分明用神识探查过方圆十丈,根本没有发现这老者的存在。这老者的功力,恐怕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前辈……”
“别前辈后辈的,听着别扭。”老者摆摆手,忽然正色道,“你要进去,我也不拦你。但我问你一句——你进去,是想找什么东西,还是想找什么人?”
沈惊鸿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递到老者面前。
老者接过令牌,手指微微发抖,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鬼堡令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这一代的鬼堡令主?”
“晚辈不知道什么鬼堡令主。”沈惊鸿摇头,“这是晚辈在一座破庙中捡到的,信中说我父亲十五年前的灭门案与鬼堡有关。”
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父亲是谁?”
“沈怀远。”
老者手中的酒葫芦“啪”地掉在地上。
“沈怀远……”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露出复杂的情绪,“沈怀远……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沈惊鸿的手腕,声音急促:“小子,你听好了。鬼堡之所以叫鬼堡,不是因为这里闹鬼,而是因为这里关押着当年江湖中最凶残的十八个魔头。十二年前鬼堡开启之时,有人趁乱劫走了其中三人——‘血剑魔君’东方煞、‘摧心毒手’屠万城和‘幽冥鬼母’聂三娘。”
“这三人乃是当年武林公敌,江湖中不知多少人命丧他们之手。而当年主持剿灭这三大魔头的……”老者深吸一口气,“正是令尊沈怀远。”
沈惊鸿瞳孔猛然收缩。
“你是说……”
“没错。”老者点头,“令尊当年联合五岳盟主,率领三百多名正道高手,围攻‘血魔崖’,鏖战三天三夜,终于将东方煞等十八魔头生擒,镇压在鬼堡之中。可是没过多久,令尊满门便被灭口——杀令尊的人,恐怕就是当年那十八魔头的同党。”
“有人故意劫走那三个魔头,就是想让令尊的牺牲功亏一篑。而你手中的令牌,是鬼堡堡主留下的,目的就是让你进入鬼堡,找到当年镇魔的秘辛,查出谁是幕后黑手。”
沈惊鸿攥紧拳头,胸中怒火翻涌。
“那三个魔头如今在何处?”
老者摇头:“十年来,我一直在追踪他们的下落,却始终没有任何线索。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江湖中出现过。但我有一种预感——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暗中筹谋着什么大阴谋,只等时机一到,便会重现江湖,掀起腥风血雨。”
“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功力。”老者认真地看着他,“东方煞、屠万城、聂三娘,随便拉出一个来,当年的江湖中都没有几个人能单独应对。他们的武功,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范畴。你如果连三天前那个幽冥阁杀手都打不过,又凭什么去对付那三个魔头?”
沈惊鸿心头一震。
三天前那个杀手,难道也是……
“没错。”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个追杀你的杀手,就是东方煞的徒弟——‘幽冥使’赵寒。他的武功,还不到东方煞的十分之一。”
沈惊鸿倒吸一口凉气。
不到十分之一就已经能将他打成那样,那东方煞本人……
“鬼堡里关押的十八魔头,当年都留下了武功秘籍。”老者指了指峡谷深处,“那些秘籍虽然邪门,却是你提升武功的唯一途径。正所谓以毒攻毒,你如果能练成其中一二,或许还有与东方煞一战的资本。”
“但我要提醒你——”老者一字一句地说,“鬼堡中除了秘籍,还有那十八魔头生前留下的怨念。十二年来,死在里面的人,不是被秘籍上的邪功所迷惑走火入魔,就是被怨念侵蚀心智而疯癫。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守住本心,切莫被那些邪功所迷惑。”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这就进鬼堡。”
老者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泛黄的小册子扔给他。
“这是我当年抄录的鬼堡地图,拿去吧。里面的机关陷阱都标注在上面了,能让你少走些弯路。”
沈惊鸿接住小册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地图和标注,笔迹苍劲有力。
“前辈,您到底是谁?”他忍不住问道。
老者站起身来,转身背对着他,缓缓向远处走去。
风中传来他苍老的声音——
“老夫姓周,单名一个‘朗’字。三十年前,江湖上的人叫我‘铁剑震八方’。”
沈惊鸿浑身一震。
铁剑震八方——周朗!
那可是三十年前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剑道宗师,被誉为“天下第一剑”!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却在这荒凉的峡谷口,一坐就是三十年……
来不及多想,沈惊鸿握紧长剑,大步向峡谷深处走去。
峡谷越往里走,越显阴森。
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渐渐遮住了天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达三丈,宽约两丈,通体漆黑,门上雕刻着无数狰狞的鬼怪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石门中冲出来择人而噬。
石门正中,刻着一行大字——
“入鬼堡者,九死一生。”
沈惊鸿伸出手,按在石门上。
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阴风从门中冲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沈惊鸿衣袂翻飞。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隔绝在外。
漆黑之中,沈惊鸿点燃火折子,火光映照出前方的景象——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每隔一丈便有一盏长明灯,灯油早已干涸,只剩灯台上斑驳的锈迹。
他沿着甬道向前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诡异至极。
按照周朗给的地图,甬道的尽头,便是鬼堡的第一层——“藏经殿”,当年十八魔头的武功秘籍就存放在那里。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出现在沈惊鸿面前的,是一座恢宏的石殿。
石殿高达十余丈,顶部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整座石殿映照得如同鬼域。
石殿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武学口诀和招式图,从入门到绝顶,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这就是……藏经殿?”沈惊鸿喃喃道。
他走到一面墙壁前,仔细端详上面的文字。
“幽冥心经”——幽冥阁的镇阁之宝,以阴寒内力著称,练至大成,举手投足间可令方圆十丈内的敌人血脉凝滞,行动迟缓。
“血剑八式”——血剑魔君东方煞的成名绝技,以快、狠、毒著称,每一式都蕴藏着致命的杀机。
“摧心掌”——摧心毒手屠万城的独门绝技,掌力霸道狠辣,一掌下去,能震碎敌人的心脉而不伤外表,诡异至极。
沈惊鸿逐一看过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武功,每一门都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邪功,练成其中任何一门,都足以在江湖中称霸一方。
但周朗说得对——这些武功太邪门了,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被邪功反噬。
他必须有所取舍。
最终,沈惊鸿的目光落在了三面墙壁上。
第一面——《幽冥心经》,内功心法,奠定根基。
第二面——《血剑八式》,外功剑法,主攻杀伐。
第三面——《夺命十三剑》,壁画上一共画了十三个持剑人的图案,每个图案下方的剑招都只画了一半,最后一半的图案模糊不清,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
沈惊鸿皱了皱眉。
《夺命十三剑》……这个名字,他从未在江湖中听说过。
但不知为何,这残缺的剑法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仿佛他曾经见过似的。
他盯着那十三个图案看了许久,忽然间,脑海深处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月色下,一个白发老者执剑而立,剑光如匹练,十三道剑影在虚空中绽放,每一道都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对手的要害。
那剑法……
沈惊鸿浑身一震,脑海中那个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这是……师父的剑法!”
他猛地扑到墙壁前,用手指顺着图案的轨迹比划,每一个剑招都如同刻在骨髓里一般熟悉。
那是他的师父——青崖散人——临终前传授给他的十三招剑法!
可是,师父只传了他七招,后面的六招只传授了心法口诀,却没有对应的剑招图解。师父说,那后面的六招太过凶险,非绝世高手不可强求,否则必遭反噬。
而眼前这墙壁上的《夺命十三剑》,竟然和师父传授的剑法一模一样!
不,不对,师父的剑法只有十三招,而这墙壁上的剑法却有十三个图案——难道,每一个图案对应的是一个完整的剑招?
沈惊鸿屏住呼吸,开始沿着墙壁逐招演练。
第一式——“破军”。
第二式——“贪狼”。
第三式——“七杀”。
第四式——“天机”。
第五式——“天璇”。
第六式——“天玑”。
第七式——“天权”。
这七招,都是他从小便烂熟于心的。但从第八招开始,壁画上的图案变得诡异起来——
第八式,画中人长剑斜挑,姿势扭曲,完全不像是正常的剑招,更像是某种自杀式的同归于尽。
第九式,画中人剑尖向下,浑身经脉暴起,仿佛剑招一出,自身也会被反噬。
第十式、第十一式、第十二式……
沈惊鸿越看越心惊,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剑法太过凶险了!如果按照壁画上的招数演练,恐怕剑还没伤到敌人,自己的经脉就先承受不住了!
他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只传了他前七招——后面的六招,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驾驭的!
但是……
沈惊鸿咬着牙,将目光投向第十三个图案。
第十三个图案……
画中人的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通体漆黑、形状古怪的兵刃,长仅尺半,尖端作宝剑形,一边是锋利的刃口,另一边却呈锯齿状。兵刃正中,赫然刻着三个字——
“残肢令”。
沈惊鸿瞳孔骤然收缩。
残肢令?
这个名字,他在江湖中听人说起过——那是二十年前轰动武林的恐怖凶器,凡接到“残肢令”的人,最多三日,不是双手被齐肩削去,就是双腿被齐股切下,死状惨不忍睹。
可是,残肢令不是早已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吗?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鬼堡的藏经殿里?
而且,还和《夺命十三剑》的最后一招联系在一起?
沈惊鸿伸手触摸墙壁上刻着“残肢令”的图案,指尖刚触到石壁的瞬间——
“轰——”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墙壁中涌出,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石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什么人擅闯藏经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带着无上的威严。
沈惊鸿强撑着抬起头,只见石殿正中的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一袭破旧的灰色长袍,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脸上皱纹如同刀刻一般。
沈惊鸿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老者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前辈……”他刚开口,那老者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妖异的红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十八年了……”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终于又有人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身子却如同鬼魅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晚辈沈惊鸿,见过前辈!”沈惊鸿抱拳道,“晚辈进入鬼堡,只为寻找十五年前家父灭门案的真相,并无恶意……”
“真相?”老者嗤笑一声,“你想知道真相?”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涌现出浓烈的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狰狞的骷髅头,围绕着老者不断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老夫便告诉你真相——”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无比,“你父亲沈怀远,当年不是被仇人杀死的——而是被镇武司司主顾长风,亲自带人灭门的!”
沈惊鸿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老者。
“不可能!父亲和顾长风乃是结义兄弟,怎么会……”
“结义兄弟?”老者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嘲讽,“顾长风觊觎沈家的《幽冥玄功》已久,而你父亲却一直不肯交出,所以顾长风便勾结幽冥阁,里应外合,一夜之间灭了沈家满门!”
“事后,顾长风还假惺惺地替你父亲发丧,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殊不知,他就是幕后主使!”
沈惊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你有什么证据?”
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扔到沈惊鸿面前。
“这是当年顾长风写给幽冥阁阁主的密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印章。你自己看看吧。”
沈惊鸿颤抖着展开帛书,只扫了一眼,便觉得天旋地转。
那确实是顾长风的笔迹,信中详细记录了灭门计划的每一个步骤——什么时间动手、从哪个方向进攻、如何制造假象嫁祸他人……
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老者收起密信,血红的双眼盯着沈惊鸿,“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鸿抬起头,眼神中杀机毕露。
“杀顾长风。”
“好!”老者拍手叫好,“老夫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十八年了!”
“前辈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老夫的名字,说出来你可能没听过。但老夫的外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一定听说过。”
“老夫姓东方,单名一个‘煞’字。三十年前,江湖上的人叫老夫——”
“血剑魔君!”
第三章 冥途杀机
三个时辰后。
沈惊鸿从藏经殿中走出来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他将《幽冥心经》和《血剑八式》的精要全部刻进了脑海中,更在那血剑魔君东方煞的指点下,将《夺命十三剑》的后面六招逐一推演了出来。
“你的根骨,是老夫生平仅见。”东方煞盘膝坐在平台上,血红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夺命十三剑》的后面六招,即便是当年的创招者也没能全部练成。但你,却在三个时辰内便将前十二招融会贯通。”
“至于最后一招……”他顿了顿,“那已经超出了剑法的范畴,需要配合‘残肢令’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而‘残肢令’……”他指了指墙壁上的图案,“早已失传多年,老夫也不知道它在何处。”
沈惊鸿点点头:“晚辈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东方煞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老夫帮你,可不是因为看中了你根骨好。老夫是被顾长风陷害,才被关在这鬼堡之中十八年。你想报仇,老夫想脱困,咱们各取所需而已。”
“前辈放心。”沈惊鸿抱拳道,“待晚辈除掉顾长风,一定回来救前辈出鬼堡。”
东方煞摆摆手:“去吧去吧,记住老夫说的话——顾长风的武功,远在你之上。你唯一的胜算,就是趁其不备,一击必杀。若是给他机会出手,你必死无疑。”
沈惊鸿点头,转身向石门走去。
石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忽然,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
沈惊鸿身形一闪,堪堪避开那致命的一击,转身看去——只见东方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那双血红的眼睛中,满是狰狞的笑意。
“前辈,你……”
“你以为,老夫真的会让你活着出去?”东方煞阴冷一笑,“老夫等了你十八年,等的就是有人进来,帮老夫破解这藏经殿的禁制。如今禁制已破,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他抬手一挥,数十道血红色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向沈惊鸿笼罩而来。
沈惊鸿拔剑格挡,只觉那剑气凌厉霸道,每一道都蕴藏着足以致命的杀机,逼得他连连后退。
“你根本不是要老夫帮忙报仇!”沈惊鸿咬牙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骗你又如何?”东方煞冷笑,“十八年了,老夫被困在这破地方,日日夜夜受禁制折磨,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好在你来了,帮老夫破了禁制——为了感谢你,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直扑沈惊鸿而来。
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沈惊鸿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红影在眼前闪过,胸口便挨了一掌,整个人被打得飞出数丈,重重撞在石壁上,鲜血狂喷。
“就这点本事,也敢进鬼堡?”东方煞一步步走来,血红的双眼满是轻蔑,“沈怀远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听到父亲的名字,沈惊鸿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长剑在手中缓缓举起。
“你辱我可以,辱我父亲——不行!”
他体内《幽冥心经》的内力疯狂运转,周身黑气翻涌,将整座石殿都笼罩在一片阴寒之中。
东方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幽冥心经》?你在短短三个时辰内,竟然真的入门了?”
沈惊鸿没有回答,手中长剑猛然刺出——
第一式,破军。
剑光如流星,直取东方煞眉心。
东方煞冷笑一声,抬手便挡。然而那剑光到了近前,忽然一分为三,三道剑影分别刺向他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有点意思。”东方煞身形一闪,险险避开那三剑,但衣襟还是被剑锋划出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老夫改主意了。”他抬起头,血红的双眼中满是杀机,“你这个人,不能留。”
他双手齐出,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血红色的剑气,铺天盖地向沈惊鸿席卷而来。
沈惊鸿不退反进,长剑在手中舞出道道剑花,将那漫天剑气一一格挡。
但东方煞的剑气实在太多太快了,他挡得住一百道,挡不住一千道——
“噗噗噗——”
三剑穿胸而过,沈惊鸿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东方煞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沈惊鸿的脑袋当场就得碎裂。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破空而至,双掌齐出,硬生生接住了东方煞这一掌。
“轰——”
掌力碰撞,石殿震动,碎石簌簌而落。
沈惊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挡在自己身前,长发如瀑,腰悬长剑,一双清澈的眸子冷冷盯着东方煞。
“你是何人?”东方煞皱眉。
“镇武司,苏晴。”白衣女子淡淡道,“奉顾司主之命,前来鬼堡缉拿逃犯东方煞。”
顾长风?
沈惊鸿心中一震,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白衣女子。
她竟然是顾长风的人!
“顾长风?”东方煞冷笑,“那只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怎么,他怕老夫出去揭穿他的老底,所以派你来灭口?”
苏晴没有回答,转头看了沈惊鸿一眼:“你还能动吗?”
沈惊鸿点点头。
“那就快走。”苏晴低声道,“东方煞的武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我拖住他,你先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晴打断他,“顾长风派我来,不是来杀东方煞的,而是来救你的。”
救他?
沈惊鸿愣住了。
顾长风为什么要救他?
“别想那么多。”苏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顾司主说了,你父亲的事,另有隐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离开鬼堡之后,他会亲自告诉你一切。”
“快走!”
她猛地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东方煞。
东方煞冷笑一声,抬手便挡,却被那凌厉的剑气逼得后退了一步。
“公孙越女剑法?”东方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竟然会这套剑法!”
苏晴一言不发,剑招连绵不绝,逼得东方煞连连后退。
沈惊鸿咬了咬牙,转身冲出了石门。
石门外的峡谷中,那匹黑马正在等候。
沈惊鸿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峡谷深处。
苏晴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为他争取的每一刻,都是用命在拼。
“驾!”
黑马长嘶一声,四蹄如飞,在荒原上狂奔而去。
身后,鬼堡的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一团血红色的光芒从峡谷深处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沈惊鸿勒住马缰,回头望去,只见鬼堡入口的巨石已经崩塌,碎石将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苏晴……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东方煞。
或者,她根本就不想拦住他——她只是想封住鬼堡的入口,让东方煞无法追出来。
代价,是她自己永远留在了里面。
沈惊鸿攥紧拳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苏晴……”他喃喃道,“你的救命之恩,我沈惊鸿记下了。”
“顾长风……”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际,眼中杀机涌动。
“不论你救我的目的是什么,你欠沈家的血债,我迟早要跟你清算。”
夜风呼啸,荒原苍茫。
一人一马,消失在天际线上。
而在他身后,鬼堡的废墟之下,一个阴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沈惊鸿……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老夫等了你十八年,又怎会让你轻易离开?”
废墟之下,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缓缓从碎石中爬了出来。
血剑魔君东方煞,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