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落雁坡下的青云镇灯火通明,红绸高挂。镇中最热闹的赵家大院里,觥筹交错,笑语喧阗。今日是赵家独子赵寒的大婚之日,整个青云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屋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年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手里捏着一壶酒,慢慢地喝着,目光始终落在院中那个身着大红喜袍的新郎官身上。
赵寒,幽冥阁外门执事,三年前血洗青城派满门的真凶。
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
他叫林墨,前世是江湖人称“剑神”的绝顶高手。八十岁那年,他被最信任的结义兄弟从万丈悬崖推下,尸骨无存。临死前,他听到那人大笑着说:“林墨,你太天真了。这江湖,从来就不需要什么侠义。”
再睁眼,他回到了二十岁。
重生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他做了一件让整个江湖瞠目结舌的事——他入了魔道。不,准确地说,他假意投靠了幽冥阁。没有人知道,这个出手狠辣、行事乖张的年轻人,前世曾是武林正道的精神领袖。
“少爷,酒凉了,我给您换一壶?”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林墨没有回头,他知道是楚风。楚风是他三个月前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少年,轻功极好,脑子也灵活。林墨只教了他三招,他便能举一反三,如今已是他在幽冥阁最得力的助手。
“不用。”林墨将酒壶随手一扔,站起身来,“时辰到了。”
楚风凑过来,压低声音:“少爷,赵寒那厮身边有六个护卫,都是幽冥阁外门的好手。咱们就两个人,是不是……”
“谁说就两个人?”
林墨话音刚落,院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着白色劲装的女子从正门走了进来。她容貌极美,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英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朵梅花。所过之处,宾客纷纷避让。
“沈青衣?”楚风瞪大了眼,“她怎么来了?沈青衣可是五岳盟青城派掌门的独女,正道中人,怎么会……”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沈青衣是他的红颜知己。这个表面冷傲的女子,内心比谁都炽热。三个月前,林墨找到她,告诉她赵寒就是三年前血洗青城派的真凶。沈青衣不信,林墨便拿出了证据——赵寒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血玉短刀,正是青城派掌门沈天雄的遗物。
沈青衣信了,但她没有声张。她要亲手为父亲报仇。
“赵寒!”沈青衣站在院中,声音清冷,“三年前,青城派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是不是你杀的?”
满院哗然。
赵寒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他推开身边的新娘,冷笑道:“沈姑娘,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无凭无据,为何要血口喷人?”
“无凭无据?”沈青衣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赵寒腰间,“你腰间那柄血玉短刀,就是我父亲的遗物!”
赵寒下意识地捂住腰间,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于不打自招。他索性撕下伪装,哈哈大笑起来:“是又如何?沈天雄那个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幽冥阁要他归顺,他偏要说什么正邪不两立。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赵某人心狠手辣!”
“畜生!”
沈青衣眼睛通红,长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刺赵寒咽喉。
六个护卫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将沈青衣团团围住。
林墨从屋檐上跃下,黑衣猎猎作响。他没有用剑,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刀。前世他用剑,这一世,他偏要用刀。刀是凶器,比剑更直接,更狠辣。这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幽冥阁新晋的“魔头”。
“青衣,我来助你!”
林墨大喝一声,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这一刀看似劈向护卫,实则刀锋一转,直取赵寒后心。
赵寒大惊,慌忙闪避。他的武功不弱,幽冥阁的幽冥掌已练至精通境,一掌拍出,阴风阵阵。但林墨这一刀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侧身,刀锋便划破了他的左臂。
“你是何人?”赵寒捂着伤口,脸色铁青。
“幽冥阁,林墨。”
赵寒瞳孔一缩。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三个月前,这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幽冥阁,连挑三位外门长老,被阁主亲自收入门下,风头一时无两。
“林墨,你我同属幽冥阁,你为何要帮外人?”
林墨笑了,笑容冰冷:“因为我是来杀你的。”
“你——”
赵寒话音未落,林墨已经欺身而上。软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刚猛如虎,时而阴柔如蛇。这是他在前世从未用过的刀法,是他在重生后专门为幽冥阁的武功体系量身打造的。
六刀,六个护卫倒地。
沈青衣的长剑刺穿了最后一个护卫的喉咙,回头看向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三个月前,林墨找到她时,她以为这是个疯子。后来她查证了林墨提供的线索,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年轻人告诉她,他也在找赵寒报仇。她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林墨,你杀我幽冥阁的人,阁主不会放过你的!”赵寒自知不敌,转身就要跑。
林墨没有追,只是将软刀掷了出去。
刀光一闪,赵寒的右腿被钉在地上。
“啊——”赵寒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沈青衣走上前去,长剑抵在赵寒咽喉,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父亲一生行侠仗义,从不滥杀无辜。你为何要灭我满门?”
“哈哈哈……”赵寒痛得满头大汗,却还在笑,“沈姑娘,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江湖,真的是黑白分明的吗?你父亲不是不想归顺幽冥阁,而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
赵寒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五岳盟的盟主,早就是我们幽冥阁的人了。你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他必须死!”
沈青衣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
林墨走过去,拔出软刀,刀尖抵在赵寒胸口:“说,是谁?”
“我要是说了,你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能。”林墨说得很干脆。
赵寒犹豫了一下,凑到林墨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林墨面无表情,一刀割断了赵寒的喉咙。
“你说过放他一条生路的!”沈青衣惊道。
“对这种人,不需要讲信用。”林墨擦干软刀上的血,转身看向沈青衣,“青衣,接下来会更危险。你如果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沈青衣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我父亲的仇,我一定要报。不管那个内奸是谁,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墨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陪他闯荡江湖的女子。前世,他没能保护好她。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走吧。”林墨转身,黑衣融入夜色,“去找楚风,他知道下一个目标在哪里。”
“下一个目标是谁?”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厮杀声。青云镇外,火光冲天。
楚风从暗处闪出,压低声音:“少爷,镇外来了大批人马,看装束是五岳盟的人。领头的是泰山派掌门秦无极,说是来围剿幽冥阁余孽。”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秦无极,五岳盟副盟主,泰山派掌门,江湖人称“无极剑圣”。也是赵寒临死前说出的那个名字。
“来得正好。”林墨拔出软刀,刀身上映出他冰冷的眼神,“这一世,我要让所有该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青云镇外的官道上,火把通明。
三百名五岳盟弟子整齐列阵,刀剑出鞘,杀气腾腾。队伍最前方,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白色长袍,腰悬古剑,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正是泰山派掌门秦无极。
“副盟主,镇中传来消息,赵寒已死。杀人者,是我五岳盟青城派沈青衣,以及幽冥阁的林墨。”一名弟子跪地禀报。
秦无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随即恢复平和:“沈师侄是我正道栋梁,她为父报仇,情有可原。至于那个林墨……哼,幽冥阁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副盟主,那我们现在……”
“进镇,诛杀魔头林墨,救出沈师侄!”
三百弟子齐声应是,浩浩荡荡涌入青云镇。
林墨站在镇口的牌坊上,看着这支队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前世,他视秦无极为师长,恭敬有加。直到临死前,他才从结义兄弟口中得知,当年害死他的人,幕后主使就是秦无极。这个表面德高望重的正道领袖,实际上早就与幽冥阁勾结,利用正邪双方的势力,在江湖中攫取权力。
“少爷,他们来了。”楚风蹲在牌坊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按计划行事。”林墨说完,纵身跃下牌坊,落在官道中央。
三百人的队伍戛然而止。
秦无极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你就是林墨?”
林墨抬头,与秦无极对视。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了。
“秦副盟主,久仰。”
“你一个幽冥阁的魔头,也配提老夫的名号?”秦无极冷声道,“来人,拿下!”
十名五岳盟弟子应声而出,刀剑齐出。
林墨没有动。
就在刀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沈青衣长剑横扫,将十人逼退。
“沈师侄?”秦无极故作惊讶,“你这是何意?”
“秦副盟主,我有话要问你。”沈青衣盯着秦无极,一字一句道,“三年前,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秦无极面色不变:“沈师侄,我知道你为父报仇心切。但赵寒是幽冥阁的人,他的话岂能轻信?”
“那这个呢?”
沈青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展开在火把下。信纸上,是秦无极亲笔所书的密信,内容是与赵寒商议如何灭掉青城派,嫁祸幽冥阁,从而挑起五岳盟与幽冥阁的大战,秦无极则可以趁机上位,成为五岳盟真正的盟主。
秦无极脸色终于变了。
这封信,是林墨三个月前从赵寒的密室里找到的。他一直没有拿出来,就是要等这一刻。
“你……你怎么会有这封信?”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墨冷冷道,“秦无极,你勾结幽冥阁,残害同门,罪不容诛。”
三百弟子一片哗然,纷纷看向秦无极,眼中满是震惊和怀疑。
秦无极深吸一口气,知道事情败露,索性不再伪装。他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狰狞:“不错,沈天雄是我害死的。那又如何?他挡了我的路,他就该死!”
“你——”沈青衣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你,林墨。”秦无极盯着林墨,眼中满是杀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幽冥阁的小魔头,也敢管老夫的闲事?今天,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秦无极拔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直取林墨咽喉。
这是泰山派的绝学“无极剑法”,秦无极浸淫四十年,已至大成境。剑势凌厉,快如闪电。
林墨侧身闪避,软刀反撩,直取秦无极手腕。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秦无极心中一惊。他这一剑用了七成功力,江湖中能接下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但接下了,还反击得如此犀利。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无极沉声道。
“杀你的人。”
林墨不再废话,软刀展开,刀光如雪。他的刀法诡异莫测,时而刚猛,时而阴柔,完全不像幽冥阁的路数。这是他在前世融汇百家之长,自创的“无相刀法”。刀法无相,无迹可寻。
秦无极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无极剑法,在林墨面前处处受制。每一剑刺出,林墨都能提前预判,轻松避开。更可怕的是,林墨的刀总是从最刁钻的角度砍来,防不胜防。
“不可能!”秦无极咬牙,剑势陡然加快,漫天剑影笼罩林墨全身。
林墨不退反进,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穿过重重剑影,直刺秦无极胸口。
秦无极慌忙收剑格挡,却被刀上附着的内力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你的内力……”秦无极脸色煞白。他分明感觉到,林墨的内力至少已至巅峰境,比他这个修炼四十年的老牌高手还要深厚。
这怎么可能?
林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欺身而上,软刀连劈七刀,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快、更狠。
秦无极勉力抵挡,却越打越被动。第七刀落下时,他的长剑被震飞,整个人被刀气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三百弟子鸦雀无声。
堂堂五岳盟副盟主,泰山派掌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极剑圣,竟然在三十招之内败给了一个无名小卒?
“你……你到底是谁?”秦无极嘴角溢血,眼中满是恐惧。
林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前世,你害死了我。这一世,轮到你了。”
秦无极瞳孔猛缩:“前世?你……你是……”
“不错。”林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是林墨,前世被你害死的那个林墨。”
秦无极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想起来了,八十岁的林墨,剑神林墨,被他派人推下悬崖的林墨。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林墨举起软刀,“这一刀,是为了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
刀光一闪,秦无极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林墨收刀,转身看向那些五岳盟弟子:“秦无极已死,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三百弟子面面相觑,纷纷放下武器。
沈青衣走上前来,看着秦无极的尸体,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林墨,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夜空。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人要杀,很多事要做。”
沈青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那种孤独,不属于二十岁,而属于一个活了几十年、看透世事的老者。
她不知道的是,林墨心里想的是前世的事。
前世,他信奉侠义,相信正义。结果呢?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死无全尸。
这一世,他选择做魔头。因为只有魔头,才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斩尽世间不平事。
“少爷,下一个目标是谁?”楚风追上来问。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这是他在前世花了二十年时间,才查清楚的江湖败类名单。
“下一个,”林墨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嵩山派掌门,赵天罡。”
“嵩山派?”楚风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五岳盟的核心门派,掌门赵天罡更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少爷,咱们……”
“怕了?”
楚风一挺胸:“不怕!少爷去哪我去哪!”
林墨笑了笑,将名单收好,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青云镇的火光渐渐熄灭。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江湖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
三日后,嵩山。
洗剑池边,林墨独自坐在石头上,看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
二十岁的脸,年轻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里的沧桑,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在想什么?”
沈青衣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换了一身青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少了些英气,多了些柔美。
“在想一个人。”林墨说。
“什么人?”
“一个老朋友。”
沈青衣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墨,我总觉得,你不像二十岁的人。你看事情的眼光,处理问题的手段,都不像一个年轻人该有的。”
林墨笑了笑:“可能因为我比较早熟。”
“早熟?”沈青衣摇头,“你不是早熟,你是活得太明白了。有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经历过很多事,很多不该你经历的事。”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池水。
前世,他也是在这里,和沈青衣第一次相遇。那时候的沈青衣,年轻气盛,非要和他比剑。结果三招就被他打败,气得直跺脚。后来他们成了朋友,成了知己,成了彼此最信任的人。
可前世,他没能保护好她。在秦无极的阴谋中,沈青衣为救他而死,死在他怀里,浑身是血。
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青衣,”林墨突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墨了,你还会相信我吗?”
沈青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心从来没变过。”
林墨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前世,他活到八十岁,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情义。这一世,他不想再等到八十岁。
“走吧。”林墨站起来,“赵天罡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再不动手,他就会跑。”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打败赵天罡?”沈青衣问,“秦无极虽然是副盟主,但赵天罡的武功比秦无极高出一个层次。他的嵩山神掌已至巅峰境,江湖中能接下他三掌的人不超过五个。”
林墨拔出软刀,刀身上映出他的眼睛:“那我就做第六个。”
沈青衣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不是一个二十岁少年该有的力量,而是一个经历过生死、看透世事的老者才有的笃定。
“好。”沈青衣也拔出了剑,“我陪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一世,他们不会再分开。
远处,楚风跑来,气喘吁吁:“少爷,不好了!赵天罡跑了!”
“跑了?”林墨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他好像提前得到了消息,带着几个亲信从后山跑了。我追了一段,没追上。”
林墨沉思片刻,突然笑了:“他跑不掉的。”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会去哪。”林墨收起软刀,“前世,赵天罡在嵩山脚下建了一个秘密地宫,专门用来藏他的金银财宝。他要是跑,一定会先去地宫取东西。”
“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急。”林墨看向远处,“让他先跑一会儿。等他到了地宫,以为自己安全了,我们再动手。”
楚风眼睛一亮:“少爷,你这是要瓮中捉鳖?”
林墨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洗剑池。
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
前世,他在这里教沈青衣练剑。沈青衣天赋极高,三个月就学会了他花十年才领悟的剑意。那时候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他的手说:“林墨,等我成了天下第一剑客,我就嫁给你!”
他当时笑了笑,没有回答。
后来,他再也没有机会回答。
“林墨?”沈青衣叫他,“怎么了?”
林墨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洗剑池的水面荡起涟漪,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这一世,他要斩尽世间不平事,护住该护的人。
哪怕变成魔头,也在所不惜。
嵩山脚下,密林深处,一座隐蔽的地宫入口。
赵天罡满头大汗,带着三个亲信钻进了地道。地道很长,蜿蜒向下,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到了一间石室。
石室里堆满了金银珠宝,还有几十箱武功秘籍。
“掌门,咱们现在去哪?”一个亲信问。
“先去江南,投奔幽冥阁。”赵天罡一边收拾金银,一边说,“秦无极那老东西死了,五岳盟肯定要大洗牌。咱们先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可是掌门,那个林墨……”
“林墨?”赵天罡冷笑一声,“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大本事?秦无极那是轻敌,才着了他的道。要是正面交锋,我三掌就能拍死他!”
话音刚落,石室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是吗?”
赵天罡脸色大变,转身看去。
林墨站在石室门口,软刀在手,黑衣如墨。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赵掌门,你以为你的秘密地宫很隐蔽吗?”林墨走进石室,“可惜,三年前就有人知道了。”
“谁?”
“沈天雄。”
赵天罡瞳孔猛缩:“不可能!沈天雄三年前就死了!”
“他是死了,但他死之前,把这里的位置告诉了一个人。”林墨看向赵天罡身后,“青衣。”
沈青衣从林墨身后走出,长剑出鞘,眼中满是仇恨:“赵天罡,三年前,是你和秦无极、赵寒一起密谋,灭了我青城派满门。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赵天罡脸色铁青,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咬牙,双掌运功,掌风呼啸:“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小辈,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嵩山神掌,掌力刚猛,如山崩地裂。
林墨不退反进,软刀横扫,刀气与掌风相撞,轰的一声,石室震动。
赵天罡连退两步,脸色大变:“你的内力……”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出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沈青衣也动了,长剑化作漫天剑影,从侧面攻击。
三人战作一团,刀光剑影,掌风呼啸。
赵天罡不愧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一对肉掌硬抗林墨的刀和沈青衣的剑,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嵩山神掌已至巅峰境,每一掌拍出,都有万钧之力。
但林墨的刀法更加诡异。他的无相刀法专门克制刚猛路数,以柔克刚,以巧破力。三十招过后,赵天罡的掌力开始减弱。
五十招过后,赵天罡气息紊乱,额头见汗。
八十招过后,赵天罡被林墨一刀划破右臂,鲜血直流。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天罡脸色惨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败给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林墨收刀,冷冷看着他:“赵天罡,你作恶多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等等!”赵天罡突然跪下来,“林墨,你放过我,我把所有财宝都给你!还有这些武功秘籍,都是稀世珍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
林墨摇头:“我不要你的财宝,也不要你的秘籍。”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的命。”
刀光一闪,赵天罡的头颅飞起,鲜血溅在石壁上,触目惊心。
沈青衣收起长剑,看着林墨,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林墨,你变了。”
林墨擦干软刀上的血:“是吗?”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狠。”
“以前的我对敌人仁慈,结果害死了很多人。”林墨将软刀收入腰间,“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沈青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不管你怎么变,你都是林墨。”
林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人要杀。”
“下一个是谁?”
林墨从怀中取出名单,看了一眼,眼中寒光一闪:“幽冥阁阁主,东方傲。”
沈青衣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杀东方傲?那可是江湖第一高手!”
林墨将名单收好,大步走出石室。
“前世,他杀了我一次。这一世,该我杀他了。”
夕阳西下,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江湖的腥风血雨还在继续,但林墨知道,只要他手里的刀还在,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一世,他要斩尽世间不平事,守护该守护的人。
哪怕变成魔头,也在所不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