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卷宗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逆穿武侠:刑警队长携卷宗破幽冥奇案

洛阳城东的镇武司后衙,一盏孤灯在风雨中摇曳。林远从案卷中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面前堆着三尺高的卷宗,全是近三个月来洛阳周边发生的无头公案——七名江湖高手一夜暴毙,死状各异,却找不到任何凶手的线索。

“林大人,三更了,歇了吧。”书童小石头打着哈欠添灯油。

逆穿武侠:刑警队长携卷宗破幽冥奇案

林远没有应声。他端起冷茶灌了一口,继续翻看手中那份仵作呈上来的验尸格目。死者是五岳盟洛阳分舵的副舵主赵铁山,外家功夫已达精通之境,一对铁砂掌能开碑裂石。七天前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卧房,面色安详,全身无伤,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林远注意到了验尸格目上的一行小字:“舌尖微紫,指甲泛青。”

这不是正常死亡。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作为现代社会的刑警队长,在一次追捕毒贩时坠入山崖,醒来就变成了镇武司的一个九品书吏。这个架空的大宋景和年间,江湖与庙堂纠缠不清,武功秘籍与权力斗争交织成网,而他,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却阴差阳错地接手了这些让整个镇武司头疼的悬案。

“舌尖微紫,指甲泛青……”林远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案桌上敲击。这种症状,在现代法医学里指向一种可能性——中毒,而且是神经性毒素。但在武侠世界里,这叫暗器手法,叫毒功。

他翻开赵铁山的卷宗,里面夹着一张他让画师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现场图。卧房门窗紧闭,都是从里面插上的,没有撬动痕迹。死者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鞋子放在床前,朝向床内。

“熟人作案,而且死者认识凶手,甚至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林远用炭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无伤、中毒、密室、高手。

他又翻出其他六份卷宗,逐一比对。七名死者,分属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三个不同势力,武功从入门到大成不等,死法各异——有的死在闹市,有的死在荒郊,有的死在女人床上。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但如果把他们的死亡时间连起来——

林远突然坐直了身子。他把七个人的死亡日期按照农历排列,发现一个规律:每两起命案之间,间隔都是七天。精确到七天,一天不差。

“连环杀人。”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声。

小石头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揉着眼睛凑过来:“大人,您说什么?”

林远没有回答,他快速翻到第五个死者的卷宗。死者是幽冥阁的外围弟子,叫孙二狗,武功低微,死在一座破庙里。仵作的验尸格目写得很潦草,只说是“心脉断裂,疑似内功高手所为”。但林远注意到一个细节:孙二狗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布条。

证物清单上写着:蓝色粗布一块,约三寸见方,边缘整齐,疑似衣物碎片。

林远拿起那张证物素描,盯着看了很久。蓝色粗布,边缘整齐,不是撕下来的,是割下来的。什么人会在杀人之后,割下死者身上的一块布?

除非——那块布上有什么东西。

“小石头,证物房还有这些东西吗?”林远指着素描问。

小石头挠挠头:“三个月前的证物,按规矩早就该销毁了。不过张仵作那人懒,说不定还堆在角落里。”

林远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雨还在下,他披上蓑衣,提着一盏灯笼,穿过镇武司的后院,来到东边一排低矮的厢房。证物房在最里面,门上的锁已经生了锈,他用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林远举着灯笼走进去,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架子上翻找。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孙二狗的那包证物——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那块蓝色的布条。

林远把布条凑近灯笼,仔细端详。布料的质地很粗糙,是普通的麻布,染成了深蓝色。但布条的边缘确实非常整齐,像是被利器割开的。他翻过布条,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布面上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

林远的心跳加快了。他把布条举得更高,灯光透过布料,那几道暗红色的痕迹显现出某种规律——不是随意的污渍,而是有意识地画上去的线条。

“地图……”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一块地图的残片。”

布条上画着几条线,标注着几个小字,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唯一能辨认的是两个字——“幽冥”。

幽冥阁。

林远把布条小心地收好,转身又翻找了其他几个死者的证物。果然,在第三名死者的遗物中,他又找到了一块类似的布条,也是蓝色粗麻布,边缘整齐,上面画着残缺的线条。两块布条拼在一起,能看出那是一张地图的一部分,标注的地形似乎是洛阳城外的某处山区。

“七名死者,身上都少了一块布?”林远自言自语,“凶手在收集什么东西。”

他重新坐下来,把所有的卷宗摊开在桌上。雨声渐小,天色微明,他一夜未眠,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在现代社会,他破获过十七起连环杀人案,没有一条线索能逃过他的眼睛。这个连环杀手的作案手法虽然被武侠世界的外衣包裹着,但内核依然是犯罪行为学的范畴。

有规律,就有破绽。

他把七名死者的身份、背景、武功、死法、死亡地点全部列在一张纸上,然后用线条把他们连接起来。突然,他注意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第七名死者,也就是最后一个被杀的人,是五岳盟洛阳分舵的一名普通弟子,叫刘三。这人武功刚入门的水平,在江湖上连名字都排不上,为什么会成为连环杀手的目标?

林远翻出刘三的卷宗,里面夹着一张他生前行踪的调查记录。镇武司的捕快走访了刘三生前接触过的所有人,记录显示,刘三在死前三天,曾经去过洛阳城西的来福客栈,见了一个人。

但记录上没有写见了谁。

林远拿起炭笔,在那行记录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他翻到其他死者的卷宗,逐一查找——赵铁山死前五天,也去过一家客栈;孙二狗死前三天,在破庙里见过一个人;第四个死者,一个卖布的商人,死前一周,在城外茶棚和人喝过茶。

所有的会面地点,都在洛阳城西,沿着同一条官道。

“凶手在筛选目标。”林远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他在城西的某个地方,以某种身份接触这些江湖人,然后七天之后动手。七名死者,七个七天,跨越三个月,说明凶手有极强的耐心和执行力。”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的洛阳城防图上。城西,官道,沿路有茶棚、客栈、破庙、村庄……这些地点连成一条线,指向城西四十里外的伏牛山。

伏牛山,正是幽冥阁的总舵所在。

林远心头一跳。幽冥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行事诡秘,武功阴邪,被正道武林视为邪派。但这七个死者里有幽冥阁的弟子,如果凶手是幽冥阁的人,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除非——幽冥阁内部出了问题。

“林大人!林大人!”小石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出事了!城西又发现一具尸体!”

林远猛地站起来:“谁?”

“还、还不知道,张仵作刚送来的消息,说是死法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林远抓起蓑衣就往外冲。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骑上一匹马,跟着小石头一路狂奔出城。官道上的泥水溅了他一身,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第八个,正好是七天。

城西十里外的接官亭,已经围了一圈人。林远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子仰面躺在地上,面色安详,全身无伤。他的衣服被扒开了,露出胸口,心脏位置有一个极细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张仵作正在验尸,看到林远来了,拱了拱手:“林大人,又来了一个。这人我认识,是城中药铺的掌柜孙仲和,在洛阳住了二十年了,就是个普通人,不会武功。”

普通人?

林远蹲下来,仔细查看死者胸口的红点。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块磁石,凑近红点——磁石没有任何反应。不是金属暗器。

他又翻看死者的眼皮和口腔。舌尖微紫,指甲泛青,和之前七名死者一模一样。

“张仵作,你验了这么多具尸体,有没有发现他们体内的毒素是同一种?”林远问。

张仵作摇摇头:“小的才疏学浅,只能看出是中毒,看不出是什么毒。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孙掌柜这个红点,位置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林远凑近看。张仵作用手指比划着:“前七个死者,红点都在膻中穴偏左三分的位置。但这个孙掌柜,红点正好在膻中穴上,分毫不差。”

偏左三分和正中,有什么区别?

林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七份卷宗里的现场图。突然,他睁开眼睛:“张仵作,前七个死者的致命伤,是不是都在背后?”

张仵作一愣,想了想,猛地拍了下大腿:“没错!都是在背后!属下验尸的时候发现,暗器是从背后射入的,位置偏左,是因为死者有轻微的侧身动作。但这个孙掌柜——”

“是正面。”林远接过话,“暗器从正面射入,正中膻中穴。说明凶手这次没有偷袭,是面对面下的手。”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接官亭建在官道边,四周是开阔的田地,没有遮挡物。如果是面对面杀人,孙仲和应该能看到凶手,也就是说,他认识凶手,甚至可能在等凶手。

“小石头,去查孙仲和近三天的行踪,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林远吩咐道,又转向张仵作,“尸体先运回镇武司,我要亲自再做一次尸检。”

第二章 洛阳茶社

林远回到镇武司已经是中午了。他刚进门,就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年轻人坐在他的位子上,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你是谁?”林远警惕地按住腰间的短刀——这是他唯一会的武器,三个月前从一个歹徒手里缴来的。

年轻人抬起头,五官俊朗,嘴角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你就是林远?那个专门翻旧案的书吏?”

“我问你是谁。”

“墨家,楚风。”年轻人站起身,拱了拱手,“我师父让我来找你,说你能帮我找到一样东西。”

林远眉头一皱。墨家遗脉,江湖上的中立势力,以机关术和情报网著称。他们向来不掺和江湖纷争,怎么会找上自己?

“什么东西?”

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扔在桌上。林远瞳孔一缩——蓝色粗麻布,边缘整齐,和他从证物房里找到的那两块一模一样。

“幽冥阁总舵的地图。”楚风收起笑容,压低声音,“三个月前,幽冥阁阁主突然暴毙,阁内四分五裂,有人把总舵的机关密道图分成了八份,藏在八个不同的人身上。现在,有人在收集这八份地图,想进入幽冥阁总舵,找到阁主留下的东西。”

林远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八个不同的人?那八个人都死了?”

“死了七个。”楚风指了指桌上的卷宗,“就是你这三个月来一直在查的这些案子。第八个人,就是今天早上死的孙仲和。他也是最后一个知道地图下落的人。”

“那地图呢?”林远追问。

楚风摊开手:“不知道。凶手杀了他们,但没拿走地图。或者说,他拿走了,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每一块布条上画的地图都是不完整的,需要八块拼在一起才能看到完整的路线。”

林远从柜子里拿出他找到的那两块布条,放在桌上。楚风眼睛一亮,也从怀里掏出他的那块,三块拼在一起,地图的轮廓清晰了一些。

“你看这里。”楚风指着布条上的一处标注,“‘千机殿’,这是幽冥阁阁主闭关的地方。传说里面藏着一本绝世内功心法,叫《阴阳诀》,修炼到大成可以突破人体极限,达到半仙之境。”

“所以凶手是为了那本秘籍?”林远问。

楚风摇头:“如果是为秘籍,他直接杀了人拿走布条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把布条留在死者身上?而且你看——”他指着布条上的切口,“这些布条是被人用极细的丝线割开的,这种手法,江湖上只有一个人会。”

“谁?”

“幽冥阁右护法,柳如烟。”楚风说,“此人是幽冥阁阁主的心腹,阁主死后就失踪了。她是江湖上唯一会用‘冰蚕丝’的人,那种丝线细如发丝,锋利无比,能在人不知不觉间割开衣物甚至皮肤。”

林远想起死者胸口的红点:“那暗器呢?也是她的?”

“冰蚕丝本身就能当暗器用。”楚风做了个弹指的动作,“内力灌注丝线,弹射出去,能穿透衣物直接刺入穴道,丝线上淬的毒会顺着经脉游走全身,让人在睡梦中死去。这就是为什么所有死者都面色安详,毫无挣扎。”

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林远整理了一下思路:“柳如烟杀了这八个人,用冰蚕丝割开他们的衣服取走了布条,但又把布条留在了现场?不对,如果布条是被割下来的,那说明布条原本是缝在衣服上的。她取走了布条,却把割下来的部分留在了死者手里?”

“因为她在找一样东西。”楚风指着拼在一起的地图,“这八块布条拼起来,不仅仅是地图,布条的背面还有文字。我师父说,那上面记载的是《阴阳诀》的口诀。柳如烟杀了人,拿走了布条,但她不知道口诀是写在布条背面的,需要特殊的药水才能显形。所以她只拿走了布条,却把没用的部分留在了现场。”

“那她现在已经拿到了所有八块布条?”林远问。

楚风点头:“八个死者,八个布条,她杀了七个人,加上第八个今天死的孙仲和,八块都在她手上了。现在她应该已经凑齐了地图和口诀,去了幽冥阁总舵。”

林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短刀:“那还等什么?去伏牛山。”

楚风拦住他:“你去?你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书吏,去送死?”

林远冷冷地看着他:“我破了十七起连环杀人案的时候,连枪都没开过。杀人不需要内力,需要脑子。”

楚风愣了愣,突然笑了:“有意思。好,我带你去。不过我提醒你,柳如烟的武功在大成境界,冰蚕丝能在十步之外取人性命。你一个普通人,恐怕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就死了。”

“那就让她看到我。”林远说,“她在暗处杀了三个月,最怕的是什么?是被人发现。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找上门,她反而不会急着动手,因为她想知道我知道了什么。”

楚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两人收拾了一下,骑上马直奔伏牛山。

第三章 千机殿

伏牛山深处,密林遮天。

林远和楚风弃马步行,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山路向上攀登。楚风手里拿着一块罗盘,上面刻着复杂的墨家机关术符号,能感应到方圆百步内的机关陷阱。

“前面有埋伏。”楚风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落叶,“那些树叶底下埋着铁蒺藜,踩上去脚就废了。”

林远蹲下来,仔细观察。他注意到落叶的分布不太自然,有些地方的落叶太厚,明显是人为铺上去的。他掏出短刀,轻轻拨开一层落叶,果然看到底下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尖刺上泛着蓝光,淬了毒。

“绕过去。”林远说。

两人从旁边的一片竹林绕行,楚风用罗盘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陷阱。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幽冥。

“到了。”楚风低声说,“这就是幽冥阁总舵的入口。”

石门紧闭,没有门环,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林远伸手摸了摸石门的表面,冰冷光滑,似乎是用一整块花岗岩雕成的。

“怎么进去?”

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是他根据三块布条拼出来的地图临摹的。他仔细比对了一下,指着石门右侧的一尊石狮子:“机关在狮子的眼睛里。”

林远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石狮子的眼睛。左眼是凹进去的,右眼是凸出来的。他试着按了一下右眼,纹丝不动。又试着转动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幽深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灯火昏黄,照得人影摇曳。两人走进去,石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了。

“小心。”楚风拔出腰间的软剑,这是一把墨家特制的兵器,平时缠在腰上当腰带,用时一抖就笔直如枪。

林远也抽出了短刀。他虽然不会内力,但三个月来跟着镇武司的教头练了一些基本的格斗技巧,加上现代社会的警用格斗术,对付普通的小喽啰不成问题。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越走越窄,空气也越来越潮湿。林远注意到墙壁上的长明灯从原来的每十步一盏,变成了每五步一盏,灯火也从昏黄变成了幽绿色。

“快到了。”楚风压低声音,“千机殿就在前面。”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足有三丈高,方圆百步。洞穴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玉匣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石台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面容姣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湖。她手里捏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线的一头垂在地上,另一头缠在她的手指上。

“柳如烟。”楚风握紧了软剑。

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墨家的小鬼,带着一个废物,也敢来送死?”

林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脚下——那里散落着八块蓝色布条,拼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完整的地图。布条旁边,还有一只小瓷瓶,瓶口打开,散发出刺鼻的药水味。

“你已经拿到口诀了。”林远说。

柳如烟低头看了一眼玉匣:“《阴阳诀》的心法就在这玉匣里,但需要口诀才能打开。我等了三个月,终于集齐了八块布条,用药水显出了口诀。”

“那你为什么不打开?”林远问。

柳如烟的笑容僵住了。林远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手指上的冰蚕丝绷得很紧,但始终没有射出来。

“因为你打不开。”林远往前走了两步,“玉匣的机关不是用口诀就能打开的,对吗?口诀只是一部分,还需要别的东西。”

柳如烟的眼神变了,多了一丝警惕:“你是谁?”

“我是来帮你的人。”林远停下脚步,距离柳如烟只有十步远,这是冰蚕丝的有效攻击距离,“你把八个人都杀了,拿到了地图和口诀,但到了这里才发现,玉匣上还有一道机关,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打开。那道手法,只有幽冥阁阁主知道,而他已经死了。”

柳如烟的手指松了松:“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了所有的卷宗。”林远说,“你杀的第一个是幽冥阁的叛徒,他身上有一块布条。但你杀他的时候,布条被割破了,所以你不得不用七天时间去找第二个。你每次杀人都间隔七天,不是因为你有耐心,而是因为你每次只能找到一个知道布条下落的人,你需要七天时间去追查下一个。”

柳如烟沉默了。

林远继续说:“你杀孙仲和的时候,不再是偷袭,而是面对面。因为你着急了,你必须在今天拿到最后一块布条,因为今天是阁主的忌日,只有在忌日这天,玉匣才会显现出机关。”

“你很聪明。”柳如烟冷冷地说,“但聪明救不了你的命。”

她手腕一抖,冰蚕丝如一条银蛇般射向林远的面门。速度太快了,快得林远根本看不清。但他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躲不开。

就在冰蚕丝距离林远的眉心只有一寸的时候,楚风的软剑到了。剑尖精准地点在冰蚕丝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冰蚕丝被弹开,但楚风的软剑也被震得脱手飞出。

“大成境界的内力!”楚风脸色大变,他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直流。

柳如烟的第二根冰蚕丝又到了,这次是射向楚风的咽喉。楚风来不及捡剑,只能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冰蚕丝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缕头发。

林远没有动。他在等,等柳如烟露出破绽。

柳如烟连续两次出手都没能杀人,脸色阴沉下来。她右手一扬,五根手指上都缠上了冰蚕丝,五根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朝两人罩下来。

“小心!这网割不断!”楚风喊道。

林远突然开口了:“阁主的死,是你做的吧?”

柳如烟的手猛地一颤,那张丝网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远动了。他猛地冲上前,不是冲向柳如烟,而是冲向石台上的玉匣。他一把抓起玉匣,转身对着柳如烟:“你再动一下,我就把玉匣摔碎。”

柳如烟的脸色彻底变了:“你敢!”

“我敢。”林远死死盯着她,“你杀阁主,不是为了《阴阳诀》。你是他的女人,他死了,你本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一切。但你选择杀人夺宝,因为你知道,阁主根本没打算把《阴阳诀》传给你。他要传给的人,是那个他一直藏在千机殿里的——徒弟。”

柳如烟的手彻底垂了下来。她看着林远,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你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阁主的徒弟。”林远说,“他身上有布条,但布条是割破的。你割破它,不是因为失手,而是因为你恨他。你恨阁主宁愿把秘籍传给一个不成器的徒弟,也不传给你这个为他出生入死的人。”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楚风以为她要暴起伤人。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我爱了他二十年,他用二十年练《阴阳诀》,我就守了他二十年。可他练到走火入魔,经脉尽断,临死前把秘籍封在玉匣里,把钥匙分成八份,给了八个不相干的人。唯独没有给我。”

“所以你杀了他们。”林远说。

“我只是想拿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柳如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玉匣给我。”

林远摇头:“这本秘籍害死了阁主,也害了你二十年。你现在拿到它,只会害死更多人。”

“那是我的事!”

“不,那是江湖的事。”林远说,“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见过太多因为一本秘籍、一件宝物引发的血案。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今天杀了八个人,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杀你。你拿到秘籍,练成绝世武功,然后呢?一辈子活在追杀和逃亡中?”

柳如烟愣住了。

林远把玉匣放在石台上,退后两步:“我不会武功,拦不住你。你可以拿走玉匣,也可以杀了我们。但你杀了我,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镇武司已经注意到了这些案子,朝廷不会放过你。”

柳如烟看着玉匣,又看着林远,手在颤抖。最终,她没有动。

“你走吧。”林远说,“带着你的冰蚕丝,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柳如烟惨笑一声,“我手上沾了这么多血,还能重新开始?”

“能。”林远说,“只要你愿意。”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柳如烟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甬道。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玉匣里的秘籍是假的。真正的《阴阳诀》,阁主早就烧了。他临死前说,这武功害了他一辈子,不能让后人再受害。”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楚风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我的天,林远,你刚才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林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当然知道。他赌的是柳如烟人性中最后的那一点善念,赌的是她二十年深情未泯。

“走吧。”他捡起地上的八块布条,收好,“回去结案。”

“结案?怎么结?”楚风爬起来,“你放走了凶手,镇武司那边怎么交代?”

林远想了想:“就说凶手是幽冥阁内部仇杀,已死在山中。八名死者的遗物找到了,可以结案。”

楚风竖起大拇指:“你们当官的心都黑。”

两人走出幽冥阁总舵,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山风吹过,松涛阵阵。林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门,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尾声

三天后,镇武司。

林远把结案报告呈上去,上司看了一眼,大笔一挥批了个“准”字。八个悬案,就此了结。

小石头端着一杯茶走进来:“大人,那个姓楚的又来了,说要找您喝酒。”

林远接过茶,喝了一口:“让他进来吧。”

楚风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坛酒,往桌上一放:“林远,我师父说了,墨家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林远笑了笑:“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别等我查了三个月,你才冒出来说‘啊,我知道真相’。”

楚风哈哈大笑,拍开酒坛的泥封,倒了两碗酒:“好,下次一定。”

两人碰了一下碗,一饮而尽。

窗外,夕阳西下,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林远看着那片灯火,心中暗暗发誓——不管在哪个世界,他都会守住心中的正义。

这是他的道,也是他活下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