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走进酒楼的时候,正是晌午。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油腻的桌面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条。酒楼里人声嘈杂,酒客们推杯换盏,说书先生正在角落里拍着醒木,讲一段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旧事。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腰间那柄无鞘的细剑搁在桌旁。
剑身极薄,长而利,反手可拔。剑上没有名字,正如他剑法中的四十九路无名剑,招招都没有名字,却每一剑都致命-。
“客官,吃些什么?”店小二提着茶壶迎上来,笑容殷勤。
“一壶酒,两个小菜。”冷血的声音低沉而简洁。
“好嘞!”小二麻利地擦着桌子,“客官是要住店还是打尖?本店后院还有上房,干净敞亮,夜里还有热水——”
“不必。”
冷血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酒楼各处。这个酒楼不大不小,上下两层,楼下大堂摆了十余张桌子,二楼是雅间,用竹帘隔开。大堂正中央的柱子上贴着一张告示,墨迹未干,是官府悬赏捉拿采花大盗花蝴蝶的文书。
花蝴蝶。
这个名字在这半个月里传遍了汴京城。此人轻功绝顶,来去无踪,半月内连犯七案,专挑官宦人家的小姐下手。官府出动了大批人手追捕,非但没抓住人,反而折了三个捕快。
冷血并不是专程为花蝴蝶而来。
他来汴京,是奉了师父诸葛神侯之命,追查另一桩案子——三月前,神威镖局押送的一批赈灾银两在青州境内失踪,押镖的十八名镖师全部毙命,死状极惨,每个人都中了同一种掌法,胸口塌陷,骨断筋折。
那种掌法,冷血认得。
铁手铁掌。
可铁手绝不可能做这种事。冷血心中笃定。那必是有人假借铁手之名行凶,意在挑拨神侯府与江湖各大势力的关系,甚至剑指朝廷。
“客官,您的酒来了。”小二将一壶竹叶青和两碟花生米摆在桌上。
冷血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他的目光忽然定在了楼梯口。
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正从楼上走下来,那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秀,脚步虚浮,看起来像是喝了不少酒,东倒西歪地往下走。可冷血的目光却落在他的腿上——那人的腿,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正中央,分毫不差,看似醉态,实则稳如磐石。
“追命师兄。”冷血低声道。
青衫人一愣,旋即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有些邋遢的笑容。那张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角的纹路显示他已经不年轻了,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老四!”追命三步并作两步蹿下来,一屁股坐在冷血对面,毫不客气地拿起酒壶就往嘴里倒,“你怎么来汴京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啊!”
冷血看着他把整壶酒灌下去大半,面无表情地说:“你已经洗了。”
追命哈哈一笑,抹了抹嘴:“师父传信说你到了汴京,我正好在附近查一桩案子,就赶过来了。这一路上快马加鞭,马都跑死了一匹。”
“花蝴蝶?”冷血问。
追命的神色微微一凝,点了点头:“花蝴蝶只是表象,真正的案子比这复杂得多。我查了三天,发现这七起案子背后另有黑手。那些小姐不是被劫色,而是被劫走之后,一夜之间又送了回来。人没事,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迷魂香?”冷血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像是寻常的迷魂香。”追命摇了摇头,“我在其中一位小姐的闺房里搜到了这个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很细,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磷光。
冷血伸手拈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忽然脸色一变:“往生散?”
“你也认出来了?”追命叹了口气,“老四,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江湖上。往生散是西域魔教‘幽玄阁’的独门秘药,可致人神志迷失、记忆全失。幽玄阁在三十年前就被五岳盟联手剿灭了,怎么可能死灰复燃?”
冷血沉默了片刻,说:“我在青州查的那桩案子,也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什么?”
“铁手铁掌。”冷血一字一顿地说,“十八个镖师,全部死在铁手铁掌之下,掌力之刚猛,绝非寻常高手所能做到。”
追命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念头——有人在布局。一个将神侯府、五岳盟、甚至整个江湖都算计在内的巨大阴谋,正在缓缓铺开。
“先回神侯府,见了师父再说。”追命站起身来,目光忽然扫过酒楼大堂,声音压得很低,“不过走之前,得先解决一个麻烦。”
冷血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二楼雅间的竹帘忽然被掀开,三道人影从帘后掠出,落在酒楼大堂正中央。为首一人是个中年妇人,面容冷峻,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对鸳鸯刀。她身后站着两个壮汉,都是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看便知是内家高手。
“冷血,追命。”中年妇人冷声道,“久仰二位大名。”
追命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道:“既然久仰,那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人。神侯府办案,闲人回避,这个规矩你们懂不懂?”
“规矩?”中年妇人冷笑一声,“神侯府的规矩管不到五岳盟的人。我是五岳盟北城分舵护法柳三娘,奉命请二位去北城一叙。”
“五岳盟?”冷血的声音依旧低沉,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五岳盟何时开始替官府办案了?”
柳三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她很快压了下去:“这不是办案,是请。我盟主听闻神侯府近来动作频繁,想请二位过去喝杯茶,叙叙旧。”
“喝茶就不必了。”追命站起身来,将酒壶中的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打了个酒嗝,“我跟老四还有事,改日再约。”
他话音未落,柳三娘身后的两个壮汉已经动了。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出手,左边的壮汉使的是一双铁砂掌,掌风凌厉,直取追命面门;右边的壮汉则是一招“猛虎下山”,双拳齐出,砸向冷血的胸口。
两人的内功都已达到精通之境,出手之快,劲力之猛,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可他们面对的,是天下四大名捕中的两位。
冷血没有拔剑。
他的身体忽然前倾,像是猎豹扑食一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从右边壮汉的拳风中穿过。那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冷血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前,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他的膻中穴上。
一声闷哼,壮汉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三张桌子,口中鲜血狂喷,再也站不起来。
与此同时,追命的身形也动了。他看似醉态可掬地晃了晃身子,左边壮汉的铁砂掌从他耳边擦过,差之毫厘。追命的腿忽然弹起,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一脚踢在那壮汉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壮汉的膝盖骨碎裂,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抱着腿痛得满头大汗。
整个酒楼大堂鸦雀无声。
从壮汉出手到两人倒下,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柳三娘的脸色铁青,她的手紧紧握着鸳鸯刀,指节泛白。
“你们——”
“柳护法。”追命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笑容依旧懒散,“回去告诉你们盟主,神侯府的事,五岳盟最好不要插手。这是好意,也是警告。”
柳三娘咬了咬牙,终究没有拔刀。她深深看了冷血一眼,转身扶起两个壮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楼。
冷血重新坐下,将桌上的剑系回腰间。
“走吧。”他说。
两人离开酒楼,穿过汴京城的繁华街市,向南而行。神侯府坐落在城南,是一座不起眼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口没有守卫,甚至连门匾都没有。
可江湖上谁都知道,这座不起眼的院落里住着当朝太傅、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诸葛神侯。
穿过两进院落,冷血和追命在一间书房里见到了他们的师父。
诸葛正我已经六十有余,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但腰背依然挺直,一双眼睛明亮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世间一切人心。他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拿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来了?”诸葛正我抬起头,看着两个弟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坐。”
冷血和追命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青州的事,查得如何?”诸葛正我问。
冷血将青州之行的发现一一道来,包括那十八个镖师身中铁手铁掌的诡异死状,以及赈灾银两凭空消失的种种蹊跷之处。
诸葛正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师父,有人假借铁手之名行凶,意在挑拨——”冷血的话还没说完,诸葛正我摆了摆手。
“我知道。”诸葛正我将手中的信推到两人面前,“你们先看看这个。”
冷血接过信,展开,目光一扫,瞳孔骤然收缩。追命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信上的字迹工整而冷峻,寥寥数语——
“三十年前血债,今当偿还。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十三凶徒之后人,已在神侯府外。”
“十三凶徒?”追命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十三凶徒”在幕后主使的操控下,犯下七起灭门血案,其中最惨烈的一桩,便是无情盛崖余全家被灭门-。无情侥幸逃生,却被废了双腿,后被诸葛正我收养,成为四大名捕之首。
那桩血案,是无情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冷血问。
诸葛正我指了指窗外:“送信的人就在外面。”
冷血和追命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掠出书房。
院中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大约二十出头,面容清丽,眉目如画,一袭白衣胜雪,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风吹过,她的衣袂翻飞,整个人像是一朵绽放在夜色中的白莲。
可冷血的目光却落在她的眼睛上——那双眼睛清冷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恨意,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在下叶惊虹。”白衣女子抱拳道,声音清冷如冰,“家父叶凌风,三十年前为‘十三凶徒’所杀。今日冒昧拜访神侯府,是想请诸位替我查清一桩事。”
“什么事?”诸葛正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廊下,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能包容一切。
“三十年前,‘十三凶徒’在幕后主使的操控下连犯七案,每一桩都是灭门血案。”叶惊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可所有人都知道,‘十三凶徒’只是棋子,真正的元凶另有其人。这些年来,那人在幕后越坐越大,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她抬起头,直视诸葛正我的眼睛:“我要找到那个人。不是为复仇,是为让三十年前的亡魂得以安息。”
冷血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这个女子的眼神,和当年的无情何其相似。
同样的恨意,同样的坚定,同样的——孤独。
“你说‘十三凶徒’的幕后主使还活着?”追命问,“有什么证据?”
叶惊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追命:“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是一本账册,记录了他生前追查‘十三凶徒’的每一步线索。账册的有一个名字。”
追命翻开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可能。”
冷血接过账册,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账册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十三凶徒幕后的真正主使,是当朝太傅、神侯府之主——诸葛正我。”
廊下,诸葛正我的身影在月光中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惊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良久,他缓缓开口。
“这本账册,能否借老夫一观?”
叶惊虹点头。
诸葛正我接过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神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审阅一份陈年旧案。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将账册合上。
“叶姑娘,”诸葛正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父亲的遗物,老夫收下了。这件事,老夫会给一个交代。”
叶惊虹深深看了诸葛正我一眼,抱拳道:“神侯英明。”
她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追命看着师父,欲言又止。冷血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师父,这……”
“你们信吗?”诸葛正我问。
追命摇了摇头:“弟子不信。”
冷血沉默了片刻,说:“账册是真的,但最后一页的字迹和前面不一样,是后来添加的。”
诸葛正我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欣慰:“你观察得很仔细。”
“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追命忍不住问。
诸葛正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沉默了很久。
“三十年前,‘十三凶徒’横行江湖,犯下七起灭门血案。我受皇命追查此案,历时三年,终于查到了幕后主使的身份。”他顿了顿,“那个人,是当朝权臣蔡京。蔡京收买了十三名江湖高手,以绝技和金钱为诱饵,让他们替他铲除异己-。无情全家遇害,也是蔡京一手策划——因为无情的父亲盛鼎天,是蔡京在朝中最有力的政敌。”
冷血和追命对视一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蔡京权倾朝野,门下党羽无数,我虽有御赐‘平乱玦’,也难以直接动他。”诸葛正我继续说,“我花了三年时间收集证据,正要出手时,蔡京忽然派人送来这本账册,账册上写着的幕后主使,是我的名字。”
“他是要栽赃嫁祸!”追命怒道。
“不仅如此。”诸葛正我苦笑一声,“他在账册上做的手脚极其高明,若非深知此案内情的人,根本看不出破绽。更棘手的是,他将账册送出的同时,还散播了谣言,说我是十三凶徒的幕后主使,是为篡夺朝政而铲除异己。朝中大半臣子信了谣言,连皇上也起了疑心。”
“那您后来怎么做的?”冷血问。
“我选择了沉默。”诸葛正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辩解,也没有反击,只是继续办案、缉凶、保一方平安。因为我一旦出手辩解,就正中蔡京下怀——他要的就是朝堂上掀起血雨腥风,他好渔翁得利。三十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看向两个弟子,目光深沉而坚定:“现在,时机到了。”
冷血忽然明白了师父这些年的隐忍和坚持。
那不是软弱,不是退让,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博弈。诸葛正我用三十年的沉默和隐忍,换来了一个足以一击致命的时机。
“蔡京这些年来一直在扩张势力,朝中党羽遍布天下。”诸葛正我缓缓道,“他手上除了‘十三凶徒’,还有一批更隐秘的力量——‘幽冥阁’。幽冥阁表面上是江湖邪派,实则是蔡京豢养的一支秘密武力,专门替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青州的赈灾银两失踪案、汴京的花蝴蝶案,都与幽冥阁脱不了干系。”
“花蝴蝶就是幽冥阁的人?”追命问。
“不错。”诸葛正我点了点头,“花蝴蝶劫掠那些小姐,用的就是幽冥阁的往生散。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劫色,而是从那些小姐口中套取她们父兄在朝中的把柄。那些小姐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花蝴蝶用往生散让她们失去神智,然后在她们神志不清时逼问机密。”
冷血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些事,本该由我来查。”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冷血和追命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过来。那年轻人面容俊美,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冷峻,他的双腿盖着一张薄毯,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修长如白玉。
无情,盛崖余。
“大师兄。”冷血低声唤道。
无情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诸葛正我身上:“师父,账册的事,交给我来办。”
“你的伤还没好透。”诸葛正我摇了摇头,“这次的事,让冷血和追命去办,你在后方调度。”
“我的伤不碍事。”无情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件事关系到灭门之仇,我必须亲自去查。”
诸葛正我看着无情,目光中带着一丝心疼,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但你要答应为师,不可轻举妄动,不可孤身涉险。”
“弟子明白。”
夜深了,冷血独自一人站在神侯府的屋顶上。
汴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叶惊虹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恨意,想起她说“不是为复仇,是为让三十年前的亡魂得以安息”时的神情。
那个女子的眼神,和无情师兄何其相似。
冷血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年他十一岁,刚被师父带回神侯府,浑身是伤,满眼是血,像一头受伤的幼狼。无情比他大很多,那时候已经是少年模样,坐在轮椅上,温和地看着他,伸出手,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冷血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嘴角微微上扬。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但只要神侯府还在,只要师兄弟们还在,这世间就还有公道,还有侠义。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细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明天,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夜风裹着远处的梆子声传来,已是三更天。冷血纵身跃下屋顶,轻如落叶般落回院中。推开自己的房门,却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青色的兰花。
冷血心中微微一震。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落雁坡,三日后,血债血偿。花蝴蝶。”
花蝴蝶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这是在向他挑衅。
冷血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缓缓燃烧,化作灰烬。
“好。”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战意,“那就落雁坡见。”
房门被人推开,追命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老四,查到了。花蝴蝶三日后要在落雁坡做一个大买卖,劫持新任御史中丞李正淳的家眷,以此要挟他放弃对蔡京党羽的调查。”
冷血站起身,将剑别在腰间。
“走吧。”
“去哪儿?”
“落雁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