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她永远忘不了的短信。
“晚晚,保研资格让给晓棠吧,你成绩比她好,明年再考也一样。咱们公司刚起步,需要晓棠家里的资源,你理解一下。”
发送者:顾深。
她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
上一世,她回了“好”。
然后她放弃了保研,掏空了父母的积蓄给顾深创业,甚至把奶奶留给她的房子都抵押了。顾深的公司做起来了,娶的人却不是她,是那个“需要资源”的苏晓棠。而她被诬陷挪用公款,判了三年。出狱那天,她才知道父母因为她的执迷不悟,一个脑溢血,一个心脏病发,都没等到她回来。
她站在监狱门口,哭都哭不出来。
然后一场车祸,她回到了现在。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学校的教务系统。上一世,她这个时候已经提交了放弃保研的申请。这一次,她直接点了“确认接受”。
页面弹出“操作成功”四个字,她嘴角微微上扬。
手机又响了。顾深打来的。
她接起来,没说话。
“晚晚,短信你看到了吧?晓棠那边催得紧,你今天就把放弃申请交了吧。”顾深的声音温和又理所当然,像她一定会答应一样。
“交了。”林晚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我家晚晚最懂事……”
“我交了接受申请。”林晚打断他,“保研名额,我要了。”
沉默。
“你说什么?”顾深的声音变了调。
“我说,我不会放弃保研,也不会再给你投一分钱。”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顾深,咱们分手吧。”
“林晚你疯了?”顾深急了,“咱们订婚宴都定了,下周就见家长了,你现在说分手?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晓棠她——”
“苏晓棠想当你的女朋友,你正好需要她家的资源,你们挺合适的。”林晚语气轻飘飘的,“我就不凑热闹了。”
她挂了电话,关机,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上一世,她把所有的好都给了顾深,换来的是一无所有。
这一世,她谁都不欠。
第二天一早,林晚去了学校的研究生院,办完了保研确认手续。出来的时候,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苏晓棠。
苏晓棠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温柔又无害。她看到林晚,眼眶立刻就红了。
“晚晚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顾深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想帮我——”
“苏晓棠。”林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绩点2.8,保研排名倒数第三,就算我放弃,名额也轮不到你。顾深连这个都没查清楚就来骗我,你们俩这智商,开公司真的不怕破产吗?”
苏晓棠的脸瞬间白了。
林晚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背后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一直把你当姐姐……”
林晚没回头。
上一世,这个“妹妹”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不是故意抢顾深的,然后转头就和顾深一起做了假账,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头上。
有些事情,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顾深没有放弃。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林晚的价值。上一世,公司所有的商业计划书、产品方案、融资路演PPT,全是林晚做的。她学的是金融,辅修计算机,脑子比整个创始团队加起来都好用。没有她,顾深连天使轮都拿不到。
他换了个策略。
下午三点,林晚的导师王教授打来电话:“林晚,顾深刚刚来找我了,说你最近压力大,情绪不太稳定,让我多关照你。他还说你之前提过想休学,让我帮忙做做思想工作。”
林晚差点气笑了。
上一世,顾深就是用这招,让所有人觉得她“状态不好”,然后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她手上的所有项目,包括那个她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社区团购方案。
“王老师,我状态很好。”林晚说,“顾深是我前男友,我们刚分手,他可能不太能接受。对了,那个社区团购的方案,我上周发到您邮箱了,您看了吗?”
“看了看了,写得非常好,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方案完全可以拿去参加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
“谢谢老师。我想申请把这个方案作为我的研究生课题,知识产权归学校和个人共有。”
这是她上一世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那个方案,顾深拿去改了改,就成了他公司的核心商业模式,融了五千万。
这一次,她要先把路堵死。
挂掉电话,林晚打开电脑,登录了知识产权保护平台,把方案的核心内容做了时间戳认证。
然后她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顾晏辰。
顾晏辰,顾深的亲哥哥,也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上一世,林晚在一次行业峰会上见过顾晏辰。当时顾深的公司已经估值十个亿,顾晏辰的辰星资本是行业龙头。顾深在台上演讲,讲的就是林晚写的那套商业模式。顾晏辰坐在台下,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在提问环节说了一句让林晚记了两辈子的话。
他说:“这个模式的底层逻辑有问题,现金流模型算错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写这个方案的人,不是学金融出身吧。”
全场哄笑。
顾深的脸涨得通红,那是林晚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
但当时林晚没敢站出来说“这是我写的”。
现在想想,那真是她活该。
邮件很简单,只有几句话:“顾总,我有一个社区团购的完整方案,被顾深盗用。我有完整的时间戳认证和原始文档。如果您有兴趣,明天下午三点,国贸B座楼下的咖啡厅,我请您喝咖啡。”
附件是方案的第一页截图,上面有水印和时间戳。
十分钟后,邮件回复了。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晚准时出现在咖啡厅。她穿着黑色西装裤和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清淡但精致。上一世在监狱里,她学会了化妆——不是臭美,是监狱图书馆里有一本化妆教程,她翻烂了,因为那是她唯一的娱乐。
顾晏辰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疏离。五官和顾深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天差地别。顾深是那种让人觉得“温暖可靠”的长相,而顾晏辰浑身上下写满了“别靠近我”。
他在林晚对面坐下,没点咖啡,直接开口:“方案给我看。”
林晚把U盘推过去,里面有完整的方案,一共四十七页,包括市场分析、商业模式、运营策略、财务预测和风险控制。
“这是第三版。”林晚说,“第一版和第二版在顾深手里,但那是半成品。这个版本我加了供应链金融的闭环设计,以及用户增长的冷启动模型。”
顾晏辰把U盘插进平板,翻了几页,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你写的?”
“是。”
“顾深说是他自己写的。”
“他撒过的谎比这多得多。”林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顾总,我不跟你谈感情,也不求你帮我报复谁。这个方案我授权给你,分成比例你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顾晏辰抬眼看着她。
“你要公开用这个方案,并且注明原始方案是我写的。”林晚说,“另外,顾深公司那一套,我要看着他死。”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晚注意到了。
“分成你六我四。”他说,“后天签约。”
他站起身,拿起平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林晚一眼。
“你知道顾深是我弟弟吗?”
“知道。”林晚说,“但你不是他。”
顾晏辰没再说什么,走了。
林晚坐在原地,把咖啡喝完,然后打开手机。顾深打了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发了四十六条微信,从“晚晚你听我解释”到“林晚你别后悔”到“你会回来求我的”。
她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一周后,顾深的公司出事了。
他准备用来融资的核心项目书被辰星资本抢先发布,连产品名字都跟他想的一模一样。投资人的电话打爆了他的手机,问他是不是抄袭。
顾深气急败坏地冲进林晚的实验室:“你偷了我的方案?!”
林晚正在看论文,闻言抬起头,表情很平静:“你的方案?顾深,那个方案是我写的,文档创建时间、修改记录、时间戳认证我都有。要不要我把原始文档发到行业群里,让大家看看是谁偷谁的?”
顾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晚站起来,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一点都不输。她一字一句地说:“上一世你偷我的东西,把我送进监狱。这一世,我要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顾深愣住了:“上一世?你在说什么?”
林晚笑了笑,那笑容让顾深后背发凉。
“没什么,你去问苏晓棠吧,她可能懂。”
顾深走了,带着一肚子火气和不甘。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林晚回到座位上,继续看论文。她的研究生课题已经有了方向,是和辰星资本合作的一个金融科技项目。顾晏辰给的条件很优厚,课题经费全额覆盖,还有一笔不菲的顾问费。
她用那笔钱,给父母买了一份全面的高端医疗险,又给家里换了套房子,离医院和公园都近的那种。上一世,她妈犯病的时候,住的是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救护车来了担架都抬不上去。
这一次,她要提前把所有漏洞都堵上。
两个月后,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林晚带着她的社区团购方案拿了金奖。
颁奖那天,顾晏辰坐在台下。他第一次从头到尾听完她的路演,结束的时候,他鼓了掌。全场都在鼓掌,但林晚只注意到他。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她知道,顾晏辰的掌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深彻底没戏了。
果然,第二天,顾深公司的投资全部撤了。不是辰星资本动的手,是投资人自己跑的。同样的模式,辰星资本选择了林晚的方案,说明顾深那个是次品。没人会投次品。
顾深给林晚打了一个电话,用了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和恨意,“但你知不知道,你毁掉的是你曾经最爱的人。”
林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顾深,你不爱我,你只是需要我。这两者有本质区别。上一世我花了三年牢狱之灾才明白这个道理,这辈子我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了。”
她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两年后。
林晚研究生毕业,入职辰星资本,成为顾晏辰的特别助理。她用了两年时间,把社区团购方案做成了完整的商业闭环,从理论到落地,从零到估值二十亿。
顾深的公司早就破产了。他欠了一屁股债,苏晓棠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离开了,带着他仅剩的三十万存款。
林晚最后一次见到顾深,是在法院的走廊上。他因为商业欺诈被起诉,林晚是证人。她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顾深在融资过程中伪造了财务数据。
顾深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的恨意已经变成了麻木。
“林晚,你真的变了。”他说,“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没有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同情。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以前的我是被你骗的。”她说,“现在我只是变回了自己。”
她转身走了。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递过去。
“结束了?”
“结束了。”林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忽然说:“林晚,你是不是从未来回来的?”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说什么?”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顾总,我有一个方案’。”顾晏辰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当时看我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见我。你像在确认什么。”
林晚没说话。
“还有你偶尔说漏嘴的那些话,‘上一世’、‘这辈子’,你当我是傻子?”顾晏辰打开车门,“上车吧,未来回来的林小姐,我送你回公司。”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觉得我疯了?”
“我认识一个疯子。”顾晏辰说,“他写了一本关于时间旅行的书,赚了好几个亿。疯子不可怕,没本事的疯子才可怕。”
林晚上了车。
车子启动,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流动。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想起那个站在监狱门口哭都哭不出来的自己。
如果那个林晚能看到现在的她,大概会笑着哭出来吧。
不是因为你赢了,是因为你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晏辰发的消息,就在她旁边,这人发消息从来不用嘴。
“明天有个新项目,区块链+供应链金融,你有没有兴趣?”
林晚回复:“有兴趣。”
顾晏辰又发了一条:“项目负责人写你的名字。”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上一世,她的名字只出现在顾深公司那张伪造的会计凭证上。
这一世,她的名字,要出现在所有她值得的地方。
车停在公司楼下,林晚下车,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她抬头看了看天,很蓝,很干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晚晚,周末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好。”林晚的声音有点哑,“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好好好,妈多做点,你爸还说让你带朋友回来呢,就是你那个老板,叫顾什么来着?”
“顾晏辰。”
“对对对,小顾,他说小顾人不错,让你带回来一起吃个饭。”
林晚忍不住笑了:“妈,那是我老板。”
“老板怎么了?老板也得吃饭啊。”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秋风里,觉得这一世的风,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