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婚书

大梁承安四年,暮春。

经典网络武侠小说:开局退婚,我竟悟出天下第一剑

京城朱雀街尽头有一座不起眼的茶楼,名曰“听雨轩”。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青年独坐,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青年名叫沈白衣,镇武司六品巡查,二十有三,面如冠玉,眉宇间却凝着三分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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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退婚书。

沈白衣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三年前与江南沈家定下婚约,对方是沈家嫡女沈瑶,号称江南第一才女。彼时他还是江湖上一个无名小卒,镇武司不过是个虚衔。如今他升了巡查,婚事却被人退了。

理由是:配不上。

敲门声响起。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推门进来,穿一身青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面容黝黑,眼神却亮得像夜里的灯。

“老大,你真要赴约?”少年名叫阿青,是沈白衣在镇武司带的新人,嘴上叫老大,心里当兄长。

沈白衣将退婚书折好收回袖中:“赴。我倒想看看,沈家请了什么样的高手来‘谈’。”

阿青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说:“镇武司那边来了消息,说沈家这次不是单独来的,跟他们同行的是一个江湖人,形貌古怪,浑身裹着黑布,连镇武司的暗线都查不出底细。”

沈白衣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正愁最近无事可做。”

茶是苦的。他忽然想起师父的话:江湖路远,苦的从来不是茶。

窗外一阵风过,卷起漫天柳絮。承安四年的春天来得晚,去得也快,满城飞絮像极了江湖中那些纷扰不休的传言。最近镇武司的风向有些古怪,据说朝廷要对江湖势力动刀,五岳盟那边已经开始收紧防线,幽冥阁的人却在暗中活动频繁。

沈白衣起身,推开窗户。

就在这时,一个灰衣人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二楼的栏杆上,脚尖点在木栏边缘,纹丝不动。

“沈巡查?”灰衣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铁器。

沈白衣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来人四十上下,面容寻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腰间束一条麻绳,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兵器。但沈白衣注意到他的手指——十根手指粗细不均,指节处布满厚茧,那是常年使掌法留下的痕迹。

“铁掌门?”沈白衣问。

灰衣人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好眼力。沈巡查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铁掌门刘承恩,受沈家所托,来传一句话。”

“说。”

“沈老爷说了,婚约作废,两家往后各不相干。沈家愿意补偿沈巡查白银两千两,只求沈巡查将当年定亲的信物归还。”

沈白衣沉默了片刻。

阿青按住了腰间的刀,朝沈白衣使了个眼色——老大,要不我把他打下去?

沈白衣微微摇头,从怀中取出退婚书,扬了扬:“信物在镇武司府邸,我随身只带了这封信。”

刘承恩点点头:“那沈巡查的意思是?”

“话我听到了。婚约作废,可以。两千两白银,不必。信物,明日派人来镇武司取。”沈白衣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刘师傅远道而来,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刘承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如此干脆。江湖中人被退婚,要么暴怒拔剑,要么低声下气地挽留。像沈白衣这样不动声色的,少见。

“茶不必了。沈巡查,告辞。”刘承恩话音未落,身形已飘然而去,踏着街道两侧的屋檐消失在暮色中。

阿青松开刀柄,长出一口气:“老大,你就这么答应了?那可是江南沈家,那个沈瑶我见过画像,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沈白衣坐回桌前,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觉得我是那种被人退婚就会哭的人?”

“不是。”阿青诚实地说,“但我觉得你不该就这么算了。”

沈白衣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阿青,你觉得沈家为什么选在今天退婚?”

阿青眨了眨眼:“因为……看不上你?”

“三年前就看不上我。”沈白衣说,“三年前我不过是个六品巡查的虚职,他们愿意把女儿许给我。如今我连破三案,升了实职,他们反而要退婚——你觉得这合理吗?”

阿青愣住了。

沈白衣放下茶杯:“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家在江南根深蒂固,与五岳盟中数派都有往来。他们急着退婚,不是因为我配不上沈瑶,而是因为有人想让我和沈家没有关系。”

阿青的眉头皱了起来:“谁?”

“不知道。”沈白衣站起身,“但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刘承恩消失的方向,忽然露出一丝笑意:“铁掌门的掌法以刚猛著称,刘承恩的铁掌功至少已有二十年的火候。他方才落在那栏杆上的时候,脚下用了千斤坠的功夫,但栏杆纹丝不动——这份内力控制,不是一般江湖人能做到的。”

“铁掌门的人不该出现在京城。”阿青说。

沈白衣点头:“铁掌门地处西北,向来不涉中原事务。他们突然派人来京城替沈家传话,说明沈家这次请的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你是说……”

“沈家真正的客人,不是刘承恩。”沈白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刘承恩只是传话的。真正来‘谈’的人,还没露面。”

暮色四合,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朱雀街上行人渐多,叫卖声、谈笑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听雨轩二楼那个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沈白衣回到镇武司府邸的时候,已经是戌时。

镇武司坐落在京城东边的太平巷,占地不大,但守备森严。朝廷设立镇武司的本意是监察江湖势力,防止江湖中人扰乱朝纲。这些年镇武司在总指挥使萧烈的铁腕治理下,势力迅速膨胀,隐隐有成为江湖第三极的势头。

沈白衣穿过前院,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忽然看见廊下站着一个女子。

月色朦胧,女子穿一身月白色长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映在她脸上,眉目如画。

“沈大人。”女子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泉水。

沈白衣脚步一顿:“苏姑娘?”

苏晴,京城苏家的嫡女,也是镇武司的客卿。苏家世代行医,苏晴自幼习得一身精湛医术,加上对毒术颇有研究,被萧烈招揽到镇武司担任医官。她与沈白衣的交集不多,但每次见面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萧大人让我来给沈大人传个话。”苏晴走近几步,灯笼的光晕笼罩两人,“沈家那边的人已经到京城了,除了刘承恩,还有一个人。”

“谁?”

“幽冥阁的人。”苏晴压低声音,“具体身份不详,但镇武司的暗线在城西的客栈里看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浑身裹着黑布,身上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暗线试图跟踪,但跟了三里路就跟丢了。”

沈白衣心头一凛。

幽冥阁,江湖上最大的邪派势力,行事诡秘,心狠手辣。镇武司与幽冥阁交手多次,互有胜负,但从未见过幽冥阁的人与江南沈家这种世家大族往来。

“沈家跟幽冥阁勾结?”沈白衣皱眉。

苏晴摇了摇头:“不好说。也可能是幽冥阁主动找上沈家的。”她顿了顿,灯笼的光晃了晃,“沈大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姑娘但说无妨。”

苏晴抬起头,目光直视沈白衣的眼睛:“我替沈大人把过脉。沈大人体内有一道郁结的内息,应该是多年前受过内伤留下的。这道内息被压制得很好,平时不显,但如果全力运功,可能会瞬间爆发。”

沈白衣面色微变。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五年前,他跟随师父在蜀中修行,一次意外中受了严重的内伤,差点经脉尽断。师父用毕生功力帮他压制住了伤,但师父也因此元气大损,不久后便撒手人寰。师父临终前告诉他,这道内伤永远无法痊愈,一旦全力运功,必死无疑。

“沈大人的脉搏告诉我,那道内息最近开始活跃了。”苏晴的声音很轻,“沈大人最近是不是频繁动用内力?”

沈白衣沉默了。

他最近确实在调查一桩大案——镇武司查获的情报显示,有人在暗中串联江湖势力,意图在京城制造动乱。为了查清真相,他连日奔波,内力消耗极大。

“苏姑娘的意思是,我应该停止调查?”

“我的意思是,沈大人要小心。”苏晴说,“那道内息一旦爆发,神仙难救。”

沈白衣看着她,忽然笑了:“苏姑娘既然能看出我的伤势,有没有办法治好它?”

苏晴摇了摇头:“治不好。但我可以配一副药,暂时压制那道内息的活跃。不过治标不治本,沈大人终究是要面对那个选择的。”

“什么选择?”

“要么从此封剑,再也不动用内力。要么……”苏晴没有说下去,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白衣沉默良久,拱手道:“多谢苏姑娘提醒。”

苏晴微微颔首,提着灯笼转身离去。月色下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道安静的诗行。

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沈白衣身后,压低声音说:“老大,苏姑娘好像对你有意思。”

沈白衣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真的,我观察过了。”阿青一脸认真,“苏姑娘看别人的时候眼神淡淡的,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像……”

“像什么?”

“像看一个快死的人。”

沈白衣:“……”

第二章 阁中人

第二天,沈白衣没有等到沈家的人来取信物。

他等来的,是城西客栈的一具尸体。

死者是客栈的掌柜,被人用重手法击碎心脉,当场毙命。而客栈二楼那个形迹可疑的客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白衣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查看掌印。掌印深陷胸口,五指清晰,骨骼碎裂的形状表明出手者内力极其浑厚,而且掌法纯熟,一击致命。

“铁掌。”沈白衣站起身,面色凝重。

阿青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刘承恩?他杀的?”

“掌法确实是铁掌门的路子,但这一掌的力道,刘承恩打不出来。”沈白衣皱眉,“出手者的内力至少在刘承恩之上,铁掌门中能有这份功力的人不多。”

他忽然想起苏晴昨晚说的话——沈家真正的客人,不是刘承恩。

难道那个幽冥阁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老大,现在怎么办?”阿青问。

沈白衣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客栈的柜台后面,翻看账本。账本上记录着最近三天的住客信息,二楼那个房间的住客登记的名字叫“王五”,籍贯写的是“河北”,但字迹工整,不像普通人。

“王五”入住的时间是三天前,恰好是刘承恩抵达京城的那一天。

沈白衣合上账本,正要离开,忽然看见柜台角落里放着一枚铜钱。铜钱被压在账本下面,露出一角。他伸手将铜钱拿出来,翻过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铜钱的背面刻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三把剑。

这个图案沈白衣认识。

那是幽冥阁的标识,象征阁中三位最顶尖的高手——天鹰、地鹰、人鹰。三鹰之下,才是幽冥阁的普通杀手。

“幽冥阁的三鹰之一来过这里。”沈白衣将铜钱收入袖中,声音低沉,“而且他在客栈里住了三天,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我。”

阿青脸色一变:“老大,要不咱们回镇武司调兵?”

“调兵没用。”沈白衣说,“三鹰之一的武功至少在宗师级别,镇武司能跟宗师级别高手正面交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客栈的每一个角落。凶手出手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甚至连脚印都没有。这种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说明凶手是职业杀手,而且经验极其丰富。

“客栈掌柜的死,不是灭口。”沈白衣忽然说。

“什么意思?”

“如果他只是为了灭口,完全可以在杀死掌柜之后顺便毁掉账本。但账本完好无损,他甚至还专门留了一枚铜钱在账本下面。”沈白衣看着那枚铜钱,“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铜钱的。”

阿青瞪大了眼睛:“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在告诉我,这件事跟幽冥阁有关。”沈白衣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想让我去查。”

阿青听得一头雾水:“幽冥阁的人杀了人,还故意留下证据让镇武司去查?这不是找死吗?”

沈白衣摇了摇头:“他不是找死,他是要引我入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停在客栈门口,马上跳下一个中年汉子,穿一身玄色官袍,腰间悬着一块银色令牌——镇武司的副指挥使,萧烈的左膀右臂,韩铁衣。

韩铁衣是镇武司的老人,四十出头,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他是军中出身,后来被萧烈招揽到镇武司,负责京城的外围防务。

“沈白衣。”韩铁衣大步走进来,声音洪亮,“萧大人让你立刻回去。”

沈白衣皱眉:“出了什么事?”

韩铁衣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五岳盟的人来了。”

镇武司正厅。

沈白衣走进来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上首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墨绿色锦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潭,正是镇武司总指挥使萧烈。

萧烈左侧坐着一个白发老道,鹤发童颜,手持一柄拂尘,神情淡然。沈白衣认出此人——五岳盟中排名第三的青云派掌门,清风真人。

清风真人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出头的壮汉,虎目虬髯,正是五岳盟铁剑门的门主韩破军;另一个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身青色劲装,腰佩长剑,面容英气十足,是五岳盟中近年崛起的新秀,清风真人的关门弟子秋若雪。

萧烈右侧坐着一个黑衣老者,面容阴鸷,气息深沉,正是萧烈的亲信,镇武司第一高手,鬼手柳残。

沈白衣在末座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暗暗盘算。

五岳盟的人忽然来镇武司,这件事不寻常。五岳盟是江湖正派的联盟,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突然造访镇武司,说明江湖上出了大事。

“萧大人。”清风真人开口了,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贫道此番前来,是有一桩大事要跟镇武司商量。”

萧烈微微一笑:“真人请说。”

“幽冥阁最近在江南一带活动频繁,我五岳盟的数处分舵都遭到了他们的袭击,死伤惨重。”清风真人叹了口气,“贫道怀疑,幽冥阁的阁主亲自出手了。”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幽冥阁阁主,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之一。据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幽冥阁在他的带领下从一个小门派迅速发展成江湖最大的邪派势力,与五岳盟分庭抗礼。

“真人想让我镇武司做什么?”萧烈问。

“贫道想请镇武司协助五岳盟,共同对付幽冥阁。”清风真人说,“幽冥阁不仅危害江湖,也危害朝廷。萧大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萧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沈白衣:“沈巡查,你有什么看法?”

沈白衣站起身,拱手道:“萧大人,属下最近也在调查幽冥阁的事。昨天城西客栈的命案,可能跟幽冥阁有关。属下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枚幽冥阁的铜钱。”

萧烈接过铜钱,端详了片刻,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幽冥阁三鹰的标识。”萧烈沉声说,“三鹰之一来了京城。”

清风真人闻言,面色微变:“三鹰是幽冥阁中最顶尖的杀手,他们来京城做什么?”

“这正是属下想查清楚的。”沈白衣说。

韩破军忽然冷哼一声:“幽冥阁的人来京城,肯定没安好心。萧大人,不如让我带人搜遍京城,把那家伙揪出来。”

萧烈摇了摇头:“京城太大,搜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万一逼急了,他在京城大开杀戒,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走到沈白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巡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记住,查到线索之后不要擅自行动,立刻向我汇报。”

沈白衣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清风真人看了看沈白衣,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这位就是沈巡查?果然一表人才。”

沈白衣拱手:“真人过奖。”

秋若雪忽然站起来,走到沈白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沈白衣?三年前在蜀中一剑杀了幽冥阁十三杀手的那个人?”

沈白衣微微一怔:“秋姑娘怎么知道这件事?”

秋若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因为那个被你杀死的幽冥阁十三杀手,是我的师兄。”

大厅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韩破军握住了腰间的刀柄,阿青下意识地挡在沈白衣身前。只有清风真人依然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若雪,退下。”清风真人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秋若雪咬了咬嘴唇,退回清风真人身后,但一双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沈白衣。

沈白衣看着秋若雪,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场血战。

蜀中的深山老林里,他一个人面对十三个幽冥阁的杀手,杀到浑身是血,最后靠着一口真气撑了下来。那场血战让他一战成名,但也让他体内那道内伤彻底爆发,如果不是师父用毕生功力帮他压制,他早就死在蜀中的山崖下了。

“秋姑娘,抱歉。”沈白衣说,“江湖路远,身不由己。”

秋若雪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萧烈看了看沈白衣,又看了看秋若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年轻人嘛,不打不相识。沈巡查,你先下去准备吧。记住,查到线索立刻汇报。”

沈白衣躬身退出正厅。

阿青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老大,那个秋姑娘好像恨不得吃了你。”

沈白衣没说话,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需要好好想想。

第三章 夜探

深夜,万籁俱寂。

沈白衣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从后窗翻出房间,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的槐树上。他的轻功不算顶尖,但胜在稳——这是他师父教他的,打架可以输,跑路一定要稳。

城西,客栈附近的巷子里。

沈白衣贴着墙壁潜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他观察了很久,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翻身上了屋顶。

客栈已经被镇武司的人封锁,四周空无一人。但沈白衣此行的目的不是客栈,而是客栈对面的一栋民宅。

他在白天的时候就注意到,那栋民宅的窗户正对着客栈二楼那个“王五”的房间。如果有人要从外面监视那个房间,那栋民宅是最佳的位置。

沈白衣翻身落到民宅的屋顶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屋顶下面是空的——有人。

他轻轻掀开一片瓦,朝下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瘦削的人影。那人背对着窗户,穿一身灰布长袍,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

沈白衣看了一会儿,确定屋里只有一个人之后,才翻身从屋顶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

他走到门前,伸手一推——门没锁。

屋里的人猛地转过身来,沈白衣看见了那张脸,不由得一愣。

是刘承恩。

刘承恩也认出了沈白衣,脸色骤变,一掌朝沈白衣胸口拍来。铁掌门的掌法以刚猛著称,这一掌裹挟着浑厚的内力,风声呼呼。

沈白衣侧身避开,同时伸手抓住刘承恩的手腕,一股内力灌注过去,将他的掌力卸掉。

“刘师傅,别动手。”沈白衣低声说。

刘承恩喘了口气,收回了掌,但脸上的警惕之色没有丝毫减少:“沈巡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白衣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那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京城各处的兵力部署和镇武司的巡逻路线。

“刘师傅,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沈白衣的声音冷了下来,“否则我只能以刺探朝廷机密的罪名将你拿下。”

刘承恩沉默了片刻,忽然跪了下来:“沈巡查,我不是来刺探朝廷机密的。我是来查一件事的。”

“什么事?”

“铁掌门掌门,我师父,他失踪了。”

沈白衣皱眉:“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刘承恩的声音有些颤抖,“师父接到一封信之后就不见了。那封信是沈家的管家送来的,所以我才会替沈家来京城传话。我想查清楚,师父到底跟沈家有什么往来。”

沈白衣看着刘承恩,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来京城几天了?”

“七天。”

“七天前,你住在这个地方?”

“是。”

“你知道对面客栈那个‘王五’是谁吗?”

刘承恩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个人很奇怪,浑身裹着黑布,从来没有露过脸。他在客栈住了三天,每天晚上都站在窗户前朝这边看。”

沈白衣心头一沉。

那个“王五”——也就是幽冥阁的三鹰之一——住在对面客栈,每天晚上朝这边看,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刘承恩。

或者说,他在监视刘承恩。

“刘师傅,你师父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沈白衣问。

刘承恩想了想,忽然说:“师父失踪前一天,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江湖要变天了’。”

沈白衣沉默良久。

这句话他听过——半个月前,镇武司的暗线从江南传回情报,也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镇武司为此专门开了会,但没有人能解释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师傅,你先起来。”沈白衣扶起刘承恩,“你师父失踪这件事,可能比我之前想的要严重。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沈白衣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抬头,身形如箭般窜出窗户,翻身上了屋顶。月光下,一个黑影站在屋顶的另一端,浑身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如蛇,不带任何感情。

“三鹰?”沈白衣问。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他的手指细长如铁钩,指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剧毒的象征。

沈白衣握住腰间的剑柄,内力悄然流转。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三鹰级别的对手。

高手过招,一瞬间就能决定生死。沈白衣知道自己的内力不如对方,但他有一个优势——他的剑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黑影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晃就到了沈白衣面前,一只泛着蓝光的手掌朝沈白衣的面门拍来。这一掌无声无息,但掌风中裹挟着一股阴寒之气,让沈白衣的皮肤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沈白衣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如龙吟,一道寒光在月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黑影的手腕。

黑影的手掌忽然收回,五指一弹,一股阴寒的内力从指尖射出,击中沈白衣的剑身。沈白衣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剑身传到手臂,半边身子顿时发麻。

幽冥阁的幽冥掌——江湖上最阴毒的掌法之一,掌力中蕴含极寒之气,能够冻伤经脉,使人内力受阻。

沈白衣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

他知道,对付这种高手,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旦被他拉开距离,对方的幽冥掌就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只有贴身近战,用快剑逼迫对方无法施展完整的掌法,才能有一线生机。

剑光如匹练,在月色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黑影被逼得连退数步,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始终没有露出任何慌乱。

他忽然停下脚步,双掌齐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阴寒掌力朝沈白衣席卷而来。

沈白衣咬牙,将内力灌注剑身,一剑刺出。

剑与掌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白衣被掌力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屋顶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道被压制了五年的内伤在这一刻剧烈震动,像一头苏醒的野兽,撕咬着经脉。

黑影缓缓走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白衣。”黑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你的剑很快,但你的内力太弱。如果你没有内伤,或许能接我十招。可惜了。”

沈白衣撑着剑站起来,嘴角的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引我来?”

黑影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做什么?”

“来给你传一句话。”黑影说,“阁主让我告诉你,你师父的死,不是意外。”

沈白衣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黑影没有回答,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沈白衣站在屋顶上,浑身颤抖。不是冷,而是愤怒。

师父的死不是意外?

五年前,师父因为帮他压制内伤而耗尽功力,不久后便去世了。他始终认为师父的死是自己造成的,为此愧疚了整整五年。现在幽冥阁的人告诉他,师父的死不是意外——那是什么?有人害死了师父?

刘承恩从屋里跑出来,抬头看见沈白衣满脸血痕的样子,吓了一跳:“沈巡查,你没事吧?”

沈白衣缓缓从屋顶上下来,将剑收回鞘中。

“刘师傅,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要你替我查一件事。”沈白衣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火焰,“查清楚沈家到底跟幽冥阁有什么往来,查清楚我师父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刘承恩看了看沈白衣,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剑,沉默了片刻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白衣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他的内伤在隐隐作痛,但他不在乎了。幽冥阁的人告诉他师父的死不是意外,那么他就要查清楚真相——哪怕这条路的尽头是万丈深渊。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巷子里。

沈白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像一个孤独的影子,走进了一个更大的江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