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岗。
风卷起枯黄的茅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在哭泣。坡道上躺着七具尸体,血液还未完全凝固,顺着石缝蜿蜒而下,渗进干裂的泥土里。
林墨单膝跪在尸体中央,黑色劲装被刀气撕裂了三道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他左手按着剑柄,右手从一具尸体胸口拔出一柄飞刀,刀锋上刻着一个“冥”字,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第三批了。”
他站起身,将飞刀收入怀中,目光扫向坡顶。那里站着一个灰衣人,身形枯瘦如竹竿,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林墨,你逃不掉的。”灰衣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交出墨家令,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是一柄普通的长剑,剑鞘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暗沉的铁色。但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握着一件稀世珍宝。
三日前,他还是镇武司江南分舵的一名普通执事,每日巡街查案,日子过得平淡如水。直到师父沈青山临终前将他叫到床前,塞给他一块墨色的铁令,说了一句他至今未能完全理解的话——
“持此令者,可入墨城。墨城之中,藏天下武学之根本。”
沈青山说完这句话便断了气,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林墨不知道什么是墨城,也不知道这铁令为何引得各方势力疯狂追杀。但他知道一件事——师父的死不是意外。
“给你三息时间考虑。”灰衣人缓缓抬起右手,袖中滑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漆黑如墨,在风中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吟。
一。
林墨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丹田处隐隐发热。他的内功不过“精通”之境,在江湖上算不得顶尖,但沈青山教他的那套“落梅剑法”,他却练了整整十二年,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了骨头里。
二。
灰衣人向前踏了一步,脚下的石块瞬间龟裂,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这是幽冥阁独有的“玄阴真气”,专破护体内劲,中者筋骨酥软,束手待毙。
三字未落,灰衣人已经动了。
他的身法诡异至极,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直取林墨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剑锋未至,寒气已到,林墨额前的碎发被剑风切断,缓缓飘落。
林墨没有退。
他知道不能退。落雁坡后方是万丈深渊,左右皆是陡峭山壁,唯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
剑出鞘。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山谷,林墨的长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不偏不倚,正好迎上那柄黑色软剑。
叮——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林墨只觉得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涌来,整条右臂瞬间麻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左手一掌拍出,正中灰衣人胸口。
这一掌蕴含了他毕生所修的内力,虽只有“精通”之境,但胜在刚猛直接。灰衣人被震退三步,青铜面具下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好掌法。”灰衣人擦了擦嘴角,眼中的浑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狠戾,“沈青山的徒弟,果然有几分本事。可惜,你师父全盛时期尚不是我的对手,何况你这个半吊子?”
林墨心中一震。师父沈青山曾是镇武司江南分舵的舵主,一身内功已达“大成”之境,二十年前便已名动江湖。能胜过师父的人,江湖上屈指可数。
“你是……幽冥阁左使,温不寒?”
灰衣人发出一声刺耳的笑,摘下了青铜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五官扭曲狰狞,左眼处是一个黑洞洞的空眶,里面没有眼珠。
“沈青山的徒弟,倒是有几分眼力。”温不寒将面具随手丢在地上,“二十年前,你师父在苍梧山烧了我的脸,废了我一只眼睛。这笔账,我本打算找他慢慢算,可惜他死得太快了。”
他说到“死”字时,语气中满是遗憾,像是在惋惜一件心爱的玩具被人提前摔碎了。
林墨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身上的那些旧伤,想起师父每到阴雨天就会发作的寒毒,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持此令者,可入墨城”——原来,师父不是将墨家令托付给他,而是将一场延续了二十年的恩怨,连同那块铁令一起,塞进了他的手里。
“墨家令是我师父用命守住的,你想拿,得问我这柄剑答不答应。”
林墨将长剑横在身前,体内真气疯狂运转,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他知道自己的内力和温不寒相差甚远,但有些事,不是因为有胜算才去做的。
温不寒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沈青山教了你十二年,难道没教过你,什么叫做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暴起。这一次,他没有用软剑,而是五指成爪,直取林墨心口。爪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墨举剑格挡,却被这一爪震得连退七步,后背撞上一块巨石,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低头一看,胸口处的衣襟已经被爪风撕碎,露出五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汩汩而出。
“最后一剑。”温不寒举起软剑,剑尖指向林墨的眉心,“杀了你,墨家令就是我的。”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温不寒的后心。
温不寒眉头一皱,身形微侧,羽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壁上,箭尾嗡嗡震颤。
“林兄,我来晚了!”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坡下飞身而上,腰间挂着一壶羽箭,手中握着一把铁胎弓。他身形矫健,面容俊朗,正是林墨在镇武司的同僚——楚风。
楚风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女子,容貌清丽,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柄软剑,气质温婉中透着一股飒爽。她是江南沈家的嫡女,沈青山的独女——沈晴。
“林墨!”沈晴看到林墨胸口的伤痕,眼眶瞬间红了,飞身掠到他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这是我爹炼制的续命丹,快吞下。”
林墨吞下丹药,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他感激地看了沈晴一眼,却见她眼中含泪,嘴唇微微发颤。
“温不寒。”楚风将铁胎弓一横,挡在林墨身前,“幽冥阁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这里是大宋疆土,镇武司的地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温不寒缓缓转过身,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打量着楚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镇武司?就凭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拦我?”
楚风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刃上泛着蓝色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拦不拦得住,打过才知道。”
夜幕降临,落雁坡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温不寒最终还是退了。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楚风和沈晴,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远处山道上亮起的点点火光——那是镇武司的援军到了。幽冥阁再猖狂,也不敢在大宋境内明目张胆地与朝廷对抗。
楚风蹲在篝火旁,用刀尖挑开一块烤得焦黄的兔肉,递给林墨:“吃吧,流了那么多血,得补补。”
林墨接过兔肉,却没有吃,只是盯着火焰出神。沈晴坐在他身边,用布条仔细地包扎他胸口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墨家令的事,你知道多少?”林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楚风和沈晴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楚风才叹了口气,将短刀插回腰间,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摊开在篝火旁。
“墨城的事,我也是听我师父提过一嘴。”楚风指着羊皮纸上的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中心位置画着一个黑色的圆点,“传说春秋时期,墨家巨子将毕生所学的机关术、兵法、武学全部藏在一座隐秘的城市里,名为墨城。城中不仅有无数的武功秘籍,还有能够改变天下格局的机关兵甲。”
“墨家巨子设下了三道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进入墨城,继承墨家的一切。”沈晴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爹穷尽一生,也只找到了第一道考验的线索——墨家令。他说,墨家令一共有三块,分别由墨家遗脉的三位守护者保管。只有集齐三块令牌,才能开启墨城的大门。”
林墨从怀中取出那块墨色铁令,放在掌心。铁令不过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图。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始终看不出其中的玄机。
“师父临终前只说了那句话,没有告诉我其他的线索。”
楚风将羊皮纸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墨令出,江湖乱。三令合一,墨城现。”
“这块令牌的消息,是三天前开始传遍江湖的。”楚风掰着手指算道,“第一天,幽冥阁的人找上了你。第二天,五岳盟的人开始暗中查探。今天,连温不寒这种级别的人物都亲自出手了。林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墨当然知道。
江湖中从来没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墨家令的消息一旦泄露,整个武林都会为之疯狂。五岳盟想要墨城中的武学来巩固正道地位,幽冥阁想要机关兵甲来颠覆天下,而朝廷——朝廷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能够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从现在起,我们三个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楚风拍了拍林墨的肩膀,笑得很洒脱,“反正我在镇武司也待腻了,正好跟你出去闯闯。”
沈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林墨手中的兔肉翻了个面,重新递到他嘴边。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林墨心头一颤。
“林墨。”沈晴轻声说,“我爹将墨家令交给你,一定有他的道理。不管前路多难,我都会陪着你。”
林墨接过兔肉,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热,但他分不清那到底是热气的熏蒸,还是别的什么。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半空,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林墨抬头望着满天星斗,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师父生前的一言一行。沈青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教他武功时从不废话,每一招每一式都要求他练到极致。他曾经觉得师父太过严苛,现在才明白,师父是在用最短的时间,将毕生所学全部塞进他的脑子里。
因为师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师父,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林墨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人同时警觉起来,楚风一把抓起铁胎弓,沈晴的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马蹄声越来越近,火光中隐约可以看到七八个骑马的黑影,正朝落雁坡疾驰而来。
“又是幽冥阁的人?”楚风搭箭上弦,目光凌厉。
林墨凝神细看,却见那些骑马的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座山峰的图案——那是五岳盟的标志。
“五岳盟的人。”林墨按住楚风的弓箭,“先别动手,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七八匹马很快冲上了落雁坡,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腰间挂着一柄厚背大刀。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篝火旁的三人,目光在林墨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了他怀中的墨家令上。
“你就是沈青山的徒弟,林墨?”中年汉子的声音粗犷洪亮,像是在战场上发号施令。
林墨站起身,拱手道:“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是?”
“五岳盟,泰山派掌门座下大弟子,铁面刀——韩冲。”中年汉子翻身下马,大刀往地上一插,抱拳道,“奉盟主之命,请林少侠带上墨家令,随我上嵩山一叙。”
“上嵩山?”楚风冷笑一声,“怕是上了嵩山,墨家令就不是林兄的了。”
韩冲脸色一沉:“这位兄弟说话好没道理。五岳盟乃江湖正道,岂会贪图他人之物?盟主请林少侠上山,是想保护墨家令不被邪派夺去。你们也看到了,幽冥阁已经动了杀心,凭你们三个,能挡得住几波追杀?”
“保护?”沈晴站起身,目光清冷,“我爹生前也是五岳盟的人,他被人害死的时候,五岳盟在哪里?他被人追杀的时候,五岳盟又在哪里?”
韩冲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发作。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沈姑娘,令尊的事,盟主已经知道了,正在派人调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墨家令的安全,还请三位以大局为重。”
林墨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韩兄的好意,林某心领了。但墨家令是师父临终所托,在未查清师父死因之前,林某不会将墨家令交给任何人。”
韩冲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了看四周黑暗的山野,沉声道:“林少侠既然执意如此,韩某也不强求。但有一句话,韩某必须说——温不寒已经下了幽冥追杀令,悬赏一万两黄金买你的人头。从今天起,整个江湖的杀手都会盯着你。你走得越远,就越危险。”
“多谢韩兄提醒。”林墨抱拳道,“林某自有分寸。”
韩冲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幕中。
楚风望着韩冲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这个韩冲,倒不像是个坏人。”
“五岳盟的人,好坏参半。”沈晴重新坐下,语气冷淡,“我爹当年就是被五岳盟的人出卖,才会中了幽冥阁的埋伏。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将墨家令重新收入怀中,然后拿起长剑,站起身,走向落雁坡的最高处。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俯瞰着脚下的山川大地,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而他站在黑暗之中,像一个孤独的守夜人。
“楚风,晴儿。”林墨转过身,目光坚定如铁,“明天一早,我们去苍梧山。”
“苍梧山?”楚风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师父曾经在苍梧山待了三年,回来后身上就多了那些旧伤。”林墨说,“我想,苍梧山上一定有师父留下的线索。”
沈晴站起身,走到林墨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是在告诉他——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楚风看着两人,咧嘴一笑,将铁胎弓往肩上一扛:“行,苍梧山就苍梧山。反正我这条命是沈老前辈救的,陪他徒弟走一遭,天经地义。”
三人相视一笑,篝火的光芒映在他们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落雁坡五里外的一处山崖上,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正用望远镜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黑色斗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俊朗不凡,但嘴角却挂着一丝阴冷的笑。他的手中把玩着一块和林墨怀中一模一样的墨色铁令,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是同样的纹路。
“沈青山的徒弟?”年轻人将铁令收入袖中,喃喃自语,“有意思。看来,墨城开启的日子,不远了。”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笑声,在山风中飘散。
苍梧山位于江南西路,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常年云雾缭绕,素有“鬼见愁”之称。
林墨三人花了五天时间才赶到苍梧山脚下。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四波追杀,最危险的一次是在渡江时,幽冥阁的杀手在船上动了手脚,船行至江心突然漏水。若不是楚风水性好,及时带着两人游到岸边,三人怕是要葬身鱼腹。
站在苍梧山脚下,林墨抬头望去,只见山峰高耸入云,山腰处云雾弥漫,看不清上面的景象。山道两旁长满了荆棘和野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你师父当年在这里待了三年?”楚风看着眼前荒凉的山景,难以置信,“这地方连鬼都不愿意来,他待三年做什么?”
沈晴蹲下身,仔细查看山道旁的一块石碑。石碑已经风化严重,字迹模糊不清,但她还是辨认出了几个字:“墨……禁地……擅入者……死。”
“墨家禁地?”林墨凑过来看,眉头紧锁,“师父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
三人沿着山道向上走,越往上越难走,荆棘密布,毒虫横行。楚风走在最前面,用短刀劈开挡路的藤蔓,沈晴在中间,林墨断后。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林墨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隐约听到雾气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机关运转的声响。
“你们听到了吗?”林墨低声问。
楚风和沈晴同时点头,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雾气突然散开,一座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三人面前。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用黑色巨石砌成,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和图案。林墨仔细看去,那些图案描绘的是一场战争——无数机关兽与人类军队交战,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石门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大小与墨家令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林墨从怀中取出墨家令,正要放入凹槽,却被沈晴一把拉住。
“等等。”沈晴指着石门上方的一行小字,“你看那里。”
林墨抬头看去,只见石门上方刻着一行小字:“墨令入,机关启。非墨家血脉者,入者必死。”
“非墨家血脉者,入者必死?”楚风倒吸一口凉气,“你师父沈青山也不是墨家后人啊,他当年是怎么进去的?”
林墨沉默了。他想起了师父身上的那些旧伤,想起了师父每到阴雨天就会发作的寒毒,想起了师父临终前那诡异的笑容——原来,师父当年进入石门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让我试试。”沈晴突然说。
林墨和楚风同时看向她,满脸疑惑。
沈晴深吸一口气,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墨”字。她将玉佩递给林墨,轻声道:“我娘临终前告诉我,这块玉佩是墨家遗物。她说,我身上流着墨家的血。”
林墨震惊地看着沈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认识沈晴这么多年,从未听她提过这件事。
沈晴没有多解释,只是走到石门前,将手掌按在凹槽旁边的石面上。片刻之后,石门内部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凹槽周围浮现出一圈淡蓝色的光芒,光芒顺着门上的铭文蔓延开来,整个石门仿佛活了过来。
“血脉验证通过。”一个机械的声音从石门内部传出,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请持令者放入墨家令。”
沈晴回过头,对林墨点了点头。
林墨走上前,将墨家令放入凹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轰——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腐朽的气息从里面涌出,呛得三人连连咳嗽。等到气息散尽,林墨率先踏入石门,楚风和沈晴紧随其后。
石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三丈便镶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绿光,将甬道照得如同白昼。甬道的地面上铺着青石板,每一块石板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机关图,有的是人体经脉图,有的是兵法阵法图。
三人沿着甬道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林墨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地下空间足有三四个演武场那么大,四周堆满了竹简和卷轴,少说有数千卷。正中央摆放着一具青铜棺椁,棺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墨”字,周围环绕着十二尊青铜机关兽,每一尊都有真马大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这是……墨家藏武之地?”楚风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林墨走到青铜棺椁前,只见棺盖上刻着一行字:“墨家第三代巨子,墨渊之墓。后世有缘人至此,可阅览墨家武学,但不得将任何秘籍带出墨城。违者,天诛地灭。”
“墨城?”林墨心头一震,“这里就是墨城?”
“不。”沈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这里只是墨城的第一层。真正的墨城,在地底更深的地方。”
林墨回头看去,只见沈晴站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石壁上刻着一幅完整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池,城池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和守卫。最底层标注着“墨城核心”四个字,旁边画着一只巨大的机关凤凰,展翅欲飞。
“墨家令有三块,这只是第一块。”沈晴指着地图上的三处标记,“只有集齐三块令牌,才能开启通往墨城核心的大门。”
林墨正要说话,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警觉起来,楚风搭箭上弦,沈晴拔出软剑,林墨握紧长剑,目光死死盯着甬道入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从甬道中走出,手中把玩着一块墨色铁令,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三位,来得真快啊。”年轻人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自我介绍一下,墨家遗脉最后一代守护者——墨无双。”
林墨瞳孔骤缩,因为他看到墨无双手中那块墨家令,与自己怀中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第二块墨家令。”墨无双将铁令在指尖转了一圈,“想要吗?想要的话,得先通过我的考验。”
他话音刚落,十二尊青铜机关兽同时亮起了眼睛,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十二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楚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苦:“林兄,我怎么觉得,我们来错地方了?”
林墨握紧长剑,目光如炬:“不,我们来对地方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长剑横在身前,剑锋指向墨无双:“考验是什么?说吧。”
墨无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很简单——打赢它们。”
他手指一弹,十二尊青铜机关兽同时动了。
地动山摇。
林墨大喝一声,长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在幽蓝的光芒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直取最近的一尊机关兽。
落梅剑法,第一式——寒梅傲雪。
剑锋与青铜机关兽碰撞,火花四溅。林墨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再次崩裂,但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左手一掌拍在机关兽的头部,将它的头颅拍得歪向一边。
“楚风!晴儿!背靠背,别分散!”林墨大声吼道。
楚风一箭射出,正中一尊机关兽的眼睛,箭矢上淬的毒液瞬间腐蚀了机关兽的眼部结构,那尊机关兽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轰然倒地。
沈晴的软剑如灵蛇出洞,缠住一尊机关兽的脖子,用力一绞,将它的头颅绞了下来。
三人背靠背,与剩下的九尊机关兽对峙,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缩。
墨无双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三人的战斗,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的光芒。
“有点意思。”他喃喃自语,“沈青山的眼光,果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