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枯草瑟瑟。
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方圆百里的乱石荒岭。一辆马车歪倒在官道旁,车辕断裂,马匹横尸,车轮兀自在半空缓缓转动。七八具黑衣人尸身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碎石与杂草之间,衣襟上的“玄”字暗绣在夜色中依稀可辨——那是幽冥阁的标记。
“往北走!过了落雁坡就是望乡亭,那里有接应!”
一声厉喝划破夜色,紧接着便是刀剑相击的脆响。火光骤亮,映出三条缠斗的人影。
刀光如匹练,卷向一个身披灰袍的青年。那青年身形微侧,以刀柄格开劈来的利刃,脚下借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出三丈。他怀中紧紧护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显然已中了剧毒。
“姓林的,你逃不掉了!”
追击的是个虬髯大汉,黑衣劲装,手持一柄重逾五十斤的鬼头大刀。他身后跟着五六名同样装束的幽冥阁杀手,个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虬髯大汉刀锋一转,猛地劈向青年怀中男孩的头颅,竟是丝毫不顾忌孩子。
青年眸光骤寒。他左手托住男孩,右手快如闪电般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火光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锵”的一声与鬼头刀撞在一处。火星四溅中,青年借力连退三步,单膝跪地稳住身形,胸前衣襟已被血迹浸透。
“好刀法!”虬髯大汉大喝一声,大步逼近,“但你怀中那小子只剩一个时辰的命,就算你武功再高,也休想救活他!”
青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眉如剑削,目似寒星,嘴角紧抿成一条坚毅的弧线。他正是名动江湖的落雁刀客——林墨。
十年前,林墨的师父落雁刀吕仲平遭幽冥阁围攻身亡,临死前将毕生所创的“落雁十七刀”刀谱交到林墨手中,嘱托他务必守护侠义正道。十年磨砺,林墨走遍五岳三山,历经大小百余战,终于将这套刀法练至炉火纯青。而今,他又接下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将眼前这个男孩,平安送到百里外的望乡亭。
“冥岳岳主聂小凤以活人试毒,这孩子是她最新炼制的‘销魂散’唯一能解的药引。”林墨心中默念着楚风临别时说的话,“你若能将他送到望乡亭,墨家遗脉的天机老人便能研制出解药,救下那些被迷心散所控的武林正道中人。”
迷心散——那是一种足以迷失心智的奇毒,凡被此药控制者,心智全失,沦为施药者的傀儡,六亲不认,只知杀戮。幽冥阁便是凭此毒在短短三年内控制了江湖半数以上的中小门派,一时间江湖风云变色,人人自危。
“呵,冥岳的人还真是心狠手辣。”林墨低声自嘲。
虬髯大汉冷笑一声:“林墨,识相的把孩子交出来,岳主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林墨抬眼,眸光如刀。
“我林墨行走江湖十年,从没有过‘识相’二字。”
话音刚落,他已长身而起,手中长刀在夜风中发出一声清啸,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直扑向虬髯大汉!
虬髯大汉双目一凛,举刀相迎。只听“当当当”三声脆响,林墨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连劈三刀,刀刀不离虬髯大汉的咽喉与心口。虬髯大汉虽身形粗壮,招式也极为刚猛,但面对林墨这种快如鬼魅的打法,竟被逼得连退数步。
“围住他!”虬髯大汉大喝道。
五六名幽冥阁杀手一拥而上,刀剑齐出,从四面八方朝林墨身上招呼。林墨右手持刀迎敌,左手死死护住怀中男孩,以一敌七,竟仍游刃有余。只见他的身形忽左忽右,长刀如灵蛇出洞,每一刀劈出都暗合某种玄妙的轨迹,似落雁盘旋,又似秋叶飘零——这正是落雁十七刀中的“孤雁南飞”。
刀光闪过,一名杀手应声倒地,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渗出。
又一个杀手倒下,心口被一刀洞穿。
再一个,刀锋划过脖颈,鲜血喷涌如泉。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五名杀手已尽数倒毙,只剩下虬髯大汉孤零零地站在尸堆中央,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已身受重伤的青年,竟仍有如此惊人的战力。
林墨缓缓收刀,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前的伤口又渗出不少鲜血,但眼神依旧坚毅如铁。
“你的鬼头刀重则重矣,刚则刚矣,却少了变化。”林墨淡然道,“幽冥阁的刀法,不过如此。”
虬髯大汉面如土色,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便压下了恐惧,狞笑一声:“林墨,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林墨抬头望去,只见夜色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数十个黑色骑影,为首之人身着黑色披风,手持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软剑,正是幽冥阁黑骑卫——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精锐。
“黑骑卫!”林墨眉头一紧。
黑骑卫是幽冥阁最精锐的暗杀力量,每一名黑骑卫都有以一当十的实力,更兼骑术精湛,来去如风,擅长合击围杀之术。即便林墨武功再高,以一敌数十,也毫无胜算。
“跑吧,林墨!”虬髯大汉得意地笑道,“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黑骑卫也能追上你!”
林墨深吸一口气,抱紧怀中的男孩,转身便朝北面的密林中飞奔而去。
身后,黑骑卫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数十支火把将半边夜空映得通亮。
密林深处,月影斑驳。
林墨在树林中疾奔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在一处山溪旁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男孩,孩子的呼吸愈发微弱,脸上的灰色也越来越深——销魂散的毒性正在蔓延。
“坚持住,小兄弟。”林墨轻声说道,将孩子轻轻放在溪边的青石上,用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简单包扎了一下胸前的伤口。伤口很深,若不是他内力深厚,早就倒下了。
就在这时,树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林墨霍然起身,右手按住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声源处。
“是我。”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从树丛中走了出来,面带笑意,手里还提着一壶酒。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举止间透着一股潇洒不羁的气息,正是林墨的好友——楚风。
“你来了。”林墨松了口气。
楚风走近,将酒壶扔给林墨,神色却不像来时那般轻松:“黑骑卫追得很紧,我沿路布置了不少机关,最多能拖延一炷香的工夫。”
“一炷香,够了。”林墨拔开酒壶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痛快。
楚风走到男孩身边,探了探孩子的脉息,眉头皱得更紧:“销魂散已经入了心脉,最多还有一个时辰。他撑不了那么久。”
“望乡亭还有多远?”林墨问。
“三十里。”
林墨默然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将长刀重新别在腰间。
“我去引开黑骑卫,你带着孩子走小路,尽快赶到望乡亭。”
楚风一愣:“你疯了?黑骑卫数十人,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
“挡不住也要挡。”林墨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这条命,十年前就该跟师父一起去了,多活这十年,已经赚了。”
楚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墨抬手打断。
“别说了。孩子交给你,我信得过你。”
林墨转身,大步朝密林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月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楚风看着他的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林墨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够改变。
落雁坡东侧,林墨孤身一人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长刀竖插在身前的泥土中,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很快,数十名黑骑卫在林墨面前勒住马缰,火把的光亮将整片草地照得如同白昼。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双目如电,手持一柄软剑,剑身泛着诡异的幽蓝光芒——那是淬过剧毒的特征。
“林墨。”中年男子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交出药引,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起插在泥土中的长刀,刀锋一转,遥指那中年男子。
“想杀我,那就来吧。”
中年男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软剑一挥,数十名黑骑卫齐齐跃下马背,从四面八方朝林墨包抄而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进退有度,显然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
林墨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刀身,长刀发出一阵嗡鸣。
他知道,这一战,九死一生。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师父,徒儿这就来找您了。”
林墨低声自语,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闪电般冲入黑骑卫阵中!
刀光乍起,血雨纷飞!
林墨的落雁十七刀以快、准、狠著称,一刀劈出,往往令对手防不胜防。然而黑骑卫毕竟不是寻常杀手,他们互相配合,攻守有序,饶是林墨刀法精湛,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冲破他们的包围。
只片刻工夫,林墨身上便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但他似乎浑然不觉疼痛,依旧左冲右突,刀光如匹练般在夜色中飞舞。
“果然有些本事。”中年男子冷眼旁观,忽然软剑一抖,整个人从马背上掠起,朝林墨凌空扑去。
软剑如灵蛇吐信,朝林墨的心口疾刺而来!
林墨双眸一凛,长刀横挡,“叮”的一声,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中年男子的内力浑厚无比,这一剑竟震得林墨虎口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你的内力不错,可惜,还不够。”中年男子冷冷说道,软剑一抖,化作三道剑影,分刺林墨的咽喉、心口和丹田。
林墨急忙收刀格挡,刀光在身前织成一道银色的屏障,将三道剑影尽数挡下。然而中年男子变招极快,软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林墨的刀网,直取他的后心!
林墨来不及转身,只能奋力向前一滚,堪堪避过了这一剑。但身后一名黑骑卫趁机一刀劈来,重重砍在他的肩头,鲜血飞溅!
林墨闷哼一声,咬牙挥刀反劈,将那黑骑卫一刀斩于刀下。
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看着浑身浴血的林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身手,好胆魄。可惜,你跟错了人,站错了队。幽冥阁一统江湖是大势所趋,你这样螳臂当车,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大势所趋?”林墨抹去嘴角的血迹,笑了,“你们用迷心散控制武林同道,以毒药残害无辜百姓,也配谈大势?我林墨虽然只是一介江湖散人,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知道什么叫侠义,什么叫正道。”
中年男子脸色一沉:“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座手下无情!”
软剑再起,剑光如匹练般铺天盖地,朝林墨笼罩而来。林墨长刀在手,不退反进,竟是抱着必死之心与中年男子战在一处。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林墨虽然伤势不轻,但此刻他心中了无挂碍,反倒将落雁十七刀的精妙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刀刀劈出,都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刚猛之气,竟将中年男子逼得连退数步。
“好刀法!可惜——”中年男子忽然冷笑一声,左手一扬,数枚银针朝林墨激射而出。
林墨大惊,连忙挥刀拨打银针,却被中年男子趁机一剑刺中右臂,鲜血如注,长刀脱手飞出,钉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林墨单膝跪地,右臂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草地上。
中年男子一步步逼近,软剑高高扬起。
“林墨,你的侠义之路,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箫声忽然从夜空中传来,如天籁之音,瞬间笼罩了整片草地。
所有黑骑卫的动作同时一滞,中年男子手中的软剑也僵在半空中。
月光下,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缓缓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临凡。她手持一管碧玉箫,箫声清越悠扬,却暗含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苏晴!”林墨惊喜地叫道。
苏晴,墨家遗脉传人,精通音律和机关术,是天机老人的关门弟子。她虽年纪轻轻,却已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尤其擅以箫声控制人心,令人防不胜防。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箫声骤变,由清越转为急促,如金戈铁马,如万马奔腾。黑骑卫们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有几个武功稍弱的已经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中年男子脸色大变,强运内力抵御箫声的侵袭,咬牙道:“撤!”
黑骑卫们如蒙大赦,纷纷上马,朝来路逃去。中年男子最后看了林墨一眼,冷哼一声,纵身跃上马背,消失在夜色中。
箫声戛然而止。
苏晴收箫落地,快步走到林墨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的药丸塞进他口中:“这是天机老人研制的续命丹,能保你心脉不损。”
林墨咽下药丸,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升起,身上的伤口也似乎不那么疼了。
“你怎么来了?”林墨问。
“楚风传信给我,说你在这里拼命。”苏晴轻声道,“我若不来,你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林墨咧嘴一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孩子呢?”
“楚风已经带着孩子抄小路去了望乡亭,天机老人在那里等着。”苏晴扶起林墨,“我们也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林墨点点头,伸手去拔钉在树上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依旧明亮如镜,映出他满身的血迹和伤痕。
“这把刀,跟了我十年。”林墨低声道,将刀重新别在腰间,“师父当年说过,刀在人在,刀亡人亡。我还不能死。”
苏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走吧。”她轻声道。
两道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第二章 望乡亭
望乡亭坐落在落雁坡以北三十里的一座孤峰之上,是墨家遗脉在江湖上设立的秘密据点之一。
亭子不大,却修得极为精致。青石铺地,朱漆立柱,飞檐翘角,四角挂着铜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亭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天机老人坐在亭中,银发白须,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如星辰。他身着一袭灰布道袍,手持一柄拂尘,正在为那男孩把脉。
楚风站在一旁,神色焦急。
“前辈,这孩子的毒……”
天机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过了片刻,老人收回手,轻叹一声:“销魂散已入心脉,再晚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楚风脸色一白:“那现在……”
“现在嘛——”天机老人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男孩口中,“幸好老夫早有准备,这枚‘归元清心丹’正好对症。三日之内,这孩子体内的毒便会彻底清除。”
楚风大喜,拱手道:“多谢前辈!”
“不必谢老夫。”天机老人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亭边,遥望远处的落雁坡,“老夫欠林墨那小子一条命,这次算是还清了。”
楚风一愣:“欠一条命?”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八年前,老夫在云梦山炼制丹药时走火入魔,是林墨路过相救,才保住了老夫这条命。否则,哪还有今日的天机老人?”
楚风默然。
他知道林墨的经历——自幼父母双亡,被落雁刀吕仲平收养。师父遇害后,林墨孤身一人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伤,只有他自己知道。可即便如此,林墨从未忘记师父的教诲,始终坚守着心中的侠义之道。
“林墨他……”楚风欲言又止。
“他死不了。”天机老人淡淡道,“那小子命硬,比老夫还硬。”
话音刚落,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墨和苏晴并肩走上望乡亭,林墨浑身浴血,衣衫破败,但脚步依旧稳健。天机老人看着他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道:“好小子,还没死呢?”
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前辈都没死,晚辈哪敢先死?”
天机老人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却不小心拍到了他的伤口,疼得林墨龇牙咧嘴。
苏晴在一旁看得又心疼又想笑,连忙上前为他重新包扎伤口。
“对了,前辈。”林墨正色道,“销魂散的解药……”
天机老人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晃了晃:“放心吧,只要有这孩子的血作为药引,炼制解药不过是小菜一碟。最多七日,迷心散的解药便能问世,届时那些被幽冥阁控制的武林同道便能恢复心智。”
林墨大喜,长舒一口气。
这一路的拼杀,值了。
楚风走过来,递给林墨一壶酒:“喝一口,暖暖身子。”
林墨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只觉得浑身的疲惫和伤痛都随酒液一同咽了下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苏晴问。
林墨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山野,沉默片刻。
“幽冥阁一日不除,江湖便永无宁日。”他缓缓道,“迷心散的解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联合五岳盟的正道同门,彻底铲除幽冥阁这个祸害。”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五岳盟的盟主早已暗中联络了少林、武当、昆仑等九大门派,只等解药问世,便联手围攻幽冥阁的总坛——黑风山。”
“黑风山?”林墨眉头一挑。
“不错,冥岳岳主聂小凤在黑风山经营多年,山腹之中建有地牢、机关、暗道无数,易守难攻。”天机老人道,“但九大门派联手,再加上墨家遗脉的机关术,倒也不是没有胜算。”
林墨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前辈,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晚辈想参加这次围攻。”
天机老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什么。
“以你现在的武功,去了也是送死。”老人直言不讳,“不过——若是你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内功瓶颈,达到‘大成’之境,倒是可以一战。”
林墨默然。
他习武多年,内功修为一直卡在“精通”之境,始终未能突破。而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瓶颈,谈何容易?
“前辈可有办法?”苏晴问。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递给林墨。
“这是老夫年轻时在云梦山古洞中找到的一卷内功心法,名为《云梦归元功》,相传是百年前一位无名高人所创。若能练成此功,突破大成之境,倒也不是不可能。”
林墨接过古籍,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古朴苍劲,一看便知年代久远。
“多谢前辈。”林墨郑重地抱拳一揖。
天机老人摆了摆手:“谢什么谢,老夫这条命都是你救的,送你一卷心法又算得了什么?”
林墨收好古籍,转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的落雁坡。夜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
这一夜,他浴血奋战,险些丢了性命。
这一夜,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行走江湖的真正意义——不只是为了替师父报仇,更是为了守护这片江湖的安宁与正义。
“师父,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林墨低声自语。
身后的望乡亭中,油灯依旧在风中摇曳。
铜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个不平凡的夜晚,奏响一曲侠义的赞歌。
尾声
七日之后,迷心散的解药问世,被迷心散控制的武林高手们陆续恢复心智。
十五日之后,五岳盟与九大门派联手围攻黑风山,激战三天三夜,终于攻破幽冥阁总坛。冥岳岳主聂小凤在混战中不知所踪,幽冥阁余党四散逃亡,江湖重归安宁。
林墨在云梦山苦修《云梦归元功》一月有余,终于突破内功瓶颈,达到大成之境。出山之后,他随五岳盟盟主周游江湖,四处追剿幽冥阁余孽,声名日盛,被江湖人尊称为“落雁侠客”。
而那一夜的落雁坡之战,也被说书人编成了故事,在江湖上传颂。
刀客浴血,侠义不灭。
这便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