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夜黑影
风在峡谷间穿行,像极了无数把无形刀锋。
暮春时节的落雁峡,桃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满地的落红和枝头零星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这里不是寻常人能踏足的地方——两侧峭壁如削,高逾百丈,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肩,即便在青天白日也透着几分阴森冷意。
而此刻,夜已深。
月隐星沉,唯有峡谷深处隐约传来金属撞击之声,叮叮当当,急促而凌乱。那是剑刃相撞的声音,夹杂着几声闷哼,还有衣衫被撕裂的刺啦声。
“陆子安!你逃不掉的!”
一声厉喝撕裂了夜的寂静。
一个黑影踉跄着从峡谷深处冲出,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他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却浑身是血,左臂垂在身侧,袖管早已被鲜血浸透,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砸在碎石上。
他咬着牙,拼命往前跑。
身后追兵已至——八个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袍遮面,腰间悬着一柄长约三尺的窄刀,刀身泛着幽蓝色的冷光。那是淬了毒的标志。
“交出来!否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首的疤脸黑衣人冷声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鸷。
陆子安嘴角溢出一丝血痕,却笑了:“让你们阁主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疤脸黑衣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扑了上来,手中窄刀直取陆子安后心!
刀锋破空,锐啸刺耳。
陆子安猛地侧身,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刀,却被刀风划破了后颈的皮肉,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那柄青钢长剑。
他来不及喘息,其他黑衣人已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刀光交织成网,将他困在中央。
八个对一个。
而且八个人都是内功修炼到了入门甚至精通的幽冥阁杀手,每一个都有着不下于江湖二流高手的实力。陆子安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如今身受重伤,内息紊乱,青钢长剑在他手中不断颤抖,连最基本的剑势都难以维系。
“噗——”
一柄窄刀穿透了他的左肩。
陆子安闷哼一声,右手长剑横扫而出,逼退了从右侧扑来的两名黑衣人,但背后又挨了一记重掌,内息彻底溃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峡谷的岩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
他滑坐在地,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一个二流门派的小弟子,也敢与我幽冥阁作对。”疤脸黑衣人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弄,“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陆子安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愤怒和不甘。
他想起三天前师父临终时拉着他的手,将一卷发黄的绢册塞进他怀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说:“子安……带着它走……这东西……不能让幽冥阁得到……”
师父死了。被幽冥阁的人围杀在青山派大殿之中,死在了这个疤脸黑衣人手中。
而他,是整个青山派唯一逃出来的人。
可是,他也要死了。
陆子安死死地攥着怀中的绢册,那是师父用命换来的东西,他绝不能交出去。
疤脸黑衣人看出了他的决绝,冷笑一声:“那就送你去见你那死鬼师父!”
刀光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从天而降!
剑气破空而来,带着一声悠长的龙吟,硬生生将那柄即将斩下陆子安头颅的窄刀弹飞了出去!
疤脸黑衣人大惊失色,猛然后退三步,抬头望去。
峡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银辉洒在那人身上——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他面容冷峻,剑眉星目,站在那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周身没有半点杀气,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那是一种只有内功修炼到了巅峰之人身上才会有的气势。
“阁下是谁?幽冥阁办事,奉劝阁下莫要插手!”疤脸黑衣人沉声道,握刀的右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走到了陆子安身前,背对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面对着八个幽冥阁杀手。
月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疤脸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找死!一起上!”
八人齐动!
八柄窄刀从不同角度同时攻向这个不速之客,刀光交织如网,带着淬毒的幽蓝之色,将月色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年轻人终于动了。
他拔剑。
不是拔出——而是剑自己飞了出来。
剑光如虹,一闪即逝。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八声脆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八柄窄刀同时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而八个黑衣人的右手虎口同时炸开一道血痕,鲜血汩汩流出。
疤脸黑衣人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那个年轻人。
一剑。
只是一剑。
破了八人的联手合击,震飞了八柄刀,伤了八个人的右手——却连一人都不曾杀死。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强可以形容的了,这是剑法通神!
“滚。”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峡谷中回荡。
疤脸黑衣人咬着牙,捡起地上的刀,狠狠道:“撤!”
八道黑影狼狈地消失在峡谷深处,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再也看不到半点踪影。
峡谷重新安静下来。
年轻人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的陆子安。
陆子安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身上的伤太重了,左肩被贯穿,后背挨了一记重掌,内息紊乱得几乎要断脉,他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此刻那股气一松,整个人便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年轻人蹲下身,伸手搭上他的脉搏,微微皱眉。
伤势比他预想的更重。
失血过多,内腑震荡,经脉有多处破损,若不及时救治,这个少年活不过今夜。
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塞进陆子安口中,又以内力将丹药的药力导入其经脉之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处缓缓升起,沿着经脉四散开来,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内息。
“你是谁……”陆子安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
年轻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陆子安背了起来,稳步向峡谷外走去。
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子安趴在他背上,感觉那人的后背宽厚而温暖,像极了小时候父亲背着他的样子。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叠,最终,他沉入了黑暗。
而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姓苏。叫苏夜。”
“从今天起,你欠我一条命。”
第二章 青山之殇
陆子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木屋之中。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痛逼得躺了回去。
左肩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扎过了,用的是上好的金疮药,药香混着草药的清新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体内的内息也不再紊乱,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已经能够正常运转了。
就在这时,木门被推开了。
苏夜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陆子安已经醒了,微微点头,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喝了它。”
陆子安艰难地坐起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直皱眉,但他知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
“谢谢你救了我。”陆子安放下药碗,认真地看着苏夜,“我叫陆子安,青山派弟子。你的救命之恩,我陆子安铭记于心,他日若有……”
“不必说这些虚的。”苏夜打断了他,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问你,幽冥阁为什么要追杀你?”
陆子安沉默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卷绢册还在。
“因为……师父临终前给了我这个。”陆子安从怀中取出那卷发黄的绢册,递给苏夜。
苏夜接过绢册,展开来扫了一眼。
那是一幅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以及一些古怪的符号和文字。苏夜认出了其中几个——那是上古墨家遗脉所用的秘传标记,他曾在几本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这是一幅藏宝图?”苏夜问。
“不完全是。”陆子安摇了摇头,“师父说,这是墨家遗脉千年前留下的‘天机阵图’。传说天机阵图内藏有一座上古武库,里面不仅有失传已久的武学秘籍,还有足以左右天下局势的机关重器。谁能得到它,谁就能主宰江湖。”
苏夜微微皱眉。
天机阵图——这个名字他听过。那是江湖中流传了数百年的传说,有人说它是真的,有人说它只是墨家后人编造出来骗人的。但无论真假,这东西一旦现世,必然会在江湖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幽冥阁想要它。”苏夜说。
“何止是想要。”陆子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三天前,幽冥阁的人突然闯入青山派,逼师父交出天机阵图。师父不肯,他们……他们就屠了整个门派。”
说到这里,陆子安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那天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师父拼死断后,让他带着绢册从小道逃走;师弟师妹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那个疤脸黑衣人狞笑着从师父胸口拔出刀来,鲜血溅了他满脸……
“青山派只是一个二流小门派,与世无争,从不参与江湖纷争。”陆子安睁开眼,眼眶已经红了,“可幽冥阁为了天机阵图,杀了师门上下四十七口人。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了血。
“我要报仇。”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我要让幽冥阁血债血偿。”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苏夜将绢册递还给陆子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你的内功才刚入初学之境,外功也只是一些粗浅的剑招。”苏夜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把钝刀一样扎进陆子安的心里,“以你现在的实力,别说报仇,连幽冥阁最外围的门徒都打不过。”
陆子安脸色一白,却无力反驳。
苏夜说的是事实。
青山派本就不是什么大派,他虽是师父最器重的弟子,修炼了八年,也不过堪堪将内功修炼到初学的门槛,外功更是只学了一些基础剑法。这样的实力放在江湖上,勉强算得上三流,连给幽冥阁的高手提鞋都不配。
“我可以教你。”苏夜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子安身上,“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武功不是用来报仇的。”
陆子安愣住了。
“武功是用来守护的。”苏夜的声音平静如水,“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守护你想守护的道。若你心中只有仇恨,就算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罢了。”
陆子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带着它走,不要让幽冥阁得到它。”师父没有说要报仇,只是让他带着绢册离开。
也许在师父心里,守护远比复仇更重要。
“我明白。”陆子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想变强,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不让青山派的悲剧再次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苏夜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
“好。”
他走到墙边,拿起那柄悬在墙上的长剑,拔出剑来。
剑身通体银白,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折的凌厉之气。这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件杀器。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苏夜的弟子。”苏夜将剑收回鞘中,放在陆子安面前,“这柄剑叫‘寒霜’,跟了我七年,今日赠予你。”
陆子安怔怔地看着面前这柄剑,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感激和敬重都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翻身下床,不顾身上的伤痛,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苏夜没有拦他,只是平静地说:“起来吧。喝了药,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教你剑法。”
第三章 剑心初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夜就把陆子安叫了起来。
木屋前的空地上,晨露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群山如黛,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陆子安忍着左肩的疼痛,站得笔直。
“内功心法,你学过什么?”苏夜问。
“青山派的内功心法,名为‘青山决’,共六层,弟子只修炼到了第二层。”陆子安老实答道。
苏夜微微摇头:“青山决过于驳杂,根基不稳。从今日起,你废掉青山决的功法,改修‘归元心经’。”
“废掉?”陆子安愣住了。内功修炼最忌讳中途换功法,轻则内息紊乱,重则经脉错乱,这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基本常识。
苏夜却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归元心经不同于寻常内功心法,它讲究以虚御实、以无御有。修炼此功,不需要废去原有功法,而是以原有功法为基,在此之上重构经脉运行路线。”苏夜道,“你先将这本心法背熟,然后按照上面的指引运转内息。”
陆子安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剑意,光是看字,就让人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气。
陆子安心中一震——这哪里是心法秘籍,这分明是一柄用笔写成的无形之剑!
他收敛心神,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归元心经共九层,每一层都有详细的经脉运行路线和内息搬运之法。与青山决的驳杂不同,归元心经的功法精纯至极,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宛如一柄精心锻造的利剑,没有丝毫冗余。
陆子安越读越心惊。
这哪里是一般的功法,这分明是当世绝学!
他一口气将整本心法读完,闭上眼睛,按照第一层的指引开始运转内息。起初还有些滞涩,毕竟他体内已经习惯了青山决的运行路线,突然改为新的路线,经脉难免有些不适应。
但归元心经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它不是强行改变经脉的运行路线,而是在原有路线的基础上进行优化和补全。就像一条崎岖的山路被拓宽填平,不再难走,但却不会改变它的走向。
一个时辰后,陆子安睁开眼。
他惊讶地发现,体内的内息不仅没有紊乱,反而比之前更加流畅了,那股滞涩感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通透和舒畅。
“师父,这……”陆子安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夜。
苏夜只是微微颔首:“继续练。不要急躁,慢慢来。”
从那天起,陆子安开始了近乎苦修般的修炼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归元心经,白天练剑,晚上继续修炼内功,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苏夜教他的剑法也极为特殊——没有招式,只有最基本的劈、刺、撩、扫四个动作。起初陆子安觉得很奇怪,他以为苏夜会教他一些精妙的剑招,没想到只是让他反复练习这四个最基础的剑式。
“师父,这……这跟没练有什么区别?”练了三天之后,陆子安终于忍不住问道。
苏夜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根树枝,随手一刺。
树枝刺出的一瞬间,陆子安感觉整个天地都静止了。
那一刺,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那根树枝的尖端,锋利得可以刺穿一切。
树枝刺中了五丈外的一棵松树。
树干没有裂开,但松树的树冠却在瞬间全部掉落,光秃秃的树干在风中瑟瑟发抖。
陆子安呆住了。
“四个基本动作,是天下所有剑法的基础。”苏夜收回树枝,“每一个精妙的剑招,都是由这四个动作组合而成。你练到一剑劈出去能劈开一潭水,一剑刺出去能刺穿一片落叶,那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一剑破万法’。”
陆子安终于明白了。
苏夜不是在教他剑法,而是在教他剑道。
从那以后,陆子安练得更加刻苦了。
白天练剑,从清晨练到日暮,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也不停;晚上修炼内功,一坐就是四五个时辰,直到经脉隐隐作痛才肯停下。
苏夜看在眼里,却从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在陆子安修炼陷入瓶颈时,轻描淡写地点拨几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陆子安在木屋已经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他的归元心经已经修炼到了第三层,内功修为从初学之境突破到了入门之境。虽然距离精通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比起三个月前的自己,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剑法上,他的四个基本动作也练得有模有样了。一剑劈出,虽不能劈开一潭水,但也能在木桩上留下寸许深的剑痕;一剑刺出,虽不能刺穿落叶,但也能精准地命中五丈外悬挂的铜钱。
苏夜对此颇为满意。
这天傍晚,陆子安练完剑,坐在木屋前的石阶上休息。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群山在霞光中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美得不真实。
苏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也坐了下来。
“师父,你的武功是谁教的?”陆子安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苏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
“教我武功的人……”他顿了顿,“是一个很奇怪的老头。”
“奇怪的老头?”陆子安好奇地看着他。
“他说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苏夜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看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来,那里没有江湖,没有武功,只有高耸入云的楼阁和穿梭如电的铁甲车。”
陆子安听得一头雾水:“铁甲车?那是什么?”
“我也不懂。”苏夜摇了摇头,“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印证了。他说他会穿越而来,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往何处去。”
苏夜转过头,看着陆子安,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教了我三年,然后把他的武功心法和这柄寒霜剑留给我,说了一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走了。”
“走了?”陆子安一怔,“去哪了?”
“不知道。”苏夜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也许,又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吧。”
陆子安觉得师父今天说的话很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抬头望着天上的晚霞,心里想着,那个教师父武功的老头,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苏夜瞬间站起身,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幽冥阁的人来了。”
第四章 风云再起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微微颤抖。
陆子安也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那柄寒霜剑。三个月的修炼让他的气息沉稳了许多,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强敌,他的手心还是忍不住渗出了汗。
“别紧张。”苏夜的声音依旧平静,“来的人不多,只有七个。”
话音刚落,七匹快马已经出现在山路的尽头,卷起漫天尘土。
为首之人,是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透着阴鸷的冷光。腰间悬着一柄黑色的窄刀,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在暮色中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苏夜微微皱眉。
紫袍,红宝石窄刀——这是幽冥阁长老的身份标识。而且不是普通的长老,是阁中排名前五的实权长老。
“想不到,堂堂幽冥阁五大长老之一的孟千秋,竟会亲自出马。”苏夜淡淡开口。
孟千秋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夜和陆子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三个月前,老夫手下八名杀手在落雁峡被人一剑击退。老夫查了三个月,终于查到了这里。”孟千秋的目光落在苏夜身上,“阁下剑法通神,想必不是无名之辈。报上名来,让老夫看看,是哪位英雄敢与我幽冥阁作对。”
“无名之辈,不值一提。”苏夜的声音不卑不亢,“倒是孟长老,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替那八个手下讨个说法?”
孟千秋冷哼一声:“少在这里装糊涂。交出天机阵图,老夫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
他话音一顿,身后的六名黑衣人齐刷刷地拔出了窄刀,刀锋在暮色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冷光。
六个人,每一个身上的气势都比三个月前的疤脸黑衣人强出一筹。他们身上弥漫着浓郁的杀气,那是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凝聚出的杀意。
陆子安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幽冥阁为了天机阵图,出动了六名精英杀手,还让五大长老之一的孟千秋亲自带队——他们志在必得。
苏夜却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孟长老,我劝你一句,带着你的人,现在就滚。”
孟千秋脸色一沉:“找死!上!”
六道黑影同时扑出!
六柄窄刀从六个不同的角度攻向苏夜,刀风呼啸,杀意凛然。这六人显然经过专门的合击训练,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人,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苏夜困在其中。
苏夜拔剑。
剑光如电,一闪即逝!
“叮叮叮叮叮叮——”
六声脆响过后,六柄窄刀同时脱手,在空中翻了几圈后落在地上。而六人的右手虎口同时炸裂,鲜血直流。
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战果。
三个月前,苏夜在落雁峡用这一剑击退了八个幽冥阁杀手;三个月后,他同样用这一剑,击退了六个更强大的精英杀手。
但这一次,苏夜没有停手。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一闪即逝,而是连绵不绝。
剑影如潮水般涌出,一浪接一浪,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一个黑衣人的要害穴道。六个人,十二个穴道,十二道剑光,在眨眼之间全部命中。
六个黑衣人闷哼一声,齐刷刷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夜收剑,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孟千秋。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孟千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本以为苏夜不过是一个江湖上的二流高手,最多也就是一流的水准。可刚才那一剑,哪里是一流高手能施展出来的?那是剑法通神,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
“你到底是谁?!”孟千秋厉声问道,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我说了,无名之辈。”苏夜淡淡道,“倒是你孟长老,还要继续打吗?”
孟千秋眼中闪过一抹凶光。
他纵横江湖二十余年,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即便苏夜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也不可能就此罢手——五大长老的尊严,不容挑衅。
“狂妄!”
孟千秋暴喝一声,身形暴起,右手拔出窄刀,化作一道紫光直扑苏夜!
这一刀,气势磅礴,刀未至,刀风已经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苏夜眼神一凛,终于认真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迎着那道紫光刺了出去。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陆子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苏夜的手指,抵住了孟千秋的刀锋。
两根手指,抵住了一柄灌注了雄浑内力的宝刀!
孟千秋脸色剧变,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刀仿佛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你的内功,到了巅峰之境?!”孟千秋惊骇道。
苏夜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手指一震。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从苏夜指尖涌出,顺着刀身传导到孟千秋体内。孟千秋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了三丈外的一棵大树上。
“噗——”
孟千秋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手中的宝刀已经出现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向苏夜。
巅峰之境内功,这在整个江湖中也没有几个人能达到。而这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已经有了如此恐怖的修为!
“你……你到底是谁?!”孟千秋再次问道,声音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苏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姓苏,名夜。”
“十年前,那个被你们幽冥阁追杀至绝境,却侥幸逃脱的少年。”
孟千秋瞳孔骤缩。
苏夜——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十年前,幽冥阁屠了一个名为“清风山庄”的小门派,满门上下四十六口人,无一幸免。但阁中密报说,庄主之子苏夜并未死于那场屠杀中,而是趁乱逃走了。
幽冥阁追杀了那个少年整整三年,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后来,这件事就渐渐被搁置了。
十年后,那个少年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一身巅峰之境的恐怖修为。
“是你……”孟千秋的脸色白得如同死人,“你……你回来报仇了?”
苏夜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
“不是报仇。”
“是讨债。”
第五章 一念剑心
陆子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苏夜会救他,会教他武功,会对他说那些话——因为苏夜曾经和他一样,也是被幽冥阁追杀的人,也是满门被屠的幸存者。
“师父……”陆子安轻声唤道。
苏夜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孟千秋。
“十年前,你们屠了清风山庄,杀了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年幼的妹妹。”苏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十年后,你们又屠了青山派,杀了陆子安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
他向前走了一步。
“幽冥阁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江湖带来杀戮和灾难。”
又走了一步。
“今天,我不会杀你。但我要你回去,告诉你们阁主。”
第三步落下,苏夜站定在孟千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天机阵图,我苏夜要了。他若想拿,让他亲自来找我。”
孟千秋咬着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受伤的胸口,深深地看了苏夜一眼,然后转身踉跄地走下山去。
那六个被点了穴道的黑衣人也挣扎着爬了起来,跟在孟千秋身后,狼狈地消失在山路尽头。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暮色更深了,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辰。
苏夜转过身,看着陆子安。
“看到了吗?”苏夜问,“这就是江湖。”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陆子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会变强的。”
“强到能守护身边的人,守护心中的道。”
苏夜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恍惚间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人。
那个从很遥远的地方穿越而来,教了他三年武功的老头。
老头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小子,武功的最高境界,不是能杀死多少人,而是能救多少人。”
“一念剑心,济世苍生。”
“这才是侠。”
苏夜当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收回思绪,拍了拍陆子安的肩膀。
“明天,我教你一套新的剑法。”
“什么剑法?”陆子安眼睛一亮。
苏夜微微一笑。
“归元剑法。”
“我师父传给我的。”
星空下,一老一少(其实都不老)并肩坐在木屋前的石阶上。
远处群山如黛,近处虫鸣阵阵。
陆子安忽然问道:“师父,你的师父……他真的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吗?”
苏夜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也许吧。”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陆子安一愣:“那……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苏夜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到时候,你就去找需要你的人。”
“教他武功,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
“就像我教你一样。”
陆子安沉默了,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父,我记住了。”
风吹过山谷,带来了阵阵松涛声。
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中。
苏夜看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那就是他的师父,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他呢。
夜已深,木屋中的烛火微微摇曳。
陆子安坐在床边,翻开归元心经的第四层心法,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迷茫和恐惧,只剩下坚定。
江湖很大,恩怨很多。
但只要心中有剑,就能斩尽一切荆棘。
他合上心法,吹灭烛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