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镇武司急报送入京城时,秦淮河畔的桃花正落得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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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站在画舫船头,一袭白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品相极好的蓝宝石——每一颗都足够寻常人家吃用三代。他手里捏着酒杯,杯中酒液殷红如血,映着两岸灯火,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得不像话。

“沈公子,那曹孟德的人可就要到了,您当真不避一避?”身旁的侍女小荷急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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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浅浅抿了一口酒,唇边挂着一丝淡笑:“曹孟德算什么东西?”

小荷脸色煞白。

曹孟德当然不是三国时的曹操,而是当今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血手人屠”——幽冥阁七大护法之一,专司暗杀朝廷命官。三日之前,曹孟德放出话来,要取镇武司指挥使的项上人头,而指挥使恰好是沈惊鸿的至交好友。

消息传出,整个江湖都在等着看热闹。

有人说沈惊鸿不过是个只会吟诗作对的绣花枕头,有人说他仗着家里有钱四处摆谱,更有人说他那柄宝石剑从未出过鞘,纯粹是个摆设。

“来了。”沈惊鸿忽然抬眸。

秦淮河对岸,一道黑影踏水而来。

那人身材魁梧,披着黑色斗篷,斗篷下隐约可见一双赤红的手掌——那是修炼“血煞掌”留下的痕迹,据说此掌法需以活人鲜血为引,练成之后掌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曹孟德练了三十年,死在他掌下的高手不下百人。

“沈惊鸿?”曹孟德落在船头,声音沙哑如铁器摩擦。

沈惊鸿不答,只是慢悠悠地将杯中酒饮尽,然后抬起那双好看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轻声道:“你身上血腥味太重了,熏得这桃花酿都变了味。”

曹孟德眼中杀意暴涨:“找死!”

他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画舫周围的河水竟被气劲压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丈许方圆的漩涡。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整条画舫都得四分五裂。

小荷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剑鸣。

不是那种凌厉刺耳的破空声,而是一声悠长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清鸣,像是有人在深山古寺中敲响了一口铜钟。她睁开眼,看见沈惊鸿的剑已经出了鞘。

宝石剑身流光溢彩,映着两岸灯火,竟像是握着一道彩虹。

更让人惊讶的是,曹孟德那势不可挡的一掌,竟然被一道无形的剑气轻轻松松地挡住了。剑气与掌风相撞,发出“嗤嗤”的声响,曹孟德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沈惊鸿剑尖斜指水面,淡淡道:“此剑名为‘落英’,剑法嘛……”他想了想,忽然微微一笑,“叫‘春风词笔’。”

“春风词笔?”曹孟德脸色一变,“你是忘忧谷的人?”

忘忧谷,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传说谷中藏有天下至高武学,但入谷之人必须先忘掉红尘俗事,所以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能从谷中活着走出来——或者说,走出来的人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手腕一翻,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弧线竟化作一行飘逸的字迹,在夜色中闪着银光:

“人生自古谁无死。”

七字成诗,七道剑气。

曹孟德瞳孔骤缩,他知道这一招的厉害——忘忧谷的“诗词剑诀”,每一句诗就是一套杀招,诗句越长,剑招越多。他不敢怠慢,双掌齐出,血煞掌全力催动,周身血雾弥漫,将整个船头都染成了暗红色。

然而剑气无孔不入。

第一道剑气破开了血雾,第二道斩断了他的斗篷,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分别击碎了他的护体罡气,第六道在他胸口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第七道……

第七道剑气停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

沈惊鸿持剑而立,衣袂飘飘,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谪仙。他低头看着曹孟德,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输了。”

曹孟德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额头滴落。他想不明白,自己修炼了三十年的血煞掌,怎么会在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你到底是谁?”他咬牙问道。

沈惊鸿收回长剑,宝石剑身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他转身走向船尾,背对着曹孟德,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我说了,沈惊鸿。”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回去告诉你们阁主,就说……秦淮河上的桃花,今年开得格外好,让他有空也来看看。”

曹孟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纵横江湖二十年,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打不过也就罢了,对方居然还让他回去传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嘱咐一个跑腿的小厮。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不敢动。

因为就在沈惊鸿转身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停在他咽喉前的剑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牢牢锁定着他的命门。只要他敢轻举妄动,那道剑气就会瞬间要了他的命。

“滚吧。”沈惊鸿的声音远远传来。

曹孟德咬了咬牙,纵身跃入秦淮河中,消失在了夜色里。

画舫上重新安静下来。

小荷睁开眼睛,看见沈惊鸿正倚着栏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杯酒。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嘴角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淡淡笑意。

“沈公子,您太厉害了!”小荷兴奋得满脸通红,“您刚才那一招真是太帅了,直接把那个曹孟德打得屁滚尿流!”

沈惊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荷以为他在摆酷,更加崇拜了。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沈惊鸿此刻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刚才之所以用“人生自古谁无死”这句诗,纯粹是因为最近在读文天祥的传记,觉得这句很应景。至于什么诗词剑诀、忘忧谷传人,那都是江湖上的以讹传讹。

他真正的武功,根本不是什么诗词剑诀。

那柄剑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他花三百两银子在铁匠铺打的,宝石倒是真的,但那是因为他有钱。

他沈惊鸿,就是一个有钱、有闲、长得好看、武功还不错的江湖散人。

至于为什么要在曹孟德面前装那一手……因为他高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湖。

“沈惊鸿一剑退敌!”“血手人屠被吓得屁滚尿流!”“忘忧谷传人重现江湖!”“秦淮河上惊现诗词剑诀!”

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夸张,一个比一个离谱。传到后来,甚至有人说沈惊鸿其实是百年前那位武林神话转世,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之所以隐姓埋名,是为了等待一个天大的机缘。

而这些传闻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沈惊鸿最后说的那句话——“让阁主也来看看秦淮河的桃花”。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幽冥阁阁主,江湖人称“冥帝”,武功深不可测,麾下高手如云,连朝廷都忌惮三分。沈惊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敢让冥帝来看桃花?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偏偏,所有人都觉得……他装得还挺帅的。

金陵城,醉仙楼。

沈惊鸿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桌子好菜,有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蟹黄豆腐、糖醋排骨,还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品味人生。

酒楼里其他客人都在偷偷看他。

自从秦淮河一战成名后,沈惊鸿就成了金陵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每天都有无数人慕名而来,想一睹这位“诗词剑仙”的风采。更有不少江湖豪杰上门挑战,想踩着沈惊鸿的名字扬名立万。

沈惊鸿一个都没搭理。

有人挑战,他就说:“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不如坐下喝杯酒。”对方要是不依不饶,他就让侍女小荷拿出银子,把对方打发走。要是对方连银子都不要,他就叹口气,说一句“何必呢”,然后转身就走。

他越是这样,江湖上对他的评价就越高。

“你看看人家,那才叫高手风范!”“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真正的宗师气度!”“我听说沈公子其实已经返璞归真了,不屑于跟凡夫俗子动手。”

没有人知道,沈惊鸿之所以不接挑战,纯粹是因为——懒得打。

“沈公子,又有人来找您了。”小荷端着茶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是五岳盟的人,说想请您去泰山赴会。”

沈惊鸿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啃着,含混不清地说:“不去。”

“他们还带了礼物,是一株千年灵芝。”

“不去。”

“还有一箱金子。”

沈惊鸿啃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小荷一眼:“多少?”

“说是……一千两。”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悠悠地说:“你告诉他们,就说我最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等养好了身子,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小荷憋着笑点头:“明白。”

她刚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楼梯口涌上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悬鬼头大刀。

“沈惊鸿在哪?”那汉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窗边的白衣青年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就是沈惊鸿?”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继续啃排骨。

那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快压了下去,抱拳道:“在下幽冥阁护法铁摩勒,奉阁主之命,特来传话。”

此言一出,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下来。

幽冥阁的人来了!

沈惊鸿终于放下了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来人:“传什么话?”

铁摩勒沉声道:“阁主说了,秦淮河的桃花确实开得好,他老人家很感兴趣。三日之后,他会亲自来金陵赏花,届时还请沈公子作陪。”

酒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冥帝要亲自来金陵?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整个江湖都要震动。

沈惊鸿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差点吐血的话:“他带礼物吗?”

铁摩勒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沈惊鸿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们阁主来赏花,总不能空着手来吧?好歹带点茶叶啊、糕点啊什么的。我这个人好客,但也不能白招待不是?”

铁摩勒的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指节咔咔作响。他身后那些幽冥阁的高手们也都怒目而视,有几个甚至已经把手按在了兵刃上。

然而沈惊鸿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自言自语道:“听说冥帝收藏了一柄叫‘寒月’的宝刀,要是能带来给我瞧瞧就好了。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看好兵器。”

铁摩勒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怒火:“沈公子的意思,我会转告阁主。”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手下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时,沈惊鸿忽然开口:“哎,等一下。”

铁摩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惊鸿端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路上小心,别摔着。”

铁摩勒的脸彻底黑了。

他狠狠一跺脚,整层楼板都震了三震,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酒楼里重新热闹起来,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沈惊鸿。这个人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有问题?冥帝亲自来找他,他不但不紧张,居然还惦记着人家的宝刀?

“沈公子,您是不是……”小荷欲言又止。

“是什么?”沈惊鸿挑眉。

“是不是太……太……”小荷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合适的词,“太嚣张了一点?”

沈惊鸿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翘,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但不知为什么,小荷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嚣张吗?”沈惊鸿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窗外,“我只是觉得,反正躲也躲不过,不如先图个痛快。”

小荷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沈惊鸿刚才那些看似不着调的话,其实每一句都是在激怒幽冥阁。他在逼冥帝出手,逼冥帝亲自来找他。

可是为什么?

沈惊鸿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窗外是金陵城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安宁。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

镇武司指挥使陆沉舟浑身是血地闯进他的院子,告诉他一个消息:幽冥阁正在秘密培养一支死士队伍,名为“血冥卫”,人数三千,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这支队伍一旦成军,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甚至威胁朝廷。

而更可怕的是,朝廷内部也有人跟幽冥阁勾结,意图里应外合,一举铲除所有不听话的江湖势力。

陆沉舟说完这些话就昏迷了,身上中了七种不同的毒,昏迷了整整一个月才醒过来。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求沈惊鸿帮忙。

沈惊鸿当时正在院子里浇花。

他听完陆沉舟的话,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从那以后,他开始装。

他故意在秦淮河上高调亮相,故意用花哨的剑法击败曹孟德,故意说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他要让幽冥阁注意到他,让冥帝亲自来找他。

因为只有接近冥帝,他才有机会查清楚那支血冥卫的底细。

只有毁了血冥卫,才能保住陆沉舟,保住那些他在乎的人。

这是他一个人的战争。

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入夜,沈惊鸿独自坐在院子里,月光如水,洒满庭阶。他的膝盖上横着那柄宝石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一阵轻风吹过,院墙上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鸿,声音嘶哑:“你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沈惊鸿头也没抬:“你是谁?”

“杀你的人。”

话音未落,那人已经出手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扑到沈惊鸿面前,手中一柄短刀直刺咽喉。

沈惊鸿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膝盖上的剑横着一挡,“叮”的一声,短刀刺在剑鞘上,溅出一溜火星。那黑衣人反应极快,一击不中立刻变招,短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侧面斩向沈惊鸿的脖颈。

沈惊鸿依然没有拔剑。

他侧身一让,避开刀锋,同时手中的剑鞘往上一挑,正好撞在黑衣人的手腕上。那黑衣人吃痛,短刀险些脱手,连忙后退了三步。

两人隔着一丈距离,对峙着。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果然不简单。”

沈惊鸿这才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的亮。他看着黑衣人,忽然笑了:“你是幽冥阁的人吧?冥帝派你来试探我的深浅?”

黑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沈惊鸿站起身,将长剑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说:“回去告诉冥帝,不用试探了。三日之后,秦淮河畔,我会等他。到时候他要是能接住我三剑,我就把这条命给他。”

黑衣人瞳孔一缩:“三剑?”

“对,就三剑。”沈惊鸿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多一剑算我输。”

黑衣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沈惊鸿,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失败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平静,仿佛他说的不是生死之战,而是一场寻常的比试。

“好,话我会带到。”黑衣人说完这句话,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惊鸿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秦淮河畔,人山人海。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整个江湖都知道了冥帝要来金陵赴约。五岳盟的高手来了,墨家遗脉的传人来了,江湖散人中的顶尖人物也来了。就连朝廷都派了人暗中观察,整个秦淮河两岸被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沈惊鸿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敢跟冥帝叫板。

日上三竿,一艘巨大的黑色楼船从河面驶来。

船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穿着一袭黑色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阴鸷,目光如电。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将内力修炼到极致才会产生的异象。

冥帝。

江湖上最可怕的人。

楼船靠岸,冥帝缓步走下船来。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周围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觉得呼吸困难。

沈惊鸿就站在岸边。

他还是那身白衫,腰间还是那柄宝石剑,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周围人山人海,他却像是一个人在踏青赏花,悠闲得不像话。

冥帝走到他面前三丈处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声音低沉:“你就是沈惊鸿?”

沈惊鸿抱了抱拳:“久仰冥帝大名,今日一见,果然……”

他顿了一下,微微歪头:“也没什么特别的。”

全场哗然。

冥帝的眼皮跳了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很有胆量。”

“还行吧。”沈惊鸿笑了笑,“主要是命硬。”

冥帝冷哼一声:“你说三剑定胜负?”

“对。”

“若是三剑之后我还站着呢?”

沈惊鸿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你就站着呗。”

冥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活了六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欠揍的人。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算无礼,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想把他碎尸万段。

“好,很好。”冥帝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气劲,“那就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沈惊鸿也拔出了剑。

宝石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映得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光晕之中。他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衣袂无风自动,长发飞扬,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周围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第一剑。

沈惊鸿动了。

他的剑法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剑刃划过的轨迹。但就是这种慢,反而让人生出一种无法躲避的错觉——因为那剑刃划过的弧线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天道运转的轨迹,无处可逃。

冥帝瞳孔骤缩,右手猛地推出,那团黑色气劲化作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沈惊鸿。

剑光与黑龙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了雪地里。黑龙被剑光从中剖开,分成两半,消散在空中。而那道剑光余势未衰,直奔冥帝面门。

冥帝身形急退,同时连拍三掌,才堪堪将那道剑光化解。

他脸色变了。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沈惊鸿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已经递出,这次比第一剑快了一倍,剑光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裹挟着凌厉的剑气,将周围的空气都撕裂了。

冥帝咬牙,双掌齐出,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在身前凝成一道黑色的屏障。

剑光斩在屏障上,“咔嚓”一声,屏障出现了裂纹。冥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他挡住了。

只要挡住第三剑,这个狂妄的小子就输了。

然而沈惊鸿的第三剑,迟迟没有刺出。

他站在原地,剑尖低垂,目光平静地看着冥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第三剑。”

冥帝一愣。

沈惊鸿继续说:“我说三剑定胜负,是因为我知道你只能挡住我两剑。你修炼的‘幽冥真经’虽然威力巨大,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需要消耗你的生命力来催动。你刚才挡我第二剑的时候,已经透支了三年的寿命。如果再挡第三剑,你会当场暴毙。”

冥帝的脸色刷地白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因为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冥帝的声音都在发颤。

沈惊鸿收剑入鞘,淡淡地说:“我查过你的底细。三十年前,你不过是幽冥阁的一个普通弟子,武功平平。后来你得到了一本残缺的‘幽冥真经’,明知修炼它会损耗寿命,但还是练了。因为你想变强,想报仇,想站在江湖之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你做到了。但你付出的代价,是你的命。按照你现在的损耗速度,你最多还能活三年。”

秦淮河畔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冥帝居然只有三年的寿命?江湖上最可怕的人,其实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

冥帝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的脸上闪过愤怒、恐惧、不甘,最终化作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到底想怎样?”他哑声问道。

沈惊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解散血冥卫。”

冥帝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连血冥卫都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惊惧。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沈惊鸿走上前几步,与冥帝面对面站着,声音压得很低,“我还知道,血冥卫根本不是你组建的。你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主使是朝廷里的人。那个人给了你幽冥真经,给了你权力和地位,作为交换,你要替他培养一支只听命于他的私人武装。”

冥帝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到底是谁?”

沈惊鸿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冥帝眼前晃了晃。那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镇武司,密探第一”。

冥帝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了两步。

“你是镇武司的人?”

“算是吧。”沈惊鸿将令牌收好,“陆沉舟是我师兄。他中毒之后,我接手了他的所有工作。包括查你。”

冥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这个年轻人出现在秦淮河上,击败曹孟德,放出狂言,引自己前来,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甚至包括自己会派铁摩勒去试探,会亲自来赴约,会挡不住第三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年轻人的预料之内。

“你想要什么?”冥帝的声音嘶哑。

“我说了,解散血冥卫。”沈惊鸿的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把那个幕后主使的名字告诉我。”

“如果我拒绝呢?”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很温和:“你不会拒绝的。”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沈惊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打不过我。第二,你的命只剩三年,你根本没有时间重新培养一支血冥卫。第三——”他伸手指了指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今天的事,半个时辰之内就会传遍整个江湖。你冥帝的威名已经扫地了,从今往后,没有人会再怕你。”

冥帝的脸色灰败如土。

他知道,沈惊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辛辛苦苦经营了三十年的基业,在这一天之内,彻底崩塌了。

“好。”冥帝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答应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递给沈惊鸿:“你要的名字,在里面。”

沈惊鸿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果然是他。”

冥帝转身走向楼船,背影说不出的苍老。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你最后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沈惊鸿一愣:“哪句?”

“就是让我带礼物那句。”冥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当然是认真的。我这人好客,从不白招待人。”

冥帝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狭长的木匣,随手往后一抛。木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沈惊鸿手中。

“寒月刀,送你了。”

说完,他踏上楼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秦淮河的雾气中。

沈惊鸿打开木匣,一柄通体雪白的短刀静静地躺在里面,刀刃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仿佛一弯冷月。

他端详了片刻,忽然转头对身边的小荷说:“你看,我就说让他带礼物吧。”

小荷已经彻底无语了。

周围的人潮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一刻——沈惊鸿,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两剑击败了江湖上最可怕的冥帝,逼得对方解散了血冥卫,还白嫖了一柄宝刀。

这个消息,足够整个江湖谈论十年。

而沈惊鸿却只是将寒月刀收好,把宝石剑重新挂在腰间,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对小荷说:“走,回醉仙楼,我请你吃糖醋排骨。”

小荷:“……您的心可真大。”

沈惊鸿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向金陵城的繁华街道。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人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是刚才硬接冥帝第二掌时震裂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了查出那个幕后主使的身份,连续三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更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对冥帝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假的。

比如冥帝的寿命,其实不是三年,而是五年。

比如那两剑,他用尽了全部的内力,如果冥帝真的能挡住第二剑,他根本刺不出第三剑。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赢了。

沈惊鸿走进醉仙楼,在二楼的老位置坐下,要了一壶女儿红和一桌子菜。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对着窗外的夕阳,自言自语道:

“江湖嘛,就是这样。你装得越像,别人就越怕你。”

说完,一饮而尽。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对于沈惊鸿来说,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个藏在朝廷深处的幕后主使,那个真正想要颠覆江湖的人,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好好吃一顿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