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紧握的,是刻着麒麟图腾的半块铁令;右手滴血的,是灭门仇人亲手奉上的降书。


大雪已下了三日。

玉麒麟

碎玉轩的灯笼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像极了酒客们踉跄的步子。

二楼雅间里,锦袍青年独坐窗前,手中捏着一只白玉杯,杯中酒液映着窗外的飞雪,竟微微泛红。

玉麒麟

他叫沈夜白,今年二十三岁。

三年前,江湖上还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窗外传来马蹄声,急促,沉重。沈夜白没有回头,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客官,有位公子要找您,说是从姑苏来的。”

店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这三天来,这位年轻客官不曾出过房门,每日只是饮酒,桌上那柄长剑也从未动过。

可那剑鞘上的纹路,分明是一只昂首嘶鸣的麒麟。

“让他上来。”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裹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蓑衣,浑身是雪。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眉眼间全是焦急。

“沈少侠,找您可真不容易。”青年抱拳,“在下陆怀青,奉苏谷主之命——”

“说吧。”沈夜白打断了陆怀青的话,目光落在窗外。

“寒江谷出事了。”陆怀青的声音压得很低,“镇武司新来的掌印使齐衡,带人围了寒江谷,说谷主私通幽冥阁,要查办。苏谷主让我带一件东西给您。”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半块铁令,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只麒麟,正踏云而行。

沈夜白的手微微一顿。

这块铁令他太熟悉了。三年前,他父亲——昔日武林盟主沈惊鸿,亲手将这块铁令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寒江谷谷主苏云鹤,另一半让沈夜白贴身保管。

“若有一日沈家遇难,持此令去找苏云鹤,他会护你周全。”

那是他父亲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苏谷主还说——”陆怀青咽了咽唾沫,“齐衡背后是赵寒,赵寒没死。”

酒杯从沈夜白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赵寒。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剜开了沈夜白心中埋藏三年的伤疤。

三年前,幽冥阁副阁主赵寒率人夜袭沈家庄,沈惊鸿率沈家七十二名弟子拼死抵抗,最终除沈夜白被母亲拼死送走外,无一幸免。

那夜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沈夜白躲在庄园外的枯井中,亲眼看见赵寒从父亲的尸身旁捡起那柄“惊鸿剑”,哈哈大笑地离去。

他也看见了那柄剑的剑柄上,刻着一只踏云的麒麟。

和他父亲留给他的铁令一模一样。

沈夜白回过神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赵寒藏在哪里?”

“不知道。”陆怀青苦笑,“齐衡围了寒江谷,苏谷主被软禁,他想传消息出来都难。我这次能出来,还是因为谷中一位师妹帮忙引开了守卫。”

沈夜白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半块铁令上。

“沈少侠,苏谷主的意思是,让您先离开这里。”陆怀青压低声音,“齐衡的人在四处找您,赵寒也在找您。据说他们想要沈家的——”

话说到一半,陆怀青突然闭嘴。

因为楼下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普通行人该有的步伐。

“客官,楼下有官爷说要找人——”店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闷哼,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门被一脚踢开。

十几个身穿玄色官服的人涌了进来,腰间佩刀,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右眼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颧骨的刀疤,让那只眼睛永远半睁半闭,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沈夜白。”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跟我走一趟。”

沈夜白缓缓起身。

陆怀青想要挡在他身前,被沈夜白伸手拦住。

“你是齐衡的人?”

刀疤脸冷笑一声:“镇武司副指挥使刘琮,奉掌印使大人之命,请沈公子过府一叙。”

“刘大人,”沈夜白的声音很平静,“碎玉轩里动手,不怕惊扰了百姓?”

刘琮阴恻恻地笑了:“惊扰?镇武司拿人,谁敢多言?”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有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浑身是血,撞翻了挡在门口的镇武司差役。

“陆师兄——快走——”

陆怀青脸色大变:“小师妹?!”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青色劲装,左肩插着一支羽箭,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她看见沈夜白,眼睛一亮,拼尽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苏谷主的信——”

箭射进了她的后背。

姑娘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信从手中滑落,飘向沈夜白的方向。

窗外,一柄弯刀破窗而入,直奔那封信。

沈夜白动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出手。

长剑出鞘的声音像是一声低吟,那道寒光在雅间里炸开,弯刀在半空中被斩成两截,叮当落地。

刘琮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看清沈夜白拔剑的动作。

他只在江湖上听过一个传说——沈家的“麒麟步”和“惊鸿剑法”,当年沈惊鸿凭这两门绝技横扫武林同道,被公推为武林盟主。

而此刻,沈夜白就站在他面前,右手持剑,剑尖指向地面。

那柄剑通体漆黑,唯独剑格处有一块白玉,上面雕着一只麒麟。

“这封信,我要带走。”沈夜白的声音很轻,“挡我者,死。”

刘琮咬了咬牙,挥手:“拿下!”

十几个镇武司差役拔刀上前。

沈夜白踏出一步。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像是一头从云端跃下的麒麟,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撞入人群之中。

剑光闪过。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

那些剑光像是雪地上绽开的梅花,一朵接一朵地在雅间里绽放。每一朵梅花都对应着一个镇武司差役的兵器——刀被震飞,手腕被划伤,胸口被剑背击中。

全部都是一击制敌,没有致命伤,但倒地的人都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三息。

刘琮握刀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没有见过高手,但沈夜白的剑法让他感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那种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是最简洁最有效的攻击,像是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麒麟步,惊鸿剑法。”刘琮的声音有些干涩,“沈家的功夫,你竟然都学会了。”

沈夜白没有回答,弯腰拾起地上的信,揣入怀中。

“回去告诉齐衡,”他收起剑,走向窗边,“寒江谷的人若少一根头发,我要他的命。”

说完,他抱起地上的姑娘,纵身跃出窗户。

陆怀青紧跟其后。

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刘琮站在窗边,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去,禀报掌印使大人。”他的声音很低,“就说沈家的余孽,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寒江谷位于苍山脚下,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石径通往山外。

此刻,谷口的石桥上站满了人。

是镇武司的人。

沈夜白和陆怀青藏在对面的密林中,透过枯枝观察着谷口的动静。

那姑娘的伤势很重,羽箭穿透了肩胛骨,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气息已经非常微弱。沈夜白替她止了血,用内力护住心脉,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镇武司在谷口设了暗哨,一共三处。”沈夜白的声音很轻,“每隔两个时辰换班,换班时有三十息左右的空隙。”

陆怀青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换班的时候,会发出鹧鸪叫的暗号。”沈夜白的目光落在谷口的一棵枯树上,“那个哨位就在那棵树上,用的是弩机,射程五十步。”

陆怀青张了张嘴,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想起师父苏云鹤曾经提起过——沈夜白三年前失踪,江湖上都以为他死了,但苏云鹤知道他没有死,而且一直在暗中调查赵寒和镇武司的勾结。

“沈少侠,您这三年都在做什么?”

沈夜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谷口的哨位,眼神幽深如潭。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隐姓埋名游历江湖,走遍了五岳盟七十二座分坛,拜访了十六位隐退多年的武林前辈。

有人教他轻功,有人教他剑法,有人教他内功心法,有人教他阵法机关。

他没有忘记那一天一夜的血战,没有忘记那柄剑柄上刻着麒麟的惊鸿剑,更没有忘记赵寒那张在火光中扭曲的脸。

“沈少侠,师父给你的信里写了什么?”陆怀青忍不住问。

沈夜白取出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蝇头小楷写的:“麒麟令出,风云必动。真相不在寒江谷,在苍梧山。”

苍梧山。

沈夜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说过那个地方——传闻苍梧山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古墓,是前朝一位大将军的陵寝。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苍梧山下埋麒麟,得麒麟者得天下。”

当年他父亲沈惊鸿就曾经派人去苍梧山探查过,但派去的人全都失踪了。

“苍梧山。”陆怀青喃喃重复,“师父的意思是,真相在那里?”

沈夜白将信收好,转头看向昏迷的姑娘。

“她叫什么名字?”

“沈若筠。”

沈夜白的眉头微微一跳:“姓沈?”

“师父从路边捡来的孤女,不知道父母是谁,就让她随了师父的姓。”陆怀青顿了顿,“不过师父说,她背上有一个胎记,像是一只麒麟。”

沈夜白的手指轻轻一颤。

他想起母亲临死前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三岁,在沈家庄血案那天晚上被一名家仆抱走,不知所踪。

他站起身,走到沈若筠身旁,轻轻拨开她后颈的碎发。

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是一只踏云麒麟。

沈夜白的眼眶有些发酸。

“陆兄,帮我照顾好她。”

“您要去哪里?”

“苍梧山。”沈夜白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淬过,“赵寒和齐衡要找的东西,我也要找到。”

“可是镇武司的人——”

“引开他们。”沈夜白拔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芒,“我走水路,从寒江潜入谷中,再从后山离开。”

陆怀青倒吸一口凉气:“寒江的水温现在不到冰点,而且水下有暗流——”

“我三年前就从那里游过一次。”沈夜白收起剑,“那时我抱着母亲的尸体,从沈家庄一路游到寒江谷。”

陆怀青闭上了嘴。


寒江的水冰冷刺骨。

沈夜白屏住呼吸,贴着水底潜行。江水浑黄,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他记得父亲说过,寒江谷下面有一条暗河,直通谷中后山的密道。

那是沈惊鸿年轻时和寒江谷谷主苏云鹤一起发现的。

水底突然传来一阵波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沈夜白握紧剑柄,缓缓转身。

黑暗中亮起两盏幽绿的光——是鳄鱼。

那鳄鱼足有一丈多长,张开血盆大口,朝沈夜白扑了过来。

沈夜白不退反进,整个人像一条游鱼般侧身闪过鳄鱼的扑击,同时反手一剑,刺入鳄鱼的下颚。

剑气从剑尖吐出,顺着鳄鱼的颅骨贯穿而过。

那庞然大物在水底翻了个身,溅起大片泥沙,渐渐不再动弹。

沈夜白收回剑,继续向前。

穿过暗河,从后山的密道钻出水面,他已经站在了寒江谷中。

谷中静得出奇。

那些往日里灯火通明的房屋,此刻漆黑一片,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沈夜白沿着墙根快速移动,目标明确——谷主苏云鹤的居所。

当他推开房门时,看见了苏云鹤。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须发皆白,盘膝坐在蒲团上,面色如常。

“来了。”苏云鹤睁开眼睛,“比我想的要快。”

沈夜白单膝跪地:“苏伯伯。”

“起来。”苏云鹤抬手,“你看到信了?”

“看到了。苍梧山有什么?”

苏云鹤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父亲当年在苍梧山找到了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前朝大将军埋藏的宝藏和——一件足以改变江湖格局的东西。”

“什么东西?”

“麒麟玉。”

沈夜白一怔:“麒麟玉?”

“传闻前朝大将军在苍梧山下修建陵墓时,意外挖出一块玉石,玉中天然生有麒麟纹路。”苏云鹤的声音很低,“那块玉石据说有凝聚天地灵气的神效,得之者可以打通任督二脉,在短时间内将内功提升到巅峰之境。”

“赵寒想要这块玉?”

“不只是赵寒。”苏云鹤苦笑,“齐衡也想要。镇武司的幕后主子,也想要。甚至五岳盟和幽冥阁都想要。谁拿到麒麟玉,谁就能培养出一批绝顶高手,足以颠覆江湖格局。”

沈夜白深吸一口气:“那幅地图在哪里?”

苏云鹤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递给沈夜白。

“这就是你父亲当年找到的地图。”

沈夜白接过地图,展开一看。上面标注着一座山形,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流的尽头画着一只麒麟。

“你父亲当年找到地图后,没有去取麒麟玉。”苏云鹤叹了口气,“他说那块玉不祥,会带来灾祸。没想到,最终灾祸还是来了。”

沈夜白收起地图,站起身。

“苏伯伯,赵寒和齐衡围了寒江谷,就是为了这幅地图?”

“一半是为了地图,一半是为了牵制我。”苏云鹤看着沈夜白,“你是沈家的独子,赵寒三年前没有找到你,他一直不甘心。他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所以布下这个局。”

沈夜白沉默了片刻。

“苏伯伯,若筠是我的妹妹?”

苏云鹤点点头:“你母亲当年把她托付给我,我一直在等她长大成人,再告诉她真相。没想到——”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沈公子,”齐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急不缓,“既然来了,何必躲在里面?”

沈夜白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目光如炬,腰间悬着一块镇武司掌印使的令牌。正是齐衡。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黑衣人,身形颀长,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沈夜白永远不会忘记。

三年前,就是这双眼睛在火光中盯着他,像一头野兽盯着猎物。

赵寒。

沈夜白握紧剑柄。

“沈夜白,”齐衡微微一笑,“交出地图,我保你不死。”

沈夜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赵寒:“三年前那夜,是你带人血洗了沈家庄。”

赵寒的声音很平静:“沈惊鸿不识时务,死有余辜。”

剑光炸裂。

没有人看清沈夜白是如何拔剑的,只看见一道寒芒划过夜空,直奔赵寒的面门。

赵寒的身体在原地消失,留下一道残影。

幽冥阁的“幽灵步”。

沈夜白的剑落空,但他没有停下,反手横扫,剑气如虹。

赵寒的身影在空中翻转,避开剑气的同时,双手一扬,数十枚暗器激射而出,在夜空中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沈夜白的剑动了。

不是一道剑光,是千百道。

那些剑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麒麟,将所有的暗器挡在身外。

“叮叮叮——”

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赵寒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三年前,沈夜白还是一个只会抱头鼠窜的少年。三年后,他的剑法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

“好剑法。”赵寒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惜,你今天走不了。”

齐衡挥了挥手,四周的镇武司差役纷纷拔刀,将沈夜白围在中间。

“沈夜白,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齐衡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交出地图,否则——”

沈夜白看着手中的剑,剑格上的玉麒麟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否则怎样?”

齐衡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否则你的妹妹就保不住了。”

沈若筠被人从院外推了进来,五花大绑,嘴被布条封住。

她的肩伤还没有愈合,布条上渗着血。

沈夜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若筠——”

沈若筠看见沈夜白,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泪水。

“沈公子,”赵寒走到沈若筠身旁,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地图换人,很公平。”

沈夜白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三年前,母亲也是这样被人挟持,逼迫父亲投降。

父亲没有投降。

母亲也没有活下来。

“地图。”沈夜白从怀中取出绢帛,高高举起,“放开她。”

赵寒的眼睛亮了。

“扔过来。”

沈夜白深吸一口气,将绢帛朝赵寒扔了过去。

就在赵寒伸手接住绢帛的瞬间,沈夜白动了。

麒麟步!

他的身影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剑光如流星般划过,直奔赵寒握住沈若筠的那只手。

赵寒没有料到这一着。

他本能地松开沈若筠,整个人向后急退,但那道剑光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找死!”

赵寒低吼一声,双手一错,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刀,刀光如毒蛇吐信,迎向沈夜白的剑。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沈夜白的剑法迅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赵寒的刀法则阴狠毒辣,专攻要害。

两人交手数十招,竟然不分胜负。

齐衡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一起上!”

镇武司的差役蜂拥而上。

苏云鹤从屋中走了出来,苍老的双手缓缓抬起,一股浑厚的内力从他体内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差役震飞出去。

“苏云鹤,你也想死?”齐衡的声音变得冰冷。

“齐大人,”苏云鹤的声音苍老而坚定,“寒江谷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地方。”

齐衡冷冷一笑,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剑。

那柄剑的剑柄上刻着一只踏云麒麟。

惊鸿剑!

沈夜白的眼睛红了。

那柄剑是他父亲的东西,是沈家的传家之宝。

“还给我!”

沈夜白不顾赵寒的刀,转身冲向齐衡。

赵寒的短刀从他的左臂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

沈夜白恍若未觉,长剑直刺齐衡。

齐衡冷哼一声,惊鸿剑出鞘。

两道剑光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

沈夜白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齐衡也不好受,他的手腕一阵酸麻,惊鸿剑差点脱手。

“好剑法。”齐衡的脸色变了,“你的内力,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沈夜白没有回答,再次出剑。

这一剑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像是要将天地都劈开。

齐衡举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惊鸿剑脱手飞出。

沈夜白飞身接住惊鸿剑。

剑柄入手的那一刻,他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体内。

那是他父亲的气息。

沈惊鸿的内力,竟然残留在这柄剑中。

“父亲——”沈夜白喃喃自语。

赵寒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

沈夜白左手惊鸿剑,右手黑剑,双剑齐出,剑气如两条蛟龙,直奔赵寒的后背。

赵寒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试图避开,但那两道剑气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无论他如何躲避,都无法逃脱。

“轰——”

剑气击中赵寒的后背,将他从半空中打落在地。

赵寒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的内力已经被那两道剑气震散。

齐衡的脸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沈夜白的武功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撤!”

齐衡带着剩余的手下转身就跑。

沈夜白没有追。

他走到赵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灭门仇人。

赵寒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

“你……你不能杀我……幽冥阁不会放过你……”

沈夜白握着惊鸿剑,剑尖抵在赵寒的喉咙上。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想起母亲拼死将他推出围墙的声音,想起七十二名沈家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场景。

“赵寒,”沈夜白的声音很轻,“下辈子别再做这种事了。”

剑光一闪。

赵寒的眼睛瞪大,身体缓缓倒地。

沈夜白收起惊鸿剑,走到沈若筠身旁,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沈若筠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哥——”

沈夜白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苏云鹤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沈夜白看着手中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去苍梧山。”他的声音很坚定,“麒麟玉不能落在齐衡手里,更不能落在镇武司背后的人手里。”

“但齐衡肯定已经派人去了苍梧山。”

“所以我要比他们更快。”沈夜白收起惊鸿剑,目光望向远方,“苍梧山下埋麒麟,得麒麟者得天下——这句话,不该成真。”

雪越下越大了。

苍梧山在百里之外,山势险峻,终年积雪不化。

没有人知道那里到底藏着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沈夜白这一次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江湖就是这样,有些路必须走,有些事必须做。

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只是为了那一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麒麟传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