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落雁坡的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林渊站在坡顶,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冷的,是怒。
他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袍角被剑气割得破烂不堪,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躺着的,是青云剑派十七名师兄弟的尸体。最小的那个才十四岁,入门还不到三个月,连剑都握不太稳,此刻却永远闭了眼,脸颊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痕。
对面的人笑了。
赵寒身披黑色大氅,手中一柄长刀泛着幽蓝色的寒光。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幽冥阁高手,个个气息沉凝,内力至少都在精通之境。赵寒本人更是已至内功大成之境,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那是幽冥阁独门内功“玄冥真诀”修炼到大成之后的标志。
“林渊,你现在走,本座可以饶你一命。”赵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已经断了一臂,拿什么跟我打?”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整条小臂都不见了,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
这是方才赵寒那一刀斩下的。
若非他反应够快,及时侧身卸力,那一刀斩断的就不只是一条小臂,而是他的脖子。
“我的剑还在。”林渊说。
他左手握剑,剑身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着血珠,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猩红的小坑。
“哈哈哈——”赵寒仰天大笑,“你连握剑的手都没了,还想跟本座拼命?你以为你是独孤求败?你以为你还能用脚拿剑?”
林渊没有笑。
他静静地站着,像一柄插在雪中的残剑。
风更大了。雪片打在他脸上,混着血水往下淌。
“赵寒。”林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十年前,青云剑派灭门一案,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你师父沈青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死有余辜。”
“我师父得罪了谁?”林渊问。
“你不需要知道。”
“镇北王。”林渊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静得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仿佛能听见。
赵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
“我查了十年。”林渊说,“十年前,镇北王谋反失败,朝廷下令满门抄斩。可谁都不知道,他的三个儿子并没有死。他早就把三个儿子送到了江湖上,藏在了不同的门派里。你的真名叫赵寒?”林渊摇了摇头,“不,你叫赵澈,镇北王第三子。你进了幽冥阁,练了玄冥真诀,一路爬到了副阁主的位置。”
赵寒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毒的刀锋,“可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我不怕死。”林渊说,“我这十年活着,就是为了今天。”
他抬起了左手中的剑。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没有任何装饰,剑身上甚至有几处缺口。这是师父沈青云留给他的遗物,也是青云剑派唯一剩下的东西。
“师父教了我十七年。”林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说剑道最重的不是招式,不是内力,是心。心中有剑,天下无不可斩之人。”
赵寒嗤笑一声:“你以为单凭这些废话就能赢我?”
他没有再等。
刀光乍起,如一条黑色的蛟龙破海而出,裹挟着漫天风雪朝林渊当头斩下。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快得连风都追不上。
林渊没有退。
他的剑迎了上去。
剑与刀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火花四溅。
林渊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脚下的雪地被踩出深深的脚印,断臂处的伤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但他死死咬住牙,左手青筋暴起,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赵寒眉头微皱。
他本以为这一刀能直接将对方劈成两半,却没想到林渊的内力竟比想象中深厚得多。
“有意思。”赵寒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就多陪你玩几招。”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刀势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一刀。
两刀。
三刀。
每一刀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刀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渊且战且退。
他的剑法虽然精妙,但毕竟左手用剑远不如右手顺手,加上断臂失血,体力正在急速流失。
“你撑不了多久。”赵寒狞笑着,攻势越发凌厉。
第五十七刀。
赵寒一刀劈下,林渊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将白袍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胸前的皮肉翻卷开来,鲜血淋漓。
第五十八刀。
赵寒刀势突变,从横劈转为上撩,直奔林渊咽喉。
这一刀,避无可避。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去挡这一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贴进了赵寒的怀中。
赵寒一怔。
这个距离,他的长刀反而施展不开。
林渊的左手剑已经刺出。
剑尖直奔赵寒的心口。
“找死!”
赵寒弃刀用掌,一掌拍向林渊的天灵盖。这一掌蕴含着十成功力,足以将一块巨石拍成粉末。
林渊不闪不避。
他任由那一掌落在自己头顶,左手剑却更快地刺入了赵寒的胸口。
“噗——”
长剑贯穿胸膛。
鲜血顺着剑身喷涌而出,在雪地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赵寒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剑。他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林渊头顶,足以将任何人当场毙命——可林渊却纹丝未动。
“你……你练了什么邪功?”赵寒的声音开始发颤。
林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是邪功。是师父教我的青云心经第十三重心法。这一重心法,需要在生死之间才能突破。你那一掌,打通了我最后一条经脉。”
赵寒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林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招式赢他。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打,赌的就是那一线生机。
“你这个疯子!”赵寒嘶吼道。
他猛地拔出胸口的剑,鲜血四溅,踉跄后退了三步。
林渊没有追击。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方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依然站着,像一柄插在雪中的残剑,纹丝不动。
赵寒捂住胸口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的杀意却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很好。”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本座本想给你一个痛快,但你既然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一片漆黑如墨的皮肤。那块皮肤上纹着诡异的符文,隐隐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身后的幽冥阁高手们齐齐色变。
“副阁主,使不得!那是我阁禁术——”
“闭嘴!”
赵寒一声暴喝,体内的玄冥真诀疯狂运转,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到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肌肉暴涨,青筋毕露,双眼变得血红。
“这是我幽冥阁的‘幽冥附体’大法。”赵寒的声音低沉如野兽,“修炼此术后,功力可在短时间内提升三倍。唯一的代价就是——寿命减少十年。”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过没关系。杀了你之后,我还可以活很久。”
林渊盯着赵寒身上那些诡异的符文,心中暗暗心惊。这个赵寒果然够狠,为了杀他竟然不惜燃烧十年阳寿。
“你们退后。”林渊对身后仅剩的两名师弟说道。
那两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连忙拖着受伤的师弟向后退去。
赵寒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刀光一闪,林渊甚至来不及举剑格挡,胸口就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飞溅。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林渊身上,像是猫捉老鼠一般,故意不致命,却让他痛不欲生。
林渊咬牙承受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赵寒的眼睛。
他在找。
找赵寒的破绽。
幽冥附体大法虽然强悍,但必然有弱点。任何强行提升功力的禁术都有弱点,这是武道常识。
赵寒每出一刀,身上的符文就会闪烁一次。闪烁的频率和心跳几乎同步。林渊注意到,每当赵寒攻击的瞬间,他心口处的那道剑伤就会裂开少许。
那道伤——是他方才用命换来的。
“你的伤在流血。”林渊忽然开口。
赵寒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林渊动了。
他的左手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剑尖直奔赵寒的心口——那道剑伤的位置。
赵寒仓促格挡,却低估了林渊这一剑的速度。
剑尖刺入伤口,赵寒发出一声惨叫,体内的玄冥真诀骤然紊乱,那些符文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可能!”赵寒难以置信地吼道,“你怎么知道弱点在心口?”
“我猜的。”林渊淡淡说道,“因为方才我刺中你的那一剑,伤到了你的心脉。幽冥附体大法需要真气顺着经脉运转,心脉受损,真气就无法通达全身。你强行运转此术,不过是加速心脉的崩裂而已。”
赵寒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断了一臂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对象。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林大哥!”
来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身姿窈窕,手中提着一柄软剑。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此刻却满是焦急之色。
“苏晴,你不该来。”林渊皱眉。
苏晴是墨家遗脉的传人,精通医术与机关术,也是林渊在江湖上为数不多的知己。三个月前,正是她帮助林渊查出了赵寒的真实身份。
“我不来,你就死在这里了。”苏晴快步走到林渊身边,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动作利落地替他包扎伤口。
她的手法极快,片刻间便将林渊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处理完毕。止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的断臂……”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是谁做的?”
“赵寒。”林渊平静地说。
苏晴猛地抬头,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对面的赵寒,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你是幽冥阁的人?”
“墨家遗脉?”赵寒嗤笑一声,“怎么,你也想找死?”
苏晴没有理会他,从怀中取出三枚银针,夹在指间。
“林大哥,我帮你拖住他。”苏晴低声道,“你用青云心经第十三重心法运转真气,恢复体力。”
“不行。”林渊摇头,“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
“我可以。”苏晴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墨家有一门针法,叫‘定魂针’,可以封锁对手的经脉。虽然只能封锁片刻,但足够了。”
林渊还想说什么,苏晴已经冲了出去。
她的身法极快,如一只白色蝴蝶在风雪中翩翩起舞。手中的三枚银针化作三道银光,直奔赵寒身上的三处大穴。
赵寒冷笑一声,长刀一横,将两枚银针磕飞。但第三枚银针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拐了个弯,避开了刀锋,准确地刺入他肩井穴。
赵寒身体一僵,体内真气瞬间凝滞。
“就是现在!”苏晴喊道。
林渊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青云心经疯狂运转。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涌出,如决堤的洪水般充斥全身。
他出剑了。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变化。
就是最简单的一个直刺。
但这一剑的速度,快得连光都追不上。
剑尖精准地刺入赵寒心口——那道剑伤的位置,刺穿了他的心脏。
赵寒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花。
幽冥阁的高手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喊叫。
“副阁主死了!”
“快跑!”
二十余名高手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渊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断臂处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林大哥!”苏晴快步跑回来扶住他,“你还好吗?”
林渊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看着赵寒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复仇了。十年了,终于为师父报了仇。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同门无法复活?还是因为他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
他不知道。
“林大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晴小心翼翼地问。
林渊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回青云山看看。”
青云山。
那是青云剑派的旧址,也是林渊从小长大的地方。
十年前的那场灭门惨案,将那座原本风景秀丽的青山变成了一片焦土。师门百余人,只有林渊一人侥幸逃出。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十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有回去过。
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
他怕看到那片废墟会想起师父临终前对他的嘱托:“阿渊,活下去。替为师……活下去。”
苏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登上青云山。
眼前的景象让林渊愣住了。
青云山上,赫然多了一座新修的祠堂。
祠堂不大,却修建得很精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祠堂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青云剑派”。
“这是……”林渊转头看向苏晴。
苏晴低下头,轻声道:“是我让人修的。三个月前,你来求我帮忙查赵寒的时候,我就让人动工了。我想……你报了仇之后,总需要一个地方祭拜师门。”
林渊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声谢谢,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晴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林渊手中。
“这是什么?”
“镇北王的府邸地图。”苏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以为赵寒就是幕后黑手吗?不,他只是个棋子。真正下令灭你青云剑派满门的人,另有其人。”
林渊瞳孔猛地一缩:“是谁?”
“镇北王妃。”苏晴一字一顿地说,“也就是赵寒的母亲。”
林渊怔住了。
“十年前,镇北王谋反失败后,镇北王妃并没有死。她逃到了江南,化名隐姓,暗中经营着一股庞大的势力。”苏晴叹了口气,“赵寒杀你师父,不是因为他师父得罪了镇北王,而是因为——你师父当年是奉命追查镇北王谋反案的钦差。”
林渊如遭雷击。
师父,是钦差?
“你师父沈青云,本是朝廷镇武司的副指挥使。”苏晴继续说,“十年前,他奉旨追查镇北王谋反一案,查到了镇北王妃的藏身之处。还没来得及上报朝廷,就被赵寒带人灭了口。”
林渊握着玉佩的手在微微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
“这块玉佩里藏着一张地图,标明了镇北王妃的藏身之地。”苏晴看着林渊,“你还打算继续查下去吗?”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身收好。
“查。”他的声音坚定如铁,“师父的仇,还没报完。”
苏晴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渊,“这是镇武司新任指挥使写的信。他说,只要你愿意归顺朝廷,他可以帮你洗刷青云剑派的冤屈,并且提供一切需要的帮助。”
林渊接过信,却没有打开。
“镇武司?他们可信吗?”
“可不可信,你看了信再说。”
林渊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林少侠,本王姓赵,单名一个‘构’字。镇北王是我三叔,我父亲是当今天子。当年镇北王谋反,我不耻其行径,誓与其划清界限。若少侠愿助本王铲除余党,本王必当还青云剑派一个公道。”
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鉴——“太子宝玺”。
林渊看着信纸上那行字,久久无言。
“他是太子?”林渊问。
“是。”苏晴点头,“镇北王妃躲了十年,连朝廷都找不到她的踪迹。太子需要一个熟悉江湖的人,替他找到镇北王妃,斩草除根。”
“所以他才找上我?”
“准确地说,是我向他举荐了你。”苏晴看着林渊的眼睛,“林大哥,你报仇,他除害,各取所需。”
林渊沉默了很久。
风从山顶吹来,带着雪的气息,也带着血的腥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崭新的祠堂,脑海中浮现出师父临终前的模样。
活下去。
替为师……活下去。
“好。”林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答应。”
三日之后,青云山脚下的官道上。
一匹枣红马驮着两个人,缓缓向南方行去。
林渊坐在前面,左手握着缰绳。他的断臂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苏晴用药材调制的金创药效果极好,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苏晴坐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背上。
“林大哥。”苏晴忽然开口。
“嗯?”
“你说,江湖上的人为什么总要打打杀杀?”
林渊想了想,说:“因为有些事,不打不行。”
“就像你报仇一样?”
“嗯。”
“可是你报了仇,师父也不会活过来了。”
林渊沉默了片刻,才说:“我知道。但我如果不做这件事,我这辈子都活不安生。师父教我武功,教我做人,他被人害死了,我却什么都不做,那我还算是人吗?”
苏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紧了他的腰。
马儿继续前行,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镇北王妃的老巢,是更险恶的敌人,也是更残酷的战斗。
但林渊不怕。
因为他手中还有剑,身边还有人。
这就够了。
江湖路远,风雪未停。残剑在手,谁与争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