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峡谷血月

山路蜿蜒如蟒,月色惨淡如霜。

武侠赵子龙:枪挑幽冥阁

赵子龙背靠崖壁,龙胆亮银枪横在膝上,枪尖的血迹尚未干透,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红光。

他今年二十有三,正值壮年,常山真定人氏,师从隐世高人赵安,习得一身精湛武艺,尤擅枪法,在常山一带人称“小赵子龙”。可此刻,这位小赵子龙的嘴角正淌着血,左臂上的刀伤深可见骨,衣衫尽被染红。

武侠赵子龙:枪挑幽冥阁

远处,峡谷出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赵子龙深吸一口气,将气息沉入丹田,内劲在体内流转。他的内功不过刚刚步入精通之境,远未到可以无视刀剑的程度,但此刻生死关头,那股内力反而如沸水般在经脉中翻滚,激得他浑身一阵战栗。

“常山赵子龙!”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山道尽头传来,伴随着冷笑,“你以为逃得出幽冥阁的手掌心?”

赵子龙缓缓睁眼。

血月之下,六道人影自峡谷两侧包抄而来。为首之人一身黑袍,面罩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那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两团鬼火。此人是幽冥阁右护法,江湖人称“阴手”的莫玄。

“你们杀了我师父。”赵子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祸的人,“三十八条人命,血债总要有人来偿。”

莫玄冷笑:“赵安那老东西私藏前朝兵书,意图不轨,幽冥阁不过是替朝廷分忧。”

“分忧?”赵子龙嘴角扯出一抹讥讽,“你们勾结镇武司的人,以兵书为借口灭我师门,真正要的是那柄龙胆亮银枪的秘密吧?”

莫玄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知道得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五名黑衣人齐齐出手。五柄刀,从五个方向劈来,刀光在血月下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这是幽冥阁的“五鬼追魂阵”,五人内功皆在初学至入门之间,但配合默契,五刀合一,威力不亚于精通之境的高手。

赵子龙没有退。

他的身子猛然前倾,龙胆亮银枪脱手而出,枪尖在月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奔正前方的黑衣人。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矮身一滚,从左侧两名黑衣人的刀锋之间贴地滑过,掌心运劲,一掌拍在第三人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赵子龙不等他反应,手腕一翻,扣住他的刀背猛地一带,那人整个人朝前扑去,正好撞上迎面砍来的两柄刀。鲜血飞溅,在月下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

银枪这时方才飞回,赵子龙抬手一握,枪身在掌心一转,枪尾如毒蛇吐信般点在第四个黑衣人胸口。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口中涌出一大口黑血。

五鬼阵,转眼间被破了三处。

莫玄的脸色变了。

“好枪法!”他冷声道,“赵安那老东西果然把看家本领都传给了你。”

赵子龙横枪而立,胸口的旧伤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迸裂,鲜血顺着衣襟淌下来,滴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面色不变,只是将枪尖微微下压,枪头正对着莫玄的咽喉。

“出招吧。”

莫玄没有再废话。

他双手从袖中探出,那双手苍白如蜡,指尖却泛着诡异的暗紫色。这是幽冥阁的独门毒功“幽冥掌”,掌上带毒,中者浑身僵硬,内力尽失,不出三日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莫玄的幽冥掌已练至大成,在江湖上排得上名号。

他出手很快,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赵子龙抬枪格挡,枪身与掌心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赵子龙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枪杆传遍全身,整条右臂瞬间发麻。

好强的内力!

赵子龙心中一惊,脚下急退三步。莫玄如影随形,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赵子龙枪法精湛,但内功差了一个大境界,只能仗着枪法的灵活勉强抵挡。

叮叮当当,掌枪相交十余次,赵子龙被逼退到崖壁边缘。

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莫玄笑了:“赵子龙,投降吧。你师父已经死了,镇武司的人很快也会到。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条峡谷?”

赵子龙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莫玄的肩膀,望向峡谷出口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那身影立在月光下,一袭白衣,手执长剑,面容清冷如霜。

是沈清漪。

红月山庄的大小姐,也是师父生前为赵子龙定下的亲事。

赵子龙的眼神暗了暗。他没想到,她会来。

“子龙!”沈清漪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他们杀了庄主!莫玄带人血洗了红月山庄,我爹——我爹他——”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手中的剑在发抖。

赵子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莫玄杀了沈庄主?

沈庄主是他的准岳父,待他如子。赵子龙原以为幽冥阁只是灭了他的师门,没想到他们连红月山庄也没有放过。

“为什么?”赵子龙的声音低沉,胸腔里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焚烧。

莫玄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沈良玉那老东西不肯交出你们两家共同守护的秘密。你放心,我很快就会送你去见他们。”

赵子龙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一息之后,重新睁开。那双眼睛里的愤怒已经化为一种决绝的冷意,冷得像深渊的寒潭。

他知道自己不是莫玄的对手,但他更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师父临终前将那柄龙胆亮银枪交到他手中时说过一句话:“子龙,枪在人在。这柄枪上藏着龙渊宝藏的秘密,绝不能落入朝廷和幽冥阁之手。”

赵子龙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忽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对面的不是生死仇敌,而是一个将死的蝼蚁。

“莫玄,你可听说过赵家枪法的最后一式?”

莫玄眉头一皱。

赵子龙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龙胆亮银枪在月下划出一道银龙般的轨迹,枪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龙吟之声。那是赵家枪法的精髓——银龙破天。这一枪需要内功达到精通之境才能施展,赵子龙刚刚踏入此境,施展起来极为勉强,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枪尖刺破夜风,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奔莫玄咽喉。

莫玄冷哼一声,双掌齐出,掌心暗紫色的毒气弥漫开来,迎向银枪。

枪掌相交的瞬间,一声闷响在山谷中炸开。

莫玄退了三步,赵子龙退了七步。

赵子龙退到崖壁边缘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悬崖坠去。沈清漪惊叫一声,飞身扑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但赵子龙太重了,沈清漪的内力也不够,两人一起朝深渊坠去。

莫玄站在崖边,看着两人消失在下方的黑暗中,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身离去,只留下峡谷中回荡的脚步声和呼啸的山风。

*  *  *

血月隐入云层,峡谷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赵子龙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挂在一棵长在崖壁上的老松上。沈清漪就在他身边,已经昏迷过去,额头上有伤,血已经干了。

赵子龙咬牙将两人挪到崖壁下的一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只有丈许方圆,洞壁湿润,滴着水珠。他撕下衣襟,替沈清漪包扎了伤口,又将外衫脱下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右臂传来刺骨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手掌上有一道黑色的淤痕,正沿着经脉向上蔓延。莫玄的幽冥掌有毒,那一掌虽然被枪身挡去了大半力道,但毒气还是渗入了经脉。

赵子龙闭目运功,以内力逼毒。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毒被逼退了大半,但仍有残余盘踞在经脉深处,暂时无法清除。

“你的伤怎么样?”沈清漪醒了,声音沙哑。

赵子龙摇头:“死不了。”

沈清漪看着他,眼眶泛红:“庄主死了,红月山庄也——”

“我知道。”赵子龙打断她,“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莫玄的人一定还在搜山,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沈清漪咬了咬唇:“你能走吗?”

赵子龙站起身来,将龙胆亮银枪柱在地上作为支撑:“走不了也得走。”

两人沿着崖壁下的溪流往山外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峡谷,来到一个破败的驿站前。

驿站里没有人,只有一匹老马拴在马厩里,饿得瘦骨嶙峋。赵子龙从驿站的后厨找到一些干粮,两人就着溪水吃了一些。

“接下来怎么办?”沈清漪问。

赵子龙看着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沉默了片刻。

“镇武司的人一定在通缉我们,”他说,“寻常路走不了了。我要去北境,找墨家遗脉。师父说过,龙渊宝藏的秘密只有墨家遗脉能够解开。要想对付幽冥阁和镇武司,必须找到宝藏。”

“墨家遗脉?”沈清漪皱眉,“听说他们在北境一带活动,行踪诡异,从不与外人来往。你能找到他们吗?”

赵子龙摇头:“不知道。但总要去试试。”

他将老马牵出来,翻身上马,伸手将沈清漪拉上马背。

“走吧。”

马蹄声在晨雾中响起,两人一马消失在苍茫的山野之间。

第二章 驿路惊魂

驿道两旁的白杨树高耸入云,树叶在秋风中瑟瑟作响,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赵子龙纵马疾驰,龙胆亮银枪斜挎在马背上,枪尖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暗色血迹。沈清漪坐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面色苍白。她的内伤不轻,一路上忍着没有吭声,但那紧绷的指关节出卖了她的痛苦。

马匹在奔跑了两个时辰后,终于体力不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赵子龙勒住缰绳,跳下马来,仔细查看马匹的腿脚。老马的左前腿有些瘸,蹄铁磨损得厉害,再跑下去怕是要废了。

“前面有个镇子,”沈清漪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炊烟,“我们去镇上换匹马。”

赵子龙摇头:“镇子上太危险。莫玄的人一定在各处关卡布了眼线,幽冥阁的耳目遍布江湖,说不定镇上的客栈里就有人在等着我们。”

“那怎么办?”

赵子龙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驿道旁的一片枫林里。

那片枫林红叶似火,层林尽染,美得像一幅泼墨山水画。但在那艳丽的红色之下,赵子龙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羊肠小道,蜿蜒着通往山岭深处。那是猎户走的路,官府的关卡不会设在这种地方。

“走山路。”

赵子龙牵着马,带着沈清漪离开了驿道,沿着那条羊肠小道进了山。

山林幽深,古木参天。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松脂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气味,偶尔有几只松鼠从树枝上跳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两人在山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兵器的碰撞声在幽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夹杂着怒吼和惨叫。

赵子龙本能地将沈清漪护在身后,握紧龙胆亮银枪,猫着腰穿过灌木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拨开最后一片枝叶,前方是一块林间空地。

空地上,七八个身着黑衣的江湖人正围攻一个灰衣老者。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手持一根铁拐杖,拐杖挥动之间,带着呼呼的风声,将围攻之人逼得连连后退。

赵子龙瞳孔一缩。

那些黑衣人的服饰他太熟悉了——幽冥阁的人。

而那灰衣老者,以一敌八,竟然不落下风。他拐杖上的功夫极为了得,一招一式都透着古朴苍劲的味道,铁拐在空中划过,带起的劲风将地面的落叶卷起,漫天飞舞。

“是陈伯温!”沈清漪低声惊呼。

赵子龙心中一凛。

陈伯温,江湖人称“铁拐陈”,原是五岳盟中泰山派的元老,内功已至大成之境,十年前金盆洗手退隐山林,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更没想到,幽冥阁也在找他。

“陈老前辈与我师父有旧,”赵子龙低声道,“当年泰山派和常山赵家颇有渊源。”

“你要出手?”

赵子龙点头。

他没有犹豫,提枪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

龙胆亮银枪如银龙出水,直奔离他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后心。

那黑衣人听到风声回头,只看到一道银光在眼前放大,下一瞬,枪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

赵子龙拔枪,鲜血溅了他一脸。

其余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掉转刀锋,朝赵子龙围拢过来。

赵子龙横枪而立,将陈伯温护在身后。

“小娃娃,你是何人?”陈伯温的声音苍老沙哑,但中气十足。

“常山赵子龙,”赵子龙沉声道,“赵安是我师父。”

陈伯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哈哈大笑:“赵安那老小子的徒弟?好!好!老伙计,没想到你在幽冥阁那些人手里还能留下一个徒弟,老天有眼!”

黑衣人没有给他们叙旧的机会。

为首的幽冥阁头目冷喝一声,七柄刀齐齐劈来。这些人的武功不如昨夜莫玄的手下,但胜在人多,七人七刀,配合严整,刀刀不离要害。

赵子龙提枪迎上,枪尖在空中幻出数点银光,正是赵家枪法的“繁星点点”。

这招的奥妙在于以快打慢,枪尖如繁星般密集,让对方难以分辨虚实。赵子龙的内力虽然不足,但枪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七名黑衣人竟被他一人一枪拦住了大半。

陈伯温也没有闲着。

铁拐在他手中如同一条活蛇,拐头点、拐尾扫、拐身砸,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他内力深厚,铁拐扫过之处,碎石横飞,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打断,发出轰然巨响。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七名黑衣人被两人合力解决了大半,剩下的两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赵子龙正要追,被陈伯温拦住。

“穷寇莫追,”陈伯温摇头,“他们的援兵就在山下,追过去反而中了圈套。”

赵子龙收起银枪,抱拳道:“多谢陈前辈。”

陈伯温摆摆手,目光落在赵子龙掌心的黑色淤痕上,眉头一皱:“幽冥掌的毒?”

赵子龙点头:“昨夜与莫玄交过手。”

陈伯温神色凝重起来,抓起赵子龙的右臂,仔细看了看那道黑色的经脉淤痕,沉吟片刻后说道:“莫玄的幽冥掌虽毒,但好在只是擦伤。你内力不错,已经将大部分毒素逼退了。不过残余的毒素若不及时清除,早晚会伤及心脉。”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了过去。

“这是泰山派的‘清心丸’,专解阴寒之毒。你先服下,可保七日之内毒素不会蔓延。”

赵子龙接过药丸,没有犹豫,一口吞下。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之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扩散,右臂上的黑痕果然淡了一些。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伯温摆摆手,靠在一棵松树下坐下,大口喘着粗气。他虽然内功深厚,但毕竟年迈,刚才那一番激战耗费了不少体力。

“赵安那老小子,当真死了?”陈伯温问,声音有些发颤。

赵子龙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三十八条人命,一夜之间,”赵子龙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我师父临终前让我带着龙胆亮银枪走,去找墨家遗脉,解开龙渊宝藏的秘密。”

陈伯温的眼神微微一变。

“龙渊宝藏……”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前辈知道这件事?”赵子龙追问。

陈伯温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我知道的,恐怕比你以为的还要多。当年,我和你师父赵安,还有沈良玉沈庄主,三个人是结拜兄弟。我们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就藏在这柄龙胆亮银枪里。”

沈清漪身子一震,瞪大了眼睛。

她只知道父亲与赵安交好,从不知道他们与陈伯温还是结拜兄弟。

“三十年前,”陈伯温缓缓说道,“我们三人在龙渊山下发现了一座古墓。墓中藏着一批前朝遗留下来的兵器和甲胄,足以武装一支万人的军队。赵安说,这些东西不能落入朝廷之手,否则天下必将大乱。于是我们三人决定共同守护这个秘密,将宝藏封存在龙渊山中,各自保留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就是龙胆亮银枪?”赵子龙问。

陈伯温摇头:“龙胆亮银枪只是一部分。真正的钥匙有三把,你手中的枪是其一,沈庄主手中的一块玉牌是其二,而其三,就在我这里。”

他从衣领中取出一枚铁制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古朴的纹路,隐隐泛着乌光。

“但幽冥阁和镇武司的人并不知道这些,”陈伯温苦笑,“他们以为只要得到你手中的枪就能找到宝藏,所以才会不惜灭你师门。”

赵子龙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这一切的根源,是一笔三十年前就被种下的祸根。

“前辈,”赵子龙沉声道,“我想取出宝藏,用来对抗幽冥阁和镇武司,替师父和沈庄主报仇。”

陈伯温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确定?”陈伯温问,“那些兵器和甲胄一旦出世,必定会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朝廷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它们夺回去,江湖上的各大势力也会闻风而动。到那时,你就不再是一个为自己师门复仇的江湖人,而是整个天下都要追杀的目标。”

赵子龙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那柄龙胆亮银枪,枪身上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睛里的神色却沧桑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我师父说过,”赵子龙缓缓开口,“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些宝藏若落入恶人之手,受苦的是天下百姓。与其让它永远封存在黑暗之中,不如让它为守护百姓而现世。”

陈伯温盯着赵子龙看了很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你有这份心,老夫陪你走一趟。那批宝藏的所在,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如今赵安和沈良玉都已不在人世,这个世界上,知道宝藏确切位置的人,就只剩老夫一个了。”

赵子龙心中一阵激动,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陈伯温摆了摆手,目光看向北方的天际,眼神深邃如古井。

“走吧,”他说,“此地不宜久留。幽冥阁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到达龙渊山。”

三人整顿了一下,沿着山林继续北上。

暮色渐浓,山林中的光线暗了下来,影影绰绰的树影在暮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走出大约五六里路,赵子龙忽然停下脚步。

他嗅到了血腥气。

很淡,但在山中这种空旷的地方,任何异样的气味都格外明显。

“小心,”赵子龙低声说,“前面有血腥味。”

陈伯温也察觉到了异常,握紧了手中的铁拐,朝前方走去。

拨开最后一片树丛,三人面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门大敞着,门楣上方的匾额已经腐朽不堪,看不清字迹。庙前的石阶上,躺着三具尸体,鲜血从尸体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一片石阶。

赵子龙走上前去,蹲下身查看尸体。

死者都是幽冥阁的人,身上有刀伤,致命伤在心口,一刀毙命。出手的人武功极高,刀法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是谁干的?”沈清漪皱眉。

赵子龙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庙门内。

庙中,一个黑影靠在香案旁边,正大口喝着酒。

那人四十来岁,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腰间别着一柄弯刀。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颊,将整张脸劈成两半,看起来狰狞可怖。

“来了就进来坐,”那人头也不抬,将酒壶凑到嘴边灌了一口,“站在外面不累吗?”

陈伯温眯起眼睛:“阁下是——”

那人终于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姓段,单名一个虎字,”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江湖上有人叫我‘独狼’,不过你们也可以叫我‘帮手’。”

段虎!

赵子龙心中一凛。

江湖上确实有个叫段虎的人,出身幽冥阁,后来因为不满阁主的残暴,叛出了幽冥阁,从此独来独往,在江湖上混饭吃。此人的武功极高,刀法凌厉,内功已至大成,但性情古怪,亦正亦邪,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你是幽冥阁的叛徒,”沈清漪警惕地看着他,“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段虎不以为意,朝赵子龙努了努嘴:“你旁边那位兄弟,中了莫玄的幽冥掌。那毒要是用内力强逼,七日之内必会毒气攻心。我这里有解药,要不要?”

赵子龙面色一变。

他刚才服用了陈伯温给的清心丸,毒素确实有所缓解。但陈伯温方才也说了,清心丸只能维持七日不扩散,真正要解毒,还需要别的法子。

“你怎么知道我中了幽冥掌?”赵子龙问。

段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眼睛好使。再说了,你们这三个人,一个老,一个女人,一个受伤的年轻人,居然敢往北走,不是去送死是什么?我段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最看不惯幽冥阁那一套。我帮你们,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不想让莫玄那狗东西得意。”

陈伯温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赵子龙:“你怎么说?”

赵子龙看着段虎,段虎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

段虎的眼神坦荡,不像是有诈。

“段前辈,”赵子龙抱拳道,“多谢出手相救。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前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段虎咧嘴一笑:“因为我要去的地方和你们一样。龙渊宝藏,我也有兴趣。”

赵子龙心中一沉。

又是一个冲着宝藏来的人。

“别紧张,”段虎摆摆手,“我对那些兵器甲胄没兴趣。我只是想知道,幽冥阁的阁主为什么要倾尽全力得到那个宝藏。我当初叛出幽冥阁,就是因为看不惯阁主的行事作风。如果我能在你们之前找到宝藏,或许就能阻止幽冥阁的一场更大的阴谋。”

“什么阴谋?”沈清漪问。

段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那个阴谋一旦得逞,整个江湖都要变天。”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庙前的落叶,在暮色中飞舞。

赵子龙看着段虎,又看了看陈伯温,最终点了点头。

“好。前辈随我们同行便是。但在找到宝藏之前,枪不离我手,任何人有异动,休怪我不讲情面。”

段虎哈哈一笑:“够爽快!”

他随手扔过来一个小瓷瓶:“解药,一日一粒,三日之后毒素尽去。”

赵子龙接住瓷瓶,倒出一粒淡蓝色的药丸吞下。

药丸入口,一股清冽之气直冲顶门,右臂的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大半,整条手臂恢复了知觉。

好药!

“走吧,”段虎大步朝庙外走去,“天快黑了,前面三十里有个渡口,坐船北上能省去不少麻烦。”

三人跟在段虎身后,在暮色中朝北方的渡口走去。

秋风萧瑟,满山的枫叶在风中飘落,如同一场红色的雪。

赵子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废弃的山神庙,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

“子龙,这江湖很大,大到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但江湖也很小,小到恩怨情仇都在同一个圈子里转。你这一路上会遇到很多人,有些是朋友,有些是敌人,还有些分不清是敌是友。但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守住本心。枪在人在,心在道在。”

赵子龙握紧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转过身,大步朝前走去。

山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远处,渡口的灯火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像是黑暗中的几点星光,渺小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