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镇武司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诡异的脆响。
林墨单膝跪在青石板路上,左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指缝渗进砖缝,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千万根针扎进肺腑。
三个时辰前,他还是镇武司最年轻的七品巡察使,奉命追查幽冥阁在江南道布下的暗桩。可现在,他成了被追杀的那个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阴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高大男人缓步走出,手中倒提一柄奇门兵刃——幽冥刺,通体乌黑,刃口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黑衣人,将巷子两头堵得水泄不通。
林墨抬起头,借着血月看清了那人的脸。国字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正是幽冥阁江南分舵的副舵主——赵屠。此人修炼幽冥阁邪功《玄阴真经》已有十五年,内功修为已臻精通之境,在江南道上作恶多端,手上有三十七条人命。
“林墨,你胆子不小。”赵屠将幽冥刺往肩上一扛,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区区初学内功的修为,也敢单枪匹马闯我分舵?你师父苏定邦没教过你‘死’字怎么写?”
林墨咬牙站起身,手中长剑横在身前。剑身映出他的脸——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嘴唇因失血而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赵屠,你幽冥阁暗中绑架七十三名孩童,企图以活人炼制邪功,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我林墨管定了。”
“管?”赵屠哈哈大笑,“你拿什么管?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剑法?”
话音未落,赵屠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林墨瞳孔骤缩,这是《玄阴真经》中的“幽冥步”,诡异莫测,他根本捕捉不到对方的轨迹。
左侧有风声!
林墨本能地侧身挥剑,但赵屠的速度太快了。幽冥刺从刁钻的角度刺来,直奔他的咽喉。林墨拼尽全力扭转身体,兵刃擦着他的耳际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太慢了。”
赵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股巨力撞上林墨的后背。他整个人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墙壁上的青砖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赵屠踱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墨的心脏上:“小子,你那师父苏定邦当年在雁门关外杀我师兄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今天我先杀你,再取他性命,也算为我师兄报仇。”
林墨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就在赵屠举起幽冥刺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叮!”
一枚铜钱精准地击中幽冥刺,巨大的力道震得赵屠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谁?!”赵屠厉声喝道。
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月光下,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隽,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闲庭信步般走来,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的现场,而是自家后院。
“赵舵主,好久不见。”年轻人笑道。
赵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沈……沈青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青衣,江湖人称“铜钱公子”,墨家遗脉的传人。三年前以一己之力挑了幽冥阁在河北道的三个分舵,击杀副舵主以上高手九人,逼得幽冥阁阁主亲自出手才将其击退。那一战,沈青衣以重伤换得幽冥阁阁主闭关三年,名震天下。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沈青衣走到林墨身边,蹲下身查看了他的伤势,微微皱眉,“伤得不轻啊。小子,你师父让我转告你——‘江湖不是一个人能扛的’。”
林墨怔怔地看着沈青衣,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师父苏定邦年轻时曾与墨家遗脉有过交集,但从未提起过眼前这个人。
赵屠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道:“沈青衣,你墨家遗脉向来中立,今日为何要插手我幽冥阁的事?”
“中立?”沈青衣站起身,笑容不变,“我墨家遗脉的确中立,但你们幽冥阁绑走那些孩童中,有一个是我墨家长老的孙子。你说,这还算中立的事吗?”
赵屠脸色大变,他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当即厉喝一声:“上!杀了他!”
七八个黑衣人同时扑向沈青衣,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林墨想要提醒小心,却见沈青衣不慌不忙地抬手,五枚铜钱同时飞出,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噗噗噗——”
五声闷响,五个黑衣人眉心同时中镖,直挺挺地倒下。剩下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沈青衣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双掌齐出,掌风凌厉如刀。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黑衣人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气息。
不到三个呼吸,八个幽冥阁杀手全部毙命。
赵屠面色铁青,他知道自己不是沈青衣的对手,但此刻退无可退。他低吼一声,体内《玄阴真经》的内力疯狂运转,幽冥刺上蓝光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扑向沈青衣。
“幽冥十三刺!”
这是赵屠的绝招,十三道刺影虚实难辨,每一道都足以致命。沈青衣却只是微微一笑,侧身避开三道刺影,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在幽冥刺上一弹。
“叮——”
清脆的金属颤鸣声中,幽冥刺脱手飞出。赵屠大惊,想要后退,却发现沈青衣的左掌已印在他的胸口。那一掌看似轻飘飘,但赵屠却感觉像被千斤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一堵墙,埋在碎石中生死不知。
“好了,该走了。”沈青衣转身扶起林墨,“再不走,镇北司的人就该来了。你该知道,镇北司那帮人比幽冥阁更难缠。”
林墨强忍着剧痛问:“去哪?”
“找你师父。”沈青衣的目光望向北方的夜空,“他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关于十五年前你父母的死。”
林墨浑身一震。
十五年前,他年仅五岁,父母在一场大火中双双身亡。他被师父苏定邦救下,抚养成人。师父只说那是一伙山贼所为,已经替他报了仇。可现在,沈青衣的话却让这件事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父母的死……有问题?”
沈青衣没有回答,只是架着他朝巷子深处走去。身后,血月渐渐被乌云遮蔽,整个江南道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中。
三天后,林墨和沈青衣出现在江北道一处偏僻的山村。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十几户人家,依山而建,村口有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苏定邦就隐居在此,一个看似普通的农家小院,院里种着几畦蔬菜,养着几只鸡。
林墨推开门时,苏定邦正在院子里打太极。老人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动作行云流水。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农,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师父。”林墨跪下行礼。
苏定邦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沈青衣,叹了口气:“你终于还是来了。起来吧,进屋说话。”
三人进屋落座,苏定邦泡了一壶茶,茶香袅袅,与屋外的山色融为一体。
“师父,我父母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墨开门见山。
苏定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父母,不是被山贼所杀。”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十五年前,你父亲林天南是镇武司的四大统领之一,内功修为已达巅峰之境,负责追查幽冥阁与朝中权贵的勾结。他查到了一条大鱼——当朝太师庞文渊,此人与幽冥阁阁主暗中勾结,贩卖官位,侵吞军饷,甚至密谋造反。”
林墨握紧了拳头:“然后呢?”
“你父亲将证据整理成册,准备上呈圣上。但在那之前,消息走漏了。”苏定邦的眼神变得凌厉,“庞文渊联合幽冥阁,派出十大高手围攻你家。那一战,你父母拼死杀敌,最终力竭而亡。我赶到时,只来得及从火海中救出你。”
林墨的双眼通红:“那证据呢?”
“证据被你父亲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用你林家的祖传玉佩才能打开。”苏定邦看向林墨的脖子,“那块玉佩,你还带着吗?”
林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确实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从小到大,他一直贴身佩戴,从未取下。
“这就是庞文渊一直追杀你的原因。”沈青衣接口道,“他担心你长大后查出真相,所以想斩草除根。三年前我查到的线索显示,你被分配到江南道追查幽冥阁暗桩,就是庞文渊在背后安排的,他想借赵屠的手除掉你。”
林墨心中翻江倒海。原来这三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却不知自己早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证据藏在哪?”林墨问。
苏定邦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开在桌上:“江北道,幽冥涧。那是一个极为凶险的地方,位于幽冥阁总坛附近,常年被毒瘴笼罩,还有幽冥阁的高手看守。你父亲当年就是趁着追查幽冥阁的机会,将证据藏在了那里。”
“我去。”林墨没有丝毫犹豫。
“你的伤还没好。”苏定邦皱眉。
“三天时间够了。”林墨站起身,“师父,十五年了,我该给父母一个交代。”
苏定邦看着徒弟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沈青衣会陪你一起去。幽冥涧凶险异常,你一个人不行。”
沈青衣笑道:“正好,我也想去会会幽冥阁的老朋友。”
三天后,林墨的伤势恢复了大半。他虽然只有初学境的内功修为,但剑法天资极高,师父苏定邦曾说他百年难遇。这三天里,苏定邦将一套《清风十三式》剑法传授给他,这套剑法讲究以巧破力,正适合他现在的内功境界。
临行前,苏定邦将一个锦囊交给林墨:“到了幽冥涧,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就打开它。”
林墨接过锦囊,郑重地收入怀中,与沈青衣一同踏上了前往幽冥涧的路。
幽冥涧位于江北道极北之地,是一道深达百丈的巨大裂谷。
裂谷中常年弥漫着黑色的毒瘴,阳光无法穿透,即使是大白天也伸手不见五指。谷底有一条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据说只要沾上一滴,就会皮肉溃烂,毒入骨髓。
林墨和沈青衣到达裂谷边缘时,正是正午。但裂谷中依然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吹上来的风,带着刺鼻的腐臭味。
“毒瘴每三个时辰会消散一刻钟。”沈青衣指着裂谷下方,“我们得等。这段时间足够我们下到谷底,但必须在毒瘴重新弥漫前找到证据并上来。否则,就算是我们也会死在下面。”
林墨点头,盘膝坐下,默默调息。沈青衣则在裂谷边缘布下几枚铜钱,防止有人偷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太阳西斜时,裂谷中的黑色毒瘴终于开始缓缓消散。林墨和沈青衣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下。
两人都是轻功高手,沿着陡峭的崖壁快速下降。崖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毒藤,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林墨用长剑插入崖壁借力,沈青衣则用铜钱嵌入石缝,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半刻钟就下到了谷底。
谷底比想象中更加阴森,四周是黑色的岩石和枯骨,暗河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流淌声。林墨取出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勉强照出三丈范围。
“地图上显示,证据藏在谷底的一座石洞中,洞口有三块巨石作为标记。”林墨回忆着地图上的标记。
两人沿着暗河,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果然看到前方有三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呈品字形排列。岩石后面,是一个幽深的洞口。
“就是这里。”林墨正要进洞,沈青衣忽然拦住他。
“等等,有人。”
话音刚落,黑暗中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十几个人影从四面八方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林墨,你果然来了。”
林墨认出了那人,脸色骤变:“庞文渊?!”
庞文渊笑道:“十五年了,本太师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当年你父亲将证据藏在这里,我找遍了整个幽冥涧都没找到。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带着你林家的祖传玉佩来取。所以,我在这里等了三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就凭你?”沈青衣冷笑一声,手中铜钱已经蓄势待发。
庞文渊拍了拍手,黑暗中又走出四个黑衣人。这四人气息深沉,眼神凌厉,一看就是顶尖高手。沈青衣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四人中任意一个,都不比赵屠弱。
“沈青衣,我知道你厉害。”庞文渊笑道,“但这四位是幽冥阁阁主亲自培养的四大护法,内功修为皆已臻大成之境。你觉得,你能打得过他们吗?”
沈青衣沉默片刻,转头对林墨说:“我拖住他们,你进洞找证据。记住,你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可是你……”
“没有可是。”沈青衣打断他,“快去!”
话音未落,沈青衣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四大护法。十枚铜钱同时飞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四大护法同时出手,掌风凌厉,将铜钱震飞。
林墨咬牙,转身冲进石洞。
洞中漆黑一片,他举着火折子疯狂奔跑。石洞很深,岔路众多,但地图上的路线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左转右拐,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个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玉匣。林墨快步上前,打开玉匣,里面果然有一本册子,封面写着《庞文渊通敌罪证》七个字。
他翻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庞文渊与幽冥阁勾结的时间、地点、人物、账目,每一条都清清楚楚,还有庞文渊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这就是他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林墨将册子收入怀中,转身就要离开。但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找到了?”
林墨浑身一震,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缓缓走进石室。火折子的光亮照在那人脸上,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师……师父?!”
苏定邦站在他面前,面色平静,但眼中却有着林墨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为什么?”林墨的声音在颤抖。
苏定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十五年前,是我出卖了你父亲。”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墨心上。
“当年,你父亲查到庞文渊通敌的证据,但他太过耿直,不肯变通。庞文渊找到我,给我两个选择——要么帮你父亲,然后我们师徒俩一起死;要么帮他,他可以让我成为镇武司的统领,享受荣华富贵。”
苏定邦的眼神变得空洞:“我选了后者。我故意将你父亲的计划透露给庞文渊,导致他派高手围攻你家。你父母被杀后,我又假意救你,收你为徒,为的就是在你找到证据后,亲手将证据交给庞文渊,换取最后的报酬。”
林墨的眼睛通红,握剑的手在发抖:“所以,这十五年来,你对我的教导,你对我的关心,都是假的?”
苏定邦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给你三年时间,让你去江南道追查幽冥阁暗桩,也是庞文渊的安排。他想借赵屠的手除掉你,以绝后患。只是没想到,沈青衣会突然出现救了你。”
苏定邦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次,我让沈青衣告诉你真相,引你来幽冥涧,也是庞文渊的计划。他知道只有用你父母的死做诱饵,你才会带着祖传玉佩来这里。而沈青衣……你以为他真的是来帮你的?他是墨家遗脉派来监视你的,确保你不会在拿到证据后私自逃走。”
林墨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不敢相信,这个他叫了十五年师父的人,竟然是他杀父杀母的帮凶。
“把证据给我。”苏定邦伸出手,“我可以求庞文渊饶你一命。”
林墨抬起头,眼中的悲伤渐渐被坚毅取代:“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十五年前,你背叛了我父亲。今天,我不会再让你得逞。”
“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苏定邦叹了口气,“你的武功都是我教的,你的内功修为远不如我。林墨,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拔出了长剑。
苏定邦的眼神变得冰冷,他缓缓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这是他的成名兵器——蝉翼剑,配合他的《清风十三式》,曾斩杀过无数高手。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为师不念旧情了。”
苏定邦出手了。
蝉翼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林墨咽喉。这一剑快若闪电,角度刁钻,正是《清风十三式》中的第三式——“清风拂柳”。
林墨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撩向苏定邦手腕。但苏定邦对他的剑路太熟悉了,轻轻一转手腕,蝉翼剑就避开了他的攻击,顺势刺向他的胸口。
两人在狭窄的石室中交手,剑光交织,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林墨用的是苏定邦教的剑法,苏定邦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的下一招是什么。不到十招,林墨身上就多了三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没用的。”苏定邦一边进攻一边说道,“你的剑法都是我教的,你不可能赢我。”
林墨咬牙坚持,他知道苏定邦说的是事实。他的每一个招式,每一个变招,苏定邦都了如指掌。他就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又是一剑刺来,林墨闪避不及,左肩被刺穿,剧痛让他险些握不住剑。
“最后一剑。”苏定邦举起蝉翼剑,剑尖指向林墨的咽喉,“把证据给我,我可以不杀你。”
林墨单膝跪地,鲜血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不……可……能。”
苏定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冷酷取代:“那就别怪我了。”
蝉翼剑刺出。
但就在这时,林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师父教他的《清风十三式》,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巧破力。但如果他用刚猛的剑法去破解呢?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苏定邦的蝉翼剑刺到面前时,林墨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手中的长剑不再走灵巧路线,而是改用刚猛的力量,直直地劈向苏定邦的剑身。
“叮!”
一声脆响,苏定邦的蝉翼剑被震偏了半寸,剑尖擦着林墨的耳际刺过。与此同时,林墨的左手握拳,狠狠砸向苏定邦的胸口。
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和速度的结合。苏定邦没想到林墨会突然改变打法,猝不及防下被一拳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你……”苏定邦震惊地看着林墨,“这不是我教的剑法。”
“这是我自己的剑法。”林墨站起身,握紧长剑,“师父,你教了我十五年,让我学会了《清风十三式》。但你忘了,真正的剑法,不是学来的,是自己悟出来的。”
苏定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很好。你终于明白了剑法的真谛。林墨,你比你父亲更有天分。”
他挣扎着站起来,蝉翼剑再次举起:“但就算你悟到了,你的内功修为还是太弱。你以为一拳就能击败我吗?”
苏定邦的内力运转,身上的伤势仿佛瞬间恢复。他再次冲向林墨,这一次,他的剑更快,更狠,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林墨咬牙迎战,他知道硬碰硬自己必输无疑,只能智取。他一边后退一边观察苏定邦的剑路,寻找破绽。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林墨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体力也接近极限。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个规律——苏定邦每使出七剑,就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大概只有眨眼的时间。
那是在变换剑式时的破绽!
林墨深吸一口气,在苏定邦使出第七剑的瞬间,他没有躲避,而是迎着剑光冲了上去。
“噗!”
蝉翼剑刺穿了他的右肩,剧痛让他的脸扭曲。但林墨咬着牙,左手抓住蝉翼剑的剑身,不让苏定邦抽回,右手的长剑狠狠刺向苏定邦的腹部。
“啊!”
苏定邦惨叫一声,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眼中满是不甘和震惊。
“你……你竟然……”
林墨松开剑,后退两步,鲜血从他的肩膀和嘴角流下:“师父,这一剑,是我替我父母还给你的。”
苏定邦踉跄着后退,靠在石壁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看着林墨,眼中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林墨……有件事……我骗了你十五年……”
林墨皱眉:“什么?”
苏定邦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墨:“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信……当年我藏了起来……没敢给你……”
林墨接过信封,信封上写着“吾儿林墨亲启”六个字,正是他父亲的笔迹。
“你父亲……知道你一定会来取证据……他在信中……写了一句话……”苏定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说……‘江湖路远……莫忘初心’……”
苏定邦的头缓缓垂下,闭上了眼睛。
林墨握着那封信,泪水无声地滑落。十五年的师徒情分,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他恨苏定邦的背叛,但此刻,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信中,父亲林天南详细讲述了庞文渊通敌的证据,以及他对儿子的嘱托。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吾儿,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但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守住心中的侠义。记住,真正的侠客,不是武功多高,而是心中装着天下苍生。”
林墨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擦干眼泪,转身走出石室。
石洞外,战斗已经结束。
沈青衣浑身是血,脚下躺着四大护法的尸体。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左臂软软地垂着,显然骨头断了。庞文渊不见了踪影。
“庞文渊跑了。”沈青衣看到林墨出来,苦笑道,“不过没关系,有证据在,他跑不了。”
林墨点头:“我们走。”
两人沿着崖壁往上爬,毒瘴已经开始重新弥漫。林墨用尽全力,终于在毒瘴完全笼罩裂谷前爬到了崖顶。
崖顶上,庞文渊正站在不远处,他的身边还站着二十多个黑衣人,将整个崖顶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以为拿到证据就能活着离开?”庞文渊冷笑,“今天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们把证据带出去。”
林墨和沈青衣背靠背站着,面对二十多个高手,他们的胜算几乎为零。
“沈青衣,你怕吗?”林墨问。
沈青衣笑道:“怕什么?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林墨也笑了:“那就杀出去。”
两人同时出手,冲向黑衣人。林墨的长剑挥舞,每一剑都带着决绝的杀意。沈青衣虽然只剩一只手能用,但铜钱的威力依然惊人,每一枚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但他们毕竟受了重伤,体力迅速消耗。不到半柱香,林墨身上又多了十几道伤口,沈青衣的右腿也被砍了一刀,行动变得迟缓。
“坚持住!”林墨咬牙大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快速接近,为首的是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镇”字——镇武司的人来了!
庞文渊脸色大变:“怎么可能?镇武司怎么会来这里?”
骑兵冲到近前,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他翻身下马,朗声道:“庞文渊,你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本将军奉圣上之命,将你缉拿归案!”
庞文渊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自己布局十五年,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黑衣人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投降。庞文渊被五花大绑,押上了囚车。
将军走到林墨面前,抱拳道:“林巡察使,圣上已经知道你父亲的事,特命本将军前来接应。你拿到的证据,将是扳倒庞文渊的关键。”
林墨将册子递给将军,将军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林巡察使,你立了大功,圣上一定会重重赏你。”
林墨摇头:“我不要赏赐,我只想为我父亲讨回公道。”
将军点头:“你放心,庞文渊罪大恶极,圣上一定会严惩不贷。”
林墨转身看向沈青衣:“你的伤……”
“死不了。”沈青衣笑道,“不过这次欠你一条命,以后有机会还。”
林墨也笑了,他望向远方,夕阳正缓缓落下,天边被染成一片金红。
他想起了父亲信中的那句话——“真正的侠客,不是武功多高,而是心中装着天下苍生。”
从今天起,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庞文渊被押回京城后,三司会审,罪证确凿,被判满门抄斩。幽冥阁因勾结朝廷重臣,被镇武司联合五岳盟联手围剿,元气大伤,从此退出中原。
林墨因功被提拔为镇武司统领,接替了他父亲当年的职位。他没有留在京城享福,而是选择继续行走江湖,锄强扶弱,守护百姓。
沈青衣回到了墨家遗脉,但两人约定,每年中秋都要在江南道的醉仙楼喝一杯。
至于那封父亲留下的信,林墨一直贴身带着,每当遇到困难和挫折,他就会拿出来看看。
信的最后一段话,他早已倒背如流——
“吾儿,江湖路远,莫忘初心。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愿你一生坦荡,无愧于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