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绝命榜,十年一更。
能入此榜者,无一不是当世绝顶高手。金古梁温黄,五座大山压了江湖三十年。后辈削尖脑袋想挤进去,却连榜尾的灰尘都摸不着。
这一代的绝命榜第十,叫沈夜。
一个没人听过的名字。
春雨如丝,镇武司后院的青石板泛着冷光。
沈夜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房梁上结着的蛛网。空气里有艾草的苦味,混着陈年药材的霉气。他躺在一张硬木床上,胸口缠着白布,隐约渗出血迹。
“醒了?”
声音从窗边传来。一个穿青衫的老者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册子,眼睛却没看册子,而是盯着沈夜。
沈夜没动。他在判断。
身体很虚,内力只剩三成。左胸中剑,差一寸就刺穿心脏。肋骨断了两根,右腿有旧伤,是三个月前留下的。这些伤不是同一场战斗造成的,而是连续追杀的结果。
“你是谁?”沈夜声音沙哑。
老者翻开幕册:“老夫谢云流,镇武司客卿。三天前,你在城隍庙后巷被人发现,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一把断刀。”
沈夜沉默。
“那把刀我让人收着了,是陌刀改的,刃口有十三道血槽,刀柄缠黑蟒皮,内侧刻了个‘沈’字。”谢云流顿了顿,“江湖上用这种刀的不多,上一个是沈惊鸿。”
沈夜眼神微变。
谢云流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道:“沈惊鸿,绝命榜第七,十五年前在雁门关外独战幽冥阁十三高手,力尽而亡。死的时候,手里也是攥着一把断刀。”
“他不是我父亲。”沈夜说。
“我知道。”谢云流笑了笑,“沈惊鸿没有儿子,他只有一个女儿,叫沈墨染,现在是五岳盟青城派的长老。”
沈夜没接话。
谢云流站起身,走到床边,把手里的册子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江湖绝命。
沈夜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从第一到第十,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生平、武功、战绩、死因。他的目光停在第十行:
沈夜,年二十三,用刀,师承不详。战绩:连斩幽冥阁七煞,破天机楼三关,一战成名。列绝命榜第十。注:此人已于三个月前死于洛水河畔,尸骨无存。
“我已经死了。”沈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谢云流点头:“绝命榜上的人,确实都死了。”
沈夜合上册子:“排在前面的呢?”
“金古梁温黄?”谢云流叹了口气,“金大师走了二十年,古龙先生更早,梁公十年前,温老大五年前,黄师三年前。江湖上再也没有能排进前五的人了。”
“所以我是第十。”
“你是第十,但前面九个都死了,你就是第一。”
沈夜摇头:“第一不是我,是那个杀了前面九个的人。”
谢云流眼神一凝:“你知道是谁?”
沈夜没回答。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胸口传来钻心的疼,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块令牌,黑铁铸成,正面刻着一个“冥”字,背面刻着一座楼阁。
幽冥阁的天字令。
“三个月前,我在洛水河畔遇袭,对方一共九个人,全是幽冥阁天字杀手。”沈夜把令牌丢在桌上,“带队的是幽冥阁副阁主,用的武功叫九幽玄天功。”
谢云流动容:“那是幽冥阁不传之秘,只有阁主和副阁主能练。”
“我杀了其中八个,重伤副阁主,自己也中了剑,掉进洛水。”沈夜说着,眼神变得幽深,“但杀我的不是他们。”
“什么意思?”
“我被救起来了,被一个路过的小药童救起来的。”沈夜抬头看着谢云流,“那个药童叫阿九,十二岁,背药篓的时候会哼小曲。他在河边采药,看见我漂在水面上,就用树枝把我勾到岸边,给我喂了参汤。”
谢云流隐约觉得不对。
“三天后我醒了,阿九很高兴,说我是他救活的第一个人。”沈夜的声音很轻,“当天晚上,幽冥阁的人找来了。我把阿九藏在地窖里,出去引开了追兵。等我回来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地窖的门被打开了,阿九靠在墙上,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伤口。血已经流干了,但眼睛还睁着。他的药篓被打翻,药材洒了一地。我认得那种伤口,是幽冥阁的暗器‘一线天’造成的。”
“但你说杀你的不是幽冥阁。”谢云流敏锐地抓住重点。
沈夜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银针,比发丝还细,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一线天之后,有人补了这一针。这针上有七步绝魂散,中者当场毙命。阿九脖子上的剑伤只是幌子,真正致命的是这根针。”
谢云流接过银针,凑近看,脸色骤变:“这是……天机楼的‘夺命针’!”
“天机楼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沈夜冷冷道,“他们知道我所有的行踪,知道我什么时候受伤,知道我被阿九救了,甚至知道阿九的地窖在哪个位置。他们把这些情报卖给了幽冥阁。”
“幽冥阁负责追杀,天机楼负责补刀。”谢云流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你只是一个绝命榜第十,值得两大势力联手?”
“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沈夜看着谢云流的眼睛,“关于绝命榜排名第一那个人的秘密。”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谢云流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沈夜更快,他抓起桌上的断刀,整个人从床上弹起,一脚踢开窗户,翻身而出。
院子里站着七个人。
黑衣,黑巾,黑刀。一字排开,气势森然。
为首的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珠:“沈夜,你还活着,我很意外。”
沈夜握紧断刀:“你们幽冥阁的杀手,业务水平越来越差了。”
白瞳人笑了,笑容诡异:“不,我的意思是,你活着,我才能亲手杀你第二次。”
话音未落,七道黑影同时动了。
沈夜断刀横斩,刀气如匹练般扫出。但他重伤未愈,这一刀只有平时三成威力。白瞳人身形一晃,避过刀气,一掌拍向沈夜胸口。
掌风阴寒刺骨,正是九幽玄天功。
沈夜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接。断刀与肉掌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闷响。沈夜倒飞出去,撞断院中的槐树,口中鲜血狂喷。
白瞳人甩了甩手,掌心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有意思,断刀还能伤我。看来你排名第十,确实委屈了。”
沈夜靠在那棵断树上,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胸口的伤崩裂,血浸透了白布。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味道是咸的,还有一点铁锈味。
“谢老头。”他忽然喊了一声。
谢云流站在台阶上,眉头紧皱:“怎么?”
“你不是问我,绝命榜第一是谁吗?”
白瞳人听到“绝命榜第一”五个字,脚步一顿。
沈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绝命榜第一,从来就不是人。”
谢云流一怔。
“绝命榜第一,是天机楼。”沈夜一字一顿,“天机楼不只是一个情报组织,它是一个人,一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它用绝命榜操控江湖,让所有高手自相残杀,等他们死了,就把武功、秘籍、兵器全部收归己有。”
白瞳人的脸色变了。
“金古梁温黄,都是它杀的。”沈夜盯着白瞳人,“你以为幽冥阁是天机楼的盟友?错了,你们只是棋子。等绝命榜前十死光,下一个就是你——幽冥阁阁主,白无极。”
白瞳人浑身一震。
谢云流失声道:“白无极?幽冥阁阁主亲自出手?”
沈夜看着白瞳人:“不对,应该叫你——天机楼十二执事之一,白无极。”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无极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面巾。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如刀刻,但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
“你查到了多少?”他问。
“足够多了。”沈夜说,“比如天机楼主每三十年换一次身体,比如绝命榜上的高手都是它选中的‘容器’,比如它现在用的身体,就是绝命榜第一——古龙。”
白无极瞳孔骤缩——如果他有瞳孔的话。
“你找死。”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意。
“我早就死了。”沈夜举起断刀,“三个月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要替阿九报仇的鬼。”
白无极没有再说话,他一挥手,七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但这一次,谢云流动了。
青衫老者拔剑的姿势很慢,慢到像是在打太极。但剑锋过处,空气凝成冰霜,七把黑刀同时被冻住。
“太极玄冰剑。”白无极认出了这门武功,“你是武当派的?”
“武当弃徒。”谢云流淡淡道,“三十年前被逐出师门,因为我偷学了禁术。”
“什么禁术?”
“太极玄冰剑的最后一式——天地同寿。”
谢云流一剑刺出,整个院子的温度骤降。七把黑刀碎裂,七个黑衣人倒飞出去,胸口都结了一层薄冰。
白无极冷哼一声,一掌拍向谢云流。九幽玄天功全力催动,掌风如黑雾弥漫。谢云流剑势未尽,只能硬接。
掌剑相交,谢云流倒退三步,嘴角溢血。白无极也退了一步,白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异。
“好剑法。”他赞了一句,然后转向沈夜,“但你以为加上一个武当弃徒,就能赢我?”
沈夜没说话。他把断刀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通体漆黑,隐隐泛着血光。
白无极看到这颗珠子,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这是……天机楼的墨玉夜明珠?”
“天机楼每三十年换一次身体,必须用墨玉夜明珠保存魂魄。”沈夜握着珠子,“我把它偷出来了。”
白无极脸色惨白:“你疯了!没有夜明珠,天机楼主的魂魄就会消散,它一定会发疯的!”
“我知道。”沈夜笑了笑,“所以我把它偷出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愤怒和疯狂。
天机楼主,醒了。
镇武司的后院变成了一片废墟。
白无极带着七个黑衣人退到墙角,脸上阴晴不定。远处那声长啸越来越近,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谢云流抹去嘴角的血,看向沈夜:“你打算怎么对付天机楼主?”
“打不过。”沈夜很诚实,“三百年的老怪物,金古梁温黄加起来都打不过,何况我们两个。”
“那你偷夜明珠干什么?”
“让它来找我。”沈夜把珠子收好,“与其被它一个个算计死,不如引它出来,赌一把。”
“赌什么?”
“赌它不敢杀我。”
谢云流皱眉:“为什么?”
沈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因为我是绝命榜第十,是它选中的下一个‘容器’。它杀绝命榜上的高手,就是为了找一具合适的身体。金古梁温黄都不合适,所以它们死了。我还活着,说明我合适。”
白无极忽然开口:“你不怕它直接夺舍?”
“夺舍需要墨玉夜明珠,珠子在我手里。”沈夜看着他,“你是天机楼十二执事之一,应该知道,没有夜明珠,它只能强行夺舍,成功率不到三成。它赌不起。”
白无极沉默。
谢云流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岁就能排进绝命榜第十,你的天赋比金古梁温黄都强。”谢云流若有所思,“难怪天机楼选中你。”
沈夜没说话。他看着院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影子,一个由无数黑色丝线编织成的影子。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暗。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笑。
天机楼主。
“沈夜。”影子发出声音,像是金属摩擦,“把夜明珠还给我。”
“不还。”沈夜回答得很干脆。
影子沉默了一瞬,然后周围的温度骤降。院中的花草瞬间枯萎,墙上的青砖开始龟裂。七个黑衣人里有三个直接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白无极脸色大变,带着剩下的四人急速后退。
谢云流剑尖点地,太极玄冰剑全力催动,在身前凝成一道冰墙。冰墙在影子的压迫下不断碎裂,又不断重凝。
只有沈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不怕我?”影子问。
“怕。”沈夜说,“但你不敢杀我。”
“我确实不敢杀你。”影子承认,“但你身边的人呢?”
话音未落,无数黑色丝线从影子身上射出,铺天盖地般涌向谢云流。谢云流剑舞如轮,冰霜剑气将丝线绞碎,但丝线无穷无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沈夜握紧断刀,一刀斩向影子。
刀光如月,斩在影子上却像斩在虚空中。影子纹丝不动,反而有更多的丝线缠上断刀。
“你的刀法很好。”影子评价道,“但你的内力太弱,伤不了我。”
沈夜松开断刀,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刀。
这把刀很短,只有一尺,像匕首。刀身透明,隐隐泛着蓝光。
影子看到这把刀,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寒冰玄铁?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惊鸿留给我的。”沈夜握着短刀,“他死之前告诉我,天下能杀天机楼主的兵器只有两样,一样是墨玉夜明珠,一样是寒冰玄铁刀。”
“沈惊鸿……”影子的声音变了,“他是你什么人?”
“我父亲。”
影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叹息:“我找了他十五年,原来他早就把刀留给了你。”
“他不只留了刀,还留了一句话。”沈夜举起短刀,“他说,天机楼主三百年前也是人,是一个叫古龙的绝世天才。古龙为了长生,把自己练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从此迷失在力量中。要杀他,就要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是人。”
影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夜看着那团蠕动的黑暗,一字一句道:“古龙,你写过的最后一本书,叫什么名字?”
影子没有回答。
“《天涯·明月·刀》。”沈夜自问自答,“书里有一句话——天涯远不远?不远。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
影子的颤抖更剧烈了。
“你曾经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你写楚留香,写陆小凤,写李寻欢,写那些侠客的快意恩仇。”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但现在你看看自己,你还是人吗?”
“闭嘴!”影子发出一声尖啸,无数黑色丝线疯狂射向沈夜。
沈夜不闪不避,一刀刺向影子。
寒冰玄铁刀刺入影子的瞬间,整个天地都安静了。
影子开始溃散,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稀释、消失。那些黑色丝线一根根断裂,化为虚无。
影子的中心露出一个人。
一个老人,很老很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还在滴墨。
他看着沈夜,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清明:“谢谢你。”
“不用谢。”沈夜说,“我只是在替阿九报仇。”
老人笑了笑:“阿九……那个小药童?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夜一怔。
“他是我的曾曾曾孙。”老人说,“天机楼历代楼主都姓古,阿九也姓古。他是我古家最后一个人了。”
沈夜如遭雷击。
“我让他去河边采药,其实是让他去救你。”老人继续说,“我知道你会被幽冥阁追杀,会掉进洛水,会被冲到他采药的地方。我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白无极会补那一针。”
“你以为阿九救你是巧合?不是的,是我安排的。”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需要一具合适的身体,而你是最合适的。所以我让阿九去救你,让你欠他一条命,这样你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杀我。”
沈夜握着短刀的手在发抖。
“但你还是杀了阿九。”他的声音很冷。
“我没杀他。”老人说,“我说了,我没算到白无极会补针。白无极不是我的人,他是幽冥阁的人,他杀阿九,是为了嫁祸给我。”
“有什么区别?都是因为你,阿九才会死。”
老人沉默。
沈夜拔出短刀,影子的溃散速度更快了。老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张纸被火烧着,从边缘开始化成灰烬。
“最后一个问题。”沈夜看着他,“绝命榜排名第一,到底是谁?”
老人笑了,笑容很古怪:“绝命榜第一,从来就不是天机楼。”
沈夜皱眉。
“天机楼只是工具,绝命榜也只是工具。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朝廷,是皇帝。”老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你以为镇武司为什么会出现?你以为谢云流为什么刚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你以为……”
话没说完,老人彻底消散了。
空中只留下一支笔,轻轻落在地上。
沈夜捡起那支笔,笔杆上刻着两个字——古龙。
沈夜坐在城隍庙后巷的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支笔。
谢云流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你听到了?”沈夜问。
谢云流点头。
“他说的都是真的?”
谢云流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沈夜。信上只有一行字,盖着镇武司的大印:
绝命榜第十沈夜,即刻处决,以绝后患。
沈夜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朝廷设的局?弄出一个绝命榜,让江湖高手自相残杀,等杀得差不多了,再让镇武司收拾残局?”
谢云流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那我算什么?棋子?”
“你算活下来的棋子。”谢云流叹了口气,“沈夜,走吧。离开京城,离开江湖,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活着。”
沈夜站起身,把古龙的笔插在腰间,又把寒冰玄铁刀收好。他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小贩在叫卖,有孩子在追逐,有老人在晒太阳。
这些人不知道江湖上有绝命榜,不知道有天机楼,不知道有镇武司。他们只知道柴米油盐,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沈夜忽然想起阿九。
那个十二岁的小药童,背药篓的时候会哼小曲。他救了沈夜一命,高兴地说自己是第一次救人。然后他死了,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我不走。”沈夜说。
谢云流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想查清楚,朝廷为什么要设绝命榜,为什么要杀金古梁温黄,为什么要让江湖血流成河。”沈夜握紧刀柄,“如果查到发现皇帝是罪魁祸首,我就去杀皇帝。”
谢云流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本来就是孤儿,没有九族可诛。”沈夜转身看着他,“谢老头,你跟不跟我干?”
谢云流沉默了很久,然后也笑了。
“我这辈子,被武当逐出师门,被江湖唾弃,被朝廷利用,活到六十岁,一事无成。”他拔剑出鞘,“今天就陪你疯一回。”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消失在人群中。
城隍庙的屋檐上,一个黑衣人静静看着他们离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
沈夜未死,已察觉朝廷布局。是否继续追杀?
他把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手一松,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远处的皇宫里,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人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那只飞来的信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接住信鸽,取出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朱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
不必。
“让他查。”皇帝自言自语,“查到他会发现,绝命榜第一,既不是天机楼,也不是朕。”
他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江湖绝命。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绝命榜第一,无名无姓,无门无派,无影无形。此人在三百年前创立天机楼,二百年前扶持朝廷,一百年前统一江湖。金古梁温黄皆为其所杀,沈夜亦在其算计之中。
注:此人非人,乃是一道执念。金古梁温黄五人的执念汇聚而成,名曰——武侠。
皇帝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窗外又有一只信鸽飞来,腿上绑着红色的丝带,那是最高级别的密信。
皇帝取出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绝命榜第九苏醒,已前往京城。
他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越来越热闹了。”他笑着说。
京城的天边,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