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注,冲刷着落雁坡下那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内篝火将灭未灭,映出三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棱角分明,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颓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把无鞘长剑,剑身布满细密裂纹。
“林墨,你真的不打算回青云门了?”说话的是个矮胖汉子,名叫赵铁牛,肩上扛着一对镔铁大锤,说话瓮声瓮气。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酒葫芦递给身旁的女子。
那女子二十出头,一袭紫衣虽被雨水打湿,却依然掩不住清丽脱俗的气质。她接过酒葫芦,浅抿一口,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关切:“师兄,你已经躲了三年。”
“苏晴,我说过,我不再是你师兄。”林墨的声音沙哑,“三年前我被逐出师门那一刻,青云门就与我再无瓜葛。”
苏晴轻叹一声,正要说话,庙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赵铁牛脸色一变,抄起双锤挡在两人身前:“来的怕有几十骑,这荒山野岭的……”
话音未落,庙门被人一脚踹开。
雨水裹挟着杀气涌入,十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是个独眼中年,左脸一道狰狞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颌,手中握着一柄厚背鬼头刀。
“林墨,镇武司缉拿要犯,识相的跟我们走一趟。”独眼中年冷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识相。”
林墨缓缓起身,将酒葫芦系回腰间,眼神终于有了几分锐利:“镇武司的人,什么时候替幽冥阁跑腿了?”
独眼中年脸色微变,随即狞笑:“聪明人往往死得快。既然你知道我们的来历,那就更留你不得。阁主有令,取你项上人头者,赏黄金万两,赐幽冥令!”
话音未落,他身后十几个黑衣杀手同时拔刀。
苏晴玉手按上剑柄,却被林墨拦住:“你们退后,这是冲我来的。”
“可你现在内力被封……”苏晴急道。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抽出腰间的裂纹长剑。剑身映着火光,那些裂纹仿佛活过来一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独眼中年瞳孔骤缩:“碎星剑?不对,碎星剑已被青云门收回,这难道是……”
“三年了,我虽然内力尽失,却并非一事无成。”林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把剑,我叫它‘残月’。剑有残,月有缺,人世间哪有那么多圆满?”
他话音刚落,身形已动。
没有内力的加持,他的身法却快得不可思议,仿佛每一剑都精准地预判了对手的攻势。残月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专挑敌人招式的破绽。
第一个黑衣杀手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剑脊拍中,鬼头刀脱手飞出。第二个刚要挥刀格挡,剑尖已点在他肩井穴上,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独眼中年大惊:“散开!用幽冥七绝阵!”
剩余的十一个黑衣杀手迅速变换方位,形成一个诡异的阵型。他们脚步交错,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林墨笼罩而来。
苏晴拔剑欲上,却被赵铁牛拉住:“别急,你看林兄弟的眼神。”
苏晴定睛看去,只见林墨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他闭上双眼,仅凭听觉和感知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势。
“三年前,我师父说我天资愚钝,不配修习青云门的上乘武学。”林墨一边闪避,一边喃喃自语,“可他却不知道,这三年我在江湖最底层摸爬滚打,学会了最实用的杀人技。”
残月剑突然发出一声清吟。
林墨睁眼,剑势陡然一变,从刁钻诡异转为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剑身上的裂纹仿佛在吸收周围的杀气。
“这不可能!”独眼中年惊骇道,“你明明内力全无,怎么可能……”
“谁说剑法一定要靠内力?”林墨冷笑,“你们幽冥阁太过依赖内力加持,却忘了剑术最基本的道理——快、准、狠。”
话音未落,他已连破七人,剑尖直指独眼中年咽喉。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声冷哼:“雕虫小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一掌拍向林墨胸口。这一掌快若闪电,带着阴寒刺骨的掌风,正是幽冥阁的绝学——幽冥寒冰掌。
林墨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剑格挡。
“砰!”
残月剑上瞬间结了一层寒霜,林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出。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穿着一件黑色锦袍,袖口绣着金色的骷髅图案。
“赵寒,幽冥阁右护法!”苏晴惊呼一声,拔剑挡在林墨身前。
赵寒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一个被废掉内力的弃徒,竟能连杀我幽冥阁十二名精锐,倒也有几分本事。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技巧不过是笑话。”
林墨艰难地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苏晴,带铁牛走。”
“我不走!”苏晴执剑而立,紫衣猎猎。
赵铁牛也举起双锤:“林兄弟,我赵铁牛虽然本事不济,但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林墨看着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三年来,只有这两个人对他不离不弃。
“好,那今天就让我们三人,会一会幽冥阁的右护法!”林墨深吸一口气,残月剑上的寒霜竟开始融化。
赵寒眼神微凝:“你的内力……”
“三年前,我师父废我内力,逐我出师门。可他不知道,我从小体质特殊,被废的内力会在三年后重新凝聚,而且会比以前更强。”林墨的声音越来越沉稳,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今天,刚好是第三年的最后一天。”
一股磅礴的内力从林墨体内爆发,震得庙内尘土飞扬。残月剑上的裂纹彻底消失,剑身焕发出温润的光芒。
“这才是碎星剑真正的模样。”林墨握剑,剑尖直指赵寒,“来吧,让我看看幽冥阁右护法到底有多强。”
赵寒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林墨竟隐藏得如此之深。刚才那一掌虽只用了五成功力,但足以击杀一个内力全无的普通武者。
“有意思,真有意思。”赵寒冷笑,“不过你以为恢复了内力就能与我抗衡?我入幽冥阁二十年,杀过的高手比你见过的还多。”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双掌翻飞,每一掌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庙内的温度骤降,篝火被掌风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只闻掌风呼啸,剑吟阵阵。
苏晴和赵铁牛退到墙角,只听见金属碰撞的声响密集如暴雨。偶尔有火星迸溅,照亮林墨和赵寒的身影,两人已交手数十招。
“碎星剑法,讲究的是剑碎星辰,气吞山河。”林墨心中默念师父当年传授的口诀,虽然师父将他逐出师门,但这套剑法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碎星剑法共分九式,每一式都蕴含天地至理。第一式“流星赶月”,剑如流星,快不可挡;第二式“星罗棋布”,剑影重重,真假难辨;第三式“星火燎原”,剑气如火,连绵不绝……
林墨一连使出三式,赵寒竟被逼退数步。
“好一个碎星剑法!”赵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可惜你刚恢复内力,境界不稳,最多只能发挥出五成威力。”
他身形一晃,双掌齐出,掌风中竟夹杂着细如牛毛的冰针。这是幽冥寒冰掌的杀招——寒冰针雨。
林墨急忙变招,碎星剑第四式“星辰护体”施展而出,剑光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将冰针尽数格挡。但还是有几根漏网之针,刺入他的左肩。
左肩瞬间麻木,林墨的动作慢了一分。
赵寒趁机欺近,一掌拍向林墨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苏晴拔剑刺向赵寒后心。她的剑法轻盈灵动,正是青云门绝学“流云剑法”。
赵寒不得不回掌格挡,林墨趁机拉开距离。
“两个打一个,不公平!”赵铁牛也冲了上来,双锤砸向赵寒双腿。
赵寒冷哼一声,一掌震退苏晴,一脚踢飞赵铁牛,正要追击,林墨的剑又到了。
这一次,林墨使出了碎星剑第五式“星移斗转”。这一式讲究借力打力,以柔克刚,正是幽冥寒冰掌的克星。
赵寒的掌力被剑势牵引,不但没能伤到林墨,反而被带偏,一掌拍在庙柱上。三人合抱的庙柱瞬间结冰,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可恶!”赵寒怒喝,内力全开,庙内温度骤降,地面和墙壁都结了一层薄冰。
林墨知道不能再拖,赵寒内力深厚,久战必败。他必须速战速决。
“苏晴,借剑!”林墨大喝。
苏晴会意,将手中长剑抛向林墨。林墨左手接剑,右手残月,双剑齐出。
碎星剑法第六式“双星伴月”,需要双剑才能施展。林墨在青云门时曾偷偷练习,却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
双剑交错,剑气纵横,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赵寒的寒冰掌力被剑气搅碎,他本人也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
“这不可能!”赵寒惊骇欲绝,“双星伴月需要极高的内力支撑,你刚恢复内力,怎么可能……”
“因为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林墨咬牙,将内力催动到极致,双剑齐出,刺向赵寒胸口。
赵寒拼命闪避,左肩还是被残月剑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惨叫一声,连退数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撤!”赵寒当机立断,一掌震碎庙墙,身形消失在雨夜中。
剩余的几个黑衣杀手也慌忙逃窜,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血迹。
林墨再也支撑不住,双剑落地,单膝跪倒。苏晴急忙上前扶住他,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
“你强行催动双星伴月,内力反噬了。”苏晴心疼道。
林墨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死不了。只是可惜,让赵寒跑了。”
“能从他手下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赵铁牛揉着被踢肿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不过林兄弟,你什么时候恢复的内力?连我们都瞒着。”
林墨沉默片刻,才道:“三个月前就恢复了。但我需要时间巩固境界,所以才一直装成内力全无的样子。”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晴问。
林墨望向庙外的雨夜,眼神变得深邃:“赵寒不会善罢甘休,幽冥阁也不会放过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你要去找幽冥阁的麻烦?”赵铁牛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江湖上最大的邪派,连五岳盟都不敢轻易招惹。”
“不是找麻烦,是找人。”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洛”字,“三年前,我师父之所以废我内力逐我出师门,是因为有人陷害我,说我勾结幽冥阁,盗取青云门至宝。那个陷害我的人,就是我师父的真传弟子——洛云。”
苏晴脸色一变:“洛师兄?他可是青云门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怎么会……”
“因为他怕我超越他。”林墨苦笑,“我虽然资质不如他,但我练剑比他刻苦。师父曾私下说过,假以时日,我必成大器。洛云听到后心生嫉妒,所以设局陷害我。”
“你要回青云门揭穿他?”苏晴问。
林墨摇头:“没有证据,回去也没用。但我知道洛云和幽冥阁有勾结,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洗清我的冤屈。”
“所以你打算去幽冥阁?”赵铁牛咽了口唾沫,“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林墨站起身,捡起残月剑,收入腰间的剑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
“三个月?”苏晴不解。
“三个月后,是五岳盟的武林大会。届时各派掌门都会参加,洛云也会代表青云门出席。”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要在那之前找到证据,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三天后,江南,姑苏城。
林墨三人扮作商贩,混进了城中最繁华的集市。姑苏城水陆交汇,商贾云集,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听说了吗?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组织,专门收集各大门派的机密情报。”赵铁牛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小声说道。
林墨眉头微皱:“什么组织?”
“好像叫什么‘听风阁’,据说势力遍及天下,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消息。”赵铁牛压低声音,“我听说,只要出得起价钱,连镇武司的机密文件都能搞到。”
苏晴眼睛一亮:“如果能找到听风阁,说不定能买到洛云勾结幽冥阁的证据。”
“问题是听风阁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赵铁牛叹道。
林墨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街角一个算命摊上。摆摊的是个老头,穿着破旧的道袍,面前摆着八卦图和签筒,看起来与普通算命先生无异。
但林墨注意到,老头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走,去算一卦。”林墨起身,走向算命摊。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三位客官,算姻缘还是算前程?”
“算生死。”林墨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客官说笑了,老夫只会算命,不会算生死。”
“是吗?”林墨突然出手,残月剑连鞘刺向老头胸口。
老头脸色一变,身形急退,竟轻飘飘地退出三丈远,落地无声。这一手轻功,绝非普通算命先生能有。
“阁下好眼力。”老头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在下听风阁陆千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青云门弃徒,林墨。”林墨直言不讳。
陆千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你就是三年前被逐出青云门的林墨。听说你被废了内力,怎么……”
“谣言而已。”林墨打断他,“陆先生,我想买一个消息。”
“听风阁的规矩,先付钱,后问事。”陆千秋伸出三根手指,“普通消息三十两,机密消息三百两,绝密消息三千两。你要哪种?”
林墨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三千两,我要绝密消息。”
陆千秋接过银票,仔细验看,满意地点头:“问吧。”
“我想知道青云门洛云与幽冥阁勾结的证据。”
陆千秋脸色微变,沉默片刻才道:“这个消息,值三万两。”
“你这是坐地起价。”苏晴不满道。
陆千秋摇头:“非也非也。洛云是青云门真传大弟子,幽冥阁是江湖第一邪派,两者勾结的消息一旦泄露,必将引起武林动荡。这样的消息,值三万两。”
林墨皱眉,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两,根本拿不出三万两。
“我没有那么多钱。”林墨实话实说,“但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作为交换。”
陆千秋打量他片刻:“你想用劳力抵债?”
“是。”林墨点头,“听风阁树敌众多,总有需要人手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杀一个人,或者保护一个人,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
陆千秋沉吟半晌,突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好,老夫就破例一次。不过我要你做的事,不是杀人,也不是保护人。”
“那是什么?”
“一个月后,有一件东西会从西域运往中原。我要你帮我截下它,完好无损地交给我。”陆千秋压低声音,“事成之后,我不但告诉你洛云的秘密,还额外给你一万两银子。”
林墨警惕道:“什么东西?”
“一块石碑的拓片。”陆千秋道,“上面记载着一门失传已久的内功心法。不过你放心,这门心法虽强,却需要极高的资质才能修炼,一般人拿到也没用。”
林墨思索片刻,点头答应:“成交。”
“好,一个月后,我会告诉你具体的时间和地点。”陆千秋说完,收起摊子,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赵铁牛凑过来,小声道:“林兄弟,这老头靠谱吗?”
“听风阁虽然神秘,但信誉向来不错。”林墨道,“况且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苏晴却有些担忧:“截取东西,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触怒了西域来的势力……”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墨打断她,“只要能洗清我的冤屈,就算得罪天王老子,我也认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墨一边在姑苏城养伤,一边巩固内力。他的内力虽然恢复,但经脉受损严重,需要时间温养。
苏晴每天为他煎药,赵铁牛则负责打听江湖消息。
这天傍晚,林墨正在院子里练剑,赵铁牛急匆匆地跑进来:“林兄弟,出大事了!”
“什么事?”林墨收剑而立。
“青云门和幽冥阁要开战了!”赵铁牛气喘吁吁地说,“据说幽冥阁杀了青云门三个长老,青云门掌门震怒,已经向五岳盟发出英雄帖,要联合各派剿灭幽冥阁。”
林墨皱眉:“不对,这时间点太巧了。”
“哪里不对?”赵铁牛不解。
“洛云和幽冥阁有勾结,如果青云门真的联合各派攻打幽冥阁,幽冥阁必然元气大伤,洛云就失去了最大的盟友。”林墨沉吟道,“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场战争。”
“怎么阻止?”
林墨眼神一凝:“栽赃。把杀害三位长老的罪名,嫁祸给其他人。比如,嫁祸给我。”
苏晴脸色一变:“你是说洛云会……”
“不是会,是已经在做了。”林墨冷笑,“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几天江湖上就会有传言,说是我林墨勾结幽冥阁,杀害了青云门的三位长老。”
赵铁牛急了:“那怎么办?”
“等。”林墨道,“等陆千秋的消息。只要拿到洛云勾结幽冥阁的证据,一切谣言都不攻自破。”
一个月后,西域,玉门关外。
黄沙漫天,狂风呼啸。
林墨三人扮作商队,在沙漠中艰难前行。根据陆千秋提供的情报,那块石碑拓片将由一队西域武士护送,经过玉门关进入中原。
“林兄弟,你看!”赵铁牛指着远处,一队人马正向这边行来。
林墨眯眼看去,只见二十几个身穿异域服饰的武士,护送着一辆马车。马车四周挂着厚厚的帷幔,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就是他们。”林墨低声道,“按计划行事。”
苏晴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拔掉瓶塞。一股淡淡的香气随风飘散,这是她特制的迷香,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昏睡。
然而那队西域武士似乎早有防备,领头之人突然勒马,从怀中掏出一块湿布捂住口鼻,大喝道:“有埋伏!”
林墨暗叫不好,这迷香对普通人有效,对内力深厚的武者却效果有限。他当机立断,拔剑杀出。
“在下只为求财,不想伤人。只要诸位交出马车里的东西,我保证不伤一人。”林墨朗声道。
领头武士冷笑:“就凭你?”
他抽出弯刀,刀光如月,劈向林墨。其余武士也纷纷拔刀,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林墨侧身避开刀锋,残月剑刺向领头武士手腕。两人交手数招,林墨心中暗惊,这领头武士武功极高,竟不在赵寒之下。
“你们是波斯明教的人?”林墨认出对方的武功路数。
领头武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眼力。既然知道我们是明教的人,还敢来劫道,胆子不小。”
“我无意与明教为敌,只是受人之托。”林墨边打边说,“东西给我,我付双倍的价钱。”
“明教做事,从来不看价钱。”领头武士刀法越发凌厉,“看刀!”
弯刀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向林墨脖颈。林墨横剑格挡,刀剑相击,迸出火星。
两人战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赵铁牛和苏晴也与其他武士交上了手,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
林墨知道不能久战,一咬牙,使出碎星剑第五式“星移斗转”。剑势牵引,将领头武士的刀劲引向一旁,正好劈在一个沙丘上。
沙丘炸开,露出一个地洞。
洞里传来一声惊呼,林墨低头看去,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抱着一个木匣瑟瑟发抖。
领头武士脸色大变,一刀逼退林墨,纵身跳下沙丘,护在老者身前:“圣使快走!”
“圣使?”林墨心中一震,难道这老者就是明教的圣使?
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林墨:“你……你是中原人?”
“是。”林墨点头。
老者叹了口气:“年轻人,你可知道这木匣里装的是什么?”
“石碑拓片。”林墨如实道。
老者摇头:“不止。这里面还装着一封密信,是明教教主写给中原武林盟主的。信中提议,明教与中原武林联手,共同对抗幽冥阁。”
林墨愣住了:“明教要和中原武林联手?”
“幽冥阁近年来势力膨胀,不但危害中原武林,还把手伸到了西域。”老者道,“我明教虽然不参与中原纷争,但也不能坐视幽冥阁做大。所以教主派我前往中原,与武林盟主商议结盟之事。”
林墨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他没想到自己差点破坏了中原武林和明教的联盟。
“对不起,我不知道……”林墨收剑入鞘,深深一揖。
老者摆摆手:“不知者不罪。年轻人,你受何人指使来劫东西?”
林墨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相告:“听风阁的陆千秋。”
老者皱眉:“陆千秋?听风阁虽然消息灵通,但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他为何要劫明教的东西?”
林墨也意识到事情不对,陆千秋明明说石碑拓片记载的是失传的内功心法,为何又变成了明教教主的密信?
“有人在背后布局。”林墨沉声道,“有人不希望明教和中原武林结盟,所以派我来破坏。”
“什么人?”老者问。
林墨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洛云。他勾结幽冥阁,自然不希望明教与中原武林结盟。一旦联盟达成,幽冥阁将腹背受敌。”
老者沉吟片刻,从木匣中取出那封密信,递给林墨:“年轻人,我信你。这封信你带回去,交给武林盟主。至于石碑拓片……”
他又从木匣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这就是你说的石碑拓片,上面记载的确实是失传的内功心法。不过这门心法需要极高的悟性才能修炼,我明教无人能参透,就一并送给你吧。”
林墨接过密信和拓片,心中五味杂陈:“老人家,您不怕我是骗子?”
老者笑了:“我活了八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盐还多。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是坏人。况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内力,正是修炼那门心法的绝佳体质。也许这就是天意。”
林墨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走出不远,赵铁牛小声道:“林兄弟,那老头说的靠谱吗?我怎么觉得这事有诈?”
林墨摇头:“他没骗我们。我体内的内力确实很奇怪,三年前被废后重新凝聚,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精纯。也许真的和那门心法有关。”
苏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中原,把密信交给武林盟主。”林墨道,“至于洛云的事,暂时放一放。个人恩怨再大,也大不过江湖安危。”
一个月后,嵩山,五岳盟总坛。
武林大会如期召开,各派掌门齐聚一堂,商讨剿灭幽冥阁之事。
林墨三人混在人群中,静静观察。青云门掌门清虚真人坐在主位,身旁站着一个白衣青年,正是洛云。
洛云二十七八岁,面如冠玉,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但林墨注意到,他的眼神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诸位同道。”清虚真人起身,朗声道,“幽冥阁近年来残害武林同道,罪孽滔天。我青云门三位长老惨死,就是幽冥阁所为。今日请诸位来,就是商议联手剿灭幽冥阁之事。”
各派掌门纷纷附和,只有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默不作声。
林墨知道时机到了,他大步走出人群,朗声道:“且慢!”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清虚真人脸色一变:“林墨?你这个叛徒,还敢来此?”
“师父,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是为了揭穿一个人的真面目。”林墨的目光落在洛云身上,“洛师兄,你敢不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说你和幽冥阁的关系?”
洛云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林师弟,你被逐出师门后心怀怨恨,编造谣言污蔑于我,我可以理解。但你今日在武林大会上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是吗?”林墨冷笑,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这是明教教主写给武林盟主的密信,信中明确提到,青云门有人与幽冥阁勾结,意图破坏明教与中原武林的联盟。”
全场再次哗然,各派掌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清虚真人接过密信,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这确实是明教教主的笔迹。林墨,这封信你从何而来?”
“一个月前,明教圣使亲自交给我的。”林墨道,“他想让我转告武林盟主,幽冥阁已经派人渗透到各大门派,其中就包括青云门。”
洛云冷笑:“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勾结幽冥阁?”
“证据在这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陆千秋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拿着一叠书信,“这是洛云与幽冥阁阁主的往来信件,每一封都有洛云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洛云脸色煞白:“不可能!这些信我明明……”
“明明销毁了是吗?”陆千秋冷笑,“可惜你太天真了。幽冥阁阁主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他把你写的每一封信都复制了一份,藏在听风阁。老夫花了一万两银子,才把这些信买下来。”
清虚真人接过信件,一封封看下去,双手颤抖,脸色铁青。
“孽徒!”清虚真人大喝一声,一掌拍向洛云。
洛云闪身避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东西,既然你们知道了,我也不装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金色的骷髅图案:“不错,我三年前就加入了幽冥阁。青云门的武功太弱,根本配不上我的天赋。只有幽冥阁,才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你……”清虚真人气得吐血,“我待你如亲子,你为何……”
“如亲子?”洛云冷笑,“你要是真把我当亲子,为何私下说林墨比我更有潜力?为何把碎星剑法的总纲偷偷传给他?”
林墨一愣,他从未听说过碎星剑法总纲的事。
清虚真人叹道:“那是因为你的心术不正。我传林墨总纲,是想试探他的心性。如果他因此骄傲自满,就说明他也不堪大用。可惜……”
“可惜什么?”洛云怒道。
“可惜还没来得及试探完,你就陷害他,逼我不得不废他内力逐他出师门。”清虚真人老泪纵横,“我本想保住你,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你越陷越深。”
洛云怔住了,他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师父……”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但很快又被狠厉取代,“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今日我就杀出一条血路,看谁能拦我!”
他抽出长剑,剑光如虹,刺向清虚真人。
林墨动了,残月剑出鞘,后发先至,格挡住洛云的剑。
“你的对手是我。”林墨沉声道。
洛云冷笑:“你一个废过内力的废物,也配与我一战?”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剑光纵横,剑气激荡。各派掌门纷纷后退,让出场地。
洛云的剑法凌厉狠辣,每一剑都带着杀气,显然是幽冥阁的路数。林墨的碎星剑法堂堂正正,却处处受制。
“就这点本事?”洛云大笑,“看来师父看走眼了,你不过如此。”
林墨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卷石碑拓片上的心法。一个月来,他日夜参悟,终于领悟了其中的奥妙。
那是一门名为“太虚心经”的内功心法,讲究“以虚御实,以无胜有”。修炼到极致,可以化解一切外力,甚至反弹攻击。
林墨运转太虚心经,内力在体内流转,仿佛融入虚空。洛云的剑气袭来,竟被无形之力牵引,偏离了方向。
“这不可能!”洛云大惊。
林墨睁眼,残月剑刺出,剑势飘飘忽忽,似有似无。洛云拼命格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捕捉不到剑的轨迹。
“碎星剑法第七式——星陨虚无!”林墨大喝,残月剑化作一道流光,刺穿洛云的护体真气,点在他的膻中穴上。
洛云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整个人软倒在地。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清虚真人走上前,看着林墨,眼中满是愧疚:“林墨,是为师对不起你。当年若不是我优柔寡断,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林墨摇头:“师父,我不怪你。我只想问一句,我还能回青云门吗?”
清虚真人老泪纵横,紧紧握住林墨的手:“能,当然能。从今天起,你就是青云门的真传弟子,也是碎星剑法的唯一传人。”
林墨笑了,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苏晴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柔情。赵铁牛则在一旁哈哈大笑,比林墨还要高兴。
武林大会圆满落幕,中原武林与明教顺利结盟,共同对付幽冥阁。
林墨站在嵩山之巅,望着远处的云海,心中感慨万千。
三个月的颠沛流离,无数次的生死相搏,终于换来了今天的真相大白。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幽冥阁的势力依然庞大,江湖的纷争远未结束。
“师兄,你在想什么?”苏晴走到他身边。
林墨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在想,这江湖虽然险恶,但只要心中有侠义,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残月剑在腰间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湖路远,侠义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