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青石镇外十里铺,残破的土地庙前站着一个人。

武侠守卫战:镇武司缉妖图

那人穿着镇武司的玄色官袍,腰悬银牌,负手而立。月光从破瓦的罅隙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叫沈惊鸿。

武侠守卫战:镇武司缉妖图

镇武司驻青州府的捕头,内功修为刚迈入“大成”之境,剑术更是青州一绝,人送外号“惊鸿一剑”。

今日,他接到线报——幽冥阁在青石镇一带活动频繁,疑似要抢夺墨家遗脉“镇妖图谱”的残卷。

只是他到的时候,庙前已经有人了。

“沈捕头,好兴致啊。”

声音从土地庙的屋檐上传来,懒洋洋的,像是喝了二两烧刀子在乘凉。

沈惊鸿抬眼望去。

屋檐上坐着个青衫书生,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月光下看得津津有味。此人面容清俊,双目微眯,嘴角噙着三分笑意,看着倒像是私塾里教书的先生。

“楚风。”沈惊鸿淡淡道,“墨家的情报果然灵通。”

楚风嘿嘿一笑,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轻功造诣可见一斑。他将竹简卷好,塞进袖中,踱步走到沈惊鸿面前:

“沈捕头,你也别怪我们墨家多管闲事。镇妖图谱乃我墨家前辈所制,世代相传,如今被幽冥阁的贼人觊觎,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坐视不理?”沈惊鸿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趁火打劫。”

楚风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

“这叫各取所需。我需要图谱残卷归位,你要缉拿幽冥阁贼人,咱们联手,岂不两全其美?”

沈惊鸿没有答话。

他抬眸望向远方。

官道尽头,夜幕之下,隐约有黑影涌动。

马蹄声渐近。

不是一匹马,而是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黑衣人,面覆青铜鬼面,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后跟着二十余骑,皆是黑衣蒙面,腰间悬刀,杀气腾腾。

幽冥阁。

沈惊鸿手指微微一动,按上腰间剑柄。

楚风也收了笑容,将袖中的竹简取出来,捏在手中:

“来得好快。看来我墨家的情报还是慢了半拍。”

黑衣人马在土地庙前勒缰停住。

为首那青铜鬼面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沈惊鸿和楚风,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

“沈惊鸿,楚风。一个是镇武司的狗,一个是墨家的鼠。都来了。”

“赵寒。”

沈惊鸿吐出两个字。

幽冥阁青州分舵的副舵主,一身邪功诡异莫测,手中一柄“玄冥鬼刀”据说饮过三十七位正道高手之血。此人功力已臻“大成”巅峰,只差一步便踏入“绝世高手”之境。

“今日,”赵寒将手按上腰间刀柄,“镇妖图谱,我志在必得。你们若是识相,留下图谱残卷,滚回去多活几年。”

楚风嗤笑一声:

“赵舵主好大的口气。就凭你这二十几个人,想在青州地界上撒野?”

赵寒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黑衣人齐齐翻身下马,拔刀出鞘。

刀光在月光下闪烁,如同数十条银蛇吐信。

沈惊鸿目光微凝。

这些黑衣人的站位看似散乱,实则暗合阵法,前后呼应,左右策应,正是幽冥阁赫赫有名的“冥河十七杀阵”。

“二十三人。”沈惊鸿低声道。

楚风点头,脸色微变:

“冥河杀阵要十七人方能布成,多出来的六人是替补。赵寒是铁了心要把咱们都留在这儿。”

沈惊鸿拔剑。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撕裂夜色,剑气纵横三丈,惊得赵寒身后的几匹马嘶鸣后退。

那是一柄四尺青锋,剑身如水,映着月光,宛如一泓秋水。

此剑名为“秋水”。

青州镇武司的镇司之宝。

“既然你执意要动手——”沈惊鸿剑锋遥指赵寒,“那就来。”


土地庙前,气氛剑拔弩张。

赵寒狞笑一声,手一挥:

“杀!”

二十三个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上。

沈惊鸿一剑横扫,剑气如虹,将冲在最前的三个黑衣人逼退数步。

楚风身形一展,如燕子掠水,袖中竹简猛然展开——那哪是什么竹简,分明是一柄暗藏机关的墨家竹剑!

剑身以精钢为骨,以竹片为面,薄如蝉翼,锋锐无匹。

楚风竹剑挥洒,轻灵迅疾,一剑刺入最近的黑衣人肩头,血光迸溅。

可那些黑衣人悍不畏死。

被刺中的人不退反进,挥刀劈向楚风脖颈!

楚风侧身一避,刀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下几缕发丝。

“好狠!”楚风心中一凛,竹剑翻转,将那黑衣人手臂卸下,鲜血喷涌。

但后面的黑衣人已经补了上来。

冥河杀阵渐成。

十七个黑衣人各自站定方位,将沈惊鸿和楚风团团围住。刀光交织,如同一张大网,缓缓收紧。

沈惊鸿剑法凌厉,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呼啸风声,剑锋所过之处,黑衣人非死即伤。

可他渐渐发现——这些黑衣人像是杀不完似的。

死了一个,替补的立刻补上。冥河杀阵不断运转,刀光越来越密,压迫感越来越强。

“楚风!”沈惊鸿喝道,“这阵法有鬼!”

楚风额头已经见汗:

“冥河杀阵的精髓在于‘轮回’二字!死去的冥卫血气会融入阵中,增幅阵法威力!杀得越多,阵法越强!”

沈惊鸿目光一沉。

这便麻烦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强行破阵,在阵法威力增强到不可控之前突出去;要么找到阵眼,一击毙命。

“阵眼在哪儿?”

“不知道!”楚风咬牙道,“幽冥阁的阵法千变万化,每个布阵之人都能将阵眼藏于无形之中!唯一的办法是——”他顿了顿,“逼赵寒出手!”

沈惊鸿明白了。

赵寒是布阵之人。

只要逼他出手,阵法运转就会出现破绽。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真气灌注剑身,秋水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寒芒。

他身形暴起,一剑刺向阵外的赵寒!

剑气如匹练,破空而至。

赵寒冷笑一声,玄冥鬼刀出鞘。

刀剑相交——

“铛——”

火星四溅。

沈惊鸿借力翻身,落地时脚尖一点,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将内力催动至极致,秋水剑上寒芒暴涨,化作三丈剑芒,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终于动容。

他没想到沈惊鸿的内力竟已臻“大成”之境,距离“巅峰”只差一线。

玄冥鬼刀横斩,刀上泛起一层黑雾,与剑芒相撞——

轰——

气浪翻滚,碎石飞溅。

赵寒退了三步,沈惊鸿退了两步。

高下立判。

可就在这一瞬间,冥河杀阵出现了裂痕。

十七个黑衣人的步伐齐齐一滞,刀光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隙。

楚风抓住机会,竹剑连刺七剑,将一个黑衣人挑翻,身形如飞鸟般掠出阵外。

沈惊鸿也同时动身。

秋水剑横扫,剑气将左侧三个黑衣人震退,他提气纵身,从裂口中跃出。

二人并肩而立,背靠土地庙残破的墙壁。

赵寒脸色阴沉下来。

“倒是有两下子。”他缓缓拔出玄冥鬼刀,刀身上的黑雾愈发浓重,“不过,你以为破了阵法就赢了?”

他将刀高举过头。

黑雾翻涌,瞬间笼罩了半片夜空。

那些被沈惊鸿和楚风杀死杀伤的黑衣人,身上的血气如同被牵引一般,丝丝缕缕地涌向赵寒的鬼刀。

刀身吸收血气之后,黑雾更浓,隐隐有鬼哭之声传出。

楚风脸色大变:

“他在以冥卫的血气催动‘玄冥噬魂大法’!这门邪功需要三十七条性命才能完成,如今已有十几条血气入刀,虽未圆满,威力已不可小觑!”

话音未落,赵寒一刀斩出。

黑雾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裹挟着阴风怒号,朝二人扑来!

沈惊鸿瞳孔骤缩。

这一刀的威力,已远超大成巅峰,无限逼近“绝世高手”的境界!

秋水剑横挡。

“轰——”

沈惊鸿被震飞数丈,重重撞在土地庙的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楚风也好不到哪里去,竹剑被震断成两截,虎口撕裂,鲜血淋漓。

赵寒狂笑:

“沈惊鸿!楚风!就凭你们这点本事,也配与我幽冥阁为敌?今日我便用你们的性命,祭我的玄冥噬魂大法!”

他再次举刀。

黑雾再度凝聚。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不,不是从天而降。

是一道剑气。

一道清冽如月华、凌厉如雷霆的剑气,从土地庙后的荒林中激射而出,直奔赵寒后心!

赵寒心头一凛,猛然侧身。

剑气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割破了他的衣袍,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谁?!”他厉声喝道。

荒林中走出一人。

白衣如雪,长发及腰,手中一柄三尺长剑,剑身透明如冰,隐隐有流光闪烁。

是个女子。

女子容貌清丽,眉目如画,但眼中却带着一股凌然不可侵犯的英气。

苏晴。

青州神医世家的大小姐,也是镇武司的客卿供奉。

内功修为“精通”之境,但剑法精妙,尤擅以柔克刚,曾在三招之内击败过成名二十年的江湖宿老。

“沈大哥,楚先生。”苏晴目光扫过二人,秀眉微蹙,“我来晚了。”

沈惊鸿擦去嘴角血迹,摇头:

“来得正好。”

赵寒盯着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倒不是忌惮苏晴的武功——精通之境的内功,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忌惮的是苏晴手中的那柄剑。

“冰魄剑。”赵寒声音嘶哑,“原来苏家也在觊觎镇妖图谱。”

苏晴淡淡道:

“我不是为图谱而来。我只是听说有人要在青州地界上害人,所以来看看。”

她将冰魄剑横于身前,剑身上寒芒流转,映得她白衣如霜。

“赵寒,你若是识相,现在就退。青州镇武司的人已经封锁了十里以内的所有道路,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赵寒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了看沈惊鸿,又看了看楚风,最后将目光落在苏晴身上。

“就凭你们三个?”他冷笑,“今日我便把你们三个全部杀光,再取图谱!”

话落,鬼刀再起。

这一次,他将玄冥噬魂大法催动到极致,刀身上的黑雾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柄丈余长的黑色刀芒,朝三人横扫而来!

沈惊鸿咬牙站起,秋水剑横挡。

苏晴剑诀一引,冰魄剑上寒气暴涨,凝成一道冰墙。

楚风双掌齐出,内力化作一层护体罡气。

刀芒轰至——

轰!

土地庙的墙壁轰然倒塌,碎石乱飞。

沈惊鸿三人被震退数丈,个个嘴角溢血。

但赵寒也不好受。

他的鬼刀在劈开冰墙和护体罡气之后,刀芒已经消耗殆尽,刀身上的黑雾也变得稀薄起来。

他的内力在快速流失。

玄冥噬魂大法虽强,但消耗极大,尤其是血气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催动,更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苏晴看出了这一点。

“他的内力在衰退!”她低声道,“只要我们再撑几招,他自己就会倒下!”

沈惊鸿点头,握紧秋水剑。

楚风咬牙,从袖中摸出那卷镇妖图谱残卷,展开——

图谱之上,绘着数十种墨家机关的构造图。

楚风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幅图上,眼睛一亮。

“沈捕头!图谱上记载了一种破魔之法!以剑气凝聚成阵,可以破解邪功!”

他快速将图谱上的内容说了一遍。

沈惊鸿听罢,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睁眼。

秋水剑缓缓抬起。

剑气在剑身上凝聚,不是一道,而是三道、四道、五道——

剑身上寒芒闪烁,如同繁星点点。

苏晴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

楚风激动道:

“秋水分光剑法!图谱上记载的‘七星破魔阵’!”

沈惊鸿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催动秋水剑在身前划出七道剑气。

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一个七芒星的形状,将赵寒笼罩其中。

赵寒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玄冥噬魂大法的黑雾在剑气压制下不断消散,内力也在快速流失。

“不可能!”他怒吼,“你怎么可能学会墨家的破魔阵?!”

沈惊鸿没有回答。

七道剑气齐发!

光芒大盛,照亮了半片夜空。

赵寒惨叫一声,被剑气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玄冥鬼刀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泥土中,刀身上的黑雾彻底消散。

赵寒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被剑气重创,动弹不得。

二十三个黑衣人也早就被余波震得七零八落,死的死,伤的伤。


尘埃落定。

沈惊鸿拄剑而立,呼吸急促。

他的内力几乎耗尽,浑身是伤,但目光依旧坚定。

楚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捡起落在地上的图谱残卷,小心翼翼塞进袖中:

“沈捕头,你这破魔阵用得不赖啊。第一次看图谱就能施展出来,天赋异禀。”

沈惊鸿没有答话。

他走到赵寒面前,蹲下身,从他怀中搜出一面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冥”字,背面是幽冥阁的标识——一柄滴血的弯刀。

“幽冥阁青州分舵副舵主令。”沈惊鸿淡淡道,“有了这个,足以证明你的身份了。”

赵寒咳出一口血,盯着沈惊鸿:

“你以为……你赢了?”

沈惊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至少今天,你输了。”

苏晴走过来,取出一颗丹药递给沈惊鸿:

“沈大哥,你的伤势不轻,先把药服下。”

沈惊鸿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温热的气流从腹中升起,缓缓滋润着受伤的经脉。

楚风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叹了口气:

“幽冥阁觊觎镇妖图谱已久,这次挫败了他们,恐怕还有下次。”

沈惊鸿点头:

“所以,图谱残卷更需妥善保管。”

他看向楚风:

“墨家既然要护图谱,就请务必保管好。青州地界上的事,镇武司会全力追查。一旦发现幽冥阁的踪迹,立刻通知我。”

楚风嘿嘿一笑:

“放心。我墨家的情报网,比你们镇武司的还灵通。”

苏晴看向沈惊鸿:

“沈大哥,我们该回去了。青州城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你呢。”

沈惊鸿点头,将秋水剑插回鞘中,转身走向官道。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赵寒:

“带回去。我要亲自审问。”

楚风扛起赵寒,和苏晴一起跟在沈惊鸿身后。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依旧清冷。

土地庙的废墟上,一柄玄冥鬼刀插在泥土中,孤零零地竖着,映着月光,散发出幽幽的寒芒。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那是镇武司的援军到了。


镇妖图谱的残卷,终于没有落入幽冥阁之手。

沈惊鸿回到青州城后,连夜审问了赵寒,撬开了他的嘴。

幽冥阁想要抢夺镇妖图谱,并非为了图谱上的机关术,而是为了图谱中记载的一处秘密——墨家前辈曾在西域雪山深处埋藏了一批奇门兵器,据说可敌千军万马。

赵寒只是奉命行事,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幽冥阁的总阁主。

青州只是第一站。

沈惊鸿将情报上报给镇武司总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他站在青州城头,眺望远方,心中思忖:

“幽冥阁,究竟在图谋什么?”

风声呼啸,卷起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身旁,楚风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头,靠在垛口上,慢悠悠道:

“沈捕头,这江湖啊,从来就没太平过。”

沈惊鸿没有答话。

他看着远方天际的云层,目光深邃而坚定。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这一次,不过是序幕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