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如血。
临安城外,十里亭。
沈夜斜倚在残破的石柱上,手里捏着半壶劣酒。酒是从路边摊上赊来的,摊主见他腰间挂着镇武司的腰牌,不敢不给,却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镇武司的腰牌。
这话说起来可笑——沈夜入镇武司三年,办的案子加在一起还不到十桩,还全是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同僚们背后叫他“沈瘟神”,意思是跟在他身边准没好事,霉运缠身。
“沈夜!”
一声暴喝从官道上传来。
沈夜抬起眼皮,看见三匹快马疾驰而至。当先那人身材魁梧,虎目虬髯,正是镇武司临安分司的都头赵铁山。
“大人。”沈夜起身抱拳。
赵铁山翻身下马,面色铁青,将一块令牌砸在他怀里:“临安县令王怀远昨夜被刺于书房,身中四十七剑。这是分司司正的手令,命你即刻前往县城勘查。”
四十七剑。
沈夜握着令牌的手微微一顿。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飞鱼纹,背面两个篆字——追命。
“属下斗胆,这案子……”沈夜抬起头,“该由冯前辈或周师兄接手才是。”
赵铁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冯师爷上个月回乡探亲还没回来,周师弟前天被司正派去押解重犯去了。整个临安分司,眼下只剩你还闲着。”
沈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属下领命。”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压低声音:“沈夜,我不瞒你。这案子上面很看重,临安县令虽只是七品,却是当朝工部侍郎的女婿。你……尽力而为便是。”
尽力而为。
这话的意思沈夜听得懂——尽力,但不必勉强,实在破不了也没人会怪你一个废物。
沈夜将令牌收入怀中,翻身上了赵铁山带来的马。马蹄声哒哒地消失在暮色中,赵铁山站在原地,望着那单薄的背影摇了摇头。
分司里人人都知道,沈夜三年前被人从血泊中捡回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醒过来之后只记得自己叫沈夜,其他一概不知。内功修为更是稀松平常,连江湖上最低等的内功心法都没练出个名堂来。
这样的人,去查四十七剑的大案?
笑话。
临安县城,王宅。
沈夜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整条巷子被县衙的差役封得严严实实。一个身着青衫的文士站在门口,见他下马,快步迎了上来。
“在下临安县丞周平之,不知大人是……”
沈夜亮出腰牌。周平之看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沈夜没有在意,径直走进院子。
月光如水,照得院中青石板泛着幽幽的光。书房的门半敞着,门口的差役见到他,让开一条路。
“尸体呢?”沈夜问。
“已经抬去义庄了。仵作正在验。”周平之跟在身后,“大人要先看尸身,还是先勘现场?”
沈夜没有回答,而是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钱塘江潮。桌案上笔墨纸砚整齐,烛台倒在一旁,蜡油凝固在桌上。
沈夜的目光落在地上。
血。
很多血。
血迹从桌前一直蔓延到门口,呈现出喷射状,说明死者是在桌前受到攻击,然后试图向外逃跑。沈夜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
四十七剑。
这不是杀人,是泄愤。
沈夜站起来,目光在书房中缓缓扫过。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书柜上——书柜第二层的几本书微微突出,和其他书不在一条线上。
他走过去,将手伸进书柜的缝隙。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
冰凉,光滑。
沈夜将东西抽出来,是一块玉牌。玉质温润,通体翠绿,正面刻着一个奇异的图腾——一条五爪金龙缠绕着一柄断剑,断剑之下压着一个篆体的“冥”字。
“这是什么?”周平之凑过来看。
沈夜没有回答,将玉牌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书房。
“王县令的家人呢?”他在院子里站定,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夫人和公子都在后院。”周平之道,“夫人受了惊吓,整日以泪洗面,公子倒是镇定,帮着张罗后事。”
“带我去见他们。”
后院。
一个妇人坐在椅子上,双眼红肿,面容憔悴。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目清秀,一身素衣,正在低声安慰妇人。
见到沈夜进来,年轻人站起身,拱手道:“在下王启,这位是家母。不知大人是……”
沈夜报了身份,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王公子昨晚在何处?”
王启脸色微变:“大人在怀疑我?”
“例行问话。”沈夜的声音很平静,“王公子不必紧张。”
王启深吸一口气:“昨晚学生与几位同窗在醉仙楼饮酒赏月,直到子时才归。回来时家父已经……已经遇害。”
“有人作证?”
“醉仙楼的掌柜和同窗都可以作证。”
沈夜点了点头,转向王氏:“夫人昨晚可在府中?”
王氏身体微微发抖:“我……我昨夜身子不适,早早就歇下了。直到听到前院有动静才醒来,那时候……那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泪水又涌了出来。
沈夜没有再问,转身离开了后院。
他走到前院的台阶上坐下,掏出那块玉牌在月光下端详。五爪金龙缠绕断剑,剑下压着冥字——这个图腾他从未见过,却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夜色很深,月光很冷。
沈夜忽然想起一件事——王怀远的书房中,桌案上的茶壶尚有余温。
这意味着凶手离开的时间不会太久,而王启说子时回来时父亲已经遇害,那么凶手行凶的时间应该是在亥时到子时之间。
但王宅的门房说,昨晚没有人进出过府邸。
凶手要么是翻墙而入,要么是——内鬼。
沈夜的目光在夜色中闪了闪,忽然站起身来,朝义庄的方向走去。
义庄。
仵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姓刘,在县衙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但此刻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大人请看。”
刘仵作揭开白布。
沈夜的目光落在尸体上。
王怀远约莫四十来岁,身材中等,面容被利刃划得面目全非。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有些是刺伤,有些是割伤,深浅不一,分布极不均匀。
四十七剑,没有一剑是致命的。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杀人的手法,这是折磨。凶手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他要让王怀远在死前尝尽痛苦。
“伤口是什么样的兵器造成的?”
刘仵作拿起一把薄刃:“属下反复验过,是这种窄刃短剑,江湖上叫做‘柳叶刺’。这种兵器很罕见,通常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邪派中人喜欢用。”刘仵作的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可听说过‘幽冥阁’?”
沈夜的心中猛地一跳。
幽冥阁。邪派之首,与五岳盟、墨家遗脉分庭抗礼的三大江湖势力之一。朝廷的镇武司一直在追查幽冥阁的行踪,但从未有过实质性的收获。
“幽冥阁的人怎么会杀一个七品县令?”沈夜喃喃自语。
“属下不知。”刘仵作摇头,“但据属下所知,幽冥阁的刺客从不无的放矢,他们杀的人,必然和幽冥阁有某种关联。”
沈夜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那块玉牌上的图腾。
五爪金龙是皇家之物,幽冥阁不可能用这个图腾。这块玉牌上的图腾代表着什么?
他再次掏出玉牌,在月光下翻转。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玉牌侧面的一道细纹——那不是自然的纹理,而是一道人工刻下的痕迹,像是某个机关的卡扣。
玉牌是某个器物的一部分。
沈夜忽然想到一个词——信物。
江湖中,邪道中人交易时常用一种特殊的信物来确认身份。这种信物通常由某个势力统一铸造,分发给内部的重要人物。
“幽冥阁的信物是什么?”沈夜忽然问。
刘仵作一怔,摇了摇头:“属下从未听说过幽冥阁有信物。幽冥阁行事隐秘,江湖中人对他们的了解极少。”
沈夜将玉牌收回怀中,走出义庄。
第二天一早,沈夜回到王宅。
他绕着宅子走了一圈,在后院的墙根下发现了一个脚印。
脚印不大,不像是成年男子的脚印,更像是女子的。
沈夜蹲下身,仔细端详。脚印陷得不深,说明这个人落地很轻,轻功不弱。脚印的方向是从外向内,脚尖朝内,脚跟朝外——这个人是从外面翻墙进来的,而不是从里面翻出去的。
凶手是女人?
沈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王怀远被杀,四十七剑,每一剑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什么样的仇恨会让一个女人如此疯狂地残杀一个男人?
沈夜站起来,目光穿过院墙,看向不远处的县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王怀远在临安县令任上已经四年,四年来他经手的案卷应该都在县衙的档案库中。
沈夜转身朝县衙走去。
档案库在县衙后院,落满灰尘。沈夜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翻了整整一个上午,在王怀远经手的案卷中,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四年前,王怀远曾审理过一桩灭门案。
案卷上写着:清河镇沈家庄,一夜之间三十七口人被杀,凶手在逃。
三十七条人命。
案卷上写着凶手身份不明,至今未破。沈夜的目光落在“沈家庄”三个字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沈家庄。沈夜。
他姓沈。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和这个沈家庄有关系?
沈夜将案卷放回原处,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透过门缝看去,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匆匆走进县衙,径直朝县丞周平之的住所走去。
那个黑衣人的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沈夜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块玉牌和他从书柜中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沈夜悄悄跟了上去。
黑衣人进了周平之的屋子,门窗紧闭。沈夜绕到屋后,将耳朵贴在墙上。
“……东西找到了没有?”这是周平之的声音,和昨晚那副谦恭的样子完全不同,声音阴冷,像是一条蛇。
“没有。”黑衣人的声音很低,“书房里的暗格我们都搜过了,什么也没有。”
“王怀远不会把东西放在别处,一定在书房。”周平之的声音中带着怒意,“再搜!”
“周兄,现在镇武司的人来了,恐怕不好动手。”
“怕什么?来的不过是个废物!”周平之冷笑一声,“沈夜?临安分司谁不知道他?内功初学,连个像样的剑法都不会。他来查案,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沈夜站在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如此。
王怀远的死,和这件“东西”有关。周平之是内鬼,黑衣人应该是幽冥阁的人。他们杀了王怀远,翻遍了书房,却什么都没找到。
那件“东西”在哪里?
沈夜的目光落在脚下的泥土上。
书柜里那块玉牌,如果是信物的话,那件“东西”应该就在书柜的暗格后面。昨晚他检查书柜的时候,发现书柜的深度和墙面的距离不太对,书柜后面应该还有空间。
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沈夜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县衙。
回到客栈,沈夜关上门,将玉牌放在桌上,陷入沉思。
幽冥阁的人杀了王怀远,找一样东西。那块玉牌是周平之和黑衣人接头的信物,但为什么会在书柜里?
是王怀远发现了周平之的身份,拿走了信物?还是周平之自己不小心留下的?
沈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
窗外传来一阵轻响。
沈夜的手停在半空。
“进来。”他头也不回。
窗棂被推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翻窗而入,身法灵动如燕。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沈夜,好久不见。”
沈夜抬头,微微皱眉:“苏姑娘,你来做什么?”
苏晴。临安城里最大的情报贩子,江湖人称“百晓女”,人脉遍布三教九流,消息灵通得不像话。沈夜和她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不得不承认——她的情报确实值钱。
“听说你接了个大案子?”苏晴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玉牌把玩起来,“咦,这东西你从哪里弄到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
苏晴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猫发现了一只肥鱼:“当然知道。幽冥阁的银牌令,共有三十六枚,分发给幽冥阁内部的核心成员。持令者可以在幽冥阁的各个据点自由通行,权同阁中护法。”
沈夜的目光一凝:“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干我们这行的,不知道点东西怎么混饭吃?”苏晴笑嘻嘻地将玉牌放回桌上,“不过说实话,这块银牌令我第一次见到实物。通常幽冥阁的人到死都不会让这东西离身,你从哪里弄到的?”
沈夜没有回答,而是问:“幽冥阁的人为什么会杀一个县令?”
苏晴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沈夜,你有没有想过,你三年前为什么会被人丢在临安城外,浑身是伤,差点没命?”
沈夜的心猛地一跳。
苏晴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纸,缓缓展开。纸上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坚毅,目光如炬。
画旁写着两个字——沈烈。
沈夜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身体微微颤抖。
沈烈。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那扇紧闭的门。
“清河镇沈家庄,三十七口人被杀。”苏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沈家庄的主人叫沈烈,是墨家遗脉的长老之一,以锻造机关闻名天下。四年前,沈烈无意中发现了幽冥阁与朝廷中某个高官勾结的证据,打算将证据上呈镇武司。但在那之前,沈家庄一夜之间被灭门,三十七条人命,无一幸免。”
苏晴顿了顿,看着沈夜的眼睛:“沈烈有一个儿子,名叫沈夜。”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夜的手紧紧攥着桌角,指节泛白。
“那块玉牌是幽冥阁的银牌令,那本东西应该就是沈烈留下的证据。”苏晴道,“周平之是幽冥阁安插在临安县的棋子,王怀远无意中发现了周平之的身份,拿到了银牌令和证据的线索,所以被杀。”
沈夜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三年前,是我把你从沈家庄的废墟中救出来的。”苏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你当时受了很重的伤,脑子里全是血块,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把你送到临安分司,请求司正收留你。司正看在墨家遗脉的面子上,给了你一个位置。”
沈夜沉默了良久。
“证据在哪里?”
苏晴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赞赏:“在书柜后面的暗格里,对不对?你已经猜到了。”
沈夜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苏晴跟在后面。
“县衙。”沈夜的声音很冷,“今晚,我要把幽冥阁的尾巴,一网打尽。”
子时,县衙。
沈夜的身影出现在档案库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推开档案库的门,径直走到书柜前,伸手在书柜的侧面摸索。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道细缝。
沈夜用力一推,书柜缓缓转动,露出后面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匣。
沈夜将木匣取出,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文书和一封密封的信笺。
他展开文书,目光飞速扫过。
幽冥阁与朝廷高官之间的密信、银钱往来记录、幽冥阁在临安一带的据点分布图……每一样东西都足以让幽冥阁在天下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放下!”
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
沈夜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七八个黑衣人从黑暗中现身,将档案库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正是白天在周平之屋中说话的黑衣人。
“沈夜,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黑衣人的声音阴冷,“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命。”
沈夜将木匣合上,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幽冥阁。”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杀了沈家庄三十七口人,杀了王怀远,接下来是不是该杀我了?”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知道。”沈夜的声音中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锋芒,“我是沈夜,沈烈之子。”
黑衣人发出一声冷笑:“知道又如何?你以为以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从我们八个人手中活着走出去?”
黑衣人一挥手,七八个身影同时动了。
刀光,剑影,杀气。
沈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沈家庄的庭院、父亲沈烈教他练剑的身影、夜空中燃起的大火、漫天的血光和惨叫……
记忆像一柄出鞘的剑,刺穿了他三年的迷茫和混沌。
沈夜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那个被同僚嘲笑“废物”的沈瘟神,而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蛰伏三年、只为等待这一天的人。
“你们忘了一件事。”沈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我是墨家遗脉长老沈烈之子,四年前,我父亲教我的第一门武功,不是什么内功心法,而是——”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那柄从不拔出的剑上。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剑鞘是普通的木鞘,剑柄是普通的铜柄,放在兵器铺里值不了几个钱。沈夜入镇武司三年,从没有人见他拔过这柄剑。
剑光一闪。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兆。
就像是一道光,从夜空中劈落。
八个人同时倒下。
剑刃上滴着血,一滴,两滴,三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夜看着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三年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拔剑。
黑衣人躺在地上,胸口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正渗出血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沈夜,嘴里喃喃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剑……法……大……成……”
话音未落,气绝而亡。
沈夜将剑收回鞘中,拿起木匣,走出档案库。
门外,苏晴倚在墙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三年不拔剑,一拔剑就杀了八个幽冥阁的刺客。沈夜,你藏得可真深。”
沈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朝周平之的住所走去。
房门虚掩。
沈夜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周平之倒在书桌前,咽喉处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匕首,脸上带着惊恐和不甘的表情。
有人先他一步灭了口。
沈夜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一个字:
逃。
沈夜将字条攥在手中,转身走出屋子。
“苏晴,帮我一个忙。”他的声音很平静,“把这些证据送来临安分司。”
“你呢?”苏晴问。
沈夜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目光深邃而悠远。
“我去追那条更大的鱼。”
三日后,临安分司。
赵铁山站在大堂中,看着手中那一沓证据,脸色阴沉得可怕。
幽冥阁在临安一带的据点分布图、与朝廷官员的往来密信、银钱记录……每一样东西都像一颗炸雷,足以震碎大半个江湖的平静。
“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赵铁山问。
“苏晴。”手下人答道,“她说……是沈夜找到的。”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
沈夜。那个他口中的“废物”,那个他打发去走个过场的瘟神,居然真的查出了这桩惊天大案。
“沈夜人呢?”
“不知道。从那天晚上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赵铁山走出大堂,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晨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赵铁山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沈夜被送来的时候,分司司正曾私下说过一句话:
“这孩子是墨家遗脉之后,他的剑法,连我都看不透。”
那时候赵铁山以为司正是在开玩笑。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玩笑。
那柄从不拔出的剑,一旦出鞘,便是剑法大成。
赵铁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临安的天,要变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