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镇武司的暗桩传回急报——幽冥阁左护法赵无极,将在重阳夜现身落雁坡。

消息传到沈临风耳中时,他正在擦拭手中那柄名为“断念”的长剑。剑身映出他二十三岁的面孔,轮廓如刀削,眼中有少年人少有的沉稳与沧桑。

武侠乱伦百:剑断师门情,她竟是仇人之女

三年了。

三年前,师父沈青山在青竹峰上被赵无极一掌震碎心脉,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临风,莫要报仇。”那时他跪在师父身前,看着那双养育他十八年的眼睛缓缓阖上,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武侠乱伦百:剑断师门情,她竟是仇人之女

他怎会不报?

“沈少侠,镇武司的人已经到了,说是要配合我们围剿赵无极。”门外传来楚风的声音。

沈临风收剑入鞘,推门而出。楚风是他三年前在洛阳结识的江湖散人,生性跳脱,却心思缜密,这些年一直跟随左右,出生入死。

“赵无极在幽冥阁潜伏三年,如今突然现身,必有蹊跷。”沈临风面色沉凝,“镇武司的人靠不住,让他们在外围守着便是。”

楚风嬉笑:“沈少侠还是老样子,谁都信不过。”

沈临风没有说话。江湖险恶,他吃过太多亏,怎敢轻易信人?


落雁坡位于长安以西三十里,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山崖,中间一条窄道蜿蜒而过,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沈临风与楚风于入夜前抵达,埋伏在崖顶的乱石之后。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奏响序曲。

“有人来了。”楚风低声道。

沈临风凝神望去,只见一队人马自北而来,为首之人身披黑色斗篷,骑一匹高头大马,周身气息阴冷如霜,正是幽冥阁左护法赵无极。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侍卫,皆佩弯刀,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沈临风握紧了断念剑,心脏在胸腔中擂鼓一般跳动。

师父,今日我为您报仇雪恨。

可就在他准备拔剑而出的瞬间,一个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赵无极身旁,一名白衣女子骑在白马之上,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水的眸子。

那双眼,沈临风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沈少侠,动手吧。”楚风催促。

沈临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崖顶,断念剑出鞘的瞬间,剑光如匹练,直取赵无极咽喉。与此同时,楚风从另一侧包抄,暗器如雨点般洒向黑衣侍卫。

“来得好!”赵无极冷笑一声,身形鬼魅般飘起,一掌拍出,掌风如刀,震得沈临风连退三步。

沈临风落地瞬间,断念剑已划出一道弧线,直取赵无极胸前空门。三年来他日夜苦练,内功已至精通之境,剑法更是尽得沈青山真传,此时全力施为,剑气纵横,逼得赵无极不得不全力应对。

两人在落雁坡上激战数十回合,剑气掌风四散,碎石飞溅,草木摧折。赵无极内力深厚,每一掌都带着幽冥阁独有的阴寒之气,沈临风虽处下风,却凭借精妙剑法与年轻力壮苦苦支撑。

“沈临风,你以为凭你这点功夫,就能杀得了我?”赵无极忽然冷笑,“你可知你师父当年为何不让你报仇?”

沈临风心中一震,剑势稍滞。

“因为他知道,杀他之人,并非我赵无极!”赵无极一掌击退沈临风,身形飘然后退,目光却落在身旁的白衣女子身上,“你若真要报仇,应该找她——她是沈青山的亲生女儿,沈清婉!”

此言一出,沈临风如遭雷击。

沈青山的女儿?

他自幼被师父收养,从未听师父提及有子女。可此刻他看着那白衣女子,那双清冷的眸子,那淡然的神色,竟与记忆中的师父有七分相似。

“不可能……”沈临风喃喃道。

白衣女子缓缓揭开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她年约二十,眉眼间有几分英气,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哀愁。她看着沈临风,轻声道:“师父……确实是我杀的。”

沈临风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在颤抖,“他是你父亲!”

“正因他是我父亲,我才不得不杀他。”沈清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前,幽冥阁屠我满门,父亲携我逃亡。途中他走火入魔,神志尽失,竟要亲手杀我。我为了自保,才……”

“胡说八道!”楚风怒喝,“你明明是幽冥阁的人,与赵无极同流合污,还敢狡辩!”

赵无极哈哈大笑:“说得好!沈清婉确实与我同路,不过……她是被我胁迫的。她的把柄在我手里,不得不听命于我。”

“什么把柄?”沈临风追问。

赵无极看向沈清婉,眼中满是玩味:“告诉她,你的把柄是什么。”

沈清婉脸色苍白,咬紧嘴唇,半晌才道:“那一夜,我亲手杀了父亲。赵无极以此为要挟,说我若不从命,便将此事公诸于天下。到时候,江湖中人会说沈青山的女儿弑父,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沈临风愣住了。

他看向赵无极,又看向沈清婉,一时间心乱如麻。师父的仇该找谁报?是赵无极胁迫了她,还是她亲手弑父?若她是被逼无奈,是否该原谅?

“沈少侠,别听她花言巧语!”楚风急道,“杀了他们,为沈前辈报仇!”

沈临风握紧断念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沈清婉脸上:“师父临终前说,‘莫要报仇’。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现在终于懂了——他不想让你背负弑父的罪名,也不想让我去找你寻仇。”

沈清婉眼眶微红,却没有流泪。

“可你不该被赵无极胁迫。”沈临风转向赵无极,眼中杀意凛然,“今日我先杀他,还你自由。至于你我之间的事……日后再算!”

话音未落,断念剑已化作一道银虹,直取赵无极。


这一战,比之前更为惨烈。

沈临风将内力催至极致,剑法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断念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光弧,剑气所至,岩石崩裂,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

赵无极毕竟内力深厚,虽被沈临风的拼命打法逼得手忙脚乱,却始终不落下风。他阴笑一声,双掌齐出,一道阴寒至极的掌风直击沈临风胸口。

“小心!”沈清婉惊呼一声,身形一闪,挡在沈临风身前。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她身上,沈清婉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向后倒去。沈临风大惊,伸手接住她,只觉得怀中之人轻如鸿毛,面色惨白如纸。

“你……”沈临风怔住。

沈清婉看着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声音微弱:“我欠你的……欠父亲的……这一掌,还给你们。”

“混账!”赵无极怒喝,“你竟敢坏我大事!”

沈临风将沈清婉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双眼通红。他看向赵无极,一字一顿道:“今日,你必须死。”

断念剑发出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沈临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的音容笑貌,三年来练剑的点点滴滴,以及怀中那个为他挡掌的女子。

原来,仇恨不是唯一的答案。

剑意在这一刻突破桎梏,从精通之境,直入大成。沈临风睁开眼,双目清明,断念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这是……”赵无极脸色一变,“剑意大成!”

沈临风出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却封死了赵无极所有退路。剑光如电,穿透了赵无极的护体真气,直没胸口。

赵无极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即轰然倒地。

黑衣侍卫见首领已死,四散而逃。楚风追杀片刻,又折返回来。

“沈少侠,她……”楚风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沈清婉,欲言又止。

沈临风蹲下身,将沈清婉抱在怀中。她的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断绝。沈临风从怀中取出师父留下的续命丹,喂入她口中。

“别死。”他低声道,“你还没还清你的债。”

沈清婉嘴角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楚风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沈少侠,她毕竟是杀了沈前辈的人,你……”

“她是被逼的。”沈临风打断他,“师父的仇,我已经报了。赵无极才是真正的凶手。”

楚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她怎么办?”

沈临风抱紧沈清婉,望向远方:“带回镇武司,请最好的大夫医治。她的命,不能丢。”


三日后,长安城,镇武司医馆。

沈清婉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床幔,以及坐在床边的沈临风。他的脸上带着倦意,眼中却满是关切。

“你醒了。”沈临风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疼痛难忍。沈临风按住她的肩膀:“别动,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你……为什么要救我?”沈清婉看着他,声音虚弱,“我杀了你师父,你不恨我?”

沈临风沉默片刻,才道:“一开始,我确实恨不得杀了你。可师父临终前说‘莫要报仇’,我猜想他早已知道真相,不愿让你背负弑父的罪名,也不愿让我被仇恨蒙蔽双眼。”

沈清婉眼眶红了,泪水无声滑落:“那一夜……他真的走火入魔了。他握着我的手,叫着我母亲的名字,然后……掐住我的脖子。我害怕极了,抓起桌上的剑就刺了过去……”

“我知道。”沈临风轻声说,“你是为了自保,不是故意要杀他。”

“可我还是杀了他。”沈清婉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我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个罪孽,一辈子都洗不清。”

沈临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刻,医馆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医馆内,两个背负着沉重过往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

窗外,楚风靠在廊柱上,看着屋内的情景,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半月后,青竹峰。

沈临风带着沈清婉回到昔日习武之处。青竹依旧,只是当年那个教他武功的老人,已经长眠于地下。

沈清婉跪在父亲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父亲,女儿不孝,来给您赔罪了。”

沈临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三年前,师父临终前的那句话:“临风,莫要报仇。”

现在他明白了,师父不是不想报仇,而是不希望他被仇恨吞噬,不希望他走上不归路。

“沈少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楚风从竹林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镇武司总捕头陆斩。

陆斩拱手道:“沈少侠,幽冥阁势力仍在,赵无极虽死,幕后之人却尚未伏法。镇武司欲邀你担任客卿,一同对付幽冥阁,不知意下如何?”

沈临风看了看沈清婉,又看了看师父的坟茔,缓缓点头:“好。”

沈清婉站起身,看着他:“我也去。”

沈临风皱眉:“你伤还没好……”

“我是沈青山的女儿,也是害死他的人。”沈清婉目光坚定,“我要用余生,替他守护这片江湖,洗清我的罪孽。”

沈临风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秋风再起,卷起满地竹叶。四人在青竹峰上站成一排,望着远处的山峦叠嶂,心中各有思量。

江湖路远,恩怨难了。但至少此刻,他们都还活着,都还走在路上。

断念剑在沈临风腰间轻轻震动,似乎在说——

恩怨已断,江湖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