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案惊城

镇武司的铜锣声从城东响到城西,满城百姓关门闭户。

武侠之逆天搜索:神捕司跪求我破案

临安府的秋雨黏腻如血,打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暗红的光。不是血光,是城东柳家上下三十七口被杀后流出的血,雨水冲了一夜都没冲干净。

沈逸站在柳府门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铜钱在指间翻飞如蝶。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廊下望着里面进进出出的捕快,眼神懒散得像在等一碗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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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远处一个身着飞鱼服的年轻人皱着眉头,看向沈逸的目光带着不屑。

“回赵大人,正是此人。柳家血案太过诡异,府尹大人特批纹银百两,请他来查案。”身边的捕快低声回答。

赵凌峰冷笑一声:“一个江湖散人,也配插手镇武司的案子?我看府尹是老糊涂了。”

他大步走向沈逸,腰间的绣春刀在雨中泛着冷光。

“你就是沈逸?”

铜钱停在沈逸指间,他抬眼看了看赵凌峰,又低下头去继续翻转铜钱:“是我。”

“听说你号称‘逆天’,没有你查不了的案子?”赵凌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柳家三十七口一夜被杀,凶手没留下任何痕迹,你能查?”

沈逸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柳府门内的血光,竟让赵凌峰心头一跳。

“一百两。”沈逸伸出食指,“我先收钱,后查案。”

赵凌峰几乎气笑了:“查不出来怎么办?”

“查不出来?”沈逸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微微上扬,“我入行三年,查案四十七桩,从无失手。你们镇武司请我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赵凌峰扫了一眼,瞳孔骤缩——上面写的全是柳家血案的关键线索,有些甚至连镇武司都还没查到。

“你怎么知道的?”赵凌峰的声音变了。

沈逸没有回答,铜钱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他转身走进了柳府大门。

雨幕中,他的声音飘过来:“叫我沈先生就行,别叫‘那个谁’,我不爱听。”

赵凌峰站在原地,手里的绣春刀握得咯咯作响,但最终还是没有拔出来。

因为他刚才在沈逸那张纸上看到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属于十五年前已经被朝廷剿灭的幽冥阁。

第二章 逆天

柳府的惨状比沈逸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

三十七具尸体已经被抬走,但地上的血迹还在,在堂屋、走廊、花园里画出大片大片的暗红。沈逸蹲在正堂门槛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铜尺,一寸一寸地量着地上的痕迹。

“沈先生,您在看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逸回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捕快的皂衣,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少年挠着头说:“我叫小九,府尹大人让我跟着您,给您打下手。”

“你怕不怕死人?”

“不怕!”小九挺起胸膛,“我爹说了,干咱们这行的,怕死人就破不了案。”

沈逸看了他一眼,难得地点点头:“好,那你帮我做件事。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剩下的面粉,撒在地上,把所有的脚印都拓下来。”

小九一愣:“可是雨已经下了一夜,脚印早冲没了啊。”

“照做。”

小九不再多问,跑去厨房找面粉。沈逸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正堂。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桌椅碎裂,屏风倒塌,但奇怪的是,所有的破坏痕迹都集中在正堂中央,四周反而完好。

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是从正门进来的,而且柳家的人主动迎出来,在正堂中央与凶手对峙。也就是说,柳家认识凶手,甚至可能在等凶手。

沈逸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构建案发时的场景。

他的师父临死前传给他一套“溯心诀”,不是武功,是一种比武功更可怕的能力——通过观察现场残留的气息和痕迹,还原出案发时的真实情况。师父说这叫做“”,天地间残留的信息,人心深处的秘密。

三年时间,沈逸把这门能力练到了极致,江湖人送了他一个外号——逆天。

“沈先生!找到了!”小九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沈逸快步走过去,看见小九蹲在花园的假山旁,面粉撒了一地,但面粉上清晰地印出了半个脚印。

“奇怪,”小九皱着眉头说,“这脚印只有前半掌,没有脚跟,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

沈逸蹲下来,铜尺量了量脚印的长度和深度,又看了看脚印周围的泥土——那里有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刮过。

“不是踮脚,”沈逸站起来,目光变得锐利,“是用脚尖点地飞掠,这个人轻功极高,落地时几乎不留痕迹。之所以留下这半个脚印,是因为他的左腿受了伤。”

小九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受了伤的人,还能杀了柳家三十七口?”

“所以他不是一个人。”沈逸转身走出花园,铜钱又在指间翻转起来,“小九,你查一下临安城最近三个月所有药铺的账单,看有没有人大量购买金创药和金线草。”

“好嘞!”小九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沈先生,您怎么知道要用金线草?”

沈逸脚步未停,声音淡淡传来:“那三道划痕是铁爪留下的,铁爪上有倒刺,倒刺上淬了毒。能解那种毒的,只有金线草。”

小九愣在原地,眼中满是崇拜。

而沈逸已经走到了柳府的书房,他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书房很整齐,和外面的狼藉完全不同,显然凶手对这里不感兴趣。

沈逸扫了一眼书架,目光停在了一本《临安风物志》上。书脊的颜色比其他书略深,像是经常被人翻阅。他抽出书,随手翻了翻,一张薄纸从书页间飘落。

纸上只有一句话:“九月十五,落雁坡,旧账清。”

沈逸的瞳孔微微一缩。

今天就是九月十五。

他拿起纸闻了闻,纸上有一种很淡的香味,不是墨香,不是花香,是檀香混合了某种药材的味道。这种味道他熟悉——幽冥阁的杀手,每个人身上都有这种味道,那是他们修炼幽冥功时用来压制心魔的特殊香料。

十五年前幽冥阁被朝廷剿灭,江湖上再没有人见过幽冥阁的杀手。

但现在,他们回来了。

第三章 落雁坡

雨在午后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得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压在头顶。

落雁坡在临安城外三十里,是一片荒凉的山坡,坡上长满了枯黄的茅草,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沈逸独自一人站在坡顶,铜钱在指间翻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没有带小九,也没有通知镇武司。不是他托大,而是他知道,能一夜之间灭门柳家三十七口的人,普通捕快来了也只是送死。

坡下的路上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很普通,但拉车的两匹马是难得的千里驹。马车停在山坡下,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儒雅,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沈逸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脚微微有些跛,而且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袖子里。

“沈逸?”那人抬头看向坡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是我。”沈逸停下手中的铜钱,“你是幽冥阁的人?”

那人没有否认,而是慢慢走上山坡,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左脚虽然跛,但节奏丝毫不乱。走到距离沈逸十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在下苏寒山,幽冥阁左使。”他抬起右手,袖子里滑出三根铁爪,铁爪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柳家的事,是我做的。”

“为什么?”沈逸问。

苏寒山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因为柳家欠幽冥阁一条命。十五年前,朝廷围剿幽冥阁,是柳家提供了我们总坛的位置。”

沈逸眉头微皱:“你是来报仇的?”

“是,也不是。”苏寒山看着沈逸,目光忽然变得很奇怪,“我听说你能天地间所有线索,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沈逸没有说话,铜钱在他指间停住了。

苏寒山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因为我在等你。柳家只是一个饵,我真正要等的,是你。”

“等我?”沈逸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五年前幽冥阁被灭,三百一十二名弟子惨死,阁主被朝廷斩首。”苏寒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朝廷的手笔,但我知道,真正导致幽冥阁覆灭的,是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记载着幽冥阁所有弟子的名字、住址、身份。”

他盯着沈逸,一字一句地说:“那份名单,是你师父陆沉舟交给朝廷的。”

风忽然大了,吹得枯草伏倒一片。

沈逸的脸色变了,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师父十五年前就死了。”

“我知道。”苏寒山点点头,“他杀了我师父之后,被幽冥阁的长老打了一掌,重伤不治。他死前把毕生所学传给了你,包括那套‘逆天’。”

“所以你要杀我?”

“我要杀的不是你。”苏寒山摇头,“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找到之后,我放过你,也放过临安城所有的百姓。否则——”

他抬起铁爪,轻轻一挥,十步外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被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柳家的三十七条人命,只是开始。”

沈逸沉默了很久。铜钱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被他收进了袖子里。

“找什么东西?”

苏寒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师父的遗骨。当年他被陆沉舟杀死后,尸体被朝廷带走,据说埋在了某个地方。他临死前手里握着一枚令牌,那枚令牌关系到幽冥阁的一笔宝藏。”

“宝藏?”沈逸冷笑一声,“你堂堂幽冥阁左使,还需要宝藏?”

“不是为了钱。”苏寒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笔宝藏里,有一本秘籍——《幽冥真解》的下卷。上卷记载的是幽冥功的修炼法门,下卷记载的是破解之法。只有找到下卷,才能真正摆脱幽冥功带来的心魔。”

他伸出左手,掀起袖子,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

“我快压不住了。”苏寒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最多三个月,心魔就会反噬,到时候我会变成一个疯子,杀光眼前所有人。你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吧?”

沈逸看着他手臂上的黑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线索的纸,在背面画了几笔,撕下一半递给苏寒山。

“拿着这张图,去城西土地庙,香炉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有你要的线索。”

苏寒山接过纸,看了一眼,眉头皱起:“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还有个案子要查。”沈逸转身往坡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左腿的伤是昨晚被柳家的护院打伤的吧?金线草敷三天就好,别用多了,用多了会伤经脉。”

苏寒山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沈逸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

沈逸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半张纸:“因为我会啊。”

第四章 局中局

沈逸回到临安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去镇武司,而是直接去了城西土地庙。庙很小,只有一间破屋,供着泥塑的土地公像。沈逸走到香炉前,伸手在炉底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沈逸亲启”。

字迹他认识,是他师父陆沉舟的。

沈逸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徒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师父应该已经死了。幽冥阁的事,是师父这辈子最大的心结。那份名单确实是师父交给朝廷的,因为幽冥阁阁主修炼幽冥功走火入魔,杀了三百多名无辜百姓。师父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办法阻止他。

但师父错了。幽冥阁里也有很多无辜的人,他们只是被阁主控制,身不由己。

苏寒山是那些无辜者中的一个。他来找你,不是因为宝藏,而是因为他快死了。他手臂上的黑纹,不是心魔,是蛊毒。是幽冥阁余孽给他下的蛊,逼他出来做诱饵,引你入局。

真正的敌人不是苏寒山,是藏在暗处的那个人——幽冥阁的新阁主,当年的漏网之鱼。

他在找《幽冥真解》的下卷,不是为了破解心魔,而是为了补全幽冥功,练成完整版的邪功。

你必须阻止他。

记住,真正的线索不在纸上,在心里。用你的‘’去搜人心,而不是搜痕迹。”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沈逸把信折好放回怀里,闭上眼睛。

铜钱在指间翻转,这次转得很慢,慢到几乎能听见铜钱摩擦空气的声音。

他开始“”。

的不是线索,不是痕迹,是人心。

苏寒山说他杀了柳家三十七口,但他的脚印只出现在花园,其他地方没有。如果真是他杀的,为什么正堂没有他的脚印?难道他杀人不用落地?

不对,杀人的不是苏寒山。

苏寒山只是来收尾的,真正动手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轻功极高,高到落地不留痕,高到整个柳府只有花园假山旁留下了半个脚印。

而那个脚印,是苏寒山故意留下的。

为什么?

因为他要引沈逸去落雁坡,要沈逸看到他手臂上的黑纹,要沈逸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但这封信上说,苏寒山是被人控制的。

沈逸睁开眼睛,目光忽然变得很亮。

他想明白了。

苏寒山故意留下线索引他上钩,但同时又在柳家书房里留下了那张写有“落雁坡”的纸条——那张纸条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苏寒山在演一场戏,演给两个人看。

一个是沈逸,另一个是藏在暗处的幽冥阁新阁主。

苏寒山想通过沈逸找到《幽冥真解》下卷,但他真正想做的,不是把下卷交给新阁主,而是毁掉它。

只有毁掉下卷,幽冥功才永远无法完整,新阁主就永远成不了气候。

“有意思。”沈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铜钱在指间转了个花式,“一个将死之人,演了一出双面间谍的戏,想借我的手除掉敌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土地庙。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临安城,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远处的打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沈逸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了我三条街了,不累吗?”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是赵凌峰。他手里握着绣春刀,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去见苏寒山了?”

“你跟踪我?”

“镇武司要查一个人,不需要跟踪。”赵凌峰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说,“沈逸,我不管你和我师父有什么瓜葛,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柳家的案子,到底是不是苏寒山做的?”

沈逸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师父是谁?”

赵凌峰沉默了一下,说:“陆沉舟。”

铜钱从沈逸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弯腰捡起铜钱,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你说什么?”

“十五年前,我师父陆沉舟把幽冥阁的名单交给朝廷,立了大功。朝廷封他为镇武司总捕头,但他拒绝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赵凌峰的声音很低,“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他死之前,让我来临安城保护你。”

沈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是。”赵凌峰点头,“而且我知道,苏寒山要找的不是宝藏,是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有《幽冥真解》下卷,而那个人——”

他看着沈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就在临安城里,就在你身边。”

第五章 真凶

沈逸几乎一夜没睡。

他坐在客栈的房间里,铜钱在桌上排成了一条线,一共九枚。每枚铜钱对应一条线索,他要从这些线索里找到唯一的真相。

柳家三十七口被杀,凶手不是苏寒山。

苏寒山被人下了蛊毒,身不由己。

幽冥阁新阁主在找《幽冥真解》下卷。

下卷在临安城,在他身边。

师父陆沉舟十五年前就知道会有今天,所以派了赵凌峰来保护他。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天刚蒙蒙亮,小九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大摞药铺的账本。

“沈先生,您让我查的金创药和金线草,我查到了。最近三个月,城里有三家药铺卖出了大量的金创药和金线草,买药的人都是一个——柳家的管家。”

沈逸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柳家的管家,叫柳福,每个月都买很多金创药和金线草。”小九翻开账本指给他看,“药铺掌柜说,柳福每次买药都说是给府里的护院用的,但一个护院怎么可能用这么多金创药?”

沈逸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柳家的管家,大量购买金创药和金线草——金线草能解铁爪上的毒,说明柳家早就知道有人会用铁爪来杀他们,他们在提前准备解药。

但为什么柳家不报官?为什么他们要自己准备解药?

只有一个解释:柳家认识凶手,甚至可能和凶手有勾结。后来双方反目,柳家知道凶手要来杀人,所以提前备好解药。

但凶手还是来了,杀了柳家三十七口。

沈逸抓起桌上的铜钱,快步走出房间。

“小九,柳福人呢?”

“柳福……柳福也死了,死在柳家血案里。”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沈逸停下脚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苏寒山说他杀了柳家三十七口,但柳家上下连主子带仆人一共三十七人,如果柳福死了,那就是三十七人。但苏寒山说三十七条人命,他怎么会知道柳家正好三十七个人?除非他数过,或者——

或者杀人的根本就不是他,他只是来收尾的。

而真正的凶手,就是那个让柳家提前准备解药的人。

那个人知道柳家的一切,知道柳家有多少人,知道柳家的布局,知道柳家的弱点。

那个人,是柳家内部的人。

沈逸转身看向小九,少年正抱着账本跟在他身后,眼神清澈无辜。

“小九,柳福长什么样?”

“啊?柳福啊,我见过一次,四十多岁,瘦高个,右手上有颗黑痣。”

沈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在落雁坡上,苏寒山伸出左手给他看黑纹的时候,右手一直藏在袖子里。

但苏寒山不是瘦高个,苏寒山体型中等,和柳福不一样。

除非——柳福是易容的。

沈逸深吸一口气,铜钱在指间飞速翻转。他闭上眼睛,开始“”柳家血案的现场,那些他忽略了的细节。

柳家书房的书架,第三排的书比其他书略深——说明经常有人翻动,但翻动的不是柳家的主人,因为主人有自己的书房,不会来客房书房。翻动书架的,是管家柳福。

柳福在找东西,找那张写有“落雁坡”的纸条。

他故意把纸条留在书里,等着沈逸发现。

他在引沈逸入局。

但苏寒山也在引沈逸入局。

两个人在做同一件事,但目的完全不同。

柳福想利用沈逸找到下卷,苏寒山想利用沈逸毁掉下卷。

柳福是谁?柳福就是幽冥阁的新阁主。

他就藏在柳家,以管家的身份潜伏了十五年,等待时机。

沈逸猛地睁开眼睛,对小九说:“带我去柳福的住处。”

小九点点头,带着沈逸穿过大半个临安城,来到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门上还贴着镇武司的封条。

沈逸撕开封条推门进去,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本账簿。

他翻开账簿,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柳家的各项开支,看起来毫无异常。但沈逸注意到,账簿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撕扯的痕迹。

他拿起油灯,把灯油倒在撕页的地方,油慢慢渗进纸张的纤维里,显现出几行被压出来的字迹。

“九月十五,落雁坡,杀沈逸,取令牌。”

沈逸冷笑一声,把账簿扔在桌上。

看来苏寒山说的不全是假话。令牌确实存在,宝藏也确实存在,但宝藏里没有《幽冥真解》下卷,只有一枚令牌。那枚令牌,是开启真正宝藏的钥匙。

而真正的宝藏,藏在一个只有陆沉舟知道的地方。

柳福杀了柳家三十七口,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灭口。柳家的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必须杀人灭口。然后他嫁祸给苏寒山,让苏寒山背锅,同时利用苏寒山引沈逸入局。

一石二鸟。

好算计。

沈逸走出小屋,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巷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青布长衫,瘦高个,右手上有一颗黑痣。

是柳福。

不,是幽冥阁阁主。

“沈先生果然名不虚传。”那人笑了,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大叔,“这么快就查到了我。”

沈逸看着他,铜钱在指间翻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是谁?”

“在下柳福,哦不,应该叫柳无常。”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得不像是在和将死之人说话,“幽冥阁现任阁主,见过沈先生。”

“你要杀我?”

“不是杀你,是请你帮我一个忙。”柳无常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幽”字,“这枚令牌,是你师父从我师父手里抢走的。我需要你用‘逆天’找到令牌对应的宝藏。”

“如果我拒绝呢?”

柳无常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变得很冷:“那苏寒山就会死。他身上的蛊毒,只有我能解。你也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人被蛊毒折磨而死吧?”

沈逸沉默了。

铜钱停在他指间,正面朝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柳无常一愣。

“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把令牌藏起来吗?”沈逸问。

柳无常皱眉:“因为怕我练成完整版的幽冥功。”

“不对。”沈逸摇头,“因为他想保护你。”

柳无常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你手臂上的蛊毒,不是你自己下的,是苏寒山给你下的。”沈逸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你在控制苏寒山,实际上,是苏寒山在控制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柳无常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柳无常的心里。

“苏寒山才是真正的幽冥阁新阁主。你只是一个傀儡,一个被他利用的棋子。你手臂上的黑纹,不是蛊毒,是幽冥功修炼走火入魔的征兆。你已经练了幽冥功,对不对?”

柳无常的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掀开袖子,手臂上的黑纹比苏寒山的还要浓密,几乎爬满了整条手臂。

“不可能……苏寒山说这是蛊毒,他说只要找到下卷就能解……”

“他骗了你。”沈逸叹了口气,“因为下卷里记载的根本不是破解之法,而是幽冥功的完整版。练成之后,你会彻底被心魔控制,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到时候,苏寒山就能用你当武器,横扫整个江湖。”

柳无常的身体开始发抖,黑纹在皮肤下疯狂涌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钻。

“不……不可能……他救过我……十五年前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

“他救你,是因为你有练幽冥功的天赋。”沈逸的声音很平静,“他养了你十五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柳无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黑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脖子上。

“那我该怎么办?”

沈逸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这是我师父留下的。他说,真正的解药不在书上,在心里。幽冥功的根源是心魔,只要心念坚定,不为魔所动,幽冥功就伤不了你。”

柳无常接过信,看完之后,眼泪流了下来。

“陆沉舟……他当年不是来杀我师父的,他是来救他的?”柳无常的声音在颤抖,“我师父走火入魔杀了三百多人,陆沉舟想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他交名单给朝廷,是为了保护剩下的人……”

“你终于明白了。”沈逸收起信,转身往巷口走去,“苏寒山现在应该在落雁坡等你去取令牌。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柳无常站在原地,看着沈逸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握紧手里的令牌,手臂上的黑纹忽然不再涌动了。

第六章 落雁坡终局

落雁坡的风比昨天更大了。

沈逸到的时候,坡上站着两个人。

苏寒山,和赵凌峰。

赵凌峰的绣春刀已经出鞘,刀尖指着苏寒山的咽喉,但他的嘴角在流血,显然受了内伤。

“放开他。”沈逸走上山坡,铜钱在指间翻转。

苏寒山看着沈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一个人来的?柳无常呢?”

“他不会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骗了他。”

苏寒山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声很大很苍凉,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了很久。

“骗他?哈哈哈哈,我骗他?”苏寒山的笑容忽然变得狰狞,“是他自己骗自己!十五年前,我亲眼看着他被心魔吞噬,亲手把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教他武功,养他长大。我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为我做点事怎么了?”

“你是在救他,还是在利用他?”沈逸问。

苏寒山没有说话。

赵凌峰咳出一口血,嘶哑着嗓子说:“沈逸,别跟他废话,他要杀你师父的遗孤——”

话没说完,苏寒山一掌拍在赵凌峰的胸口,赵凌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青石上,喷出一口鲜血。

沈逸的眼睛红了。

铜钱从他指间飞出去,直射苏寒山的面门。苏寒山侧头避开,铜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就这点本事?”苏寒山冷笑。

沈逸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风停了。

枯草不再摇摆,天上的乌云也不再移动,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寒山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点了穴,是身体不听使唤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每一寸肌肉。

“这是什么武功?”他惊骇地问。

“不是武功。”沈逸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苏寒山的影子,“是‘’的最高境界——搜魂。我的不是线索,是你的心。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记忆,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苏寒山的脸色惨白,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页一页地翻开,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他脑子里翻找。

他看到了十五年前,幽冥阁覆灭的那一夜。

他看到年轻的自己跪在师父面前,师父把一枚令牌塞进他手里,说:“带着令牌走,永远不要回来。”

他看到了自己躲在暗处,看着朝廷的人冲进总坛,看着师父被陆沉舟一掌打死。

他看到了陆沉舟抱起师父的尸体,眼中流下泪水,低声说了一句:“师兄,对不起。”

“师兄?!”沈逸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地震动。

苏寒山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他跌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

“没错,陆沉舟是我师叔。”苏寒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师父是他师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后来师父练幽冥功走火入魔,杀了三百多人,陆沉舟不得不大义灭亲。”

“但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所以他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你,一个是赵凌峰。他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你们身上,就是想把你们培养成真正的侠客,弥补他当年的遗憾。”

苏寒山抬起头,看着沈逸,眼中满是悲凉。

“你知道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沈逸摇头。

“他说,寒山,对不起。”

风忽然又起了,吹得枯草伏倒一片。

沈逸站在原地,铜钱从他指间滑落,滚到了苏寒山脚下。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报复?”沈逸的声音很轻。

“不是报复,是赎罪。”苏寒山捡起铜钱,握在手心里,“我要找到下卷,不是为了练功,是为了毁掉它。幽冥功害了我师父,害了三百多人,不能再让它害更多的人。”

“那你为什么给柳无常下蛊?”

“我没有给他下蛊。”苏寒山摇头,“他手臂上的黑纹,是他自己练幽冥功走火入魔的征兆。我骗他说是蛊毒,是想让他活下去,让他以为还有希望。”

沈逸沉默了。

他从苏寒山手里拿回铜钱,在指间翻转了一圈。

“下卷在哪里?”

苏寒山苦笑:“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早就毁掉它了。”

“我知道。”

沈逸转身,看着靠在青石上奄奄一息的赵凌峰。

赵凌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师父把下卷藏在了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沈逸走向赵凌峰,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藏在了你的身上。”

赵凌峰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拔出绣春刀,刺向沈逸的心口。但沈逸早有准备,侧身避开,一掌拍在赵凌峰的手腕上,绣春刀脱手飞出。

赵凌峰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势太重,又跌坐回去。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在柳无常的住处找到了账簿,账簿上撕掉的几页,压出来的字迹是‘九月十五,落雁坡,杀沈逸,取令牌’。”沈逸看着赵凌峰的眼睛,“那个字迹,和你写给苏寒山的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你一直在两边下注。你一边以镇武司的身份接近我,一边以幽冥阁余孽的身份联系苏寒山,一边又以神秘人的身份控制柳无常。你想让三方互相残杀,你坐收渔翁之利。”

“下卷就在你身上,你要找到令牌,用令牌打开宝藏,然后练成完整版的幽冥功,成为天下第一。”

赵凌峰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一个逆天,好一个沈逸。”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地上,“下卷在这里,拿去毁掉吧。我输了。”

沈逸捡起册子,翻了翻,确认是《幽冥真解》下卷无误。

他没有犹豫,双手一搓,册子化作无数碎片,随风飘散在落雁坡上。

苏寒山看着那些碎片,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我师父。”沈逸站起身,收起铜钱,“他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毁掉一本邪功,救下无数无辜的人,这是他教我的。”

苏寒山点了点头,转身往坡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沈逸,你师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救下我师父。但我想告诉你,他救了你,救了你师父的遗憾。你不欠任何人。”

沈逸站在原地,看着苏寒山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风吹过落雁坡,枯草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铜钱上刻着四个字——“逆天”。

他把铜钱收进怀里,转身往临安城走去。

城里的百姓还在等着他回去破案,小九还在客栈等着他回去教他拓脚印,而江湖上,还有无数的案子等着他去查。

因为他是沈逸,他是逆天,他是这江湖上最后的良心。

尾声

三天后,临安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沈逸坐在客栈大堂里,面前放着一碗馄饨,铜钱在指间翻转。

小九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沈先生,府尹大人送来的,说又有案子了,请您去查。”

沈逸拆开信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什么案子啊?”小九好奇地问。

“城东王家的传家宝丢了,怀疑是家贼。”沈逸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端起馄饨碗喝了一口汤,“走吧,先吃碗馄饨,吃完再去。”

小九嘿嘿一笑,坐下来也点了一碗馄饨。

阳光透过客栈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沈逸的脸上,照在他手里的铜钱上,照在那四个字上——

逆天。

江湖很大,案子很多,但只要有沈逸在,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掩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