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烟雨如织。

临安城外的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赶车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容清秀,却有一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眼眸。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穗早已磨得只剩几缕残线。

武侠之盖世帝王:废帝出山

“公子,前面就是落雁坡了。”少年回头朝车厢内说道,声音平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目间依稀可见昔日俊朗,却因久病显得憔悴不堪。他咳嗽了两声,低声说:“阿九,绕道走。”

武侠之盖世帝王:废帝出山

少年阿九微微皱眉:“公子,绕道要多走三十里路。您的身子——”

“落雁坡近来不太平。”年轻人打断他,语气虽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江湖传言,幽冥阁的人在那里设了埋伏,专截过往客商。咱们多走些路,总比丢了命强。”

阿九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一抖缰绳,马车转向西侧的小路。

他叫赵桓,三年前还是大梁王朝的太子殿下。先帝驾崩那年,他年仅十九,本该继承大统,却被叔父赵构勾结江湖第一邪派幽冥阁发动宫变,废为庶人,流放岭南。随行的太监宫女在半路被屠杀殆尽,只剩一个从小跟在身边的书童阿九拼死护着他逃了出来。

三年了,他们在岭南蛮荒之地苟延残喘。赵桓体内的寒毒每隔七日发作一次,那是幽冥阁阁主亲自种下的“九幽玄冰掌”,若非他自幼修炼皇家秘传的“承天功”打下了根基,早已经脉寸断而死。

但三天前,一道密诏从临安送到了他手中。

送信的是镇武司的旧部,浑身是血,只来得及说一句“陛下遗诏,请殿下回京主持大局”,便断了气。

赵桓展开密诏,先帝的笔迹虽因仓促而潦草,却确凿无疑:“朕被奸人所困,命不久矣。桓儿速回,朕有遗命相托。江山社稷,皆系于汝身。”

他知道这是陷阱。赵构既然已经篡位称帝,怎么可能让他活着回到临安?但这道密诏若是真的,父皇临终前必有重大隐秘要告诉他。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须回去。

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行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阿九正要找个地方歇脚,忽然勒住了缰绳。

前方路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刀,刀鞘上刻着幽冥阁独有的骷髅纹饰。他靠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起来百无聊赖,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盯着马车。

“赵公子,等了你三天了。”黑衣人吐掉草茎,懒洋洋地说,“在下幽冥阁左护法韩烈,奉阁主之命,送公子上路。”

阿九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赵桓掀开车帘,看着韩烈,神色平静得反常:“幽冥阁左护法亲自出马,倒是看得起我这个废人。”

韩烈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公子说笑了。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您体内的寒毒每逢月圆之夜发作,今夜正是十五,公子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吧?”

赵桓确实已经感觉到了体内那股寒意在涌动。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没有露出丝毫异样:“那又如何?”

“不如何。”韩烈缓缓抽出长刀,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蓝光,“我只是想省些力气,等公子毒发后再动手。但阁主催得紧,只好请公子现在就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阿九来不及拔剑,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道刀气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斩断。

“好快!”阿九心头一凛,反手拔出铁剑,剑身虽锈迹斑斑,但出鞘的瞬间,竟有一道凌厉的剑意迸发而出。

韩烈“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好剑意!你一个书童,居然练成了‘藏锋式’?这是镇武司不传之秘,你从哪儿学来的?”

阿九没有回答,剑势展开,如狂风骤雨般攻向韩烈。他的剑法刁钻狠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沉稳老练。

但他终究功力尚浅,三十招一过,便被韩烈一刀震开,虎口崩裂,铁剑险些脱手。

“可惜,功力差得太远。”韩烈摇摇头,长刀一转,直取阿九咽喉。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出了车帘。

赵桓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韩烈的刀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想停,而是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停。那种压力并非来自外力,而是来自赵桓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势——一种只有在位四十年的帝王身上才能见到的睥睨天下的气势。

“九幽玄冰掌的寒毒确实厉害。”赵桓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韩烈耳中,“但它也帮我做了一件事。”

韩烈瞳孔微缩:“什么事?”

“帮我突破了承天功的第九重。”赵桓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你以为这三年来我一直在等死?错了。我在岭南的瘴疠之地日夜修炼,用寒毒淬炼经脉,将承天功推到了历代帝王从未达到的境界。”

他虚握的右手猛地一振,一股磅礴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韩烈脸色大变,身形暴退,同时挥刀斩出一道凌厉的刀气。

赵桓没有躲。他松开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刀气便在他面前三尺处消散于无形。

“怎么可能?!”韩烈失声惊叫。

“承天功第九重,名为‘帝王息怒’。”赵桓一步步走向韩烈,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历代帝王修炼此功,最多只到第七重‘君临天下’,因为他们的对手是人。但第九重‘帝王息怒’,是对抗天地的境界。你的刀气再强,也强不过天意。”

韩烈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长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向赵桓的后颈。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幽冥三斩”,以精血催动,速度提升三倍,角度诡异莫测,曾经斩杀过三位江湖上一流的高手。

赵桓没有转身。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刀锋。

韩烈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灌注了全部内力的一刀被两根手指轻轻夹住,纹丝不动。

“幽冥阁的左护法,就这点本事?”赵桓淡淡地说,手指轻轻一扭,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刀便断成了两截。

韩烈惨笑一声,松开了刀柄,后退两步:“我输了。赵公子要杀便杀吧。”

赵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韩烈一愣:“三十三。”

“三十三岁,修炼到幽冥阁左护法的位置,天赋不错。”赵桓说,“你出身寒门,十五岁时被幽冥阁前阁主收为弟子,二十岁成名,二十五岁成为左护法。你杀过很多人,但从不滥杀无辜,每次任务都只针对目标,绝不伤及旁人。”

韩烈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三年来,我虽然身在岭南,但从未放弃过搜集情报。”赵桓说,“镇武司的旧部虽然被清洗了大半,但还有不少人在暗中效忠于我。韩烈,你本是个好人,只是选错了路。”

韩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赵桓转过身,走向马车:“你走吧。回去告诉幽冥阁阁主,就说赵桓已经死了。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我身边。如果不愿意,我不勉强。”

韩烈猛地抬起头,看着赵桓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突然单膝跪地,沉声道:“韩烈愿追随公子。”

赵桓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想清楚了?跟着我,意味着与整个幽冥阁为敌,与赵构那个伪帝为敌。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难走。”

“韩烈想得很清楚。”韩烈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狠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三年前宫变之夜,我亲眼看到赵构的人屠杀了太子东宫三百余口。那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怀疑。这三年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为谁卖命?”

赵桓终于转过身来,看着韩烈,眼中闪过一丝温和:“起来吧。以后叫我公子就好。”

阿九捂着受伤的手,警惕地看着韩烈,显然对这个刚才还要杀他们的敌人不太信任。

赵桓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九,信任一个人,有时候比信任一百个人更难。但我看人不会错。”

阿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重新上了马车,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马车走出不到十里,前方又出现了人影。

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二十多个,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手持长刀,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冷峻,左眼到右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马车,冷冷地说:“赵桓,你以为杀了韩烈就能逃得掉?”

韩烈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刀疤脸看到韩烈,瞳孔猛地一缩:“韩烈?你没死?”

“赵大人,别来无恙。”韩烈淡淡地说,“我叛出幽冥阁了。”

刀疤脸脸色一变:“你疯了?阁主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以后的事。”韩烈拔出腰间的断刀,“现在,赵大人是要动手,还是让路?”

刀疤脸冷笑一声:“就凭你这把断刀?韩烈,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一挥手,二十多个黑衣人同时拔刀,刀光在夜色中如同一片银色的浪潮,涌向马车。

赵桓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黑衣人,忽然叹了口气:“承天功第九重,我从未在人前施展过。今夜,就拿你们试试手吧。”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虚空一划。

一道无形的剑气破空而出,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剑气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剑气?!”刀疤脸惊呼一声,“你什么时候练成了剑气?”

赵桓没有回答,剑指连点,一道道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那些黑衣人虽然都是幽冥阁的精锐,但在这种无差别攻击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十多人便全部倒地,虽然没有死,但都受了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刀疤脸见势不妙,掉转马头就要逃跑。

韩烈身形一闪,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赵大人,别急着走。”

刀疤脸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说:“韩……韩烈,你不能杀我。我是镇武司副使,朝廷命官,杀了我就是造反!”

韩烈看向赵桓。

赵桓走到刀疤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告诉赵构,三天后,我会到临安。让他把龙椅擦干净,等我回来。”

刀疤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对上赵桓那双冷漠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吧。”赵桓挥了挥手。

韩烈松开断刀,刀疤脸如蒙大赦,打马狂奔而去。

阿九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有些担忧地说:“公子,放他回去,岂不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我就是要让赵构知道。”赵桓负手而立,望着北方临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越是害怕,就越会露出破绽。这三年来,他在临安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朝中大臣和江湖中人早就对他不满。我这次回去,不是去送死,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韩烈和阿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坚定的神色。

马车重新启程,向着临安的方向缓缓前行。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但赵桓知道,黎明就要来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那是父皇在他十岁生日时亲手给他戴上的,背面刻着四个小字:“承天受命。”

“父皇,我回来了。”他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我们赵家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