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无月。
风从落雁峡的谷口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是什么人在哭。
沈夜站在峡口的一块巨石上,一袭青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是一棵歪脖子老松,松针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青黑,像一把把竖起的匕首。
他没有动。
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对面峡谷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沈夜知道,那里有人在等他。
“沈夜。”峡谷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石头上摩擦,“你当真要管这桩闲事?”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峡谷深处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变弱的停,而是——像是有人用手掐住了风的脖子,一瞬间,连一丝气流都感觉不到了。
沈夜掌心的空间开始扭曲。
肉眼可见的扭曲。
像是一块透明的绸缎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光线在那个位置弯折、碎裂、重组。空气中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而苍白的虚无之光。
空间裂缝。
“阁下修为通天,何必为难几个寻常百姓?”沈夜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峡谷深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峡谷深处沉默了片刻。
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山壁之间来回撞击,层层叠叠,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同时发笑。
笑声停下的时候,峡谷深处亮起了一盏灯。
不,不是灯。
是火。
绿色的火。
火焰从峡谷底部窜起来,照亮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身材颀长,穿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云纹,在绿火的映照下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血蛇。他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狰狞的鬼脸,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露出两个黑洞,黑洞里什么都看不见。
幽冥阁阁主。
赵冥。
“寻常百姓?”赵冥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金属质感,“他们拿了我幽冥阁的东西,本座不过是拿回来罢了。”
“他们拿的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沈夜说。
“他们的祖上,也是从我幽冥阁偷出去的。”
沈夜沉默了一瞬。
他收起掌心的空间裂缝,将右手垂回身侧。
“既然如此,”他说,“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赵冥的目光从面具的两个黑洞里射出来,像是两把无形的刀,刺向沈夜的眼睛。
沈夜没有避开。
他对视着那两道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年轻人,”赵冥缓缓开口,“你天资不错,何必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的前程?”
“毁?”
沈夜嘴角微微上扬。
“阁下不妨试试。”
沈夜今年二十三岁。
四年前,他还只是镇武司的一名普通捕快,每天在街上巡逻,抓抓偷鸡摸狗的小贼,偶尔处理几桩江湖械斗,日子过得平平无奇。
他是在一次追捕逃犯的过程中,被逼入绝境,意外跌入一处前人留下的秘境,才觉醒空间能力的。
那处秘境位于大别山深处,入口藏在一挂瀑布后面,若不是被那逃犯逼得走投无路,沈夜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那个地方。
秘境里面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无边无际的空间-1。沈夜在那里面待了三天三夜。
出来之后,他就变了。
他可以感知到周围空间里每一丝细微的波动,可以在一瞬间把自己从一个地方挪移到另一个地方,可以用空间裂缝切割任何实物,甚至可以用空间屏障隔绝一切攻击-。
镇武司的同僚都说他撞了大运,练成了什么绝世神功。
只有沈夜自己知道,那不是武功。
那是另一种力量。
一种不属于这个武侠世界的力量。
从那以后,他不再只是镇武司的小捕快了。他用这种力量破了几桩大案,抓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江洋大盗,很快便从普通捕快升到了捕头,又从不入流的捕头升到了镇武司总捕的位置。
但赵冥不一样。
赵冥是幽冥阁的阁主。
幽冥阁,江湖邪派之首,势力遍布天下,暗中操控着无数地下势力。朝廷几次想要清剿,都以失败告终。镇武司的卷宗里,关于赵冥的记录只有寥寥几行——姓名不详,来历不详,武功不详。
只知道他戴着青铜面具,从不在人前露出真容。
只知道他手段狠辣,行事诡秘,从无败绩。
只知道他最近盯上了桃源村的一户人家,要抢夺那家人祖传的一枚玉佩。
沈夜不知道那枚玉佩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风又起了。
赵冥从峡谷深处走出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绿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在地上爬行。
“本座在江湖上行走二十年,还从未有人敢这般与本座说话。”赵冥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压迫感,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二十年?”沈夜淡淡道,“那你今天遇到了。”
赵冥停下了脚步。
他距离沈夜还有三十丈。
三十丈,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安全距离。
但对于赵冥这样的高手来说,三十丈和面对面没有区别。
“你的空间能力确实罕见,”赵冥说,“但本座看过你的资料,你的能力还很粗糙,不够精纯。”
沈夜没有否认。
他确实还不够精纯。
空间能力分为许多层次——初窥门径时,只能感知到空间波动,做不了太多;入门之后,可以短距离瞬移,但消耗极大;小成之后,可以打开空间裂缝进行攻击,但裂缝不稳定,很容易失控-。
沈夜现在,大概就在小成的边缘。
他可以在五丈范围内任意瞬移,可以打开三寸长的空间裂缝进行切割,可以制造出一层薄薄的空间屏障来抵挡攻击。
但仅此而已。
再往前,他就做不到了。
“所以呢?”沈夜说。
“所以,”赵冥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柄短刀,“本座今天给你一个机会。把那户人家交出来,本座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夜摇了摇头。
“不可能。”
赵冥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他的身形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轻功,而是——
快。
快到极致的那种快。
快到沈夜的空间感知都差点捕捉不到。
但只是差点。
沈夜在赵冥消失的同一瞬间,身体向左横移了三尺。
他的横移不是用腿,不是用轻功,而是——
空间挪移。
他的身体在原处消失,然后出现在三尺之外。
三尺的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面对赵冥的人来说,这三尺,就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短刀从沈夜原先站立的位置划过,带起一道凄厉的破空声。
刀锋上没有血迹。
赵冥的身影在沈夜三尺外重新凝聚,像是从虚空中走出来一样。
他歪了歪头,青铜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有意思。”他说。
沈夜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空间挪移的消耗太大了。每一次挪移,都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巨大的负担,连续使用的话,很快就会力竭。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赵冥太快了。
快到普通人的反应根本跟不上。
如果不用空间挪移,他连赵冥的一刀都躲不过。
赵冥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你能躲几次?”他问。
沈夜没有回答。
赵冥又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直线冲刺,而是像一条蛇一样,在峡谷中蜿蜒游走,身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让人完全无法判断他的攻击方向。
沈夜闭上了眼睛。
对于空间能力者来说,眼睛有时候反而是累赘。眼睛看到的,是表象;空间感知到的,才是本质。
他放开感知,赵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条轨迹,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来了。
赵冥的攻击从右侧袭来,短刀划出一道弧线,目标是沈夜的脖子。
沈夜再次使用空间挪移。
这一次,他挪移了五尺,出现在赵冥的背后。
他张开右手掌心,一道空间裂缝在赵冥的后背位置炸开。
裂缝只有三寸长,但足够锋利,足够致命。
赵冥的身体突然扭曲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躲避动作,而是一种违反人体力学的、不可思议的扭曲——他的上半身以腰部为轴,向左转了九十度,同时双脚不动,整个身体像是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
短刀迎上了空间裂缝。
刀锋与空间裂缝相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
空间裂缝消失了。
短刀上多了一道细微的缺口。
赵冥低头看了一眼刀上的缺口,抬起头,看向沈夜。
“好。”他说。
他真正动了。
这一次,沈夜看清楚了赵冥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不是快,是——
没有过程。
没有过程。
赵冥的身体在原地消失,同时出现在沈夜面前,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轨迹。
这是——
空间挪移?
不。
不是空间挪移。
是快到极致之后,产生的错觉。
当速度快到一定程度,人的感知就跟不上了,看起来就像是瞬移一样。
赵冥不是空间能力者,但他在速度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可以模拟空间挪移的效果。
沈夜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往旁边闪避。
短刀从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沈夜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几步,肩头的伤口汩汩冒血,深可见骨。
赵冥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处,看着沈夜肩头的伤口,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你躲了两次,”赵冥说,“但你躲不了第三次。”
沈夜捂着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滴,在脚下的石头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抬起头,看着赵冥。
“不试试,”他说,“怎么知道?”
赵冥摇了摇头。
“年轻人,你的天赋确实很好,但你太嫩了。空间能力不是这样用的。”
他迈步向沈夜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层。
三步之后,赵冥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视。
沈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向赵冥。
他不再想着躲避了。
他要用空间裂缝,正面迎击。
赵冥看出了他的意图。
“天真。”他说。
赵冥的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沈夜没有闭眼。
他睁大眼睛,看着赵冥消失的方向,掌心的空间裂缝蓄势待发。
他做了一件让赵冥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把空间裂缝对准赵冥的攻击方向,而是——
对准了自己的脚下。
裂缝在他脚下的地面炸开,地面瞬间碎裂,碎石和尘土向四周飞溅。
沈夜的身体随着地面的碎裂向下坠落。
赵冥的短刀从沈夜头顶划过,带起一股劲风,吹得沈夜的头发向后飞扬。
刀锋距离他的天灵盖,不到一寸。
沈夜在坠落的瞬间,再次使用空间挪移。
他挪移到了赵冥的头顶上方。
身体悬在半空中,头下脚上,右手掌心对准赵冥的天灵盖。
空间裂缝在掌心炸开。
三寸的裂缝,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避无可避。
赵冥终于变了脸色。
他猛地向左闪避,但空间裂缝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裂缝从他的右肩划过,在他的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溅在青铜面具上,顺着面具的纹路往下淌。
赵冥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沈夜。
沈夜从空中落下,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右手掌心也因为过度使用空间裂缝而变得焦黑一片。
两个人对视着。
峡谷里安静极了。
连风都停了。
赵冥伸手摸了摸肩头的伤口,看了看手指上的血。
他笑了。
笑声在峡谷里回荡,阴森森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好,很好。”他说,“本座很久没有受过伤了。”
他把短刀换到左手,重新摆出攻击的架势。
“那今天,”赵冥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冰冷刺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峡谷入口处突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绿火。
是红色的火把。
数十支火把。
火把后面,是数十名身穿黑色官服的镇武司捕快,以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朝廷官兵。
火把最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镇武司指挥使秦牧。
一个是沈夜的助手,楚风。
秦牧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气势沉稳如山。他看着峡谷里的赵冥和沈夜,眼神冷峻。
“赵冥,”秦牧的声音洪亮如钟,“你幽冥阁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证据确凿。本官奉旨清剿,今日就是你伏诛之时。”
赵冥看了看秦牧,又看了看沈夜。
“你早就布置好了?”他问沈夜。
沈夜点了点头。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一个人来。”
赵冥沉默了一瞬。
他收起短刀,转身向峡谷深处走去。
“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来日方长。”
秦牧拔出长刀,正要下令追击,沈夜却摇了摇头。
“追不上的。”他说,“他太快了。”
秦牧看了看沈夜肩头的伤,又看了看他焦黑的右手掌心,皱起眉头。
“你的伤——”
“没事。”沈夜说,“那户人家呢?”
“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秦牧说。
沈夜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赵冥消失的方向。
峡谷深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沈夜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冥不会善罢甘休。
那枚玉佩,那户人家,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而他,沈夜,一个觉醒空间能力的镇武司捕快,注定要站在这一切的最前面。
七天后。
镇武司后衙。
沈夜坐在院子里,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肩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楚风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把药碗放在石桌上,在沈夜对面坐下。
“伤好得怎么样了?”楚风问。
“差不多了。”沈夜说。
“那枚玉佩的事,查清楚了。”楚风说。
沈夜抬起头。
楚风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摊在沈夜面前。
“那户人家的祖上,是墨家遗脉的非攻派传人。那枚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而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楚风看着沈夜,表情复杂。
“开启‘九空无界’的钥匙。”
沈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九空无界。
那个传说中的异空间。
独立于现实世界维度,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收录着古今所有神级武学传承的空间-1。
据说,进入九空无界的人,可以看见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可以悟得天下至强的武学-1。
据说,想要进入九空无界,必须使用两柄神兵开启-1。
但如果墨家遗脉可以用一枚玉佩做到……
那这枚玉佩的价值,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赵冥要的不是那户人家,”沈夜缓缓开口,“他要的是这枚玉佩。”
楚风点了点头。
“而且,”楚风压低声音,“我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赵冥的来历。”
楚风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文书,递到沈夜面前。
沈夜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渐渐变了。
“他以前也是镇武司的人?”沈夜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风。
楚风点了点头。
“二十年前,镇武司最年轻的总捕,武功盖世,前途无量。后来因为一桩案子,被朝廷冤枉,满门抄斩。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就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戴上了青铜面具,成了幽冥阁的阁主。”
沈夜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所以,”沈夜低声说,“他夺那枚玉佩,不是为了幽冥阁,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想进入九空无界,”楚风说,“改变过去。”
沈夜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平静。
但沈夜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赵冥不会放弃。
那枚玉佩在他手里,赵冥迟早会找上门来。
而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
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焦黑的痕迹,正在慢慢消退。
空间能力也在慢慢恢复。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在赵冥下一次来的时候,不再只是勉强自保,而是——
正面击败他。
沈夜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他闭上眼睛,放空自己的心神,感知着周围空间里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院子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楚风的呼吸声,竹叶的摇曳轨迹,石桌石椅的温度分布,甚至地下深处泥土的纹理。
还不够。
他需要感知得更远,更精细,更深入。
空间能力的下一个境界,是空间折叠。
将两个不相邻的空间点折叠到一起,实现远距离瞬移。
再下一个境界,是空间囚笼。
将敌人困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中,隔绝内外。
再再下一个境界,是——
沈夜深吸一口气。
不急。
一步一步来。
他还有时间。
赵冥受伤了,需要时间恢复。
那枚玉佩也还没有被赵冥夺走。
这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但时间不会太多。
当赵冥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沈夜睁开眼睛。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一切染成了金色。
他转过身,看着楚风。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赵冥当年的那桩案子。”
楚风愣了愣。
“你查那个做什么?”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天边那抹即将消失的金色光芒,目光深邃。
“有些事,或许不该用刀剑来解决。”他说。
楚风看着沈夜,沉默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
“好。”
沈夜转过身,走进屋里。
桌上的药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色,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