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刀,长风似刃。

青州城外二十里,有一座名唤“落雁坡”的荒岭。岭上怪石嶙峋,乱草丛生,平日里连猎户都鲜少踏足。

武侠世界的超级玩家:血刃弑师

可今夜,岭上有人。

镇武司总捕头林墨蹲伏在一块青石之后,右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今年二十七岁,入镇武司不过五年,却已是朝野公认的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剑客。此刻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意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已久的暗火。

武侠世界的超级玩家:血刃弑师

“人来了。”

身旁传来低沉的提醒。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方脸浓眉,腰间悬着一柄宽刃大刀,正是镇武司左卫统领楚风。此人出身军伍,刀法走刚猛一路,是林墨在司中最信任的同袍。

林墨微微颔首,目光穿过乱石缝隙,落在岭下蜿蜒的山道上。

四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出很远。

马上的骑士皆着黑衣,披玄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为首之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着阴鸷的光。

“幽冥阁右护法,赵寒。”林墨的嗓音低沉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我师尊的仇人。”

三个月前,林墨的授业恩师、前任镇武司总捕头萧鼎元,在押解幽冥阁重犯途中遭遇伏击。据生还的镇武司校尉回报,领头的正是赵寒。那一战,萧鼎元连斩幽冥阁十二名高手,终因内力耗尽,被赵寒从背后一掌震碎心脉。

朝廷震怒,江湖震动。镇武司全力追缉,终于探得赵寒今夜将经落雁坡赴青州与另一股邪道势力接头。

“师尊走前对我说过。”林墨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林墨,我萧鼎元这辈子没怕过谁,但幽冥阁这潭水,深不可测。若有一天我出了事,你别急着报仇,先活着。’”

“可活着活着,人就没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楚风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大人一生刚直,镇武司上下无不敬佩。今日我们设伏于此,便是要还他一个公道。”

“不只公道。”林墨道,“还有剑。”

他的剑名叫“霜寒”,是萧鼎元临终前托人从千里之外送回镇武司的遗物。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通体泛青,薄如蝉翼,却是百炼精钢所铸,削铁如泥。剑格处刻着两个小字——“守心”,那是萧鼎元一生秉持的信念。

林墨从未用过这把剑。

他将它悬在居室中,日日擦拭,却从未拔出。他对自己说,这把剑是为师尊报仇时才能用的,在此之前,拔剑就是对师尊的不敬。

而现在,时候到了。

山道上的马蹄声渐渐近了。

“按原计划行事。”楚风低声道,“我在东面埋伏了三十名弓弩手,等赵寒一入谷口,先以弩箭招呼。待阵型打乱,我正面截击,你从侧翼包抄。”

林墨摇了摇头:“正面对上赵寒,你不是他的对手。”

楚风一怔,随即露出一个苦笑:“我知道。但总得有人扛住正面,你才有机会。”

“不。”林墨将霜寒剑往腰间一扣,“我正面迎战赵寒,你清剿他的随从。弩箭手等我动手后再射,免得误伤。”

楚风皱起眉头:“你一个人对赵寒?他的寒冰掌力已入化境,你——”

“楚大哥。”林墨打断他,目光定定地望着山道尽头即将出现的黑色身影,“师尊说我剑术天赋不在他之下,只差火候。今天,我就用这把剑,把火候烧出来。”

楚风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劝阻。

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山谷。

四匹黑马冲入落雁坡狭窄的山道,碎石在马蹄下四溅。为首的黑袍人猛地勒住缰绳,三角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凭空向前一拍。

“砰——”

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破掌而出,撞上两侧山壁,竟将山壁上的碎石震得簌簌落下。

赵寒眯起眼睛,缓缓扫视四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你赵爷面前设伏?”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剑光从山道右侧的乱石后暴起,直奔赵寒面门!

剑光快得惊人,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

赵寒瞳孔骤缩,身子向后一仰,堪堪避过剑锋,同时右掌翻飞,寒冰掌力排山倒海般轰出!

“当——”

长剑与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林墨借着掌风的反震之力凌空翻转,稳稳落在山道中央,剑尖斜指地面,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镇武司,林墨。”他报上姓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替师尊萧鼎元,向赵护法讨个公道。”

赵寒眯眼打量了他片刻,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老匹夫的小徒弟。怎么,就凭你一个人,也敢拦我的路?”

他笑罢,脸色一沉,三角眼中射出两道阴冷的光:“你师尊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这黄口小儿,配吗?”

林墨没有接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霜寒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薄薄的寒芒,仿佛是师尊在天有灵,以另一种方式回应了弟子的决心。

楚风在东面埋伏处看到这一幕,咬了咬牙,对身后的弩箭手打了个手势。三十名弩箭手齐齐拉满弓弦,寒光闪闪的箭镞对准了山道上的黑衣人。

“放!”

一声令下,三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四名黑衣人!

赵寒的反应快得匪夷所思。他头也不回,左袖向后一卷,一股磅礴的内力将飞来的弩箭尽数裹住,随即袖袍一震,三十支弩箭原路飞回,其势比来时更加凌厉!

楚风猛地拔刀格挡,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挡下了七八支箭,却仍有数支射穿了弩箭手的阵型。两名弩箭手闷哼一声,中箭倒地。

“好一个幽冥阁右护法!”楚风大喝一声,持刀纵身跃下山坡,大刀横斩,带着一股凛冽的刀风劈向赵寒!

赵寒侧身避过刀锋,右掌拍在刀身之上,楚风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刀柄侵入手臂,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他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大刀险些脱手。

“刀法不错,内力差远了。”赵寒冷哼一声,正要乘胜追击,却见眼前青光大盛——林墨的霜寒剑已刺到跟前!

这一次,赵寒不敢大意。他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寒冰掌力全力催动,空气中竟凝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雾!

“砰、砰、砰——”

剑掌连交三击,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山道两侧的碎石簌簌滚落。林墨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剑身侵入体内,经脉仿佛要被冻裂一般,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麻木了。

但他没有退。

师尊教过他:剑客交手,谁先退,谁就输了。

他咬紧牙关,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将体内残存的真气尽数逼入剑身。霜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剑身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竟将侵入的寒冰掌力缓缓逼退!

“咦?”赵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小子的内力,倒有几分老匹夫的真传。”

“可惜,还不够。”

他话音一落,双掌猛地向前一推,掌力陡然暴涨三成!

林墨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之上。后背剧痛传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兄弟!”楚风急得大喝一声,提刀要冲上去,却被赵寒的三名随从死死缠住。

赵寒一步步走向林墨,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萧鼎元的大弟子,就这点本事?”

林墨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霜寒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方才交锋时溅上的。

他望着剑格处那两个小字——“守心”。

师尊说,守心,守的是本心。一个剑客,若忘了自己为何握剑,那手中的剑就是一块废铁。

他为何握剑?

是为了杀赵寒吗?

不。赵寒只是一个人,杀了一个赵寒,还有无数个赵寒。他握剑,是为了让师尊这样的人不再死于非命,是为了让那些躲在暗处祸乱江湖的势力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而神明,会握剑。

林墨缓缓站起身来。

赵寒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年轻人挨了自己八成内力的一掌,居然还能站起来?

“有意思。”赵寒舔了舔嘴唇,“既然你非要找死,我成全你。”

他双掌蓄势,寒冰掌力催动到极致,掌心中竟凝出了细碎的冰晶。月光照在冰晶上,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林墨深吸一口气,闭目,再睁眼。

这一睁眼,他的瞳孔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

霜寒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震颤,剑身上的淡青色光晕骤然扩散,将方圆三丈内照得通明!他左手并指在剑身一抹,指尖划过之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宛如血管中流动的鲜血!

“这是……血祭剑诀?!”赵寒脸色大变。

血祭剑诀,是萧鼎元毕生所创的压箱底绝学。以血为引,以命为祭,将全身气血融入剑意之中,爆发出的威力远超寻常剑法。但这门剑诀极伤元气,施展一次至少要折损三年功力,甚至可能经脉尽断,武功全废。

“你疯了!”赵寒厉声道,“为了杀我,你连武功都不要了?!”

林墨没有回答。

剑光起。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道光。

那道光从林墨手中绽放,如一朵青莲在寒夜中盛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带着替天行道的凛然,带着守护本心的坚定,直直刺向赵寒!

赵寒大喝一声,双掌全力推出,寒冰掌力在身前凝成一面三尺厚的冰墙!

剑光撞上冰墙。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冰墙碎了。

不是碎裂,是融化。那冰墙在青色剑光面前像遇火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赵寒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穿过冰墙,穿过他推出的一双肉掌,没入他的胸口。

“噗——”

赵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僵硬地定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胸口,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你的内力……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寒冰掌……”

林墨缓缓收剑,霜寒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鸣,像是完成了使命后的释然。

他望着赵寒,声音平静如水:“师尊教过我,寒冰掌再强,也是以力驭之。而剑法,是以心驭之。力有穷尽,心无穷尽。”

“所以,你输在心不正。”

赵寒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僵硬地站立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

山道上安静了。

赵寒的三名随从见护法毙命,哪里还敢恋战,纷纷纵马逃窜。楚风带着弩箭手追击了一段,斩杀两人,逃掉一人。

林墨站在山道中央,霜寒剑垂在身侧,鲜血顺着剑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望着赵寒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师尊,徒儿替你报了仇。”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楚风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赵寒的尸体,又看了看林墨苍白的脸色,皱眉道:“你用了血祭剑诀?”

林墨点了点头。

楚风脸色一变:“你疯了?那一剑至少折损你三年功力,搞不好经脉都有损伤!”

“值得。”林墨说。

楚风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扶住林墨的肩膀:“走吧,先回镇武司。让大夫给你看看伤势。”

林墨摇了摇头:“赵寒只是幽冥阁的右护法,上面还有阁主、还有左护法,还有不知道多少藏在暗处的势力。师尊的仇报了,但师尊想做的那件事,还没做完。”

楚风一愣:“什么事?”

林墨将霜寒剑收回鞘中,目光望向远处青州城方向。那里灯火点点,千家万户,有人正在安睡,有人正举杯畅饮,有人正期盼着远方的亲人归来。

“师尊说过,江湖太大,他管不了。但他管得了的,绝不让邪祟横行。”林墨道,“他走了,这件事,我来做。”

楚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我陪你。”

林墨看了他一眼:“楚大哥,你方才被赵寒一掌震得手臂经脉受损,回去也得好好调理。”

“屁大点伤,不碍事。”楚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血祭剑诀使过一次,短期内再用怕是身体扛不住。下次再遇上幽冥阁的高手,咱们得换个打法。”

林墨轻轻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思索。

落雁坡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重新洒满山谷,照亮了山道上的斑斑血迹,也照亮了少年剑客挺拔的背影。

他走出落雁坡的时候,没有回头。

前路漫漫,江湖深远,但他手中的剑,已经有了答案。

(青州卷·第一回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