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水初涨。官道两旁的柳树抽出嫩芽,晚风吹过,柳絮如雪。

江边的望江楼客栈亮起了灯。这是从临安通往蜀地的必经之路,往来的商旅在此歇脚,一壶浊酒几碟小菜,暂时卸下风尘疲惫。

武侠三大宗师绝笔:剑神墓中竟藏江湖覆灭名单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青年,二十六七岁,身穿青灰色粗布长衫,腰间挂着一柄不起眼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已被磨得模糊,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叫沈长空。

武侠三大宗师绝笔:剑神墓中竟藏江湖覆灭名单

桌上的酒凉了,他一口没喝。

客栈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腰间别着一把宽背大刀。这人一进门就径直走向沈长空那桌,拉开长凳坐下,端起那碗凉酒一饮而尽。

“你这人真没意思,请我喝酒,自己却不喝。”那人抹了把嘴,大咧咧地说道。

沈长空终于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人的眼睛:“楚兄,这一路跟我跟了三天,你就不累?”

楚风嘿嘿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那是一张告示,上头画着一个青年的画像——眉目清俊,腰间佩剑,正是沈长空的模样。画像下面写着几个字:通缉要犯,赏银千两。

“我就说你这人真没意思,”楚风将告示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朝廷说你是刺杀吏部侍郎的凶手,幽冥阁的人也在找你,五岳盟那边也有人要你的命。你倒是自在,坐在这里喝西北风。”

沈长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上有船火明灭不定,像极了小时候师门后山的萤火虫。

“我没杀吏部侍郎。”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知道。”楚风说,“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去吏部侍郎府上。你沈长空是剑神沈青的唯一传人,沈青死后你隐居山中,从不问江湖事,突然跑去京城杀一个朝廷命官,这不合常理。”

沈长空沉默了片刻。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客栈里的人渐渐多了,有人猜拳行令,有人说着各处的江湖闲话。谁都没有注意到,靠窗这个角落里的两个人,正在谈论一场足以震动江湖的阴谋。

“沈青死之前,交给我一个匣子。”沈长空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楚风神色一凛:“沈前辈的遗物?匣子里是什么?”

沈长空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铜牌,那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楚风接过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墨家遗脉,七巧密匣,血祭方启。

“沈前辈年轻时曾受过墨家遗脉的大恩,临终前托我找到七巧密匣,将它物归原主。”沈长空将铜牌收回怀中,“墨家遗脉覆灭已有十五年,那匣子最后一次现世,是在吏部侍郎孙文正的府上。孙文正当年以鹰犬身份投靠朝廷,出卖了墨家遗脉,墨家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那密匣被他据为己有,藏在府中密室。”

楚风听得眉头紧皱:“你是说,沈前辈临终前让你去孙文正府上找回那个匣子?”

“不错。”沈长空点头,“我去孙府的那晚,孙文正已经死了。密室被打开,匣子不见了,桌上只留着一封信——写给我的。”

“信上写什么?”

沈长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给楚风。

楚风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狂放不羁,墨透纸背——

“剑神之血,屠龙之刃。三大宗师绝笔在此,欲知江湖覆灭之秘,八月十五,金陵城隍庙。”

楚风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三大宗师绝笔”这六个字上停留了很久。金庸、古龙、梁羽生,这三位绝世高人各自留下了一部绝笔之作,传说这三部绝笔中藏着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秘密——朝廷一直在找,五岳盟一直在找,幽冥阁也一直在找。如今孙文正死了,密匣失踪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所以幽冥阁的人也在找你。”楚风低声道,“他们以为匣子在你手上。”

沈长空看向窗外,江面上的船火又少了几盏。暮色更浓了。

“信上的字迹,是三大宗师中谁的?”楚风又问。

沈长空摇头:“不是三位的笔迹。我见过沈青收藏的剑谱,也看过古龙前辈留下的刀谱手稿,这笔迹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那就更有意思了。”楚风将信还给沈长空,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这封信就像是有人在引你去金陵,从你进入孙府的那一刻起,背后就有一只手在推着你往前走。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长空终于端起了那碗一直没动的酒,一饮而尽。

“楚兄,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

话没说完,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长空霍然起身,将酒碗往桌上一顿。那碗酒在桌上转了半圈,稳稳停住。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楚风也站了起来,神色凝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客栈门口。

来的是三匹马。

三匹马几乎同时在客栈门前停住,马蹄扬起尘土。三个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久经训练的江湖人。当先一人四十多岁,面色黝黑,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一柄乌黑的长刀。他身后跟着两人,一高一矮,高的使一杆银枪,矮的手上戴着一对精钢打造的鹰爪套。

三人走进客栈,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了沈长空身上。

客栈里的人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起身结账离店,只剩下掌柜和小二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沈长空。”当先那个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如从地底传来,“把东西交出来。”

“你们是幽冥阁的人?”沈长空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刀已经出了鞘。乌黑的刀身在烛火映照下闪着幽光,刀刃上隐隐有血红色的纹路。

楚风认出那把刀,倒吸了一口凉气:“血纹魔刀——你是幽冥阁护法之一,赵寒。”

赵寒的嘴角微微上扬:“楚风,你们镇武司的人还真是消息灵通。只可惜,你的人头不如沈长空的值钱。我只要匣子,交出匣子,你可以活着走出这扇门。”

沈长空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楚风身前。

“那个匣子不在我手上。”他说。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你以为我会相信?孙文正死的那晚,只有你进过孙府。密室被打开,匣子消失,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

沈长空没有辩解。他知道,在这种局面下,解释没有任何意义。幽冥阁要的不是真相,是匣子。就算匣子真的不在他身上,这些人也会先杀了他,再搜他的尸。

“楚兄,”沈长空头也不回地说,“待会打起来,你从后门走。”

楚风一愣:“你想一个人扛三个?”

“他们的目标是我。”

赵寒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刀光一闪,血纹魔刀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向沈长空的头顶。

沈长空脚下微动,身形侧转,堪堪避开了这一刀。刀锋从他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颊生疼。赵寒这一刀势大力沉,刀法刚猛霸道,一刀劈空,第二刀紧随而至。

沈长空拔剑。

剑出鞘的刹那,一道冷冽的寒光在烛火中亮起,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听“叮”的一声,剑尖精准地点在了刀身偏左三寸处——正是赵寒这一刀力量最薄弱的节点。赵寒只觉得手中的刀猛地一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好剑法。”赵寒稳住身形,眼中多了几分郑重,“沈青的‘孤鸿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沈长空握剑而立,青灰色的衣袍无风自动。

客栈的空间太狭小了,对使刀的人来说并非优势。赵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高个的银枪手立刻从左侧迂回,矮个的鹰爪客则从右侧包抄,三人呈品字形将沈长空围在中间。

楚风在一旁看得心急。沈长空的孤鸿剑法以轻灵见长,但在这种狭小空间里,三面受敌,他的身法优势被大大压缩了。

“喂,我说你们幽冥阁的人能不能讲点江湖规矩?”楚风一拍桌子站起来,“三个打一个,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赵寒冷笑一声:“规矩?江湖规矩就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他话音未落,鹰爪客已经率先出手。那双精钢鹰爪带着破空声抓向沈长空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沈长空没有回头,只听风声判断方位,剑身向后一撩,堪堪架住了鹰爪。钢爪与剑刃碰撞,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银枪手的枪尖已刺到沈长空胸前。这一枪角度刁钻,力道十足,枪尖直奔心口要害。

沈长空左手突然拍出一掌,正中枪身,将枪尖震偏了三寸。那枪尖擦着他的肋下刺过,刺穿了衣袍,却没伤到皮肉。

赵寒抓住了这个破绽。在沈长空架开鹰爪、震偏银枪的瞬间,血纹魔刀已悄无声息地劈向他的腰部。

这一刀避无可避。

沈长空的身子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堪堪贴着刀锋滑了出去。赵寒的刀劈断了桌上的一根木柱,半边房梁哗啦一声砸了下来,尘土飞扬。

“缠丝步!”楚风大叫,“好功夫!”

沈长空从尘土中翻出,单膝跪地,手中的剑依然紧紧握着。他的左臂被木柱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臂滴在地上。

赵寒提着刀缓缓走近,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沈长空,你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剑神沈青死了,这世上没人能护住你了。”

沈长空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平静。

“赵护法,你就不好奇一件事吗?”他问。

赵寒脚步微顿:“什么事?”

“密匣里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让幽冥阁如此势在必得?”

赵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长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密匣是墨家遗脉历代机关术的心血结晶。”赵寒说,“据说里头藏着三大宗师的绝笔手稿,足以改变整个江湖格局的秘密。谁能得到密匣,谁就能号令天下武林。”

“三大宗师的绝笔?”沈长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忽然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赵护法,你信吗?”

赵寒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沈长空缓缓站起身来,剑尖指向地面,血珠顺着剑身缓缓滑落。

“我去过孙文正的密室,”他说,“那间密室确实被翻过了,但孙文正身上的致命伤不是刀剑造成的。”

赵寒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伤口,”沈长空一字一顿地说,“是被人用极强横的内力震碎了心脉。”

客栈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风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杀孙文正的不是你?”

“我赶到孙府时,孙文正已经死了。”沈长空说,“那封信就放在密室桌上,写给我的。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凶手,我只是被引到案发现场的那个人。真正杀孙文正的人,拿到了匣子,然后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我。”

赵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如果沈长空说的是真的,那么幽冥阁追了三天的这个人不过是一个替罪羊。真正的凶手早就带着密匣远走高飞了,而他们却在这里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赵寒沉声道。

沈长空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展开,将信纸的背面朝向他们。

信纸的背面,除了“金陵城隍庙”这五个字,还有一个浅浅的印记——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图案,线条极简,却栩栩如生。

“凤凰印。”楚风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这是江南凤凰山庄的印记。凤凰山庄的庄主风无痕,十五年前墨家遗脉覆灭时唯一的幸存者。”

赵寒盯着那个凤凰印记看了很久,眼中的杀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

“风无痕。”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墨家遗脉覆灭,江湖上都说墨家三百七十二口无一幸免,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更没想到的是,”楚风接口道,“他活着,而且还成了杀孙文正、夺走密匣的人。十五年前的灭门血案,孙文正是始作俑者之一。风无痕这是复仇。”

赵寒将刀收回鞘中,深深看了沈长空一眼。

“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他说,“如果你骗我,幽冥阁会找你算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沈长空,你卷入的这场风波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风无痕拿了密匣,又引你去金陵,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替罪羊那么简单。”

赵寒带着手下转身离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客栈里又安静了下来。掌柜和小二从柜台后探出头来,看到满地狼藉,欲哭无泪。楚风掏出几锭银子丢在柜台上,拉起沈长空就往外走。

“你拉我去哪?”沈长空问。

“金陵啊。”楚风理所当然地说,“凤凰山庄的印记都亮出来了,你不去金陵看个究竟?再说了,八月十五,金陵城隍庙,风无痕设的这个局,主角是你,你不去怎么行?”

沈长空没有反驳。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客栈,夜风吹来,江面上那几盏船火已经彻底灭了。

金陵,城隍庙。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七巧密匣里,三大宗师的绝笔手稿究竟记载了什么?

风无痕为什么要引他去金陵?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沈长空脑海中盘旋,像深夜里江面上的那些船火,明明灭灭,似近还远。

他把剑收好,翻身上马。

楚风也上了马,两人并肩立在江边的官道上。夜风猎猎,吹得衣袍翻飞。

“楚兄,”沈长空说,“你不必跟我去。”

楚风哈哈大笑:“谁说我要跟你去?我只是顺路去金陵办点事,碰巧同路罢了。”

沈长空看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走吧。”他说。

两匹马并辔而行,踏着月光,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茫茫夜色。

江湖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江湖,侠义也从来不是一个的侠义。

沈长空不知道金陵城隍庙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

因为师门的嘱托,因为江湖的道义,更因为那天孙文正密室桌上那封信的最后一句——

“剑神之血,屠龙之刃。”

这八个字里藏着的秘密,或许只有到了金陵,才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