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隐之约

大雪封山已有七日。

武侠bg:剑客退隐遭魔女相逼,为护她竟惹武林震动

青竹峰下的破旧酒肆被皑皑白雪压弯了檐角,酒旗早已被风撕碎,只剩半截木杆孤零零地戳在风雪里。店里的老掌柜三天前就下山避雪去了,临走时问坐在角落里那个披着蓑衣的年轻人要不要一同走,年轻人只摇了摇头,将三枚铜板放在桌上,又指了指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烧酒。

老掌柜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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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个破酒肆里当了十五年掌柜,见过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年轻人——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眉目清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意,右手虎口的茧子厚得像层甲壳,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但他腰间没有剑,只有一把乌黑的竹杖,杖身被磨得油亮,像是什么人用了许多年。

年轻人叫沈云归。

三年前,他是五岳盟最年轻的执剑长老,“青竹剑”三个字在江湖上能止小儿夜啼。他曾在落雁坡一人一剑连挑幽冥阁十三位高手,也曾在洞庭湖畔以一招“春风化雨”破了魔教左使的“天魔大化”,江湖人称“剑中君子”。

但这些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的除夕夜,他在师父墓前埋了自己的剑,然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有人说他遭了仇家暗算已经死了,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成了废人,也有人说他只是厌倦了江湖纷争,寻了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隐居起来。

最后一种说法,最接近真相。

沈云归端起凉透的烧酒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烧出一团火。他抬眼望向窗外,大雪仍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座青竹峰裹成了一片银白。

他在等一个人。

准确地说,他在等一个答案。

三年前他离开五岳盟的那天,师妹苏婉儿追到山门口,红着眼眶问他:“师兄,你真的要走?”

他说是。

苏婉儿又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说:“若江湖再无纷争,我便回来。”

苏婉儿当时就哭了,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在寒风里凝成了冰珠。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江湖从来就没有过没有纷争的时候。

但沈云归还是走了,带着他的剑,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他用三年的时间学会了种菜、酿酒、修屋顶,他甚至养了两只鸡和一条瘸腿的黄狗。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过完一辈子,把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都忘掉。

直到三天前,他在屋檐下劈柴的时候,一枚飞镖钉在了他面前的木桩上。飞镖上绑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腊月十八,青竹峰酒肆,见字如面。”

没有落款,但沈云归认得那个笔迹。

那是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的笔迹。

第二章 雪中红颜

风雪在黄昏时分骤然加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丈。

沈云归又往火炉里添了几块炭,火苗舔着壶底,烧酒渐渐冒出热气。他正要伸手去拿酒壶,忽然耳朵微微一动,门外风雪中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若不是沈云归的内力已经达到了“听声辨位”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在这呼啸的风雪中察觉到有人靠近。但让他眉头微皱的不是来人轻功之高,而是那脚步声的频率——来人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火苗猛地晃了晃。

沈云归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暗红色的劲装,衣料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血,哪些是别人的。她的发髻散落了大半,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但即便如此狼狈,依然掩不住她惊人的美貌——眉眼如画,唇若涂朱,即便此刻唇角挂着血丝,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冶风情。

她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越过弥漫的酒气,直直地锁住了沈云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分得意,三分挑衅,三分疲惫,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沈云归,”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慵懒腔调,“三年不见,你倒是胖了些。”

沈云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当然认识这个女人。

江湖上没有人不认识她——柳如烟,幽冥阁阁主独女,江湖人称“赤练仙子”,一手“赤练掌”出神入化,性情乖张,行事狠辣,是正道中人提起就咬牙切齿又心惊胆战的魔女。

三年前,沈云归最后一次执行五岳盟的任务,就是追杀柳如烟。那场追杀从江南追到塞北,跨越三千里山河,两人交手七次,每一次都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一次在雁门关外,沈云归的剑架在了柳如烟的脖子上,柳如烟的掌也抵在了他的心口。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是柳如烟先收的手。她退后三步,歪着头看着沈云归,笑得像个狐狸:“沈云归,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不如我们都回去交差,就当没这回事?”

沈云归收了剑,转身走了。

那是他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也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柳如烟,而是因为那一剑他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他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柳如烟在那一战中为了救一个被战火波及的农家孩子,硬生生用后背挡了他一剑。那一剑本可以要了她的命,但她咬着牙没吭声,把孩子推到安全的地方才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说:“你这一剑,够狠的。”

那是沈云归第一次觉得,江湖上的是非黑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此刻,柳如烟就这样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身上的伤口不是伤口,只是几道不小心划破的衣裳。

“你受伤了。”沈云归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废话,”柳如烟翻了个白眼,然后身子一软,直直地朝地上栽去,“你倒是……扶我一下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沈云归身形一闪,在她倒地之前将她捞进了怀里。入手是一片温热的湿意,她的后背有三道深深的刀伤,最深的一道几乎可以看到骨头。他快速探了探她的脉搏,脉象虚弱但还算平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如果再不处理伤口,光是失血就能要了她的命。

他犹豫了不到一息的时间,然后将她抱到了火炉旁,撕开她后背的衣物,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得罪了。”他低声说,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那是他离开五岳盟时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五岳盟最好的金疮药。

第三章 幽冥惊变

柳如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实的蓑衣,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整个酒肆暖烘烘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包扎过了,用的是上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棉布。她试着动了动肩膀,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活动。

“你倒是心大,不怕我趁你昏迷的时候杀了你?”她偏头看向坐在火炉另一边的沈云归。

沈云归正在喝酒,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杀我,三年前就杀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坐起身来,蓑衣从肩上滑落,露出缠着棉布的肩头和锁骨。她也不在意,就那么大大咧咧地靠在墙上,随手拿起桌上另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三年不见,你这酒量见长啊。”她抹了抹嘴角,目光在沈云归身上转了一圈,“不过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寒酸了,堂堂五岳盟执剑长老,就窝在这么个破地方喝酒种菜?”

“这里很好。”沈云归说,“没有江湖纷争,没有打打杀杀,很安静。”

“安静?”柳如烟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不问江湖事,江湖就不来找你了?”

沈云归放下酒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所以你来了。为什么?”

柳如烟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片刻,她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到了桌上。

令牌是青铜所铸,正面刻着一个“冥”字,背面刻着一朵曼珠沙华。但让沈云归瞳孔骤缩的不是令牌本身,而是令牌上的裂纹——整块令牌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像是被人用大力生生折断的。

“幽冥令碎了?”沈云归拿起令牌,声音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幽冥令是幽冥阁阁主的信物,见令如见阁主,是幽冥阁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这块令牌由玄铁合金铸成,就算是江湖上排名前十的高手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留下痕迹,如今却被人折断了。

“不是碎了,”柳如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是我爹亲手折断的。”

沈云归抬头看向她。

柳如烟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沈云归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

“三天前,幽冥阁被灭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爹拼了命把我送出来,让我拿着这块令牌来找你。他说……”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他说,让沈云归小心镇武司。”

酒肆里忽然安静得可怕,连火炉里木炭爆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镇武司。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沈云归三年来苦心维持的平静。

朝廷设立镇武司已有二十年,表面上是缉拿江湖罪犯、维护地方治安的官方机构,但实际上,镇武司的权力远比表面上要大得多。镇武司统领赵无极,据说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手下网罗了大批高手,明里暗里控制着江湖上大大小小数百个门派。

五岳盟虽然是正道魁首,但也不敢轻易得罪镇武司。沈云归在五岳盟的时候,就曾多次察觉到镇武司的人在暗中渗透各大门派,只是当时他专心练剑,没有深究。

如今看来,他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你是说,镇武司灭了幽冥阁?”沈云归问。

“不只是幽冥阁,”柳如烟咬着嘴唇,“我爹说,镇武司这三年一直在暗中吞并江湖势力,顺者昌,逆者亡。幽冥阁不过是第一个,接下来就是五岳盟、墨家遗脉,所有不听话的江湖势力,都会被他们一个一个拔掉。”

沈云归的眉头越皱越紧:“你爹为什么要让你来找我?”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因为我爹说,你是唯一一个既不属于任何势力,又有足够实力改变局势的人。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而且他说你欠他一条命。”

沈云归浑身一震。

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雁门关外的那一幕。柳如烟用后背挡下那一剑之后,他曾追问她为什么要救那个孩子。柳如烟当时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巧合。那是柳如烟的父亲——幽冥阁阁主柳沧溟故意安排的。他让女儿去救那个孩子,就是为了让沈云归刺不出那一剑,就是为了在沈云归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颗关于“正邪并非绝对”的种子。

因为柳沧溟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天,早就知道有一天他会需要沈云归的帮助。

“你爹倒是算得远。”沈云归冷笑一声。

“他算得再远,也没算到镇武司会这么快动手。”柳如烟的声音忽然哽咽了,“我爹……我爹他可能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泪已经无声地滑了下来。

沈云归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桌上那把乌黑的竹杖上。那是他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遗物,师父说:“云归,这把竹杖你留着,等你有一天觉得该用剑的时候,它自然会变成剑。”

三年来,这把竹杖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从来没有变过。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竹杖在微微发烫。

第四章 风雪夜行

沈云归最终还是没有答应柳如烟。

“江湖事,我已经不管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你伤好之后,自便。”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讥诮,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沈云归,我爹说你是个君子。”她站起身来,将蓑衣扔回他身上,“但我觉得你不是。你只是个懦夫。”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还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她推开门的瞬间,风雪再次灌进来,将她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

“等一下。”沈云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如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沈云归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竹杖,走到她身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竹杖递到她面前。

“把这个带上。”

柳如烟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竹杖,又抬头看向沈云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这竹杖,”沈云归说,“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师父说,它会在该变成剑的时候变成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该’的时候,但我觉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这把剑应该在你手里。”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伸手接过竹杖,指尖触碰到沈云归手背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眼极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柳如烟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沈云归眼底深处,有一团被压抑了三年的火焰,正在缓缓燃烧。

她握紧竹杖,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沈云归站在门口,看着那抹暗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大雪里,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才缓缓关上门,坐回火炉旁。

桌上的酒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加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一枚铜制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

那是镇武司的令牌。

三年前,在他离开五岳盟的前一天晚上,镇武司统领赵无极亲自找上了他。赵无极没有威胁他,没有利诱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沈云归,你可以走,但你要记住,镇武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拿着这块令牌来找我。”

沈云归当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把令牌收进了怀里,带着它一起离开了五岳盟。

这三年来,他无数次想把这块令牌扔掉,但每次都在最后一刻犹豫了。不是因为他对镇武司有什么好感,而是因为他隐约觉得,这块令牌迟早会派上用场。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是对的。

他将令牌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站起身来,将蓑衣披上,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柳如烟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他依然能循着微弱的气息追上去。他的内功虽然三年没有刻意修炼,但“青竹心法”早已达到“大成”境界,真气在经脉中自行运转,不仅没有退步,反而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浑厚绵长。

他追出不到三里,就听到了前方的打斗声。

刀剑交击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得格外远,夹杂着呼喝声和惨叫声。沈云归加快脚步,身形在山林间穿梭如飞,几个起落就翻过了一座小山头。

山脚下的峡谷中,柳如烟被十几个人围住了。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悬长刀,胸前绣着一个“镇”字——镇武司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把金背大刀,刀身上的血迹在雪光映照下触目惊心。

柳如烟已经又添了几道新伤,但她握着那根竹杖的手依然稳如磐石。竹杖在她手中舞动如风,每一击都带着凌厉的内力,将逼近的敌人逼退。但那根竹杖终究不是剑,无法发挥她“赤练掌”的全部威力,她且战且退,已经渐渐力不从心。

“柳姑娘,”那中年汉子冷笑着说,“赵统领说了,只要你交出幽冥阁的地宫密钥,可以饶你一命。你何必如此固执?”

“呸!”柳如烟啐了一口血沫,“我幽冥阁的东西,凭什么交给你们这群朝廷的走狗?”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中年汉子一挥手,“拿下!”

十几个人同时扑上,刀光如雪片般笼罩了柳如烟全身。柳如烟咬牙挥动竹杖,挡开了七八刀,但后背那道旧伤在这剧烈的动作中崩裂开来,鲜血瞬间浸透了包扎的棉布,她的动作一滞,一把长刀已经劈到了她面门前。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睁开眼时,那把劈向她的长刀断成了两截,刀尖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去,钉在了三丈外的一棵松树上。而她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沈云归。

他空手接住了那一刀,两根手指捏住刀身,内力一震,精钢打造的刀身就像纸糊的一样断了。那个出刀的镇武司高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了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你……”柳如烟瞪大了眼睛。

沈云归没有看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中年汉子身上。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镇武司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中年汉子瞳孔一缩,显然是认出了沈云归。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冷笑道:“沈云归?你不是退隐了吗?江湖事与你无关,识相的就让开,别给自己找麻烦。”

“江湖事与我无关,”沈云归说,“但她的事,与我有关。”

柳如烟怔住了。

中年汉子的脸色变了变,随即一咬牙:“既然如此,那就连你一起拿下!上!”

剩下的镇武司高手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忌惮,但统领的命令不敢不从,齐齐挥刀扑上。

沈云归叹了口气。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柳如烟说了一句:“借竹杖一用。”

柳如烟下意识地将竹杖递了过去。

沈云归握住竹杖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真气从掌心涌入杖身。那根普普通通的竹杖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就像是一把沉睡了多年的宝剑终于苏醒。

杖身表面那层乌黑的包浆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寒光凛冽的剑身。

那不是竹杖,那是一把剑。

一把藏在竹杖里整整三年的剑。

沈云归拔剑出鞘的瞬间,整个峡谷都被一道刺目的剑光照亮了。那把剑通体青碧,剑身上有流水般的纹路,在风雪中微微颤动,发出龙吟般的声响。

“青竹剑!”中年汉子失声叫道。

沈云归没有说话,剑随身走,一招“春风化雨”挥洒而出。这一招三年前他在洞庭湖畔用过一次,当时只是一剑化九影,已经让魔教左使吃尽了苦头。而此刻,这一剑化出了二十七道剑影,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在风雪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镇武司的高手们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刀就被剑气绞飞,虎口崩裂,惨叫着跌倒在地。从出剑到收剑,不过三息时间,十几个人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中年汉子脸色煞白,转身就跑。

沈云归没有追,只是随手挥出一剑,一道剑气贴着地面激射而出,正中那中年汉子的膝弯。他惨叫着摔了个狗啃泥,金背大刀脱手飞出,插在了三丈外的雪地里。

“回去告诉赵无极,”沈云归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如刀,“沈云归的剑,还没生锈。”

中年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剩下那些受伤的镇武司高手也互相搀扶着逃离了峡谷。

峡谷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和柳如烟粗重的喘息声。

沈云归转过身,将青竹剑重新插入竹鞘,递还给柳如烟。剑入鞘的瞬间,寒光敛去,它又变回了一根普普通通的竹杖。

柳如烟没有接,她看着沈云归,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你不是说……你不管江湖事了吗?”

沈云归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笑,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是不管了,”他说,“但我没说过不管你。”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扑进沈云归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了起来。沈云归僵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风雪漫天,天地苍茫,两个人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峡谷中,拥抱着彼此。

但他们都清楚,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因为从沈云归拔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隐居山林的普通人了。他是“青竹剑”沈云归,是曾经让整个江湖为之侧目的剑中君子。

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整个镇武司。

第五章 江湖夜雨

三天后,青竹峰下的酒肆里,沈云归和柳如烟对面而坐。

柳如烟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比三天前精神了许多。但她眉宇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那是丧父之痛,不是三天时间就能消散的。

“镇武司为什么要灭幽冥阁?”沈云归问。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将从父亲那里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赵无极在一年前就开始秘密布局,要在江湖上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势力网,将天下所有门派纳入掌控。幽冥阁作为江湖上最大的邪派势力,首当其冲。但赵无极要的不是灭掉幽冥阁,而是吞并。他派人潜入幽冥阁内部,策反了幽冥阁三位长老中的两位,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就控制了整个幽冥阁。

柳沧溟拼死反抗,被赵无极亲自出手打成重伤,最后关头将女儿送出幽冥阁,并将幽冥阁最重要的秘密——地宫密钥——交给了她。那地宫之中,藏着的不仅是幽冥阁三代积累的财富和武功秘籍,更有一件足以改变江湖格局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云归追问。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前朝皇陵的地图。”

沈云归瞳孔骤缩。

前朝覆灭已有百年,但关于前朝皇陵的传说从未断绝。据说皇陵中葬着前朝最后一位皇帝,陪葬品中有前朝积攒了三百年的国库宝藏,还有前朝皇室秘传的“天武神功”完整心法。谁得到这些东西,谁就有能力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甚至……逐鹿天下。

“赵无极要这东西做什么?”沈云归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觉得呢?”柳如烟苦笑,“赵无极是镇武司统领,镇武司是朝廷的机构,他做的一切,背后都是当今圣上的意思。皇上要的不是江湖安宁,他要的是彻底控制江湖,让所有江湖人都变成朝廷的棋子。而前朝皇陵中的宝藏和武功,就是他实现这个目标的最大助力。”

沈云归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的话:“云归,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你要记住,真正的侠,不是仗剑行侠,而是在天下需要你的时候,能站出来。”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沈云归还年轻,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现在他明白了。

“地宫密钥在哪?”他问。

柳如烟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巴掌大小,通体墨绿,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就是幽冥阁的地宫密钥,也是镇武司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的东西。

“你就这么拿给我看?”沈云归挑了挑眉。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她:“沈云归,我爹说你是唯一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但我想赌一把。”

沈云归看了她片刻,然后伸手拿过玉牌,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还给了她。

“收好,”他说,“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墨家遗脉的掌门人,公输桓。”沈云归站起身,将蓑衣披上,“赵无极要吞并江湖,光靠我们两个人挡不住。五岳盟那边我可以去说,但墨家遗脉必须由你出面。他们和幽冥阁虽然是正邪两道,但都是江湖人,唇亡齿寒的道理,公输桓不会不懂。”

柳如烟点了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把竹杖,伸手拿起,递到沈云归面前。

“你的剑,该物归原主了。”

沈云归接过竹杖,握在手中。杖身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心中一定,仿佛这三年来丢失的东西,终于找了回来。

他推开门,外面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将整座青竹峰照得金光灿灿。

“走吧,”他说,“江湖路远,我们得抓紧时间。”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忐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沈云归,”她说,“你知道我爹为什么要我找你吗?”

“为什么?”

“因为他说,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剑客,只有你一个人,拔剑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杀人。”

沈云归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竹杖,大步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酒肆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远行送行。门楣上那块残破的酒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旗面上的“酒”字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倔强地挂在那里,等待下一个风雪夜归的旅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镇武司衙门深处,一个身着蟒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黑暗中,把玩着手中一枚青铜令牌。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而不是一个手掌天下江湖生杀大权的枭雄。

一个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统领,派去追柳如烟的人,被沈云归挡了回来。”

赵无极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动令牌。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沈云归?他还活着?”

“活着,而且剑法比以前更强了。”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开来,竟让人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有意思,”他说,“三年前我亲自去请他,他说他不想再碰剑了。如今为一个魔教女人,倒是把剑又拔了出来。”

黑衣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无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将整座京城映得如同白昼。

“既然他选了路,那就让他走,”赵无极望着远方青竹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江湖这盘棋,缺了谁都不好下。让他去联络五岳盟,让他去联络墨家遗脉,让他把所有人都聚到一起。”

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儒雅中带着凌厉的脸,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眼中的沧桑和城府,远非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说,“一网打尽。”

黑衣人浑身一颤,重重地磕了个头,消失在了黑暗中。

赵无极重新坐回黑暗中,将令牌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动。

那节奏,像极了催命的鼓声。

(全文完)

青竹剑已出鞘,江湖风云再起。沈云归与柳如烟能否联手五岳盟与墨家遗脉对抗镇武司的滔天势力?前朝皇陵中又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