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断龙峡

暮色如血,浸透了整条断龙峡。

标题:金庸武侠异世横行,布衣侠客如何权谋破局?(28字)

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峡谷深处只余一线天光。晚风从山隘灌入,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在山谷间来回冲撞,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恍若千万厉鬼在低声饮泣。

青石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余具尸首,血水顺着石缝蜿蜒流淌,汇入山涧,将整条溪流染成暗红。死者皆是玄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柄银白色短剑——那是江湖散人盟“断剑堂”的标记。一夜之间,三十七名精锐弟子尽数伏尸荒野,无一活口。

标题:金庸武侠异世横行,布衣侠客如何权谋破局?(28字)

断剑堂堂主沈孤鸿跪倒在尸体中间,双目赤红。

他的玄铁重剑插在身前三尺的泥土中,剑身上还挂着半截断臂,血珠沿着剑脊缓缓滚落。他的右肩被一掌震碎了骨骼,整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可他仍死死咬着牙,用左手撑住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沈堂主,何必挣扎?”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峡谷深处飘出,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孤鸿抬起头,瞳孔猛然紧缩。

夜色中走出七八个人影,当先一人身着墨绿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暮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此人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蛇蝎般的阴狠,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却不带半分暖意。

幽冥阁右护法——殷无邪。

江湖传闻此人内功已达大成之境,一手“阴煞七绝刀”曾在三年前的血洗青云门一役中连斩十七名高手,震动武林。沈孤鸿本以为那不过是江湖以讹传讹,今日亲身领教,方知传言不及真相之十一。

“断剑堂三十七条人命,你幽冥阁好狠的手段。”沈孤鸿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右肩的伤口便渗出一股鲜血。

殷无邪踱步上前,靴底踩过血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

“狠?”他嗤笑一声,“沈堂主,你行走江湖十余年,难道还天真地以为这世道讲的是仁义道德?”他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封泛黄的信函,在沈孤鸿眼前晃了晃,“断剑堂截了不该截的东西,护了不该护的人,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那信函的封面上赫然盖着“镇武司”的朱红大印。

沈孤鸿心中一震。半日前,他受人所托护送一封密函出城,来人只说是关乎镇武司一位指挥使的清白,他见来人言辞恳切,便应了下来。怎料这竟是一个局。

“你……”他挣扎着要站起。

殷无邪手掌一翻,一道阴寒掌力隔空袭来,正中沈孤鸿胸口。

“砰!”

沈孤鸿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他听到自己的肋骨发出断裂的脆响,肺腑像是被无数根冰锥刺穿,彻骨的寒意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内功倒是练到了精通之境,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二流高手。”殷无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可有可无的器物,“可惜,在我面前,连三招都撑不过。”

他伸手接过随从递来的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血迹。

“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江湖散人盟那些老东西——归顺幽冥阁,或者死。”

沈孤鸿撑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死死盯着殷无邪的背影,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

“我沈孤鸿虽不才,却也不会做朝廷的鹰犬,更不会屈从于你这种鬼魅之辈。”

殷无邪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那你就带着你那可笑的骨气,去阴间陪你那三十七个兄弟吧。”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从袖中射出,快如流星,直奔沈孤鸿咽喉。

沈孤鸿瞳孔猛然放大。那一刀来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闭眼。他只看到一抹寒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凝固——

那抹寒光在距离他咽喉半寸之处,骤然静止。

不是殷无邪收手,而是有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刀锋之上。

一根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

殷无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头,刀光骤回,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护住周身要害,同时身形暴退三丈,落在山道中央。他的一双三角眼眯成了细缝,死死盯着夜色深处。

峡谷尽头,一盏孤灯亮起。

不是灯笼,不是火把,而是一盏纸糊的羊角灯,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绢,里面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那人提灯而来,步伐不紧不慢,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而沉缓的鼓点。

“殷护法,别来无恙?”

声音清朗,带着些许慵懒,像是在茶馆里同老友寒暄。

灯火渐渐靠近,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目清俊,鬓若刀裁,一袭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朴素无华,看不出任何门派标识。

殷无邪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瞳孔骤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江——云——舟。”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带着某种让他深恶痛绝的力量。

“江湖散人盟‘青衫客’江云舟?”

身后几名幽冥阁高手闻言,齐齐色变。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算响亮,甚至很少有人听过。可在幽冥阁的内部密档中,这个名字却是“特等危险”级别的存在。三个月前,此人单枪匹马闯入幽冥阁设在洛州的暗舵,在四十余名高手围攻之下,一剑刺死了暗舵舵主“夺命判官”薛冷,然后飘然离去,如入无人之境。

江湖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来历,更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境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人的剑很快,快到连幽冥阁的顶尖高手都看不清他的出剑轨迹。

“殷护法这大礼,江某可不敢当。”江云舟将羊角灯插在崖壁的缝隙中,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向殷无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三十七条人命,够你幽冥阁在江湖上再添一笔血债。不过——”他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们今天恐怕走不出这条峡谷了。”

殷无邪哈哈大笑。

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三分张狂,七分试探。

“江云舟,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拦得住我殷无邪加七名幽冥阁精锐?”他伸手握住腰间的弯刀刀柄,体内真气奔涌,周身衣袂无风自动,“我殷无邪纵横江湖二十年,还从未怕过任何人。”

江云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谁说我是一个人?”

话音落下,峡谷两侧的峭壁上,陡然亮起数十道火光。

火把林立,映照出密密麻麻的人影。每个人影的胸口,都绣着一柄金色的短剑——那是江湖散人盟总舵“金剑堂”的标记。领头一人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悬着一柄宽刃大刀,刀背厚重如山岳。

江湖散人盟副盟主,“裂山刀”韩镇岳。

“殷无邪,你当真以为我散人盟是好欺负的?”韩镇岳声如洪钟,在山谷中炸响,“断剑堂护送密函的消息,本就是我和沈堂主设下的圈套。你幽冥阁贪功冒进,今日正好一网打尽!”

殷无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看向沈孤鸿,沈孤鸿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虽然浑身是伤,嘴角却挂着冷笑。

“殷无邪,断剑堂三十七条命是我沈孤鸿的兄弟,你以为我会拿他们的命做饵?”沈孤鸿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们今日死在你的手里,我沈孤鸿对不住他们。但只要能将你幽冥阁连根拔起,替天下百姓除此大害,他们的牺牲就值得。”

殷无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猛然拔刀。

刀光如瀑,带着凛冽阴寒的煞气,劈向沈孤鸿。

就在刀光即将触及沈孤鸿的瞬间,一柄长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刀光与沈孤鸿之间。

剑尖轻轻点在刀锋最薄弱之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殷无邪只觉一股雄浑的内力顺着刀身汹涌而至,那内力醇厚绵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竟将他引以为傲的阴寒真气尽数压制。他虎口一震,弯刀险些脱手飞出。

江云舟持剑而立,青衫猎猎。

“殷护法的‘阴煞七绝刀’练到了第六重,确实不俗。”他轻声说道,像是在点评一道菜肴的火候,“可惜第七重的心法你始终参悟不透,这就让你的刀法始终差了一层意境。刀无魂,便只是凡铁。”

殷无邪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幽冥阁的武功心法从不外传,此人竟能一眼看穿他功法的境界和缺陷,这份眼力简直匪夷所思。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喝问。

江云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长剑缓缓举到眼前,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芒。那是一柄极为普通的长剑,剑身上没有任何铭文或标记,甚至连剑穗都没有,朴素得像是铁匠铺里随便买来的寻常兵器。

可就是这样一柄剑,在江云舟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

剑气未发,剑意已至。

殷无邪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地发出警告——逃!快逃!

可他不能逃。

他是幽冥阁右护法,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身后还有七名手下看着他。如果他今天在江云舟面前落荒而逃,那他在幽冥阁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再也抬不起头。

“布阵!”

殷无邪暴喝一声,七名幽冥阁高手齐齐而动,身形交错,瞬间结成一道诡异的阵型。七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尖指向江云舟,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剑气交织,阴风四起,峡谷中的温度骤降,连火把的光芒都变得昏暗了几分。

“七煞诛仙阵。”江云舟微微颔首,“幽冥阁的镇阁大阵,听说自创立以来从未失手。今日一见,确实有些门道。”

殷无邪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你倒是有见识。可惜,有见识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布阵!”

七柄长剑同时刺出,剑光如织,将江云舟团团围住。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七道剑气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方圆数丈内的空气都绞成了碎片。

韩镇岳在崖壁上看得心急如焚,正要率众冲下救援,却被沈孤鸿一把拉住。

“韩兄且慢。”沈孤鸿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死死盯着峡谷中的战局,“你看仔细了。”

韩镇岳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江云舟的身形在七道剑光之间游走,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寸。他的脚步踩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若流水,七名高手的围攻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更可怕的是,他的剑始终没有出鞘。

他只是在闪避。

“他在等什么?”韩镇岳低声问。

沈孤鸿沉默了片刻,说出一句让韩镇岳浑身一震的话:

“他在等殷无邪出手。”

峡谷中,殷无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七煞诛仙阵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阵法需要七人配合无间,每个人都是阵眼,每个人的内力都要与阵法同步。时间拖得越久,七人的内力消耗就越大,阵法的破绽也就越明显。

而江云舟显然看穿了这一点。

他就像一只耐心的猎豹,在猎物耗尽体力之前,绝不发动致命一击。

“动手!”

殷无邪终于按捺不住,弯刀出鞘,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从阵眼中心暴射而出,直取江云舟的心脏。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巅峰。

刀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板被生生掀起,碎石四溅。空气被刀气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震得山谷两侧的崖壁都在微微颤抖。

七煞诛仙阵同时收缩,七柄长剑从四面八方刺向江云舟的每一个要害,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天上地下,无处可逃。

江云舟抬头,看向那柄直奔心口的弯刀。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的剑出鞘了。

剑光一闪。

只是一闪。

就像古龙先生笔下的绝世高手出剑——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有一道纯净到极致的剑光,在黑暗的峡谷中骤然亮起,然后骤然熄灭。

“叮——”

一声轻响,清脆如玉磬。

殷无邪的弯刀停在半空,刀身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那道裂痕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将整把刀一分为二。

“当啷。”

弯刀断成两截,跌落在地。

殷无邪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青衫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切口,切口处的衣衫整整齐齐,像是被锋利的剪刀裁过。有鲜血从切口处渗出,但只有一滴。

江云舟的剑尖,只刺入他胸口三分,便收了回来。

精准到了极致。

“你输了。”江云舟收剑入鞘,声音依然平淡。

殷无邪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七名幽冥阁高手更是不敢轻举妄动,七柄长剑僵在半空中,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殷护法的‘阴煞七绝刀’确实厉害,可惜你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江云舟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不急不缓,“第一,你不该把七煞诛仙阵当成立身的根本。阵法再强,也只是外物。真正的高手,靠的是自己的武道境界。”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殷无邪的眼睛,“你太想赢了。太想赢的人,往往输得最快。”

殷无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江云舟!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离开断龙峡?”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信号弹,猛地掷向天空。

“砰!”

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诡异的血色烟花,将整个峡谷照得如同白昼。

韩镇岳脸色大变:“不好!他在召唤幽冥阁的援军!”

话音刚落,峡谷尽头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粗略一听至少有上百人。火把的光亮在山道尽头晃动,犹如一条燃烧的巨蟒,正在迅速逼近。

殷无邪放声大笑:“江云舟!断龙峡方圆十里都是我幽冥阁的势力范围!你今日就算插翅也难飞!乖乖束手就擒,本护法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江云舟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峡谷尽头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火把光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殷护法,你知道为什么断剑堂要在断龙峡设下这个圈套吗?”

殷无邪笑声一滞。

江云舟转身,看向峡谷上方。韩镇岳会意,猛地将手中大刀插入崖壁,刀光反射出信号,峡谷两侧的密林中顿时亮起更多火把——至少三百支。

那些人影的胸口,绣着五座山峰交叠的徽记。

五岳盟。

“五岳盟主段凌霄已在半个时辰前率三百精锐抵达峡谷外围,你的人现在恐怕已经被团团包围了。”江云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殷护法,你觉得是你的援军先到,还是段盟主先到?”

殷无邪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峡谷两侧密密麻麻的火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断剑堂护送密函是假,引诱幽冥阁主力现身是真。而他殷无邪,不过是这个局中被钓出来的那条鱼。

“你……你们……”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你们怎么知道我会亲自来?”

江云舟看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因为你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他从怀中摸出一方白绢,展开来,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墨迹已经有些褪色,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殷无邪看清那行字后,瞳孔猛然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白绢上写的是——

“殷无邪,字天佑,本名殷天佑,原墨家巨子殷九州之子,十岁入幽冥阁,二十岁成为右护法。其父殷九州因不愿归顺幽冥阁,被其亲手所杀,以表忠心。”

江云舟将白绢收回怀中,语气平静得可怕。

“殷护法,你杀自己的父亲时,可曾想过有一天会被人知道?”

峡谷中一片死寂。

殷无邪的脸扭曲了,五官挤在一起,像是戴着一副狰狞的面具。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天下只有……只有幽冥阁主一人知道……”

“因为我是江云舟。”青衫客淡淡说道,“这世上,没有我查不到的秘密。”

殷无邪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他猛地抬头,盯着江云舟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你是墨家的人?”

江云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指向殷无邪,剑气如霜。

“殷天佑,今日我代墨家清理门户。你服还是不服?”

殷无邪望着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服?哈哈哈……我殷无邪从不服任何人!”

他猛地抓起地上一柄断剑,朝自己的脖颈抹去。

剑光一闪。

江云舟的剑更快。

“叮——”

断剑被击飞,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插在三丈外的泥土中,剑柄犹在嗡嗡颤动。

殷无邪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只差毫厘,他的头颅就要与身体分离。

“想死?”江云舟收剑,语气淡漠,“没那么容易。你要活着回去,告诉幽冥阁主——江湖散人盟和五岳盟,从今日起,正式向幽冥阁宣战。”

他转身,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第二章 江湖庙堂

三日后。镇武司总舵,议事厅。

厅堂宽敞,两侧立着十二根朱红立柱,每根柱子前都站着一名身着玄色官服的镇武司高手。他们腰悬长剑,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厅中的每一个人。

正中央是一张紫檀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江湖势力分布图,山川河流、门派据点,一应标注得清清楚楚。

桌旁坐着四个人。

上首第一位是镇武司指挥使裴千山,年约五旬,面容儒雅,蓄着三缕长髯,一身绛紫色官服衬托出上位者的威严。他是朝廷中主管江湖事务的最高官员,手握节制天下武林的实权,朝中有人称他为“江湖皇帝”。

坐在他对面的,是五岳盟主段凌霄。此人身形高大,虎背熊腰,一张棱角分明的方脸上写满了刚毅与正气。他是江湖正道的一面旗帜,在五岳盟中一呼百应,声望无人能及。

段凌霄身旁坐着江云舟。

而坐在江云舟对面的,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幽冥阁右护法殷无邪。

只不过此时的殷无邪已不是三日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魔头。他的双手被精钢镣铐锁住,脖子上套着一个铁箍,铁箍上嵌着三根银针,针尖深入他的穴位,封住了他全身的经脉。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脸色灰败,眼眶深陷,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裴指挥使。”段凌霄率先开口,声如洪钟,“江云舟说的那些事,你可曾核实过了?”

裴千山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放下。

“段盟主稍安勿躁。”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推到桌子中央,“镇武司的暗探花了三天三夜,查证了江公子所提供的全部线索。结果是——全部属实。”

段凌霄接过卷宗,匆匆浏览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卷宗上详细记载了幽冥阁近十年来的种种恶行——灭门血案、贩卖人口、走私盐铁、贿赂朝中重臣……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更可怕的是,这些恶行的背后,似乎还有更高层的人在暗中庇护。

“这……”段凌霄抬头看向裴千山,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裴指挥使,这些事情你镇武司难道一无所知?”

裴千山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搁在腹部,语气平淡:“知道一些。但没有证据,便不能动手。”

“证据?”段凌霄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三十七条人命还躺在断龙峡的乱葬岗里,你要什么证据?!”

“段盟主息怒。”江云舟抬手拦住了段凌霄,目光却一直落在裴千山脸上,“裴指挥使既然说全部属实,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裴千山看了江云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江公子果然敏锐。”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印,放在桌上,“圣上昨日下了密旨,着镇武司全权处置幽冥阁一案。凡涉案者,无论官阶高低,均可先斩后奏。”

段凌霄和江云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先斩后奏——这意味着朝廷终于要对幽冥阁动真格的了。

“但——”裴千山话锋一转,“幽冥阁势力盘根错节,牵涉甚广,单靠镇武司和五岳盟,恐怕力有未逮。”

“裴指挥使的意思是?”江云舟问。

裴千山站起身,负手走到议事厅中央悬挂的江湖势力分布图前,伸手指了指图上标注的“墨家遗脉”四个字。

“墨家——机关之术冠绝天下,弟子遍布朝野,虽不出世,却无处不在。若能请动墨家相助,何愁幽冥阁不灭?”

段凌霄皱眉:“墨家早已避世百年,从不插手江湖纷争。他们凭什么帮我们?”

裴千山转过身,目光落在江云舟身上,意味深长。

“这就要问江公子了。”

江云舟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殷无邪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殷天佑。”他低声说,“你想赎罪吗?”

殷无邪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我……我还有赎罪的机会?”

“有。”江云舟说,“带我们去找墨家,找到殷九州的遗骨,让墨家知道当年的真相。他们或许不会原谅你,但至少,他们会为了替殷九州报仇而出山。”

殷无邪浑身剧烈颤抖,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砸在囚服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我……我……”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带我爹的骨殖……一直藏在一个地方……就是怕有朝一日……墨家会来寻……”

江云舟站起身,看向裴千山。

“裴指挥使,三日后,我陪殷天佑去取骨殖。”

“三日后?”裴千山皱眉,“为何要等三日?”

江云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夜色深沉如墨。

“因为三日后是中元节——鬼门大开,阴气最盛。而墨家的总舵,就建在一座古墓之中。只有在阴气最盛的时候,墓门才会开启。”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渊。

“而开启墓门的钥匙,就在我手中。”

第三章 中元入墓

中元节,子时。

月色如水,洒在荒山野岭之间。山风吹过枯树,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来人。

江云舟、段凌霄、韩镇岳、沈孤鸿四人押着殷无邪,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山间小径,攀上了断龙峡后方的一座无名荒山。

山不高,却极为陡峭,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和盘根错节的老藤。若不是殷无邪带路,根本没有人会相信这座荒山之下竟隐藏着墨家百年的秘密。

“就是这里。”殷无邪停在一块形如卧虎的巨大岩石前,声音沙哑。

江云舟走上前,伸手拂去岩石上的苔藓和尘土,露出下面隐藏的纹路——那是一幅复杂的机关图,线条繁复,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古老的天文星图。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同样的纹路,只是方向相反。他将令牌按在岩石上,缓缓旋转,直到令牌上的纹路与岩石上的纹路完全重合。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关转动声从岩石内部传出。

紧接着,整块岩石开始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铜管,铜管中传来水流的声音,幽深而诡异。

一股腐旧的空气从洞穴中涌出,带着千年的霉味和阴冷。

“走吧。”江云舟提起羊角灯,率先踏上石阶。

段凌霄紧跟在江云舟身后,手掌按在腰间的大刀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韩镇岳和沈孤鸿一左一右,押着殷无邪走在最后。

石阶很长,蜿蜒向下,足有数百级。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在灯光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穹顶高逾十丈,四壁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描绘着墨家祖师墨子传道授业的场景。殿堂正中,是一尊高达三丈的墨子铜像,铜像手持竹简,目光深邃,似在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殿堂的人。

铜像脚下,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尊石棺,每尊石棺前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墓主人的名字和生平。

“这是……墨家的祖陵?”段凌霄倒吸一口凉气。

墨家弟子隐世百年,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祖陵竟然藏在断龙峡的荒山之下。如此浩大的工程,如此隐蔽的位置,墨家的机关术当真冠绝天下。

殷无邪的目光扫过那些石棺,最终定格在最左侧的一尊上。

那尊石棺比其他石棺小了一圈,碑上的刻字也略显潦草,像是仓促间完成的。

“那是……”沈孤鸿皱眉。

“我爹的。”殷无邪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是我亲手把他放进去的。”

江云舟走到那尊石棺前,伸手拂去碑上的灰尘,辨认着上面的文字——

“殷九州,墨家第九代巨子,殁于天佑二年冬。”

天佑二年——那是十年前。

“你父亲死的那年,你才十岁。”江云舟转身看向殷无邪,语气平静,“幽冥阁主用什么收买了你?”

殷无邪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他抓了我娘。”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爹不肯归顺幽冥阁,他们就抓了我娘,威胁我爹。我爹还是不肯,他们就当着我的面……凌辱了我娘……然后杀了她……我娘的眼睛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我……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猛地睁开眼睛,双眼赤红如血。

“然后他们问我——‘你想替你娘报仇吗?’我说想。他们说——‘那你就亲手杀了你爹,我们帮你报仇。’我当时才十岁,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我要替我娘报仇……所以我……”

他再也说不下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地下殿堂中回荡,凄厉而悲怆,震得四壁的灰尘簌簌落下。

段凌霄握紧了刀柄,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韩镇岳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沈孤鸿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江云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将手放在那尊石棺的棺盖上,轻轻一推。

棺盖缓缓滑开。

棺中躺着一具骸骨,白骨森森,早已腐烂殆尽。骸骨的双手被一根粗大的铁链牢牢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在棺壁上,显然是被活活关在里面直到死去。

骸骨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一把只有七寸长的小匕首,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天佑。

殷无邪的本名,殷天佑。

“你亲手把匕首插进了你爹的心脏。”江云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殷无邪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

“我……我对不起我爹……我对不起墨家……我对不起天下人……”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可我能怎么办?我才十岁!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我要活着!我要活着替我娘报仇!可报了仇之后呢?我变成了比他们更恶的恶鬼!”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泪,死死盯着江云舟。

“你知道吗?我杀了多少人?我灭了多少门?我贩了多少人口?我不是不知道这些事不对,可我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幽冥阁就会知道我是在利用他们!我就会死!我不想死!我怕死!”

“所以我一直活着,一直杀人,一直作恶,一直骗自己说——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能替我爹娘报仇。可我等了十年,幽冥阁主连面都没让我见过。他根本不信任我,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在他眼里,我只是一条听话的狗。”

殷无邪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地。

殿堂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云舟将棺盖合上,从棺前取出一截断骨——那是殷九州右手食指的指骨,在墨家的传统中,巨子的指骨代表着传承的权柄。

他将指骨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入怀中,然后转身看向段凌霄。

“段盟主,墨家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段凌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云舟走到殷无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殷天佑,你说你想赎罪。我信你。”

他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丢在殷无邪面前。

“但你欠下的血债,不是一句想赎罪就能抹掉的。从今日起,你要用自己的命,替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活着。”

殷无邪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匕首,忽然俯身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我……我该怎么做?”

“跟着我。”江云舟转身,朝石阶走去,“幽冥阁的账,一笔一笔地算。什么时候算完了,你再死。”

第四章 联手抗敌

从墨家祖陵出来,已是黎明时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荒山的每一块岩石上。江云舟站在山顶,眺望远方。晨风吹动他的青衫,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段凌霄走到他身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江云舟,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湖散人。”江云舟淡淡道。

“江湖散人不会有墨家的令牌,不会知道墨家祖陵的开启方式,更不会知道殷九州被害的真相。”段凌霄盯着他的侧脸,一字一句,“你是墨家的人。”

江云舟转过头,看着段凌霄,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段盟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段凌霄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江云舟的肩膀。

“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站在正道这边,就是我段凌霄的朋友。”

江云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笑。

山风吹过,带走了夜色,也带走了些许寒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惊涛骇浪,也即将拉开序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