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雨悬棺

雨在屋檐上织出一张银色的网。

标题:网游之独步武侠:剑客踏血问天机(26字)

顾长锋站在凌霄阁三楼的窗前,目光穿过雨帘,落在那口停在街心的黑棺上。

棺身漆黑如墨,在雨水的冲刷下泛出幽冷的光。棺前没有哭丧的人,没有招魂的幡,只有四个穿白衣的人分列两侧,纹丝不动地站着。雨水沿着他们的衣角滴落,在地上汇成一道细细的溪流。

标题:网游之独步武侠:剑客踏血问天机(26字)

更夫从巷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

整条青云街,没有一盏灯敢亮。

顾长锋放下手里的酒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顾少侠。”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镇武司的赵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已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步伐沉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

赵铮走进了大堂。

他是镇武司在北境的总捕头,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左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眉梢直贯嘴角,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生了锈的铁剑——看着钝,却没人敢轻视。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眼神清亮,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雪亮,剑刃薄如蝉翼,透着一股锐利到近乎危险的气息。

“赵大人。”顾长锋微微颔首。

赵铮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黑棺,又看了一眼顾长锋,沉声道:“知道下面是谁吗?”

顾长锋摇头。

“幽冥阁左护法,江鹤。”赵铮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夜子时,有人把这口棺材抬到凌霄阁门口,放下就走了。送棺的四个白衣人,站在原地就没动过。”

顾长锋的眉头微微皱起。

幽冥阁是江湖上最诡秘的邪派势力,阁主之下设左右护法,行事狠辣,手段残忍。江鹤此人他听说过——二十年前曾以一招“白鹤亮翅”连杀七名正派高手,从此名动江湖,但十多年前忽然销声匿迹,江湖上传闻他已被仇家所杀。

“他死了?”顾长锋问。

赵铮没有回答,而是推开了窗户。

夜风裹着雨丝涌进来,冷冽而潮湿。

楼下的黑棺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了一下棺盖。

顾长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四个白衣人同时抬头,齐刷刷地望向凌霄阁三楼——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惨白的空洞。

“顾少侠。”赵铮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了过来,“有人托我转交这个给你。”

顾长锋接过信笺。

信封上写着七个字:

“顾长锋亲启——江鹤。”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长锋吾弟,欲知当年青冥山庄血案真相,来落雁坡见我。”

字迹苍劲有力,墨迹陈旧,看笔锋少说也是十年以上的旧物。但信纸本身却是新的,是上等的蜀地玉版纸,纸面上还残留着新墨特有的清苦气息。

顾长锋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紧。

青冥山庄。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同时扎进他的胸口。

十五年前,青冥山庄一夜之间满门被屠,三百七十六口人无一幸免。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山庄化为一片焦土。他是山庄里唯一活下来的人——那年他七岁,被藏在水缸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和火焰噼啪的声响,整整一夜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后来他被师父楚天阔带回凌霄阁,习武练剑,从一个小哑巴成长为凌霄阁最年轻的剑客。

他一直以为青冥山庄的惨案是江湖仇杀,凶手早已伏法。

但此刻这封信告诉他——真相远未揭晓。

“赵大人。”顾长锋将信折好,放入怀中,“这信是谁交给你的?”

“一个孩子。”赵铮说,“今早有人把信塞进镇武司的门缝里,我追出去,只看到一个小孩的背影消失在小巷里。”

“那口棺呢?”

“子时抬来的,四个白衣人,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赵铮顿了顿,“顾少侠,我知道你想去落雁坡。但我劝你一句——那口棺里,怕是没有活人。”

话音刚落,楼下的黑棺又发出一声响动。

这一次,响声更大,棺盖猛地弹起一寸,又重重地合上。

四个白衣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线牵着。

顾长锋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那是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如一泓秋水,剑柄上嵌着一颗青色玉石,玉石中央刻着一个篆体的“顾”字——那是青冥山庄祖传的佩剑“青冥剑”,山庄被焚后,他从废墟里把它挖出来的。

“我要去。”他说。

赵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落雁坡是三不管的地界,镇武司的手伸不到那么远。到了那里,没有人能帮你。”

“我知道。”

顾长锋转身下楼。

青衫年轻人忽然开口道:“赵大人,我去跟着他?”

赵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口黑棺上,沉声道:“不,我们等着看这口棺里,到底出来什么。”

顾长锋推开凌霄阁的大门,踏入夜雨中。

雨比他想象中的更大,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四个白衣人齐齐转头,那些空洞的眼眶仿佛在看着他。

他无视了那些目光,大步穿过街道,走向城外的方向。

走出几十步后,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巷口,站着一个黑衣女子。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劲装,勾勒出纤细而矫健的腰身,腰间悬着一对短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盏灯,在这漆黑的雨夜里格外醒目。

“苏晴。”顾长锋认出了她。

苏晴是墨家遗脉的传人,精通机关术和暗器,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千机手”。三年前,顾长锋在蜀地剿匪时与她相识,两人曾联手破过一桩大案,此后便成了朋友——算不上深交,但彼此信任。

“顾长锋。”苏晴开口,声音清脆如铃,“你也是被那封信引来的?”

顾长锋一怔:“你也收到了?”

苏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样式和他手里那封一模一样,只是收信人的名字换成了“苏晴”。

“不光是我。”苏晴说,“半个时辰前,我在城外看到楚风往落雁坡方向去了。他也是被一封信引去的。”

楚风。顾长锋想起那个总是嘻嘻哈哈、行事跳脱的少年。楚风是五岳盟中最年轻的执事,武功不算顶尖,但轻功极佳,江湖人称“穿云燕子”。

“那口黑棺呢?”苏晴问,“你看到了?”

顾长锋点头。

“棺里是不是江鹤的尸体?”

“不知道。”顾长锋顿了顿,“但他在信里让我去落雁坡见他。”

苏晴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有人想把我们这些老朋友聚到一起。十五年前的事,怕是比我们想的复杂。”

顾长锋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

他转过头,望向城外的方向。夜色如墨,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落雁坡在三十里外,以他的脚程,天亮之前就能赶到。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

身后的凌霄阁里,赵铮依然站在窗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口黑棺。

棺盖又弹起一寸,又合上。

这一次,棺盖没有再完全闭合。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苍白如纸,指甲漆黑,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赵铮猛地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四个白衣人同时跪了下去,口中齐声高呼:

“恭迎护法归位!”

雨声中,那声音凄厉而诡异,久久不散。


第二章 穿云燕子

落雁坡在城北三十里处。

此地原是一处古战场,数百年前两国在此交战,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战后尸骨无人收殓,就地掩埋,日积月累,坡上的泥土都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到了夜里,常有磷火飘荡,当地人称之为“鬼火”,轻易不敢靠近。

顾长锋和苏晴赶到落雁坡时,天已微亮。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方的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但坡上的雾气依然浓重得像一堵墙。

雾气是青灰色的,厚得几乎可以用手抓住。站在坡下往上望,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几棵枯树,几块石碑,还有一座石亭。

石亭里坐着一个人。

“楚风。”苏晴认出了那个身影。

楚风坐在石亭的石凳上,双手抱胸,眯着眼睛打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柄软剑,剑柄上系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环,在风中轻轻晃动。

顾长锋走到石亭前,脚步声惊醒了楚风。

“来了?”楚风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我等你一个时辰了。”

“信上怎么说?”顾长锋直入正题。

楚风从袖中取出信笺,随手扔了过来。

顾长锋接住,展开一看,纸上写着:

“楚风吾弟,你师兄赵寒当年并非死于意外,欲知真相,来落雁坡见我。”

顾长锋的目光在“赵寒”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赵寒是楚风的师兄,也是五岳盟中公认的天才剑客。五年前,赵寒奉命押送一批物资前往西域,途中遭遇马贼,连人带物消失在了大漠之中。五岳盟派人搜救了三个月,只找到了他的佩剑和一摊血迹,从此认定他已经遇难。

楚风跟赵寒感情极深,赵寒的死对他打击极大。这五年来,他一直暗中追查那批马贼的下落,却始终没有线索。

“所以你也来了。”顾长锋将信还给楚风。

楚风收起信笺,笑容收敛了几分:“那个叫江鹤的,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我师兄的事?”

“幽冥阁左护法。”苏晴接话道,“此人二十年前在江湖上名头极响,以一手‘白鹤二十四式’打遍江南无敌手。但十多年前忽然失踪,江湖上猜测他是被仇家杀了,也有人说他被朝廷招安了,还有人说他是假死,躲在某处练一门邪功。”

“假死?”楚风的眉毛一挑。

“信是他写的,但未必是他还活着。”苏晴望向坡顶的方向,目光幽深,“说不定是有人假借他的名义,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顾长锋没有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长锋吾弟,欲知当年青冥山庄血案真相,来落雁坡见我。”

青冥山庄。

这个地名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黑暗。

“我在来的路上查了一下。”苏晴忽然开口,“江鹤失踪的时间,刚好是十年前。”

“十年前?”顾长锋看向她。

“对。十年前。”苏晴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看。

那是她手抄的江湖人物志,上面详细记录了江鹤的生平事迹。在最后一页,有一行朱砂批注:

“乾元七年,江鹤在洛水河畔与一神秘高手对决,激战三百回合后落败,自此销声匿迹。”

顾长锋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乾元七年,正是青冥山庄血案的年份。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别想太多了。”楚风从石凳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既然人都来了,那就上去看看。我倒要看看那个江鹤,到底是人是鬼。”

三人拾级而上。

落雁坡的石阶年久失修,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软。雾气越来越浓,到了半坡的时候,能见度已不足十步。

顾长锋走在最前面,左手按着剑柄,右脚踏着石阶的边缘,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苏晴走在中间,目光不断扫视左右两侧,双手已经从腰间拔出短刀,刀身在雾中反射出幽冷的寒光。

楚风走在软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尖拖在地上,发出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走了大约一刻钟,石阶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落雁坡。”

石碑下面,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僧袍,头发蓬乱如草,面容枯瘦如柴。他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地面,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尊泥塑的佛像。

顾长锋停下脚步。

苏晴也停了下来,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

楚风走到石碑旁边,弯下腰去看那个跪着的人,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那个疯和尚吗?”

顾长锋也认出了那个人。

“疯僧”慧明,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之一。此人来历不明,武功深不可测,据说曾以一掌震退幽冥阁十二名高手,也曾独自闯入皇城禁宫如入无人之境。他行事癫狂,疯疯癫癫,江湖人称“疯僧”,但他从不承认这个绰号,每次有人喊他“疯僧”,他都会认真地说:“贫僧法号慧明,不是疯僧。”

此刻的慧明,却一点都不像“疯”的样子。

他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顾长锋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仔细听他在说什么。

“……善哉善哉……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善哉善哉……”

“大师。”顾长锋轻声唤道。

慧明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浑浊如泥,眼角有浓重的眼屎,看起来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忽明忽暗。

“你来了。”慧明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大师在这里做什么?”顾长锋问。

慧明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向石碑后面的方向。

顾长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气在那个方向忽然散开了一瞬,露出了一幕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景象——

石碑后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穿官服的,有穿锦衣的,有穿麻衣的,有穿道袍的。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被一剑穿心,有的被掌力震碎骨骼,有的被暗器封喉,有的被拧断了脖子。

但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胸口,都被刻了一个字。

“冤”。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被利器刻了这个字,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这是……”苏晴的声音微微发抖。

“都是来找真相的人。”慧明说,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丝悲凉,“他们都是被那封信引来的。昨夜子时到今晨卯时,来了十七个人,死了十五个。那两个逃走的,也活不过三日。”

顾长锋的目光一凛:“谁杀了他们?”

慧明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望向浓雾深处。

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

那身影高大魁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顾长锋握紧了青冥剑,缓缓站起身。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那张脸,赫然是江鹤的脸。


第三章 白鹤亮翅

江鹤从雾中走出。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无声无息。但他的每一步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顾长锋看清了他的样子。

江鹤的身材极为高大,比顾长锋高出整整一个头。他穿着一件黑色大氅,大氅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白鹤,鹤眼用金丝绣成,在雾中闪着诡异的光。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嘴唇薄如刀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金色,瞳孔竖立,像鹰隼,又像蛇。

“顾长锋。”江鹤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一面大鼓被人敲响,“你还是来了。”

顾长锋看着他,没有拔剑。

“你不是江鹤。”他说。

那人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何以见得?”

“江鹤用的是‘白鹤二十四式’,善使掌法和短兵,但他从来不用剑。”顾长锋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那里别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柄上刻着一朵盛开的梅花,“而你腰间那柄剑,是‘寒梅剑’。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用寒梅剑。”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慕容白衣。”顾长锋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名字。

楚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慕容白衣,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如雷贯耳。他是幽冥阁阁主座下第一高手,以“寒梅七剑”纵横天下,死在他剑下的正道高手不计其数。此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剑法,而是他的易容术——据说他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神态和身形,让人真假难辨。

“不愧是青冥山庄的遗孤。”慕容白衣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白皙如玉,眉目如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却像是沉淀了数百年。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鹤的信写了十年,但他本人十年来从未露面,你怎么拿到他的笔迹?”顾长锋淡淡道,“唯一的可能,是你早在十年前就拿到了他的信,等到今天才用。”

慕容白衣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冰片碎裂:“聪明。但你只猜对了一半。”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扔了过来。

顾长锋伸手接住——那是一枚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江”字。

令牌的边缘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刀痕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早已干透。

“这是江鹤的令牌。”慕容白衣说,“十一年前,青冥山庄血案的前一夜,江鹤奉命前往山庄送一件东西。他在路上被人截杀,身负重伤,拼死逃到山庄。山庄主人——也就是你的父亲——将他藏在密室中养伤。那一夜,山庄被屠,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江鹤被埋在废墟之下,挣扎了七日才死去。”

顾长锋握着那枚令牌,手指微微发抖。

“他死之前,托我转交给你。”

“你?”顾长锋看向慕容白衣。

“不错,我。”慕容白衣负手而立,“我慕容白衣一生杀人不眨眼,但我欠江鹤一条命。他说他没能护住青冥山庄,心有愧疚,希望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自己去查。我说我从来不帮人传话,除非这个人死了。后来他真的死了,我就答应了他。”

“所以你用了十一年来布局?”苏晴冷冷道。

“布局谈不上。”慕容白衣的目光扫过三人,“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你们这些相关的人聚到一起。因为青冥山庄的血案,不是一个人干的。”

顾长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五年前,青冥山庄一夜被屠,三百七十六口人无一幸免。”慕容白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但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镇武司、五岳盟、幽冥阁,三方联手。”

楚风猛地抬起头:“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慕容白衣看向他,“你师兄赵寒,为什么会被派去西域?你以为是巧合?他发现了那批物资的秘密——那些所谓的物资,根本不是物资,而是从青冥山庄搜刮来的财宝。镇武司不想让他活着回来,所以派人在半路截杀了他。”

楚风的脸色瞬间惨白。

苏晴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声音冰冷:“那你把我们都引来,是想做什么?”

慕容白衣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顾长锋。

“我想让你做一个选择。”他说,“是继续被蒙在鼓里,当你的凌霄阁剑客,还是拿起青冥剑,亲手为你的家人报仇。”

顾长锋沉默了很久。

雾越来越浓,周围的空气冰冷刺骨。

那十五具尸体依然横躺在石碑后面,胸口的“冤”字在雾中若隐若现。

“我选第三条路。”顾长锋终于开口。

慕容白衣挑眉:“没有第三条路。”

“有。”顾长锋拔出了青冥剑,剑身在雾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光芒,“我要先问清楚——你杀了这些人,到底是为了引我们来,还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幽冥阁的人,想借这个机会除掉知情人?”

慕容白衣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两者都有。”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中。

下一刻,寒梅剑出鞘的铮鸣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楚风第一个反应过来,软剑如灵蛇般弹射而出,刺向左侧的雾中。剑尖刺入雾气,传来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刺中了,但没有刺入肉身。

苏晴双刀交叉护在身前,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顾长锋闭眼凝神,剑尖朝下,剑身贴着地面。

他的耳朵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个声音——呼吸声、脚步声、衣袂破风声。

右前方三步。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青冥剑如一道闪电般刺出。

剑光破开雾气,直取慕容白衣的面门。

慕容白衣侧身避开,寒梅剑斜挑,直取顾长锋的咽喉。

两剑相击,火星四溅。

顾长锋借力后退三步,手腕翻转,剑身在掌心旋转了一圈,改为反手握剑,从下往上撩斩。这一招是“青冥七式”中的第三式“龙潜于渊”,剑势内敛而暗藏杀机,专破对手的正面攻势。

慕容白衣不闪不避,寒梅剑竖在身前,剑身横移,以剑面硬接了顾长锋的剑锋。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顾长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顺着剑身涌来,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剑柄。

“精通级内功!”顾长锋心中一惊。他苦修十年,内功也不过入门之境,慕容白衣的内功至少在他之上两个层级。

慕容白衣趁势欺身而上,寒梅剑连刺三剑,每一剑都直指顾长锋的要害。

三剑被顾长锋尽数格挡,但每接一剑,他的步伐就后退一步。三剑之后,他已退到了石碑边缘。

楚风从侧面杀出,软剑如灵蛇吐信,卷向慕容白衣的后颈。

慕容白衣头也不回,左手反掌拍出,一股掌风将楚风的软剑震得偏离了方向。

苏晴双手齐扬,六枚梅花镖呈扇形射出,封锁了慕容白衣所有的退路。

慕容白衣双脚点地,身形如白鹤般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翻转两周,稳稳落在石碑顶端。

六枚梅花镖全部落空,钉入地面。

“三流货色。”慕容白衣冷笑,“就凭你们这点本事,也想查出青冥山庄的真相?”

顾长锋抬起头,看着石碑顶端的慕容白衣,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慕容白衣皱起了眉。

“你笑什么?”

“我笑你。”顾长锋说,“你以为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是为了让我们送死。但你忘了一件事——你也是被人引来的。”

慕容白衣脸色一变。

“那封信是江鹤写的,但送给赵铮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江鹤。”顾长锋一字一句道,“是第三方的人。那个人知道江鹤跟你的约定,知道你手里有令牌,知道楚风师兄的死,也知道青冥山庄的真相。他把我们全部引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杀我们——而是为了让我们杀你。”

慕容白衣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说得好。”

慕容白衣猛地转身。

石碑后面的浓雾中,走出一个身穿青衫的身影。

那人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眼神清亮,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正是赵铮身后的那个年轻人。

“镇武司的沈翊。”慕容白衣认出了他,“你来做什么?”

沈翊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黄色的绢帛,缓缓展开。

绢帛上盖着镇武司的大印,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奉镇武司赵铮大人之命,缉拿幽冥阁慕容白衣归案。”沈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罪名一,杀害十七名无辜百姓;罪名二,伪造幽冥阁左护法江鹤笔迹,意图挑起江湖纷争;罪名三,涉嫌参与十五年前青冥山庄血案,包庇元凶。”

慕容白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跟踪我?”

“赵大人昨夜看到那口黑棺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局。”沈翊收起绢帛,拔出腰间短剑,“但他要查的不是江鹤,而是你——慕容白衣。那口棺里的东西,是你十年前亲手放进去的,对吗?”

慕容白衣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凄厉而疯狂,在雾中回荡,久久不散。

“好一个赵铮!”他笑够了,低头看向顾长锋,“小子,你今天运气不错。有人替你挡刀,但我奉劝你一句——青冥山庄的真相,不是你一个小剑客能承受的。”

说完,他的身形猛地拔起,如一只黑色的大鸟,掠向雾中。

沈翊短剑出鞘,剑气破空,追着他的身影刺去。

“追!”楚风大喝一声,纵身跃起。

苏晴紧跟着追了出去。

顾长锋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慕容白衣消失在雾中的方向,将青冥剑缓缓插回剑鞘。

慧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不去追?”老和尚问。

“追不上。”顾长锋说,“而且,他说得对——真相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承受的。”

慧明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那你还查吗?”

顾长锋抬起头,望向东方。

天际的鱼肚白已经彻底散开,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浓雾,洒在落雁坡上。

“查。”顾长锋说,“青冥山庄三百七十六条命,总要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转身,朝坡下走去。

慧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忽然合十双掌,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第四章 黄雀在后

顾长锋没有追到慕容白衣。

沈翊也没有。

他们追到落雁坡山脚,只看到慕容白衣消失在一片密林中的背影,和地上几个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的轻功在我之上。”沈翊收起短剑,脸色有些难看。

楚风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双手撑着膝盖:“那个老怪物到底什么来历?易容术、轻功、剑法,样样精通,幽冥阁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不是幽冥阁的人。”沈翊说。

三人都是一愣。

“赵大人昨夜查了慕容白衣的底。”沈翊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顾长锋,“这个人,十年前才以‘慕容白衣’的身份出现。在此之前,江湖上没有这个名字。他易容术高超,每次出现都换一张脸,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他到底是谁?”楚风问。

“不知道。”沈翊摇头,“但赵大人怀疑他跟十年前朝廷的一桩秘案有关。那桩秘案涉及的人物,远比青冥山庄更大。”

顾长锋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纸上有一行字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乾元七年,青冥山庄血案同日,镇武司内务府失火,死伤数十人,卷宗全部焚毁。”

青冥山庄血案的当天,镇武司也出了事。

这不是巧合。

“沈翊。”顾长锋抬起头,“赵大人还说了什么?”

沈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赵大人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查青冥山庄的事,明天午时去城南‘来福茶楼’找他。他会告诉你一些东西,但条件是你必须加入镇武司。”

“加入镇武司?”楚风叫出声,“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不是趁火打劫,是保护。”沈翊认真道,“顾长锋,你现在知道的已经太多了。慕容白衣不会放过你,幽冥阁不会放过你,甚至——五岳盟和镇武司里的一些人,也不会放过你。只有穿上镇武司的官服,别人才不敢明着动你。”

顾长锋沉默良久。

“回去告诉赵大人。”他终于开口,“明天午时,我会去来福茶楼。”

沈翊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楚风走到顾长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真的要去镇武司?”

“为了查清真相,我可以做任何事。”顾长锋说。

苏晴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顾长锋的背影,忽然开口:“顾长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

“你刚才在坡上问慕容白衣,他杀了那十七个人,是不是为了引你们来。”苏晴的声音很低,“但你可能不知道——那十七个人里,有一个人是你的亲舅舅。”

顾长锋猛地转过身。

苏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

那是一块青色的玉佩,温润如玉,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顾”字——和青冥剑柄上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他叫顾长风,是你父亲顾长天的亲弟弟。”苏晴说,“青冥山庄被屠之后,他侥幸逃过一劫,隐姓埋名十几年,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昨夜他是第一个到落雁坡的,也是第一个死的。”

顾长锋接过玉佩,手指颤抖着摩挲着那个“顾”字。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小时候,他有一个叔叔,经常给他带糖葫芦吃,还会把他扛在肩膀上在院子里跑。叔叔的笑声很大,整个山庄都能听到。

后来山庄被烧了,叔叔也不见了。

他一直以为叔叔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他的尸体在哪里?”顾长锋的声音沙哑。

“石碑后面,左数第三个。”苏晴说。

顾长锋大步走向石碑。

十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每一具都面目全非,但左数第三具尸体,胸口虽然被刻了“冤”字,面容却依稀可辨。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胡子拉碴,颧骨高耸,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但顾长锋认出了那张脸——虽然苍老了二十年,虽然饱经沧桑,但眉宇之间的轮廓,和他记忆中的叔叔一模一样。

他跪下来,将那块玉佩放在顾长风的胸口。

他闭上了眼睛。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顾长风的衣襟上。

楚风站在远处,没有说话。

苏晴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顾长锋站起来,睁开眼。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但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我要让慕容白衣血债血偿。”他说,“不,不是慕容白衣。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那个策划了青冥山庄血案,杀了三百七十六条人命,又在这十七具尸体胸口刻下‘冤’字的人。”

他拔出青冥剑,剑尖指向苍天。

“青冥山庄的仇,我顾长锋用这把剑来报。”


第五章 江湖路远

顾长锋在落雁坡上站了很久。

楚风在石碑旁的石头上坐下来,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递给他。

顾长锋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

“接下来怎么办?”楚风问。

“先埋了这些人。”顾长锋将酒壶递回去,“他们都是被真相引来的,不管是好是坏,总该有人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安息。”

苏晴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把小铲子,开始挖坑。

楚风放下酒壶,也动手帮忙。

顾长锋用青冥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线,然后以内力催动剑身,剑刃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三人合力,足足挖了半个时辰,才挖出一个足以容纳十七具尸体的大坑。

他们将尸体一具一具抬入坑中,按顺序摆放整齐。

顾长锋亲手将顾长风的尸体抬了进去,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顾长风的身上。

他推土掩埋。

泥土一铲一铲地盖在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坑被填平,楚风找来一块木板,用剑在上面刻了四个字:

“义士之墓。”

顾长锋将木板插在坟前,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雾气彻底散去,落雁坡上的草木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清新的绿意。

如果不是那十七具尸体和那座新坟,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处普通的山坡。

“走吧。”顾长锋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坡下走去。

楚风和苏晴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到坡下的时候,顾长锋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腰间别着一根竹杖,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老农。

但顾长锋一眼就认出了他。

“风老前辈。”他躬身行礼。

风轻云,江湖上辈分最高的隐士之一。此人年轻时曾是五岳盟的盟主,武功登峰造极,后来厌倦了江湖纷争,退隐山林,以卖酒为生,从此不问世事。

“我在山下等了你们一个时辰。”风轻云的声音很平静,像山间流淌的溪水,“坡上的事,我都知道了。”

顾长锋抬起头,看着这位白发老人。

“前辈此来,有何指教?”

风轻云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顾长锋。

“这是江鹤临死前写的另一封信。”他说,“慕容白衣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因为他只拿到了第一封。这一封,是江鹤托人送给我的。”

顾长锋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青冥山庄血案的真正主谋,藏在镇武司的卷宗里。乾元七年内务府的那场火,不是为了烧死谁,而是为了烧毁证据。那本卷宗——还活着。”

顾长锋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那本卷宗——还活着。”

这意味着,当年的卷宗没有被完全烧毁,而是被人藏在了某个地方。

“前辈,这卷宗在哪里?”顾长锋问。

风轻云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解下竹杖,递给他。

“你拿着这根竹杖,去金陵城找一个叫‘顾老三’的人。”风轻云说,“他看到竹杖,就会告诉你该知道的。”

顾长锋接过竹杖,握在手中。

竹杖温润光滑,被人常年把玩,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去吧。”风轻云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记住,江湖路远,人心叵测。真相往往比你能想到的,更加残酷。”

顾长锋看着老人的背影,将竹杖别在腰间,青冥剑握在手中。

“走。”他说,“去金陵。”

楚风大笑一声,将酒壶挂在腰间,纵身一跃,翻了个跟头,落在前方三丈之外。

“走!我还没去过金陵,听说那里的桂花鸭天下第一!”

苏晴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翘起,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晨光洒在三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三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融入了茫茫江湖之中。

而在落雁坡的浓雾里,慧明依然站在石碑旁边,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风吹过山坡,吹动了新坟上的土。

远处,一只白鹤掠过天际,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仿佛在告别什么。

又仿佛在预告着什么。

(全文完)


【后续预告】

金陵城中,顾老三究竟是何人?那本“活着”的卷宗藏在何处?乾元七年内务府的大火,又隐藏了怎样的惊天秘密?慕容白衣逃走后,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敬请期待《网游之独步武侠》第二篇——《金陵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