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
黄昏。
孤山镇的青石板路上,落叶打着旋儿,像谁掷出的飞刀。
三匹快马从镇西疾驰而来,马蹄踏碎夕光,惊得路旁小贩四散奔逃。当先一骑上坐着一个红脸大汉,身披铁甲,腰间横刀已出鞘三寸。他身后两人亦是一般装束,目光冷峻,活像阎王殿里跑出的勾魂使者。
“快!东街废院!”
红脸大汉一声低喝,三人翻身下马,脚不沾地般掠过长街。
废院在镇东尽头,青砖灰瓦早已斑驳,门楣上“济世堂”三个金字尚在,却被蜘蛛网缠了大半。院中一棵老槐树歪着脖子,树下一人白衣如雪,正对着半块残碑发呆。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左手捏着一卷医书,右手托着一只青瓷杯,杯中酒香袅袅,仿佛根本没听见院外的马蹄声。
“赵玉!”
红脸大汉一脚踹开院门,横刀直指白衣人:“三年了,你可让我好找!”
白衣人慢慢抬起头,看了看那柄寒光凛凛的刀,又看了看红脸大汉,忽然笑了:“沈统领,好久不见。你这刀法,还是没长进。”
“少废话!”沈统领刀锋一转,杀气逼人,“当年你在镇武司盗取六扇门机密,连伤我十二名兄弟,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血债?”白衣人放下医书,站起身来,身形挺拔如松,“那些所谓的机密,不过是你家王爷谋反的铁证罢了。沈统领,你效忠的主子,可曾告诉过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那些被你抓走的人,后来去了哪里?”
沈统领脸色骤变。
刀光乍起!
三道身影同时暴射而出,三柄横刀从三个方向劈向白衣人,刀风呼啸,将满地落叶卷成一条怒龙。白衣人却未动,只微微侧头,避开了第一刀。第二刀贴着他的肋下划过,割下一片衣角。第三刀——
他忽然出手。
没人看清他如何出的手。只听“叮”的一声清响,沈统领的横刀已飞上半空,旋转着插入院中那棵老槐树,刀柄嗡嗡颤动。
白衣人仍站在原地,白衣依旧如雪,仿佛从未动过。
“六扇门的‘落星指’!”沈统领捂住手腕,脸色煞白,“你……你到底是谁?”
白衣人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我叫赵玉。一个被人追杀了三年的江湖郎中。”
他捡起医书,拍了拍上面的灰:“沈统领,回去告诉你家王爷——他要找的人,就在这儿。让他亲自来。”
“狂妄!”沈统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支穿云箭,猛地往天上一掷。
“咻——”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炸开一朵血色烟花。
白衣人仰头看着那朵烟花,轻轻叹了口气:“何苦呢。”
他转身,走向院中那口古井,从井边取下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是一柄剑。
剑鞘古朴,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长恨”。
“三年了,”他抚着剑身,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这柄剑也该出鞘了。”
夜幕降临。
孤山镇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白衣人坐在废院屋顶,双腿悬空,手中酒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脚下是黑沉沉的街道,远处传来犬吠,一声比一声凄厉。
三十年前,他还不叫赵玉。
他叫赵长恨,是大梁国镇南王府的嫡长子,梁武帝亲封的“镇南世子”。本该荣华富贵,万人之上。然而十五岁那年,一纸密旨从天而降——镇南王赵崇义被指控谋反,满门抄斩。
三百余口人,一夜之间血染王府。
他逃了出来,被镇武司的人追杀,一路逃到江南。改名换姓,隐于市井,学了医,读了书,将那柄刻着“长恨”二字的剑藏在古井之下。
可他不甘心。
三百余口的血,不该白流。
“嗖——”
一根羽箭破空而来,钉在他身旁的瓦片上,箭尾上系着一封密信。
白衣人拔下羽箭,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北疆狼烟起,镇武司调兵三百,三日后押送粮草北上——时机已到。”
他嘴角微微一挑,将信笺揉碎,洒向夜空。
碎纸如雪,纷纷扬扬。
“三年了,”白衣人低声道,“也该做个了断了。”
三日后。
北疆官道。
三百名镇武司精锐押送着百车粮草,浩浩荡荡向北开拔。队伍中央是一辆金漆马车,车厢紧闭,四角挂着风铃,叮当作响。
沈统领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脸上阴云密布。三天前在孤山镇失手,让他丢了半条命。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白衣人竟然对穿云箭毫不在意,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招。
“统领,前方峡谷!”
探马疾驰而回,翻身下马禀报。
沈统领勒住缰绳,望向远处。官道从两座山崖之间穿过,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两侧山崖上怪石嶙峋,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传令下去,全队戒备,快速通过!”
话音刚落,峡谷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沈统领,别来无恙!”
白衣人从天而降,白衣猎猎,手持“长恨”剑,剑锋直指队伍中央的金漆马车。
“保护王爷!”
沈统领大喝一声,三百精锐齐刷刷拔刀,刀光映着晨雾,杀意如潮。
白衣人却看也不看那些刀,径直走向马车,边走边说:“镇南王赵崇义,十五年前被污谋反,满门抄斩。当时的主审官,就是你们车上那位——齐王殿下。”
“你闭嘴!”
沈统领一挥手,三百精锐蜂拥而上。
白衣人终于拔剑。
剑光一闪,快得像是从未出过鞘。只听“叮叮叮”一片脆响,冲在最前面的十几柄刀同时脱手,飞上半空。那些握刀的人呆呆地看着空空的双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白衣人已穿过人群,站在马车前。
“齐王殿下,”他轻声道,“该算账了。”
车门忽然打开。
从车厢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锦袍玉带,面容儒雅,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正是当朝齐王——赵崇义当年的挚友,也是当年那桩谋反案的主审官。
“长恨,”齐王笑道,“三年不见,你的剑法又精进了。”
白衣人瞳孔微缩。
三年前,齐王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当年的案子,是你一手策划的。”白衣人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你构陷我父王,灭我满门,就为了那顶——齐王的帽子?”
齐王笑了笑,笑容依旧温和:“长恨,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当年那桩案子,是我一个人的手笔?”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那三百多条命,是陛下要的。”
白衣人浑身一震。
“你父王功高震主,手握十万镇南军,朝中半数武将出自他门下。这样的人,哪个皇帝能容他?”齐王叹了口气,“我只是替陛下背了这个黑锅而已。你以为陛下为什么封我为齐王?那三百条人命的功劳,够我封王拜相了。”
“你骗人!”
白衣人一剑刺出,剑锋直指齐王咽喉。
“叮——”
一柄剑从旁刺来,精准地架住了他的“长恨”剑。剑主人是一个黑衣人,面容冷峻,眼中毫无感情波动。
“镇武司副统领,萧寒。”黑衣人面无表情地说,“赵长恨,你涉嫌盗取朝廷机密,杀伤朝廷命官——我奉命缉拿你归案。”
“奉命?”白衣人冷笑道,“奉谁的命?”
“陛下的命。”
萧寒一剑震开他的剑,反手刺向其心口。白衣人侧身避开,剑锋在肋下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染红了白衣。
“你的身法是六扇门的‘云中步’,内功是镇南王府的‘碧落心经’,”萧寒一边出剑一边说,“武功不错,可惜——还不是我的对手。”
剑光如网,将白衣人困在其中。
三百精锐环伺,萧寒步步紧逼,齐王站在一旁微笑观望——一切都是局。从三年前开始,齐王就布好了这个局。让他逃,让他学艺,让他查到所谓的“真相”,然后——引他来送死。
“叮——”
“长恨”剑脱手飞出,插入地面。
萧寒的剑抵在白衣人咽喉,剑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顺着剑身滚落。
“结束了。”萧寒面无表情地说。
白衣人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萧寒的肩头,看向峡谷上方——
三百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刀光如雪。
“杀!”
峡谷中杀声震天,三百黑衣人冲入镇武司队伍,刀光剑影,血雨纷飞。为首的是一个红衣女子,手持双刀,身法如鬼魅,一刀劈翻沈统领,直取齐王。
“苏姑娘!”沈统领倒地,惊骇地喊道。
苏晴——白衣人的红颜知己,也是当年镇南王府侍卫之女,双刀流第七代传人。三年来,她一直暗中联络当年镇南王府旧部,集结了一支三百人的复仇之师。
“齐王殿下,”苏晴双刀架在齐王颈上,冷笑,“这笔账,该还了。”
齐王脸色铁青。
白衣人捡起“长恨”剑,走到齐王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三百余口人命——今日,我一笔一笔,跟你们算。”
萧寒面无表情地横剑挡在齐王身前:“赵长恨,你若动他,便是与朝廷为敌。”
“朝廷?”白衣人仰天大笑,“十五年前,朝廷灭我满门的时候,我就已经是朝廷的敌人了。”
剑光再起。
这一次,没有退路。
【未完待续】
白衣人的复仇之剑,能否斩断十五年的血债?
三百旧部,三百镇武司精锐,一场生死对决正在展开。
齐王手中的底牌,远不止萧寒一人。
而那个下令灭门的人——大梁国皇帝——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皇宫中,等着看这一出好戏。
下一章,峡谷血战,宿敌对决,恩怨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