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条眉毛
三月。
春寒料峭,江南的雨丝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镇武司的告示栏前挤满了人。一个少年挤在最前面,用破烂的袖子擦去脸上的雨水,眯着眼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缉拿——叶乘风,年十九,杀六扇门捕头七人,江湖追缉令,死活不论。赏金——三万两白银。”
少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叶乘风。
那是他的名字。
他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甚至不知道六扇门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一夜之间就成了杀捕头的重犯。
“让开让开!”
一个捕头模样的汉子推开人群,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张脸。少年的手慢慢缩进了袖口。
那捕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少年低着头,露出一个卑微的笑,弯着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他的心跳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他从小就会的本事——在任何时候都笑。
转过三条街,他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小伙子,跑得挺快。”
少年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袖中那把短刀。
“别紧张,”身后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我只是路过,顺便问问路。”
“问什么?”少年的声音很平静。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叶乘风的人?”
“没见过。”
“哦。”身后的声音似乎有些失望,“那可太遗憾了。他欠我二两银子。”
少年终于忍不住回头。
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脸。
那张脸上的笑容像是天生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闪着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条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两条眉毛,整张脸上便有了四条眉毛。
“你……”少年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叫陆小凤。”那人笑着说,“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听说过吗?”
少年当然听说过。整个江湖,谁没听说过陆小凤?
陆小凤,一个总能在最离奇的事件中找到真相的人。一个无论陷入怎样必死的境地都能逢凶化吉的人。一个只要有酒喝、有朋友在、有女人看,就永远不会皱眉头的人-10。
“你是来抓我的?”少年的声音很轻。
陆小凤歪着头看了看他,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抓你?我陆小凤什么时候干过捕快的活儿?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东西,”陆小凤的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那块玉。”
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
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凤。这块玉他从小就戴着,从他有记忆的第一天起,就在身上。
“这玉怎么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那张永远笑着的脸难得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这玉,是我二十年前送出去的。”
雨还在下。
少年愣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陆小凤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叶乘风。”
“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不知道。”
“你的父母是谁?”
少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长。
“你今年十九岁?”
“十九。”
“四月生的?”
“四月。”
陆小凤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轻松,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十九年前,四月,江南,”他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在姑苏。”
“你在姑苏做什么?”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一个女人,”他说得很慢,“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
少年站在那里,雨打在他的身上,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走了,”陆小凤说,“因为江湖上总是有太多的事,太多的麻烦。我以为我走了,一切都会过去。”
“过去了没有?”
陆小凤看着他,那双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少年看不懂的东西。
“过去了二十年,”他说,“可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二章 无妄之灾
陆小凤带他去了城东的酒楼。
三斤花雕,一碟花生米,两盘牛肉。陆小凤喝酒的姿势很好看,仰起头,喉结滚动,一碗酒便见了底。少年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胡子在酒液里泡得发亮。
“你刚才说,有人在追杀你?”陆小凤放下酒碗。
“嗯。”少年没有隐瞒,“昨天开始的。我本来在扬州的一家酒肆打杂,第二天醒来,整个扬州城都在通缉我。说是我杀了六扇门的七个捕头。”
“你杀的?”
“我连鸡都没杀过。”
陆小凤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你不像个杀人的人。你身上连杀气都没有。”他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在嘴里慢慢嚼着,“但是六扇门不会无缘无故发通缉令。一定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谁?”
“杀你。”陆小凤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然后再借杀你的人来杀另外的人。连环局,环环相扣,这手法我见过。”
少年的心沉了下去。
“可我只是一个打杂的——”
“你不是。”陆小凤打断了他,“从我认识你娘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可能只是一个打杂的。”
“我娘是谁?”
“一个不该卷入江湖的人。”陆小凤没有正面回答,“你也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很值钱。三万两白银,够买十个高手的命了。”
话音刚落,酒楼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
陆小凤没有回头,只是叹了口气。
“来得真快。”
少年想要站起来,陆小凤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看我的。”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脚步声停了。楼梯口站着七个人。七个黑衣黑巾的人,腰间都别着刀。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心斜拉到下颌的刀疤。
“陆小凤,”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你认识这个人?”
陆小凤头也没回。
“不认识。但我今天刚跟他喝过酒,聊得很投机。怎么,你们认识他?”
“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哦?”陆小凤转过头来,表情无辜得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他犯了什么事?”
“杀七名六扇门捕头。”
“七名?”陆小凤的表情更无辜了,“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杀了七个六扇门的捕头?六扇门的捕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杀了?”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变。
“陆小凤,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没有管闲事,”陆小凤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花生壳,“我只是在这里喝酒,你们打扰了我喝酒,是你们在管闲事。”
空气忽然凝住了。
七个人,七把刀。
陆小凤只有两根手指。
但那个刀疤脸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当然知道陆小凤的两根手指意味着什么。
灵犀一指。天下无双,万无一失的绝技。据说天下没有任何兵器是那两根手指夹不住的-。而且那个传说还有一个最恐怖的地方——灵犀一指可攻可守,是天下第一指法,与移花接玉并列为非兵刃第一绝技-。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
“陆小凤,你知道你护着的是什么人吗?”
“一个年轻人。”
“他的父亲——”
陆小凤的目光忽然变了。
那目光里的懒散和笑意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如刀的东西。
“他的父亲怎么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刀疤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陆小凤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的刀柄上。
没有人看到陆小凤是怎么出手的。甚至没有人看到他的手动过。但刀疤脸的刀已经在了那两根手指之间,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陆小凤的声音很轻很轻,“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不要动这个年轻人。因为——”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无赖。
“因为这个年轻人,我罩的。”
第三章 桃花堡
当天夜里,陆小凤带着少年去了一个地方。
桃花堡。
漫山遍野的桃花,在月光下像一片粉色的雾。花香浓烈得像是要把人醉倒。
少年跟着陆小凤走进一座精致的院落,琴声从花丛深处飘来,悠扬清越。
“到了,”陆小凤推开一扇门,“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住处。他叫花满楼。江湖上人称——花家七公子。”
“我知道,”少年说,“江湖上有一个瞎子,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你这么说他,他会很高兴的,”陆小凤笑了,“因为他确实是。”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陆小凤,你又给我带麻烦了?”
陆小凤哈哈大笑:“花兄,这次你猜错了。我带回来的不是麻烦,是一个孩子。”
花满楼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衣,在月光下像一朵云。他的眼睛闭着,但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详和宁静,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扰他。
“一个孩子?”花满楼问。
“是的。一个需要藏身之处的孩子。”
花满楼侧了侧头,似乎在听少年的呼吸。
“你很紧张,”他对少年说,“但你的呼吸很平稳。你练过武?”
少年愣了一下:“没有。”
“你的内力已经有了小成的火候,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花满楼微微一笑,“你的父亲是谁?”
少年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看着月亮。
“你们先聊,”陆小凤忽然说,“我去找西门吹雪喝两杯。”
“现在是半夜,”花满楼说,“西门吹雪在睡觉。”
“那我就等他睡醒。”
陆小凤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拉住。
花满楼摇了摇头,转向少年:“进来吧,外面凉。”
少年跟着花满楼走进屋内。房间里燃着檀香,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听”。
“你叫什么名字?”花满楼问。
“叶乘风。”
“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从记事起就在扬州城外的破庙里,是一个老乞丐把我养大的。他捡到我的时候,我脖子上的那块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叶乘风’三个字。”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
“你见过你的母亲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陆小凤?”
“我没有找他,”少年说,“是他来找我的。他说那块玉是他送出去的。”
花满楼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陆小凤?送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他是不是在骗我?”
花满楼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陆小凤这个人,从不骗朋友。你既然是他带回来的,就是他的朋友。”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谁?”
花满楼转过头,那张永远温柔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少年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同情。
“因为说出来,”花满楼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会死。”
第四章 暗夜杀机
凌晨。
少年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色的光斑。桃花的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的父亲是谁?
为什么陆小凤要送那块玉?
为什么六扇门要通缉他?
还有——那个老乞丐临死前,死死抓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
“去找陆小凤。你只有一个亲人。他叫陆小凤。”
他以为那只是老乞丐临死前的胡话。
现在,陆小凤真的站在了他面前。
可是陆小凤为什么不肯认他?
花满楼说“说出来你会死”——什么意思?
一阵风忽然从窗外吹进来。
少年猛地坐起来。
不对。
这不是风。这是——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窗户纸上有三个小孔。月光从孔中射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三个明亮的光点。光点正在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暗器。
有人在用暗器瞄准他!
少年翻身滚下床,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嗤嗤嗤——”
三声轻响,三枚银针钉在了他刚才躺的位置,针尖没入床板半寸,针尾还在嗡嗡颤动。
银针通体发黑,显然是淬了剧毒。
少年没有停留,又是一个翻滚,撞开房门,冲进了院子。
月光下的桃花林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两块寒冰。
“反应不错,”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不愧是陆小凤的儿子。”
少年的手在袖中握紧了那把短刀。
“你是谁?”
“来杀你的人。”
那人向前踏了一步。
只是踏了一步,身形却像鬼魅一样飘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少年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向右一闪——
一道刀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将身后的一株桃树劈成了两半。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刀要是劈在身上,他早就成了两半。
“咦?”那人发出一声低呼,“陆家的轻功?”
少年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一闪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在那个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有意思,”那人笑了,笑声像是猫戏弄老鼠时的愉悦,“看来我小看你了。不过——这样才更有趣。”
他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蛇,灵动而诡异。
“我的剑叫‘碎梦’。一剑之下,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少年握紧了短刀。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对方的身手,至少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而他——他甚至连自己会武功都不知道。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知道,退一步就是死。
“住手。”
一个声音从花丛深处传来,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花满楼走了出来。
他依然闭着眼睛,依然穿着那件白衣,依然是一副淡然从容的样子。但少年感觉到,这个瞎子出现的那一刻,空气中的杀气骤然减淡了。
黑衣人的剑停在了半空。
“花满楼?”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忌惮,“这件事与你无关。”
“这里是我的家,”花满楼说,“你在我家里杀人,怎么能说与我无关?”
“你护不住他的。”
“你可以试试。”
黑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花满楼是谁。江南花家七公子,灵犀一指的真正继承者。他的武功也许不如西门吹雪那般凌厉,但他的耳朵能听到方圆百丈内的任何动静,他的手指能夹住任何朝他飞来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是陆小凤最好的朋友。
得罪了花满楼,就等于得罪了陆小凤。
得罪了陆小凤,就等于得罪了半个江湖。
黑衣人犹豫了。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极快,快得少年根本看不清它是从哪里来的。
黑衣人的软剑断了。
三截。
剑尖钉在了地上,剑柄还握在黑衣人的手里,中间那截飞进了花丛深处,不见了。
少年抬头看去。
屋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剑眉星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用冰雪雕成的雕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握剑的手。
那柄剑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在黑夜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西门吹雪。”黑衣人的声音颤抖了。
万梅山庄的主人,江湖上公认的剑神。据说他的剑下从无活口,因为他只杀该杀的人,而该杀的人没有资格活着-19。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黑衣人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走了。
剑光一闪,胜负已分。
这就是西门吹雪。
黑衣人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花满楼走到少年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
少年看着屋顶上那个消失的白影,喃喃道:“那个人……是西门吹雪?”
“是的。”
“他为什么要救我?”
花满楼微微一笑。
“因为你是陆小凤的儿子。”
第五章 玉中藏秘
天亮的时候,陆小凤回来了。
他喝了很多酒,身上全是酒味,但眼睛里没有一丝醉意。
“西门吹雪来了?”他问。
“来了,”花满楼说,“又走了。”
“他说什么了没有?”
“一个字都没说。”
陆小凤叹了口气:“那个人还是老样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少年看着陆小凤,忽然说:“我想知道真相。”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陆小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少年脖子上取下那块玉,翻过来,用手指在玉的背面轻轻一按。
玉的表面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而是像机关一样,一层薄薄的玉皮脱落,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陆小凤说,“我一直以为你会早点来找我。没想到等了十九年,你才来。”
“我娘是谁?”
“她叫沈清漪。江南沈家的独女,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玉手神医’。”
少年的心猛地一震。
沈清漪。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江湖上最有名的女医者,传说她能用一根银针起死回生。
“二十年前,我在姑苏被人暗算,中了剧毒。是你娘救了我。她在山上的草庐里照顾了我七天七夜。”
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但少年的眼睛却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七天里,我爱上了她。她也爱上了我。”
“后来呢?”
“后来我走了。”陆小凤说,“江湖上有太多事等着我去做。我走的时候,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她想见我了,她会托人带一块玉来给我。”
“她没有托人带玉。”
“是的。她没有。”陆小凤的声音更轻了,“因为她知道,跟着我这种人,不会有安生日子过。她宁可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也不愿意让孩子卷入江湖的纷争。”
少年紧紧攥着那张绢纸,指节发白。
“可是最终,她还是被卷进来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你娘死了,”他说,“但我一直没有查到是谁杀了她。十九年来,我查遍了所有可能的人,都没有找到答案。”
“现在呢?”
“现在,”陆小凤的目光变得锋利如刀,“答案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展开那张绢纸,上面写着的不是字,而是一幅地图。
地图的中心,标注着一个地方——
“天机阁”。
第六章 天机阁
天机阁,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
传说天机阁的阁主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代价,他就能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
但从来没有人见过天机阁阁主的长相。因为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
陆小凤站在一座荒山的山腰上,看着面前的峭壁。
“天机阁就在这里面?”
“地图上是这么标的。”少年说。
花满楼站在他身后,耳朵微微动着,在听风中的声音。
“里面有七层机关,”花满楼说,“每一层都藏着一件要命的东西。最里面,应该就是天机阁阁主。”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
“走。”
他们进去了。
第一层是暗器阵。无数飞针从四面八方射来,快如闪电。花满楼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弹动,每一根飞针都被他弹飞。
第二层是毒雾。陆小凤撕下衣襟,蘸了酒,捂住口鼻,硬闯了过去。
第三层是迷宫。少年凭着直觉,带着两人穿过了一面又一面墙壁。
第四层……
第五层……
第六层……
当他们闯到第七层的时候,陆小凤停了下来。
第七层的大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小凤,你终于来了。”
声音低沉,苍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是谁?”陆小凤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的答案,我知道。”
“沈清漪是谁杀的?”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你真的想知道?”
“说。”
“杀她的人,是你。”
陆小凤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在胡说!”
“我没有胡说。”那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二十年前,你中了毒,她去救你。那毒本来是无药可解的,但她用了一种秘法,把毒引到了自己身上。她救了你,自己却中了毒。”
陆小凤的脸色变得煞白。
“你离开她之后,她体内的毒越来越深。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给你留了那块玉。可是玉还没有送出,她就已经……”
那声音没有说下去。
陆小凤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
少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四条眉毛的男人,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老头。
“还有一件事,”那声音继续说,“你们的儿子,也中了那种毒。”
少年猛地转头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的脸色惨白如纸。
“什么毒?”
“一种无解之毒。沈清漪用自己做了试验,想找到解药。但她失败了。她的血里有毒,她生下的孩子,体内也带着那种毒。”
“什么时候发作?”
“十九年。”
少年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老乞丐说让他来找陆小凤。为什么陆小凤一见到他就认出他来。为什么花满楼说“说出来你会死”。
不是因为有人要杀他。
是因为他自己快要死了。
“还有救吗?”陆小凤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有一种药可以解此毒。但这味药,在天山雪峰之巅,由西域魔教守护。魔教教主宫九,最恨的人就是你。你若去,必死无疑。”
陆小凤忽然笑了。
“那也得去。”
第七章 万梅山庄
三天后,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擦着剑,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小凤坐在他对面,喝着酒。
“我要去天山。”
西门吹雪的手没有停。
“魔教的势力很大。”
“我知道。”
“宫九要杀你。”
“我知道。”
“你去了,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西门吹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去?”
“因为那里有救他命的药。”
西门吹雪沉默了片刻,把剑插回鞘中。
“我陪你去。”
“不用。这是我家的事。”
“江湖上,没有哪件事是你陆小凤的家事,”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每一件事,都是江湖的事。”
花满楼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我算过了,今天是出行的好日子。”
陆小凤看着他的两个朋友,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你们……”
“别废话了,”花满楼笑着说,“走吧。”
少年站在门外,看着这三个人。
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花满楼,看不见却看得最清楚的花满楼。西门吹雪,剑神西门吹雪。
江湖上最了不起的三个人,要为了他,去闯西域魔教。
他忽然想哭。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跟了上去。
尾声
风,凛冽的风。
天山之巅,白雪皑皑。
三个人影在山脊上缓缓前行。
“宫九的武功有多高?”花满楼问。
“很高,”陆小凤说,“至少比我高。”
“那你还来?”
“因为不来,我儿子的命就没了。”
西门吹雪握紧了手中的剑。
“如果宫九拦你,我挡住他。”
“你呢?”花满楼问,“你打得过他吗?”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白衣在雪风中猎猎作响。
少年跟在最后面,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天山。
但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因为他是陆小凤的儿子。
而陆小凤,是这世上最好的父亲。
尽管他从来不这么说。
但他用行动说了。
(全文完)
——【系列短篇·续篇预告】——
下一回:《综武侠我爸陆小凤:决战天山,魔教教主宫九的惊天秘密》
陆小凤闯入魔教圣殿,发现了一个比解药更惊人的真相——二十年前那场暗算他的毒,并非意外。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正将这三人一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届时,西门吹雪的剑、花满楼的灵犀一指、陆小凤的四条眉毛,将与西域最强的魔功展开生死对决。生死一线间,少年将做出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选择。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