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悔婚之辱
暮春三月,洛阳城外的落雁坡上,桃花落了一地。
这本该是个宜人的时节,可站在坡顶的青衣男子,此刻脸色却比那满地残红还要难看三分。
“林墨,你还在等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和轻蔑。说话的是一个锦衣玉冠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持刀护卫,排场大得像是在检阅军队。
林墨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曾经叫了他三年“大师兄”的人。
“沈岩,师父的尸骨未寒,你就要逼我交出墨家剑谱?”
沈岩笑了。他笑得很好看,笑容里却像淬了毒。
“林墨啊林墨,你真是不知好歹。”他向前走了两步,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墨家遗脉早就该听命于朝廷了。你师父那个老顽固,非要守着什么‘侠以武犯禁’的古训,死了也是活该。现在镇武司要我交出剑谱,我自然要交。识相的,你自己拿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林墨攥紧了手中的剑。
那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剑身上还有几处细密的裂纹。三个月前,就是这把剑的主人——他的师父墨远山,用一条命教会了他最后一课:江湖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师父的死,和镇武司有关?”林墨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岩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拍了拍手掌。
马蹄声响起。
一匹白马从坡下缓缓走上来,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腰间的软剑随着马步轻轻晃动,说不出的风流妩媚。
“这位是幽冥阁的苏媚姑娘。”沈岩笑得意味深长,“现在是我的红颜知己。林墨,你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吧?”
林墨当然听说过。
幽冥阁苏媚,人称“血桃花”,轻功卓绝,剑法诡异,三个月前单枪匹马挑了嵩山派满门七十二口。江湖上流传着她的一段评语——美则美矣,毒如蛇蝎。
“你竟然和幽冥阁的人勾结?”林墨的剑已经拔出了半寸。
“勾结?”沈岩哈哈一笑,“林墨,你太天真了。江湖已经变了。五岳盟也好,幽冥阁也罢,说到底不过是镇武司棋盘上的两枚棋子。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选择投靠镇武司,有什么不对?”
苏媚从马背上轻盈地跃下,衣袂翻飞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飘散开来。她走到沈岩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朝林墨眨了眨眼。
“这位林公子,我劝你还是把剑谱交出来吧。”她的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沈公子答应了要好好待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墨只觉得一阵恶心。
三个月前,师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墨儿,天下大乱在即,墨家剑谱绝不能落在朝廷手里。你要记住,真正的侠义,不在剑法高低,而在心之所向。”
他当时不明白师父的意思,现在懂了。
“剑谱我可以给。”林墨缓缓拔出长剑,剑锋直指沈岩,“但你得自己来拿。”
沈岩的脸色变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挥手,身后的护卫蜂拥而上。
苏媚却按住沈岩的手,笑道:“别急嘛,让我来会会这位林公子。”
她解下腰间的软剑,随手一抖,那剑身竟如灵蛇般在空中画出几道诡异的弧线。
林墨瞳孔微缩。
幽冥阁的“天蛇剑法”!
传闻此剑法乃是三十年前幽冥阁主从南疆蛊术中悟出,剑路诡谲难测,每一剑都暗藏七种变化。江湖上能接下此剑法的人,屈指可数。
苏媚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已到了林墨面前。
软剑如同一条赤练蛇,无声无息地朝林墨咽喉刺去。
这一剑太快了!
林墨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缕发丝。他还来不及出剑,苏媚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剑不是刺,而是缠!软剑如灵蛇般缠绕上他的剑身,一股诡异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功夫。”苏媚赞了一句,手腕一转,林墨的青钢剑竟然被生生绞断了!
剑刃断裂的声音在落雁坡上回荡。
沈岩大笑起来:“林墨,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苦练十年的墨家剑法?连苏媚姑娘的一招都接不住!”
林墨握着半截断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三个月前,他还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为师父报仇雪恨。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他连幽冥阁的一个女魔头都打不过。
苏媚收剑而立,歪着头打量他:“林公子,你的剑法其实不错,只可惜内力太弱。墨家剑法讲究以意御剑,没有足够的内力支撑,再精妙的剑招也是花架子。”
“少废话。”林墨擦去嘴角的血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忽然笑了:“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
她转身走到沈岩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沈岩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林墨,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沈岩慢悠悠地说,“三个月后,洛阳城外的烟雨楼,你把剑谱带来。否则——”
他指了指山坡下。那里,正有一队官兵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缓缓走来。
林墨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他的同门师弟师妹们!
“卑鄙!”
林墨握紧了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江湖本就是尔虞我诈。”沈岩不屑地哼了一声,“林墨,你太幼稚了。你师父教你的那些侠义道德,早就过时了。这个时代,实力就是一切。”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苏媚和手下扬长而去。
林墨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押走的同门,看着远处夕阳西下,看着漫山遍野的落花被马蹄践踏成泥。
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第二章 烟雨楼之约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男人脱胎换骨,也足够一个女人布下天罗地网。
烟雨楼坐落在洛阳城东,依湖而建,三面临水,是江湖中人聚会饮酒的绝佳去处。
这一日,楼外的垂柳被微风吹拂,湖面上雾气氤氲,真如烟雨朦胧一般。
林墨踏进烟雨楼的时候,楼内已经坐满了人。
沈岩坐在二楼的雅间,身边除了苏媚,还多了几个面色阴沉的黑衣人。林墨认得他们的装束——幽冥阁的杀手,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枚银色骷髅令牌。
“来了?”沈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剑谱带来了吗?”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上楼梯。
他的步伐很稳,稳得让沈岩觉得有些不对劲。
三个月前,这个年轻人还像一头受伤的幼狼,虽然凶狠,却没有足够的獠牙。可现在,他身上的气势变了。
那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钝刀开了刃,又像是蛰伏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爪牙。
“慢着。”苏媚忽然开口,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林墨,“你突破先天境界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先天境界,那是多少江湖人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的门槛。林墨三个月前连她的一招都接不住,怎么可能在短短三个月内突破?
林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走到雅间门口,将一本泛黄的古籍扔在桌上。
“剑谱在这里,放人。”
沈岩拿过剑谱,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真的是墨家剑谱!苏媚,你帮我看看!”
苏媚接过剑谱,细细翻阅,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本剑谱……确实是真的。”她合上书页,看着林墨,“不过林公子,你就不怕我们拿到剑谱之后反悔吗?”
“你们不会。”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们还需要我。”
沈岩和苏媚对视一眼。
“哦?”沈岩饶有兴趣地问,“说来听听。”
林墨走到窗边,看着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
“墨家剑谱一共有上下两卷。你们手里的是上卷,只记载了剑招,没有内功心法。没有心法配合,这套剑法连三成功力都发挥不出来。”
沈岩的脸色刷地变了。
“你——”
“下卷在我手里。”林墨转过身,“我可以交出来,但你们得先放了我的同门,并且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加入幽冥阁。”
空气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沈岩愣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你要加入幽冥阁?哈哈哈,林墨,你是不是疯了?幽冥阁是邪派,你一个墨家遗脉的传人,要加入邪派?”
“邪派也好,正派也罢,在这个时代有什么区别?”林墨面无表情地说,“五岳盟自诩正派,可这些年做了多少龌龊事?朝廷的镇武司明面上维持江湖秩序,暗地里却在培植自己的势力。幽冥阁虽然手段狠辣,但至少坦荡。”
苏媚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林公子,你是认真的?”
“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
苏媚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桃花,可林墨知道,这张笑脸背后藏着足以致命的杀机。
“好,我替幽冥阁收下你。”苏媚伸出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墨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直直地看着沈岩。
“放人。”
沈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山坡下的官兵解开绳索,将那几个五花大绑的男女放走了。
林墨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现在,该你了。”苏媚凑近了一些,鼻息几乎要喷到林墨脸上,“下卷剑谱在哪里?”
“在城南的墨家祠堂里。”林墨退后一步,“但我有一个要求——我要亲手去拿。”
苏媚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沈岩脸色阴沉,想要阻止,却被苏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公子,林墨现在是我幽冥阁的人,你最好不要插手。”
说完,她拉着林墨的手,从烟雨楼的窗口一跃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章 祠堂秘事
墨家祠堂建在城南的一片竹林中,青砖黛瓦,古朴庄重。
林墨推开木门,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祠堂内供奉着墨家历代祖师爷的牌位,烛火摇曳,映得那些名字忽明忽暗。
苏媚跟在林墨身后,目光扫过那些牌位,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林公子,你确定下卷剑谱在这里?”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祖师爷的牌位前,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不肖弟子林墨,今日带外人入祠堂,实属无奈,还望祖师爷见谅。”
苏媚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决定背叛师门,却还要装模作样地磕头。是虚伪,还是另有隐情?
林墨站起身,伸手转动了牌位架上的一个香炉。
咔嗒一声,牌位架后面的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
“下卷剑谱就在里面。”林墨转过身,“跟我来。”
他率先走进了通道。
苏媚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绿光,照得苏媚的侧脸忽明忽暗。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木匣。
林墨走过去,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苏媚想要伸手去拿,林墨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
“怎么了?”
林墨抬起头,目光直视苏媚的眼睛。
“我加入幽冥阁,不单单是为了救同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哦?”
“我要查清楚一件事——三个月前,我师父墨远山之死,到底和幽冥阁有没有关系。”
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媚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收回手。
“林公子,你这是在试探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苏媚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师父的死,和幽冥阁没有直接关系。但……和幽冥阁主有关系。”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幽冥阁主的真实身份,是镇武司的副指挥使赵无极。三个月前,你师父发现了镇武司在暗中培植幽冥阁的真相,想要公开此事,所以才被灭口。”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林墨浑身发抖。
“镇武司……幽冥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碎石飞溅。
“我师父一辈子光明磊落,最后却死在朝廷的阴谋之下。难怪沈岩那个叛徒敢肆无忌惮地和幽冥阁勾结,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伙的!”
苏媚看着他发狂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林墨,我知道你很愤怒,但现在的你根本不是赵无极的对手。他的武功已经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江湖上能和他匹敌的,不超过五个人。”
“那又如何?”林墨冷笑一声,“就算要死,我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你这样只是在送死。”
“那你呢?”林墨突然反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是幽冥阁的人吗?”
苏媚沉默了。
良久,她忽然解开衣领,露出左肩上一块触目惊心的烙印。
那烙印是一个“奴”字,被烫得皮肉翻卷,虽然已经结疤,却依然触目惊心。
“你以为我甘心做幽冥阁的走狗吗?”苏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三年前,我全家被赵无极灭门,他留下我一条命,在我的肩上烙下这个字,然后逼我替他杀人。”
“我恨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我打不过他,所以只能假装顺从,等待时机。”
林墨看着那个烙印,心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悲凉。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你想杀赵无极?”他问。
“想,做梦都想。”苏媚的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可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帮手。”
“所以你看上了我?”
“是。”苏媚直言不讳,“你是墨家遗脉的传人,墨家剑谱上下两卷合在一起,足以和赵无极抗衡。你缺的是内力和经验,我缺的是一个信得过的战友。我们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林墨盯着苏媚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桃花眼里,有仇恨,有算计,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好。”林墨伸出手,“成交。”
苏媚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从今天起,我们是盟友。”
第四章 剑谱合璧
接下来一个月,林墨和苏媚就住在墨家祠堂的地道里。
苏媚将上卷剑谱的心法传授给林墨,林墨则将下卷剑谱的剑招倾囊相授。
墨家剑谱上卷记载的是“墨家心法”,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是江湖上少有的内外兼修的高深心法。下卷记载的则是“墨舞九剑”,共九式剑招,每一式都暗合天地阴阳之变。
林墨原本就资质极佳,只是内力太弱。有了上卷心法的加持,他的内力突飞猛进,短短一个月便从初窥门径踏入了精通之境。
苏媚的进步更大。她本就是先天境界的高手,悟性极高,学会墨舞九剑之后,剑法更加诡谲多变,连林墨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剑术天赋远在他之上。
这一夜,两人在石室中对练完剑,林墨盘膝打坐调息,苏媚却破天荒地没有修炼,而是靠在石壁上,望着头顶的夜明珠发呆。
“在想什么?”林墨问。
“在想一个人。”苏媚喃喃道,“我爹。”
林墨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爹是个木匠,一辈子老实本分,从不招惹是非。赵无极杀他的时候,他甚至还跪在地上求饶,说愿意交出所有家产,只求留一条命。”
苏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可赵无极还是杀了他。他当着我的面,一刀一刀地把他的手指砍下来,然后是他的胳膊,最后是他的脑袋。”
“赵无极说,他要让我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个教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卑微的求饶都是徒劳的。”
林墨攥紧了拳头。
“后来呢?”
“后来,赵无极把我带回了幽冥阁,逼我练剑,逼我杀人。”苏媚苦笑一声,“他说我长得漂亮,适合当诱饵。这些年,我替他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其中有恶贯满盈的魔头,也有无辜的善人。每杀一个人,我心里对赵无极的恨就多一分。”
“你有没有想过逃走?”
“想过,也试过。”苏媚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细小的针眼,“这是赵无极种在我身上的蛊虫,每隔三个月需要服一次解药,否则就会生不如死。他早就防着我这一手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苏媚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个女人看似风情万种、心狠手辣,可在这张面具之下,藏着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
“三个月的时间快到了。”林墨说,“我们必须在蛊毒发作之前动手。”
苏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赵无极每隔三个月会去洛阳城外的翠云峰闭关修炼,身边只带两个贴身护卫。那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那还等什么?”林墨站起身,“走吧。”
苏媚却拉住他的手。
“林墨,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不是赵无极的对手,你就走,不要管我。”
林墨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苏媚低下头,“这些年,我手上沾了太多无辜人的血,就算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可你不一样,你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说什么傻话。”林墨甩开她的手,“我们说好的,联手对付赵无极。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苏媚抬起头,看着林墨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往不同,没有风情,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
林墨没有回答,拿起剑走出了石室。
苏媚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第五章 翠云峰之战
翠云峰在洛阳城西二十里处,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林墨和苏媚借着夜色摸上山的时候,赵无极正在山顶的竹舍中打坐。
两个护卫守在门口,一个高大威猛,手持一对铁锤;一个瘦削精悍,腰间别着一柄软鞭。
“左边那个归我。”苏媚低声道,“右边那个归你。三息之内解决,不能让他示警。”
林墨点了点头。
苏媚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高个护卫身后,软剑无声无息地刺出,正中后心。高个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林墨的长剑已刺向瘦削护卫的咽喉。
瘦削护卫的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软鞭如毒蛇般朝林墨缠来。可林墨的剑更快,剑锋一转,避过软鞭,削去了他半边脑袋。
干净利落。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了竹舍的门。
赵无极盘膝坐在蒲团上,似乎对门外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剑眉星目,气度不凡,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真如神仙中人。若不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林墨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个隐居世外的高人。
“来了?”赵无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苏媚,我早就知道你会背叛我。”
苏媚冷笑一声:“你知道又如何?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们两个?”赵无极嘴角浮起一丝不屑,“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已经从蒲团上消失。
林墨瞳孔一缩,长剑本能地朝身前挥出。
叮——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赵无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拍在他的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好快!
林墨心中一凛。他知道赵无极武功高强,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苏媚的软剑已经刺到赵无极背后,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赵无极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如刀,竟将苏媚的软剑震飞了出去。
“墨舞九剑?你们以为学会了这套剑法,就能杀我?”赵无极冷笑道,“太天真了。”
他双手一挥,一股磅礴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林墨和苏媚只觉得浑身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咽喉。
“天人合一……”林墨咬牙支撑,“这就是天人合一的境界吗?”
“不错。”赵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的武功已经超越了先天,达到了天人合一之境。在这个境界面前,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是吗?”
苏媚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疯狂,一种决绝。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软剑上,那软剑顿时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
“苏媚,你疯了!”赵无极脸色大变,“你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我早就疯了。”苏媚的笑容变得狰狞,“从你杀我全家那天起,我就已经疯了。赵无极,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她如同一颗流星,带着滔天的恨意,朝赵无极冲了过去。
赵无极慌忙迎战,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剑气纵横,掌风呼啸,竹舍在两人的交手中摇摇欲坠。
林墨抓住机会,调动全身内力,将墨舞九剑的最后一式——“剑破虚空”施展了出来。
这一式是墨家剑谱的最高奥义,讲究“人剑合一,物我两忘”。林墨修炼时间尚短,本不该强行施展,可此刻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将所有的内力灌注在长剑上,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朝赵无极刺去。
赵无极察觉到危险,想要闪避,却被苏媚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不——”
赵无极的惨叫声在翠云峰上回荡。
林墨的长剑穿胸而过,将他钉在了竹舍的墙壁上。
赵无极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们……赢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苏媚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苏媚!”林墨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振作一点!”
苏媚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墨。
“这是……赵无极的蛊毒解药。帮我……把它毁了,我不想……再当他的奴隶。”
林墨接过瓷瓶,用力捏碎。
苏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林墨……谢谢你。”
“别说话,我带你去治伤!”
“不用了。”苏媚摇摇头,“我的生命力……已经耗尽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不后悔。”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墨的脸。
“林墨……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
话没说完,她的手便垂了下去,眼中的光彩渐渐消散。
林墨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翠云峰上坐了整整一夜。
山风呼啸,吹不散他心中的悲凉。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墨站起身,将苏媚葬在了翠云峰的最高处。
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洛阳城,可以看到万家灯火,可以看到人间的繁华与沧桑。
“苏媚,你说得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卑微的求饶都是徒劳的。”林墨对着墓碑低声说道,“但你忘了说另一句话——在真正的侠义面前,再强大的力量也不值一提。”
他转身下山,走进晨曦之中。
江湖的恩怨还在继续,朝廷的阴谋还在酝酿,他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