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姑苏

苏州城外的横塘驿站,夕阳如血。

《武侠江湖录:青衫染血逆天仇》

柳风吟蹲在横塘边洗去脸上的血污,那柄随身携带的青锋剑斜插在身旁淤泥中,剑穗上的玄色丝线早已被染成了暗褐色。

三个时辰前,他还是姑苏柳家庄的少主。

《武侠江湖录:青衫染血逆天仇》

此刻,柳家庄满门上下三百余口,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柳少主好本事,竟能活着从庄里杀出来。”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风吟没有回头,只缓缓抽出淤泥中的长剑。剑身在夕阳下映出一道惨白的寒芒。

“沈千山让你来的?”他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经历灭门之祸。

身后那人冷笑一声:“沈阁主念在你父亲柳三变与他同门一场,只要你交出‘惊鸿剑谱’,可饶你不死。”

柳风吟转过身,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腰间悬着一块幽冥阁的铁牌——玄字杀手,江湖人称“鬼手”赵无咎。

柳家庄满门三百余口,至少有两成死在此人掌下。

“剑谱不在我手上。”柳风吟说。

赵无咎笑了,笑得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无妨。沈阁主说了,人带回去,搜魂术照样能找到剑谱。就是柳少主这副好皮囊,怕是要受些罪了。”

话音未落,赵无咎身影一晃,五指成爪,直取柳风吟咽喉。

掌风裹挟着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柳风吟脚下未动,身子却如风中柳絮般向左侧飘出半尺。那鬼爪擦着他脖颈掠过,带起三道血痕。

柳风吟手中青锋剑如灵蛇吐信,剑尖直刺赵无咎手腕。

赵无咎冷哼一声,变爪为掌,一掌拍在剑身上。

嗡——

长剑剧烈震颤,柳风吟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他内力不过入门之境,赵无咎却是精通境高手,这一掌之差,便如天堑。

他不敢硬接,借力向后疾退,足尖点过横塘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赵无咎已如鬼魅般追至身前。

柳风吟眼中掠过一丝决绝。他左手食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划,鲜血涌出,顺着剑身流淌而下。那青锋剑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泽。

“血引剑诀?!”赵无咎瞳孔骤缩,身形急停,“柳三变竟将这门禁术传给了你?”

柳风吟没有回答,长剑已如惊虹般劈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快。

快得连赵无咎都只来得及侧身闪避,剑锋划过他的左肩,削下一片血肉。

“找死!”赵无咎暴怒,一掌拍出,掌中隐隐有墨绿色的雾气弥漫。

柳风吟硬受了这一掌,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但他借助掌力再次向后飞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横塘边的芦苇荡中。

赵无咎立在原地,看着左肩的伤口,脸色阴沉如水。

“追。”他冷声道。

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七八条黑影,齐齐应了一声,朝芦苇荡追去。

第二章 风雨寒山寺

柳风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胸口那道被鬼手击中的掌印乌黑发紫,幽冥阁的阴寒内力正在他体内肆意游走,吞噬着他仅存的一点真气。

他踉踉跄跄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座古寺。

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便是此处。

寺门虚掩,柳风吟推门而入,庭院中一棵千年古松遮天蔽日,月光透过松针洒落在地,碎成满地银白。

“何人擅闯寒山寺?”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大殿方向传来。柳风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殿前石阶上,手持一柄碧绿色的玉笛,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

“姑娘,在下被人追杀,借贵寺暂避片刻。”柳风吟抱拳道。

白衣女子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道乌黑的掌印上,眉头微蹙:“幽冥阁的‘玄阴掌’?”

柳风吟心头一震,能一眼认出幽冥阁武功的人,绝非寻常女子。

“姑娘认得这掌法?”

“三年前我师尊就是死在赵无咎的玄阴掌下。”白衣女子声音平静,握着玉笛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你走吧,他的目标是你,我不想让寒山寺沾染血腥。”

话音刚落,寺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赵无咎的声音远远传来:“柳少主,你跑不掉了。”

白衣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杀意,身形一闪已掠至柳风吟身前:“你运气不好,偏偏把人引来了寒山寺。”

柳风吟苦笑:“姑娘若是嫌我碍事,我现在就走。”

“走?”白衣女子冷哼一声,“你死了不要紧,幽冥阁的人却会赖在寒山寺不走了。”

她手中玉笛横于唇边,吹出一声清冽的笛音。

笛声穿透夜空,远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赵无咎带着七八个黑衣人出现在寺门口,看到白衣女子,脸色微变:“苏慕白?”

“赵无咎,三年不见,你的玄阴掌练到第几层了?”白衣女子——苏慕白冷声道。

赵无咎面色阴沉:“苏姑娘,这是我幽冥阁与柳家的私怨,你寒山寺向来不问世事,何必趟这浑水?”

“三年前你杀我师尊的时候,可没说过这话。”苏慕白玉笛一挥,一道凌厉的气劲激射而出。

赵无咎侧身避开,那气劲击中身后的青石板,顿时炸开一个碗大的坑。

“好!既然苏姑娘要替师尊报仇,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赵无咎一挥手,七八个黑衣人齐齐扑上。

苏慕白手中玉笛如游龙般穿梭,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内劲,那些黑衣人虽也个个武功不俗,在她面前却如纸糊一般,三五个回合便被击退数人。

柳风吟看得分明,苏慕白的内力不在赵无咎之下,她的身法灵动飘逸,每一招都暗含玄机,绝非寻常江湖门派的套路。

“你在寒山寺出家?”柳风吟忍不住问道。

苏慕白一剑逼退一个黑衣人,头也不回道:“你见过带发修行的尼姑?”

“那你……”

“废话少说,还能动就帮忙!”苏慕白冷声道。

柳风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伤痛,握紧青锋剑。

血引剑诀只能再催动一次,用完之后他至少要卧床三月。但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若让苏慕白独自面对赵无咎,只怕她也会步她师尊的后尘。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上,青锋剑再次泛起青光。

赵无咎见状瞳孔一缩:“退!”

但已经晚了。柳风吟这一剑不是攻向赵无咎,而是直取那些黑衣人。剑光如匹练般扫过,三个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地,胸口皆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苏慕白趁机欺身而上,玉笛直刺赵无咎眉心。

赵无咎双掌齐出,墨绿色雾气翻涌,与玉笛正面碰撞。

轰——

一声闷响,苏慕白倒飞而出,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赵无咎也不好受,右手五指骨节分明处渗出鲜血,显然这一击他也并未占到便宜。

“走!”苏慕白一把抓住柳风吟的衣领,足尖轻点,两人如大鹏展翅般掠上寺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无咎立在寒山寺庭院中,看着满地的黑衣人尸体,脸色阴沉如墨。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三章 藏剑山庄

两人一路向北狂奔,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处山涧旁停下。

苏慕白松开柳风吟,靠着一棵古松坐下,脸色苍白如纸。

柳风吟也瘫坐在地,胸口那道乌黑掌印已经扩散到半个胸膛,阴寒之气让他浑身发抖。

“你体内的玄阴掌毒再不驱除,三日之内必死无疑。”苏慕白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过去,“这是寒山寺的‘清心丹’,能暂时压制毒性,但治标不治本。”

柳风吟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抱拳道:“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让赵无咎在寒山寺耀武扬威。”苏慕白淡淡道,“你父亲柳三变,当真将惊鸿剑谱交给了你?”

柳风吟沉默片刻,摇头道:“父亲在生前将剑谱一分为二,我手中有上半卷,下半卷藏在藏剑山庄。”

“藏剑山庄?”苏慕白微微动容,“那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中立之地,庄主谢长空武功深不可测,连五岳盟都不敢轻易招惹。”

“父亲与谢庄主是故交。”柳风吟道,“下半卷剑谱连同我母亲留下的一件遗物,都寄存在藏剑山庄。”

苏慕白沉吟片刻:“赵无咎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到藏剑山庄。”

“那便走不到再说。”柳风吟挣扎着站起身来,“苏姑娘可以回去了,后面的路我自己走。”

苏慕白冷笑一声:“你死了不要紧,但惊鸿剑谱若落在沈千山手中,整个江湖都将永无宁日。你父亲拼死守护的东西,你就这么轻易放弃?”

柳风吟握紧剑柄:“我没有放弃。”

“那就跟我走。”苏慕白站起身来,拍去白衣上的尘土,“我知道一条通往藏剑山庄的密道,可以避开幽冥阁的眼线。”

柳风吟看着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白衣女子,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苏姑娘为何要帮我?”

“三年前我师尊死在赵无咎手中,是因为她一个人独木难支。”苏慕白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若当时有人能帮她一把,她或许不会死。我不想让三年前的悲剧重演。”

柳风吟深吸一口气:“好,那我们便一起走。”

两人沿着山涧逆流而上,穿过一片密林,在一处瀑布前停下。

苏慕白伸手在瀑布后的石壁上摸索片刻,手掌一按,那石壁竟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这是寒山寺历代祖师修建的秘密通道,直通藏剑山庄百里之外的青城山。”苏慕白率先走入甬道。

柳风吟紧跟其后,甬道内漆黑一片,只有苏慕白手中的玉笛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丝光亮。

两人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幽谷。

谷中百花盛开,蝴蝶翩跹,中央有一栋精致的竹楼,楼前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藏剑山庄。

“到了。”苏慕白道。

柳风吟正要迈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柳少主果然来了藏剑山庄。”

赵无咎的身影从一棵大树上飘落而下,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却是一个身穿赤红色长袍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面如冠玉,气质儒雅,腰间挂着一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幽冥”二字,只是那令牌的材质比赵无咎的铁牌高出一个档次——地字杀手。

“赤炼”卫长风。幽冥阁地字级杀手,内力已达大成之境。

柳风吟心头一沉,赵无咎已是精通境,如今又来一个大成境的高手,他与苏慕白联手也绝非敌手。

“谢庄主可在庄中?”柳风吟低声问道。

苏慕白摇头:“藏剑山庄平日里只有谢庄主一人独居,但他每年此时都会外出游历一月,此刻庄中无人。”

“那便只能拼命了。”柳风吟握紧长剑。

卫长风负手而立,淡淡看着柳风吟,眼神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柳少主,交出剑谱,本座给你一个痛快。”

柳风吟没有答话,左手食指再次划向剑锋。

苏慕白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再用血引剑诀,三日内必死!”

“三日之后的事,三日之后再说。”柳风吟甩开她的手,鲜血涌出,青锋剑再次泛起青光。

苏慕白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你疯了?!”卫长风瞳孔骤缩,“那是‘燃血丹’,服下后功力暴涨一时辰,时辰一过必死无疑!”

“三年前我师尊眼睁睁死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苏慕白眼中泛起一层血光,玉笛上涌出一股狂暴的内力波动。

“愚蠢!”卫长风冷哼一声,身形暴掠而出,一掌拍向苏慕白。

苏慕白玉笛横扫,与卫长风的掌力正面碰撞。

轰——

一声巨响,山石崩裂。苏慕白倒飞而出,撞断三棵大树才停下,口中鲜血狂涌。但卫长风也不好受,他的手掌上被玉笛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好一个寒山寺传人!”卫长风脸色铁青,正要再次出手,忽然脸色一变,抬头望向藏剑山庄的方向。

一道凌厉的剑意从竹楼中升腾而起。

那剑意磅礴如山岳,厚重如大地,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困难。

“哪位前辈驾临藏剑山庄?”卫长风抱拳高声道。

竹楼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白衣老者缓步走出。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腰间悬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藏剑。

“老夫谢长空。”老者淡淡道,“久未涉足江湖,没想到幽冥阁的爪子都伸到我藏剑山庄门口了。”

卫长风脸色大变:“谢前辈不是在……”

“在游历?”谢长空笑了,“老夫每年外出游历一月不假,但今年提前回来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黑衣人,最后落在柳风吟身上:“你是三变的儿子?”

柳风吟跪地叩首:“侄儿柳风吟,拜见谢世伯。”

“起来。”谢长空衣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内力将柳风吟托起,“你父亲托付的东西,老夫替你保管了三年,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递给柳风吟。

柳风吟接过羊皮纸,那正是惊鸿剑谱的下半卷。

“下半卷已在我手,上半卷在我身上,惊鸿剑谱就在此处。”柳风吟转身看向卫长风,“卫阁主若想要,大可来取。”

卫长风脸色阴晴不定。谢长空就站在柳风吟身后,他就算再狂妄,也不敢在藏剑山庄撒野。

“今日打扰谢前辈清修,晚辈告退。”卫长风抱拳行礼,转身便走。

“等等。”谢长空淡淡道。

卫长风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来:“谢前辈还有何指教?”

“老夫的藏剑山庄虽不是龙潭虎穴,但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菜市场。”谢长空伸出一根手指,“每人留下一条胳膊,老夫便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卫长风脸色大变:“谢前辈,我幽冥阁与你藏剑山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这般作为,是要与我幽冥阁开战?”

“开战?”谢长空笑了,“你幽冥阁若敢来,老夫便敢接。”

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拢,朝卫长风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剑气激射而出。

卫长风瞳孔骤缩,拼尽全力侧身闪避,却还是慢了半拍。那条持刀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啊——”卫长风惨叫着倒退数步,满脸惊恐。

谢长空手指连弹,剑气纵横。赵无咎和其余十几个黑衣人每人各断一臂,惨叫声此起彼伏。

“滚。”谢长空淡淡道。

卫长风捡起断臂,带着一众黑衣人狼狈而逃。

柳风吟跪地叩首:“谢世伯救命之恩,侄儿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谢长空扶起他,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道乌黑掌印上,眉头微皱,“玄阴掌毒已经入骨,若不尽快驱除,就算有清心丹压制,最多也只能撑七天。”

苏慕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前辈可有驱毒之法?”

“有。”谢长空看向苏慕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服了燃血丹?”

苏慕白点头。

谢长空叹了口气:“燃血丹药性霸道,服下后内力暴涨一时辰,时辰一过经脉寸断。你既是为了救三变的儿子才服此丹,老夫不能见死不救。”

他伸出右手,按在苏慕白头顶百会穴上,一股温和浑厚的内力涌入她体内。

约莫半柱香后,苏慕白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体内的燃血丹药性竟被谢长空的浑厚内力强行化解。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苏慕白跪地叩首。

“起来。”谢长空扶起她,转身看向柳风吟,“你体内的玄阴掌毒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彻底驱除,这四十九天你就留在藏剑山庄,老夫亲自为你疗伤。”

柳风吟抱拳道:“多谢世伯,只是惊鸿剑谱事关重大,我怕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

“幽冥阁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谢长空淡淡道,“但藏剑山庄也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你先安心养伤,剑谱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柳风吟点头,心头却涌起一丝不安。

父亲柳三变临终前曾说过一句话:惊鸿剑谱一旦出世,整个江湖都将为之震动。届时来的不仅是幽冥阁,五岳盟、墨家遗脉,甚至朝廷镇武司,都会卷入这场争夺。

而此刻,他手中的惊鸿剑谱,正是一颗足以引爆整个江湖的火药桶。

第四章 剑谱风云

柳风吟在藏剑山庄住了下来。

谢长空每日以浑厚内力为他驱除玄阴掌毒,七日之后,他胸口的乌黑掌印已消散大半,体内的阴寒之气也去了七成。

苏慕白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她每日在竹楼前练笛,笛声悠扬,倒也成了这幽谷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但柳风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十日傍晚,一只信鸽落在竹楼前的栏杆上。

谢长空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抽出一张纸条,看完之后,眉头紧锁。

“出事了。”他将纸条递给柳风吟。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五岳盟盟主令:惊鸿剑谱乃天下至宝,应归于正派保管,请柳风吟携剑谱至嵩山商议。”

“五岳盟也盯上了惊鸿剑谱。”柳风吟苦笑。

苏慕白冷笑一声:“什么天下至宝应归于正派保管,不过是想据为己有罢了。”

“还有一件事。”谢长空道,“镇武司已经派人出发,带队的是总指挥使沈苍生。”

柳风吟心头一沉。

沈苍生,镇武司总指挥使,武功已达巅峰之境,是江湖公认的十大高手之一。朝廷若介入此事,事情将变得更加复杂。

“惊鸿剑谱到底有什么秘密,竟能让五岳盟和镇武司都坐不住了?”苏慕白忍不住问道。

柳风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惊鸿剑谱并非普通的武功秘籍,它记载的是一套能够融合阴阳二气的剑法。这套剑法一旦练成,便可破尽天下武学。”

“破尽天下武学?”苏慕白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如此。”谢长空接过话头,“惊鸿剑谱中还隐藏着一张地图,指向一处上古遗迹。那处遗迹中据说藏着一柄神兵——惊鸿剑。此剑乃天外陨铁所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更关键的是,惊鸿剑与剑谱相辅相成,剑中有剑气,谱中有剑意,两者合一,方能发挥出剑法真正的威力。”

“所以惊鸿剑谱一出,整个江湖都坐不住了。”苏慕白喃喃道。

“幽冥阁想用惊鸿剑谱称霸江湖,五岳盟想将剑谱收归正派,镇武司怕剑谱落入邪道之手,扰乱朝堂安定。”谢长空叹了口气,“三方的目标各不相同,但目的却是一样的——掌控惊鸿剑谱。”

柳风吟握紧拳头:“父亲将剑谱托付给我,是让我守护好它,绝不能让剑谱落入恶人之手。”

“以你现在的实力,如何守护?”谢长空直言不讳,“你的内力不过入门之境,就算加上血引剑诀的增幅,也最多能击败精通境的对手。而这次来的人中,有精通境的赵无咎,有大成境的卫长风,甚至可能有巅峰境的沈苍生。你拿什么和他们斗?”

柳风吟沉默。

谢长空说的没错,他现在的实力在江湖上只能算三流,而争夺剑谱的人个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甚至绝顶高手。

“所以老夫有一个提议。”谢长空道,“你留在藏剑山庄,将惊鸿剑谱的上半卷和下半卷合二为一,老夫亲自指点你修炼剑法。”

柳风吟心头一震:“世伯的意思是……”

“老夫要在四十九天之内,让你的内力突破到精通境,并且将惊鸿剑法练到小成。”谢长空目光灼灼,“届时就算面对大成境的高手,你也有一战之力。”

“四十九天从入门到精通?”苏慕白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别人不行,但他可以。”谢长空看着柳风吟,“你是柳三变的儿子,你的根骨资质不在任何人之下。你父亲之所以只传你惊鸿剑谱的上半卷,不传下半卷,就是因为上半卷侧重内功心法,下半卷侧重剑招技法。没有上半卷的内功心法支撑,下半卷的剑招就是花架子。但反过来,没有下半卷的剑招激发,上半卷的内功心法也修炼不到高深境界。”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父亲将上下卷分开,就是为了保护你。但他万万没想到,幽冥阁的动作会这么快。现在上下卷都已经在你手中,是时候将它们合二为一了。”

柳风吟从怀中取出上半卷,又从谢长空手中接过下半卷,两卷羊皮纸合在一处,竟隐隐发出一阵嗡鸣声。

那嗡鸣声如剑鸣,又似龙吟,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剑谱有灵,已经认你为主了。”谢长空道,“从现在开始,你是惊鸿剑谱的唯一传人。”

柳风吟深吸一口气,将两卷羊皮纸摊开,上面的文字和图案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惊鸿剑法,第一式——惊鸿一瞥。

剑出如惊虹贯日,意在敌先,攻敌不备。

柳风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剑招的变化轨迹。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衣剑客在月下舞剑,剑光如匹练,身姿如惊鸿,每一剑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老夫先传你一套内功心法,助你打通奇经八脉。”谢长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套心法名叫‘藏剑诀’,是老夫毕生所创。你若是能练成此诀,再修炼惊鸿剑法,必将事半功倍。”

柳风吟盘膝坐下,按照谢长空的口诀运转内息。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他只觉得浑身舒畅,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

第五章 八方风雨会藏剑

第二十七天,第一批人到了。

是五岳盟的人,带队的是华山派掌门岳青山,内力已臻大成巅峰之境,距离巅峰境只有一步之遥。

岳青山带来二十多个弟子,将藏剑山庄团团围住。

“谢庄主,在下奉五岳盟盟主之令,前来请柳公子前往嵩山商议剑谱之事。”岳青山站在谷口,抱拳高声道。

谢长空负手而立,淡淡道:“柳公子在老夫庄中养伤,不便见客。岳掌门请回吧。”

“谢庄主这是要护着柳公子了?”岳青山脸色微沉。

“老夫不是护着谁,只是不想让人打扰柳公子养伤。”谢长空道,“岳掌门若执意要见,不妨等柳公子伤好了再来。”

岳青山冷哼一声:“谢庄主,五岳盟的面子你都不给?”

“老夫为什么要给五岳盟面子?”谢长空反问,“藏剑山庄向来不问江湖事,五岳盟是五岳盟,藏剑山庄是藏剑山庄,井水不犯河水。”

岳青山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身穿玄色官服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镇武司总指挥使沈苍生。

沈苍生四五十岁的模样,面如重枣,虎目含威,腰间悬着一柄镶金佩刀,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沈指挥使也来了?”岳青山脸色微变。

沈苍生翻身下马,抱拳道:“岳掌门,别来无恙。”

“沈指挥使此来也是为了惊鸿剑谱?”岳青山问道。

沈苍生点头:“朝廷有令,惊鸿剑谱关系重大,必须由镇武司保管。若有违抗者,以叛国论处。”

岳青山脸色更加难看:“沈指挥使这是要用朝廷的官威压人了?”

“不是压人,是依法办事。”沈苍生淡淡道,“惊鸿剑谱乃江湖至宝,若落入邪道之手,必将引发武林浩劫。朝廷有责任也有义务守护江湖安宁。”

“好一个守护江湖安宁。”谢长空冷笑一声,“沈指挥使说得冠冕堂皇,但朝廷的心思,谁不清楚?无非是想将剑谱据为己有,壮大镇武司的实力。”

沈苍生目光一凝:“谢庄主,本座敬你是江湖前辈,但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老夫说话向来如此,沈指挥使若是不爱听,大可离去。”谢长空道。

沈苍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谢庄主,本座不想与你为敌,但惊鸿剑谱事关重大,今日若见不到柳风吟,本座不会离开。”

“那便留下。”谢长空淡淡道,“老夫这藏剑山庄虽小,但多住几个人还是住得下的。”

三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一声长啸,那啸声如雷贯耳,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谷口。

“沈苍生,岳青山,你们来得倒是快。”那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孔,正是幽冥阁阁主沈千山。

沈千山身后跟着数十个黑衣人,其中就有断了一臂的卫长风和赵无咎。

“沈千山,你还敢来?”谢长空目光一凝。

“谢庄主斩我手下十八条手臂,这笔账沈某自然要讨回来。”沈千山阴冷一笑,“不过今日沈某来此,不是为了私怨,而是为了惊鸿剑谱。”

沈苍生冷哼一声:“沈千山,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本座今日便要将你缉拿归案。”

“就凭你?”沈千山嗤笑一声,“沈苍生,你的武功在江湖上排名第十,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你能打赢我,十年后你未必能。”

沈苍生脸色一变,他自然知道沈千山说的是实话。这十年来他忙于镇武司事务,武功不进反退,而沈千山蛰伏十年,武功必然大有进境。

岳青山看着三方势力,心头盘算着如何浑水摸鱼。

藏剑山庄的竹楼中,柳风吟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情景,深吸一口气。

二十七天的修炼,在谢长空的指点下,他的内力已经突破到精通境,惊鸿剑法也练到了小成。虽然距离大成还有距离,但至少已经有了自保之力。

“外面三方人马齐聚,你不会真要出去吧?”苏慕白站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躲是躲不掉的。”柳风吟站起身来,提起青锋剑,“父亲将剑谱托付给我,我便要担起这份责任。”

苏慕白咬了咬牙:“那我陪你出去。”

“不用。”柳风吟摇头,“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不必牵扯进来。”

“我师尊死在赵无咎手中,这笔账我还没有算清。”苏慕白握紧玉笛,“我要亲眼看着赵无咎死。”

柳风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竹楼,来到谷口。

三方势力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柳风吟身上。

“惊鸿剑谱就在我身上。”柳风吟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数百人,“你们谁想要,便来拿。”

第六章 青衫惊鸿

沈千山目光灼灼地盯着柳风吟,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柳少主好胆色,既然你主动现身,那沈某便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向柳风吟,五指成爪,直取其咽喉。

这一爪快如闪电,势如奔雷,爪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啸声。

柳风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沈千山的鬼爪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

那道剑气不是来自柳风吟,而是来自他身后的谢长空。

谢长空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那把无鞘长剑,剑身上那两个字——“藏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藏剑诀,第一式——藏锋。”谢长空的声音平淡如水。

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却蕴含着极其浑厚的内力。剑身与沈千山的鬼爪碰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沈千山倒飞而出,落地后连退数步,右手五指鲜血淋漓。

“谢长空,你真的要与我幽冥阁为敌?”沈千山脸色铁青。

“老夫说过,藏剑山庄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谢长空淡淡道。

沈苍生和岳青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谢长空的武功比传闻中还要强,沈千山在他面前竟然一招都接不住。

“谢庄主武功高强,本座佩服。”沈苍生抱拳道,“但惊鸿剑谱之事,不是谢庄主一人能决定的。”

岳青山也点头道:“沈指挥使说得对,惊鸿剑谱是天下至宝,应该由天下人共同商议归属。”

“天下人?”谢长空冷笑一声,“你们代表得了天下人?”

沈苍生脸色一沉:“谢庄主,本座敬你是前辈,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座不客气。”

“不客气?”谢长空笑了,“沈苍生,你若觉得自己有本事在老夫面前不客气,尽管放马过来。”

沈苍生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间镶金佩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刀气弥漫开来,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沈指挥使的‘天罡刀法’据说已经练到了第八层,老夫倒要见识见识。”谢长空长剑横于胸前,神色淡然。

沈苍生暴喝一声,一刀劈下。

那一刀如开天辟地,刀气纵横数丈,直取谢长空面门。

谢长空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剑身如游龙般缠绕上沈苍生的刀身,那股浑厚的刀气竟被化解于无形。

“藏剑诀,第二式——藏拙。”谢长空淡淡道。

沈苍生脸色大变,只觉得刀身上传来一股巨力,他的虎口震裂,金刀险些脱手。

岳青山见状,知道不能再观望了。他抽出腰间长剑,与沈苍生联手攻向谢长空。

两大高手围攻一人,刀光剑影,杀得难解难分。

沈千山趁机扑向柳风吟,这次他不再轻敌,双掌齐出,掌风中带着一股浓郁的墨绿色雾气,那是幽冥阁的绝学——“幽冥鬼掌”。

柳风吟握紧青锋剑,不退反进。

他知道自己的内力远不及沈千山,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惊鸿剑法的精髓在于一个“快”字,快到敌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惊鸿一瞥。”柳风吟低喝一声,青锋剑如一道惊虹,划破虚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快。

快得连沈千山都只来得及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削下一缕头发。

沈千山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想到柳风吟的剑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

“好一个惊鸿剑法!”沈千山后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毕竟是幽冥阁阁主,武功已达巅峰之境,岂会被一个精通境的毛头小子吓退?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墨绿色雾气如潮水般涌向柳风吟。

柳风吟知道不能硬接,身形疾退,同时挥剑格挡。

那墨绿色雾气却如附骨之疽,顺着剑身向他手臂蔓延。柳风吟只觉一股阴寒之气侵入体内,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就在这时,一声清冽的笛音响起。

苏慕白手中玉笛横吹,笛音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将那些墨绿色雾气震散。

“找死!”沈千山一掌拍向苏慕白。

苏慕白玉笛横挡,却被那一掌震飞,口中鲜血狂涌。

“苏姑娘!”柳风吟大惊,正要上前救援,沈千山已经欺身而近,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这一掌避无可避,柳风吟咬牙硬受。

轰——

他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撞在身后的山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沈千山这一掌蕴含了他十成功力,柳风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把剑谱交出来!”沈千山一步步逼近。

柳风吟挣扎着站起身来,握紧青锋剑,眼中满是决绝之色。

他咬破舌尖,鲜血喷在剑身上,青锋剑再次泛起青光。

“血引剑诀?”沈千山冷笑一声,“你再用一次,必死无疑!”

“死也要拉你垫背。”柳风吟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之前更快,更狠,更绝。

剑光如惊虹贯日,带着柳风吟全部的精气神,直刺沈千山眉心。

沈千山双掌齐出,墨绿色雾气与青色剑光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剑光消散,沈千山倒退数步,双手鲜血淋漓。

柳风吟则单膝跪地,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手中的青锋剑已经断成两截。

“剑谱……是你的了。”柳风吟惨笑一声,从怀中取出那两卷羊皮纸,扔向沈千山。

沈千山伸手去接,却在指尖触及羊皮纸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剑气从羊皮纸中爆发出来。

“不好!”他脸色大变,想要缩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剑气顺着他的手指侵入体内,瞬间摧毁了他的经脉。

“啊——”沈千山惨叫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颤抖不已。

他这才明白,惊鸿剑谱认主之后,外人若强行触碰,便会被剑谱中的剑气反噬。

柳风吟虽然是故意将剑谱扔给他,但也是因为他深知这个道理。

沈千山在地上翻滚惨叫,浑身经脉寸寸断裂,武功尽废。

卫长风和赵无咎见状大惊失色,带着沈千山仓皇逃离。

沈苍生和岳青山看到这一幕,也都停下了手。

惊鸿剑谱会反噬外人的消息,他们此前并不知道。此刻亲眼所见,两人心头都涌起一丝后怕。

“两位还要剑谱吗?”柳风吟挣扎着站起身来,看着沈苍生和岳青山。

沈苍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惊鸿剑谱既然已经认主,本座也无话可说。柳公子好自为之。”

他翻身上马,带着镇武司的人马离去。

岳青山也带着五岳盟的人离开。

谷口只剩下柳风吟和苏慕白,以及站在一旁的谢长空。

“你明知惊鸿剑谱会反噬外人,才故意将剑谱扔给沈千山?”苏慕白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柳风吟。

“我赌了一把。”柳风吟苦笑,“赌父亲没有骗我。”

谢长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父亲若是看到你今日的表现,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柳风吟抬头看向远方,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他握紧断剑,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惊鸿剑法练到极致,守护好父亲留下的遗志,让江湖再无战乱纷争。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

柳风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后续预告:惊鸿剑谱认主引发江湖震动,五岳盟内部分裂,镇武司暗流涌动,幽冥阁余孽卷土重来,而藏剑山庄的平静之下,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惊涛骇浪正在酝酿……敬请期待系列第二篇:《武侠江湖录:剑啸苍穹震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