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连续七日有侠客暴毙。
死者面带笑意,精气尽失,仿佛在极乐中死去。
镇武司密谍顾云深奉命调查,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下一个目标。
八月的落霞镇热得像蒸笼,连风都是烫的。
顾云深推开客栈的门,闻到了一股不该出现在人间的香气。
那香气很淡,若有若无,像盛夏夜里悄然绽放的白兰,又像是深山古刹缭绕不绝的檀烟,不经意间钻入鼻息,便再也挥之不去。
客栈大堂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灰衣老妪在角落里慢吞吞地擦桌子。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老妪头也不抬,声音干涩如枯枝断裂。
“住店。”顾云深将一枚碎银搁在柜台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青砖地面有新鲜的血痕,被刻意用灰土掩盖,但不难看出是从楼上拖曳而下的痕迹,“楼上靠窗的客房,有人住吗?”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几颗黄牙。
“那间啊……前天住进去的客人,半夜就不见了。”
“不见了?”
“连包袱都没带走,人就这么没了。”老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客官若是不介意,那间房空着也是空着。”
顾云深没有拒绝。
他要的就是这间房。
因为这已经是落霞镇第七桩失踪案。前六个失踪者都是江湖中人,有北地刀客,有江南镖师,有游方术士,有落魄剑客,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落霞镇逗留过,都住过这家客栈,都住过那间靠窗的客房。
而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顾云深此番前来,是奉了镇武司密令。朝廷与江湖的平衡维系不易,幽冥阁的势力最近在暗中渗透,而这连续失踪案,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传说——
“吸精妖女”的传说。
十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妙音娘子”殷素罗。据说此女擅邪功《天欲诀》,能采阳补阴,取男子精气为己用,短短数月间有数十名高手栽在她手里。后来五岳盟联合围剿,她坠入万丈深渊,从此销声匿迹。
十年前,顾云深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侠客,却亲眼目睹过殷素罗的可怕。
那一年,他的师父——青城派掌门“剑魄”顾长风,正是陨落在殷素罗手下。
师父死的时候面带笑意,浑身精气尽失,如同一具干瘪的木偶。
那种笑容,顾云深一辈子也忘不了。
如登极乐,如在云端,仿佛临死前经历了世间最美妙的事情。
镇武司的情报显示,落霞镇的失踪案与此案手法如出一辙,很可能是殷素罗的传人重出江湖。
顾云深主动请缨前来调查。
这不仅是他作为镇武司密谍的职责,更是他作为徒弟要为师父讨回的公道。
客房不大,布置简朴。一张木床,一扇临街的木窗,一张破旧的桌案。
顾云深推开木窗,晚风裹挟着街市的气息涌入。落霞镇的夜市刚刚开张,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灯火如繁星般闪烁,仿佛这个小镇从未发生过那些血腥的事。
一切看似正常,却处处透着不正常。
他在房间里仔细检查了一遍。床沿内侧有三道浅浅的抓痕,像是人在极度兴奋时留下的;窗框上有半枚胭脂色的唇印,颜色鲜红欲滴,像是刚印上去不久;桌案上有一方砚台,里面还有未干透的墨,看墨迹的浓淡和干涸程度,大约是三天前有人用过。
三天前——正是第五个失踪者失踪的日子。
顾云深将手掌覆在床沿抓痕上,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晚的情景。
门忽然开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推开的。
顾云深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未出鞘,他的拇指抵在剑格上,只要再向前一推,剑刃就能弹出一寸。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师父教给他的第一个习惯——“遇事不明,先守三分”。
进门的是一个女子。
一身素白衣裙,乌黑长发垂至腰际,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极美,眼波流转之间,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沉浮。
她看到顾云深,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歉意,退后半步。
“抱歉,我以为这是我家公子的房间。”她的声音柔婉动听,像山涧流泉。
顾云深没有松开剑柄,也没有搭话。
他见过太多美人。
在这个江湖里,越美的东西往往越危险。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警惕,轻轻一笑,解释道:“我家公子姓沈,是江南沈家的二公子,此番进京赶考,途中路过落霞镇,前几日住在这间客房。我是他的丫鬟,奉命来取他落下的东西。”
“沈公子已经失踪了。”
顾云深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紧紧锁在女子的眉眼之间。
女子闻言,面上轻纱微微颤动,仿佛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消息。
“失踪?怎么可能……我家公子只是说要去拜访一位故人,让我们在隔壁镇等他几日……”她似乎有些慌乱,语气中的焦虑不似作伪。
顾云深默然片刻,终于松开了剑柄。
“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女子微微欠身,“公子的东西我可以先不取,但我想知道我家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云深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坐。”
阿九犹豫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顾云深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纤细白皙,十指如葱,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是常年抚琴留下的茧。
“你跟我家公子一样,也习武?”阿九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声问道。
顾云深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你家公子可曾说过,他此行到底要做什么?”
阿九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公子他说……他说他查到了一些关于十年前‘妙音娘子’的线索,想要来落霞镇验证。”
顾云深心中一凛。
“什么线索?”
“公子不肯多说,只说如果他在约定的时间没有回来,就把一封信交给镇武司。”
顾云深的目光骤然一凝。
“信在哪里?”
“在我身上。”阿九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笺,推到顾云深面前。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镇武司亲启”。
顾云深拿起信,仔细端详。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火漆印,印纹是江南沈家的家徽。他没有拆开,而是将信封收入怀中。
“你为何会相信我?”
阿九抬眸看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因为公子说过,如果他在落霞镇遇到了一个腰间佩剑、眉间有疤的年轻人,那就是镇武司的人,让我把信交给他。”
顾云深的眉间确实有一道疤,是十年前和师父一同追击殷素罗时留下的。
他没有再问。
夜渐深,客栈里愈发冷清。顾云深让阿九先回房休息,自己则坐在窗前,静候夜色更深。
月升中天,银辉洒落,整条街巷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中。
顾云深闭目凝神,内力运转周天,神识外放,将整座客栈笼罩在内。这是他修炼的内功心法“玄天感应诀”,初学入门时只能感知方圆三丈,如今他已经练至大成,三十丈内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子时三刻。
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忽然从窗外飘入。
顾云深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
来了。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内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真气蓄势待发。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一道窈窕的身影。
不是阿九。
这个女人穿着红色的纱衣,身段曼妙,曲线玲珑。她的脸上也覆着轻纱,但那双眼睛比阿九更加妖冶,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一只化为人形的狐狸。
“公子,深夜独坐,不寂寞吗?”
她的声音比阿九更加柔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钩子,能将人的魂魄勾走。
顾云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女人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近,腰肢款摆,纱衣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公子不请我坐下吗?”她走到桌边,俯身将双手撑在桌上,纱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
顾云深的目光平静如水。
“你若想坐,便坐。”
女人嫣然一笑,在他对面坐下,抬起纤纤玉手倒了一杯茶,递到顾云深面前。
“公子请用茶。”
顾云深接过茶杯,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那些手指白皙纤细,指腹上也有茧。
但和阿九的茧不同。
这不是抚琴留下的茧——这是常年练习指法留下的茧。而且,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条极细的暗红色丝线若隐若现,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
天蚕线。
幽冥阁顶级刺客的独门暗器,以天蚕丝浸毒淬炼而成,细如发丝,坚韧如铁,可在瞬息间缠绕敌人的颈项。
顾云深放下茶杯。
“你的手指很美。”
女人微微一怔,随即掩口轻笑:“公子好生无礼,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夸人手指的。”
“天蚕线也美。”顾云深的声音很平静,“可惜上面淬的是七步醉心散,沾之即醉,醉之即亡。”
女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那一刹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月色如霜,街市早已寂寥无声,整座客栈只剩下风穿过屋檐的呜咽声。
女人的手指微微一颤,那条天蚕线悄无声息地滑出,像一条隐形的毒蛇,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寒芒。
顾云深的手也动了。
他的剑没有出鞘——剑鞘直接拍在桌面上,茶杯跳起三尺高,茶水四溅。他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抓住茶杯的杯沿,手腕一翻,杯中的残茶化作一道水箭,激射向女人的面门。
女人身体后仰,轻纱被茶水打湿,露出半张妖艳的面孔。
她抬手一扬,天蚕线破空而至,直取顾云深的咽喉。
顾云深侧身闪避,天蚕线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将身后的木窗击穿了一个细如针孔的小洞。
他借着侧身的惯性,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刃,刀锋在月光下闪烁寒芒。
女人后退两步,双手齐扬,无数道天蚕线从她的袖中飞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顾云深笼罩而来。
幽冥阁的天蚕线法,以指御线,以线织网,一旦被困,便如陷蛛网,越挣扎越紧。
顾云深不退反进,短刃横斩,一道刀气破空而出。
“叮叮叮——”
天蚕线与刀气相撞,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金铁交鸣声。
女人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的天蚕线削铁如泥,寻常刀剑一触即断,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刀气竟然能与天蚕线正面抗衡。
“内功大成?!”她失声道。
顾云深没有说话,短刃在手中旋转一圈,第二道刀气比第一道更加凌厉,带着破空的尖锐啸声。
女人急退,堪堪避过刀气的锋芒。
她退到窗边,忽然笑了。
“果然是镇武司的人,身手不俗。可惜啊……”她的目光越过顾云深,看向他身后的房门,“可惜你今晚不止我一个客人。”
顾云深眉头微蹙,感应到了身后的异样。
门被人从外面再次推开。
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阿九。
此刻的她与刚才判若两人。轻纱已揭去,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孔。五官精致如画,眉目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像极了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但顾云深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
“九师妹,你来晚了。”红衣女人笑道。
阿九没有理她,目光始终落在顾云深身上。
“你没有拆开那封信。”
她的声音不再是方才的柔婉,而是清冷如霜。
“没有。”顾云深道,“信封上的火漆是假的,沈家的家徽印偏了三分。真正的江南沈家火漆印,家徽的莲花花瓣是七瓣,而你那封上的火漆印是六瓣。”
阿九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观察力不错。”
“信里写的是什么?”顾云深问。
“是一封让你放松警惕的信。”阿九淡淡道,“镇武司的高手都谨慎得像狐狸,要引你们上钩,得先让你们觉得掌控了局面。你以为是你找到了我,其实是我在等你。”
顾云深默然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你很聪明。”
“谢谢。”阿九道,“但你更聪明。”
“所以今晚你要杀我。”
“不是杀你,是‘招待’你。”阿九纠正道,“我师父说过,像你这样的人,值得最特别的招待。”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顾云深握住剑柄,拇指顶开剑格一寸,剑刃露出一线寒光。
“你师父是殷素罗。”
阿九没有否认。
“十年前我师父坠入深渊,侥幸未死。她用了五年的时间养伤,又用了五年的时间培养我。”阿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说十年前有一个年轻人追了她三百里,在她坠崖时还在崖边看着她。她说那个人很特别,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奇怪的……执着。”
顾云深沉默着。
“她让我来找你。”阿九轻声道,“她说如果你还活着,你一定回来找我。”
客栈外的夜风忽然大了,吹得木窗哐当作响。
红衣女人皱眉看着阿九:“九师妹,师命不可违,他必须死。”
阿九没有理会她,目光始终看着顾云深。
“你师父当年为什么不逃?”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顾云深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一顿。
“因为她在等我。”他说,“她说过,她欠一个人一个交代,等那个人来了,她就不走了。”
阿九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影西移,夜色更深了。
红衣女人等得不耐烦了,手中天蚕线猛然一抖,向顾云深激射而去。
就在这一刹那,顾云深动了。
剑光如匹练,自鞘中飞出。
他练的是“玄天感应剑诀”——这套剑法没有固定的招式,讲究的是以心御剑,以意驱剑,剑随心走,行云流水。
师父顾长风临终前对他说过最后一句话:“云深,这套剑法最重要的是‘感’字。感应天地,感应人心,感应那一瞬间的空隙。”
此刻,顾云深感应到了。
阿九眼神中那一瞬间的犹豫,就是空隙。
他的剑穿过天蚕线的缝隙,直取红衣女人的手腕。
“噗——”
剑尖刺穿红衣女人的右腕,天蚕线应声而断。女人惨叫一声,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顾云深没有追击,剑锋一转,指向阿九。
阿九没有动。
她看着顾云深的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师父果然教了你很多。”她轻声道。
“你也学了很多。”顾云深道,“《天欲诀》的第四层,吸精大法。你的内力波动有七种不同的气息,说明你已经吸取了七个人的功力。那七个失踪的江湖人,都是你下的手。”
阿九沉默不语。
红衣女人咬牙切齿道:“九师妹,你还在犹豫什么?师父的命令你不听了吗?”
阿九抬眸看着顾云深,忽然伸手揭下了面纱。
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练《天欲诀》七年,每天都要杀人。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镖师,他临死前还冲我笑,说‘姑娘你真好看’。”
顾云深没有说话。
“我师父说,江湖就是这样,你不杀人,人就杀你。”阿九的声音很低,“可是我不喜欢杀人。”
红衣女人脸色骤变:“九师妹!你说什么胡话?!”
阿九转过身,面对红衣女人。
“师姐,我累了。”
“你疯了吗?!”红衣女人厉声道,“师父会杀了你!”
“不会的。”阿九轻轻摇头,“因为她已经死了。”
红衣女人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来落霞镇之前,去见过师父。”阿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旧伤复发,已经撑不过这个秋天了。她让我来落霞镇找镇武司的人,不是为了杀人。”
“那她让你来做什么?!”红衣女人吼道。
阿九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顾云深。
“我师父说,十年前那个追了她三百里的年轻人,是唯一一个让她动过真心的人。”
顾云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阿九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到顾云深面前。
“这是她给你的。”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柔美,写着三个字——“长风亲启”。
顾长风。
那是顾云深师父的名字。
顾云深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
他拆开信封,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显然写了很久。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长风,我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个交代。这辈子还不上了,来生吧。殷素罗绝笔。”
顾云深握着信纸,站在窗前,久久不语。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着他眉间那道旧疤,照着信纸上泛黄的墨迹。
阿九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她说,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唯一不后悔的,是当年你追了她三百里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你一眼。”
夜风拂过,信纸微微飘动。
红衣女人趁两人沉默之际,猛地射出天蚕线,直取顾云深的后心。
顾云深没有回头。
剑光一闪,天蚕线断成两截,红衣女人的身体僵硬在原地,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点。
她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
一剑封喉,不多不少。
阿九看着师姐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戚。
“她是我师姐,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知道。”顾云深道,“但她必须死。她杀了六个人,练的是《天欲诀》的第五层,吸精大法已经练到走火入魔的程度,如果不杀她,她还会杀更多的人。”
阿九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看着顾云深。
“《天欲诀》是我师父自创的功法,第七层才是最后一层。”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师父说,从来没有人能练到第七层,因为第七层的功法不是杀人,而是舍己为人,将自己毕生的功力渡给另一个人。”
顾云深看着她。
阿九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芒。
“师父把她的功力渡给了我,所以我才有现在的修为。”阿九轻声道,“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一件事。”
顾云深将剑收回鞘中。
“你要去哪里?”
阿九看着窗外的明月,轻声说:“不知道。或许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走出客栈大门,白衣在月色中渐渐远去。
顾云深站在窗前,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的大堂里,烛火明灭不定,灰衣老妪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柜台上的账本被风吹得哗哗翻动。
月光如水,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上。
十年恩怨,一朝了结。
不是刀剑相向,不是生死相搏,而是两个时代的秘密在月光下悄然揭开。
顾云深知道,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因为殷素罗的信里还有一行字,是用极小的字体写在信纸背面的。
“小心幽冥阁阁主,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夜风吹过客栈,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整座客栈陷入了黑暗。
顾云深站在黑暗中,手握着剑柄,目光望向北方。
那是幽冥阁所在的方向。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