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落雁坡上风声如刀。
林墨单膝跪在碎石之中,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灰色的山石上溅开一朵朵暗红。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剑刃上已经崩出了三个缺口。
“就这点本事?”
对面的黑衣人缓步上前,手中短刀翻转,刀锋上映出林墨苍白的脸。此人身形瘦削,步履却稳如山岳,每一步踏出,脚下碎石无声碎裂——这是内功已臻大成境界的征兆。
林墨咬牙站起,胸腔里气血翻涌。他不过是武道初入门径的小卒,内功才刚摸到入门的门槛,如何敌得过幽冥阁的顶尖杀手?
可他不能退。
身后三里处,便是青牛镇。镇上有三百余口百姓,其中有他寄居的铁匠铺老张头,有巷口卖馄饨的王婶,有那个总追着他叫“林哥哥”的小丫头阿沅。
“幽冥阁要的只是我身上的东西。”林墨咽下喉间腥甜,声音沙哑却坚定,“放我一条生路,东西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不伤镇上的人。”
黑衣人笑了,笑声阴恻恻的,像夜枭啼鸣。
“林墨啊林墨,你太天真了。”他收住笑,眼神陡然转冷,“阁主要的是你的命,至于那东西——杀了你,自然就是我的。”
话音未落,短刀已至。
这一刀快得惊人,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林墨只来得及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割破衣衫,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线。他反手一剑刺出,却被黑衣人轻描淡写地拍开。
“太慢了。”
黑衣人欺身而进,一掌拍在林墨胸口。这一掌蕴含精纯内力,林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树干咔嚓断裂,他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呕血。
意识开始模糊。林墨仰面躺在地上,望着漆黑的天幕,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过往的画面。
三年前,他还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师父说他资质平庸,不适合练剑。同门笑他是废物,连入门剑法都练不好。直到那夜,宗门遭幽冥阁血洗,师父临死前将一块玉简塞进他手里,只说了一句:“去镇武司,找……”
话没说完,师父便断了气。
林墨带着玉简逃亡三年,被幽冥阁追杀了三年。他躲过无数次截杀,从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少年,硬生生把外功练到了入门境界。可他终究不是这些杀手的对手。
“要死了吗?”他喃喃自语。
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墨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贴着那块玉简,三年了,他始终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此时,一声清啸破空而至。
一道白影从山道掠来,快得像一抹月光。黑衣人瞳孔骤缩,短刀横在身前格挡——当!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林墨耳膜发疼。来人一柄长剑斜刺,剑势如行云流水,竟逼得黑衣人连退三步。
“什么人?”黑衣人厉喝。
白衣人没有回答,剑势更急。他的剑法与林墨见过的所有高手都不同,既有天剑宗的凌厉,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每一剑刺出,都恰到好处地封住黑衣人的退路。
林墨挣扎着撑起身体,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剑眉星目,气度不凡,一袭白袍上绣着银色的云纹——那是镇武司的标记。
“镇武司楚风。”白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幽冥阁赵寒,你越界了。”
黑衣人赵寒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镇武司的手伸得够长的。这荒山野岭,也归你们管?”
楚风没有废话,剑锋一转,内力灌注剑身,剑鸣嗡嗡作响。他这一剑刺出,空气中竟隐隐有风雷之声——这是内功精通境界的标志,比赵寒还要高出一线。
赵寒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甩出三枚毒镖。楚风长剑一搅,毒镖被尽数击落。赵寒趁这个空当,转身掠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狠话:“林墨,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楚风没有追击,收剑回鞘,转身看向林墨。
“你就是林墨?”
林墨点点头,想要说话,却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
楚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他:“吃了它,能止血。”
林墨接过丹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吞了下去。药力入腹,一股暖意散开,伤口果然不再流血。他撑着剑站起来,抱拳道:“多谢楚大人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楚风看着他,目光深沉,“是苏晴让我来的。”
林墨一怔:“苏晴?”
“天剑宗苏长老的女儿,你应该认识。”楚风道,“三年前天剑宗覆灭,苏晴逃了出来,如今在镇武司任职。她说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天剑宗覆灭的关键。”
林墨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楚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语气放缓:“你放心,镇武司对那东西没有觊觎之心。但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你一个人护不住它。跟我回镇武司,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林墨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跟着楚风走下落雁坡,回头看了一眼青牛镇的方向。镇上灯火稀疏,百姓们早已安睡,没有人知道今夜这里发生了一场生死搏杀。
“我会回来的。”他在心里默默说。
镇武司洛阳分司,坐落在城北永安坊。
林墨跟着楚风走进大门时,已是次日午后。他换了身干净衣服,伤口也重新包扎过,只是内伤未愈,走路时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分司不大,前后三进院落,住着二十来号人。楚风带他穿过前院,径直去了后院的书房。
“你先休息,我让苏晴过来。”
楚风说完便离开了。林墨坐在椅子上,打量着书房。四壁书架上摆满了卷宗,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他注意到角落里堆着几件兵器,刀剑枪戟都有,上面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
门被推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林墨抬头,对上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三年不见,苏晴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但眉眼间那股英气还在。她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走起路来飒沓如风。
“林墨。”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苏师姐。”林墨站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前在天剑宗,苏晴是内门弟子,武功比他高出一大截。两人虽然认识,但交集不多。林墨只知道她是苏长老的女儿,剑法出众,为人仗义。
苏晴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眶微微泛红:“你瘦了。”
林墨苦笑:“逃亡三年,能活着就不错了。”
苏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当年他把玉简交给你之后,又托人送了一封信到镇武司。信上说,玉简里藏着天剑宗的镇宗绝学——天问剑谱。”
林墨接过信,展开来看。师父的笔迹他认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墨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师应该已经不在了。玉简中的天问剑谱,是我天剑宗不传之秘,历代只有掌门可修习。你资质虽不算出众,但心性纯良,是为师最放心的人选。记住,天问剑法讲究‘以心御剑,剑问天道’,不必拘泥于招式,但要守住本心。另外,剑谱最后一式‘问天’,需以精血为引,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切记,切记。”
林墨看完信,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师父临终前把玉简交给他,他没有问为什么选自己这个废物徒弟,只是拼命地逃,拼命地活。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师父看中的不是他的天赋,而是他的本心。
“天问剑谱?”楚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神色凝重,“那可是江湖上失传了三十年的绝学。传闻天问剑法共有九式,每一式都蕴含天道至理,练到极致可一剑破万法。”
苏晴点头:“正因如此,幽冥阁才不惜血洗天剑宗,也要得到它。”
林墨攥紧了玉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三年他受的苦,都是因为这枚小小的玉简。
“我可以把剑谱交给镇武司。”林墨说。
楚风摇头:“镇武司不需要剑谱,需要的是学会剑谱的人。”
林墨一愣。
楚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幽冥阁最近动作频频,不仅四处搜罗武功秘籍,还与北境的鞑靼人暗中勾结。朝廷怀疑他们图谋不轨,但苦于没有证据。我们需要一个人,能打入幽冥阁内部,查清他们的真正目的。”
“你想让我去?”林墨难以置信。
“你身上有幽冥阁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放出风声,他们自然会来找你。”楚风道,“到时候你将计就计,加入幽冥阁,从内部瓦解他们。”
林墨沉默。这无异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苏晴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道:“林墨,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会强迫你。你可以带着玉简离开,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林墨抬起头,看着苏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真诚。
他想起了青牛镇的老张头,想起了王婶和阿沅,想起了那些在幽冥阁追杀下死去的无辜百姓。如果他选择逃避,还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我答应。”林墨说。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从今天起,你留在镇武司,由我亲自教你武功。天问剑谱你可以同时修习,双管齐下。三个月后,我送你进幽冥阁。”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过上了炼狱般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楚风就把他从床上拎起来,逼他绕着分司跑二十圈。跑完步扎马步,马步扎完练剑,剑练完了还要打坐修习内功。
楚风的教学方法简单粗暴。他不教花哨的招式,只让林墨反复练三个基本动作:刺、劈、扫。每天练上几千遍,练到手臂抬不起来为止。
“武功没有捷径,唯手熟尔。”楚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你资质不如别人,就用苦功来补。别人练一百遍,你练一千遍。别人练一千遍,你练一万遍。”
林墨咬着牙照做。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又磨破,反反复复。肩膀肿了又消,消了又肿。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半个月后,他的刺剑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一个月后,他能在马步状态下连刺三百剑而不喘气。一个半月后,他开始修习天问剑谱的第一式——问心。
天问剑法确实与众不同。寻常剑法讲究招式精妙,天问剑法却重在“意”。第一式“问心”,要求习剑者直面自己的内心,拷问自己为何而战。
林墨盘膝坐在院中,手持长剑,闭目凝神。
为何而战?
为师父报仇?为守护百姓?还是为了变强,不再任人宰割?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他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答案。
“心不定,剑不稳。”楚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需要一个完美的答案,只需要一个真实的答案。”
林墨睁开眼睛,望着手中的剑。
“我想保护那些保护不了自己的人。”他说,“就像师父保护我一样。”
话音落下,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鸣。林墨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手臂,最终灌注到剑身之中。他不由自主地挥剑——唰!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将三丈外的木桩劈成两半。
楚风眼睛一亮:“好!你悟了。”
林墨自己也吃了一惊。他刚才那一剑,完全是凭着感觉刺出的,根本没有思考什么招式。这就是“以心御剑”吗?
从那天起,林墨的进境一日千里。天问剑谱的前三式——问心、问情、问剑,他在一个月内全部掌握。内功也突破了入门的瓶颈,达到了初学境界。虽然离精通还有距离,但比起三个月前的自己,已经是天壤之别。
苏晴偶尔会来看他练剑,每次来都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她话不多,但总能在林墨最疲惫的时候出现,递上一碗热茶或一块手帕。
有一次,林墨练剑练到深夜,累得靠在树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青色披风,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他把披风叠好,放在苏晴的房门口,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临行前夜,楚风把林墨叫到书房。
“你现在的武功,对付幽冥阁的普通杀手绰绰有余,但遇到赵寒那样的高手,还是不够。”楚风从墙上取下一柄剑,递给林墨,“这柄剑叫‘霜月’,是我年轻时用过的。它跟随我十年,饮过三十七个恶徒的血。今天我把它送给你。”
林墨接过剑,拔出剑鞘。剑身雪白,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
“楚大人,我……”
“不用多说。”楚风打断他,“记住,你这次去幽冥阁,只有一个任务——查清他们与鞑靼人勾结的证据。一旦拿到证据,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林墨点头:“我明白。”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林墨,你是个好苗子。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但只要你守住本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林墨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书房,月光如水。苏晴站在院中,似乎在等他。
“明天就走?”她问。
“嗯。”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能辟邪。你带着,保平安。”
林墨接过玉佩,指尖触到苏晴的手指,微微有些凉。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心。”苏晴说完这两个字,转身离开了。
林墨握着玉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次日黄昏,林墨独自一人出现在洛阳城外的荒山古道上。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身上带着的玉简气息外泄。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三道黑影从林中掠出,将他团团围住。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刀疤脸狞笑道。
林墨拔剑,二话不说就刺了过去。他用的是天剑宗的外门剑法,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速度极快。刀疤脸没料到他会抢先动手,仓促格挡,被一剑震退了三步。
“有两下子!”刀疤脸恼羞成怒,挥刀砍来。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
林墨以一敌三,打得险象环生。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刀疤脸一刀划伤了他的左臂,然后装作不敌,转身就逃。
逃出不到百步,一柄短刀从侧面飞来,钉在他身前的树上。
赵寒从暗处走了出来。
“林墨,我们又见面了。”他阴笑着,“这次可没人救你了。”
林墨捂着受伤的手臂,面露绝望之色:“赵寒,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得放我一条生路。”
赵寒眯起眼睛:“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知道镇武司的部署。”林墨说,“楚风打算联合五岳盟,围剿幽冥阁。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只有我知道。”
赵寒眼神一凝。这是个意外之喜。阁主最近确实在担心镇武司和五岳盟联手,如果这个小子说的是真的,那价值可比一块玉简大多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可以搜我的身,玉简就在我身上。如果我骗你,你随时可以杀了我。”林墨说着,主动把剑扔在地上。
赵寒沉思片刻,一挥手:“带走。”
林墨被蒙上眼睛,七拐八拐地走了大半天,最后被带进了一座地下密室。当他被摘掉眼罩时,看到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四周燃着油灯,墙壁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
大厅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大氅,上面绣着一朵银色的幽冥花。
“阁主,人带到了。”赵寒躬身道。
幽冥阁阁主——沈夜。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很多,有人说他原是朝廷大将,因遭陷害而堕入魔道。也有人说他本是五岳盟的叛徒,偷学了邪功后自立门户。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来历。
沈夜打量着林墨,目光如刀:“你就是天剑宗的余孽?”
林墨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天剑宗已灭,我只是一介散人。”
沈夜笑了:“倒是有几分胆色。说吧,镇武司的部署。”
“我要一个保证。”林墨说,“我告诉你的情报,换我一条命。另外,我要留在幽冥阁。”
“你想加入幽冥阁?”
“我无处可去了。”林墨说,“镇武司容不下我,五岳盟也不会收留天剑宗的人。与其四处流浪,不如找个靠山。”
沈夜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赵寒,你觉得呢?”
赵寒皱眉:“阁主,此人来历不明,不可轻信。”
“正因为他来历不明,才有意思。”沈夜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小子,我可以让你加入幽冥阁。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林墨低下头:“多谢阁主。”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第一步,成功了。
加入幽冥阁后的日子,远比林墨想象的凶险。
幽冥阁的组织架构极其严密。阁主之下设左右护法,左右护法之下设四大堂主,堂主之下才是赵寒这样的高级杀手。林墨被编入赵寒麾下,负责外围的巡逻和盯梢。
每天他都在观察,在记录,在寻找证据。但幽冥阁的人个个谨慎,从不轻易谈论核心机密。林墨在这里待了一个月,除了知道几个据点的位置,什么都没查到。
直到那天夜里,他无意中撞见了一场秘密会议。
那晚轮到他值夜。三更时分,他看见赵寒带着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去了后院的地下密室。林墨悄悄跟了上去,躲在密室外偷听。
“鞑靼人的使节已经到了,就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他们要求阁主尽快动手,事成之后,北境三州归幽冥阁管辖。”
沈夜的声音响起:“急什么?镇武司那边还没搞定。楚风那个人不简单,我怀疑他已经盯上我们了。”
“阁主,属下有一计。”赵寒说,“那林墨不是说镇武司要和五岳盟联手吗?不如我们将计就计,设下埋伏,一举歼灭他们的主力。”
“你有把握?”
“只要林墨提供的情报准确,属下有七成把握。”
林墨心中一凛。他当初编造的情报,只是为了让沈夜相信他。没想到赵寒真的打算利用这个情报来设伏。如果楚风不知情,贸然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想办法通知楚风。
但密室里接下来的对话,让他如坠冰窟。
“另外,关于天问剑谱的事。”赵寒压低声音,“属下查过了,天问剑法第九式‘问天’,确实需要精血为引才能施展。而且,这精血必须是纯阳之体。”
“纯阳之体?”沈夜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属下怀疑林墨就是纯阳之体。他修炼天问剑法进境奇快,短短三个月就掌握了前三式,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密室里沉默了片刻。
沈夜缓缓开口:“这么说,林墨不仅是一枚棋子,还是一味药引?”
“正是。”
林墨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了,沈夜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收留了他。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因为他身上有更大的利用价值——纯阳之体,天问剑谱的药引。
他正要悄悄退走,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咯噔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在外面?”赵寒厉喝。
林墨转身就跑,但密室的石门已经打开,赵寒带着人追了出来。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追来,刀光在月光下闪烁。
林墨拔剑,头也不回地往后刺了一剑。这一剑用的是天问剑法的第三式——问剑,剑势凌厉,剑气激射,将追在最前面的黑衣人逼退。但赵寒的武功远在他之上,短刀一挥,刀气劈来,林墨躲闪不及,被震得撞在墙上。
“小子,你果然有问题。”赵寒狞笑着走来,“既然你都听到了,那就别想活着离开。”
林墨咬牙爬起,手中霜月剑发出嗡嗡的鸣响。他知道自己不是赵寒的对手,但他必须逃出去。楚风还蒙在鼓里,苏晴还在等着他回去。他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楚风!
他来得如此突然,仿佛一直在暗中等待。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扫过,将赵寒逼退。同时,另一道青色身影也从侧面杀出,短剑直取赵寒的咽喉——是苏晴!
“走!”楚风一掌拍在林墨肩上,将他推出了包围圈。
林墨被这一掌送出了十几丈远,落地后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去。楚风和苏晴已经和赵寒等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杀得难解难分。
“林墨,快走!”苏晴的声音从战圈中传来,“去镇武司找援兵!”
林墨握紧了剑,心中天人交战。他想留下来帮忙,但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够,留下来只会拖累他们。他咬咬牙,转身狂奔。
身后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跑出幽冥阁的据点,跑过荒山野岭,跑向洛阳城的方向。夜风灌进嘴里,喉咙像着了火一样疼。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洛阳城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在了他面前。
沈夜。
幽冥阁阁主亲自出手了。
“林墨,你以为你跑得掉吗?”沈夜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冷笑,“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有问题。我留着你,不过是想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林墨喘息着,握剑的手在发抖。他的内伤还没好,体力也接近极限。面对武功深不可测的沈夜,他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沈夜慢慢走向他,“纯阳之体,啧啧,这可是百年难遇的体质。天问剑谱第九式‘问天’,只有纯阳之体才能施展。你猜,如果我喝了你的血,能不能也学会这一式?”
林墨瞳孔骤缩。他想起师父信中的话——剑谱最后一式“问天”,需以精血为引。他一直以为这个“精血”是指自己的精血,没想到竟是纯阳之体的血。
沈夜出手了。
一掌拍来,掌风如山岳压顶。林墨拼尽全力挥剑格挡,霜月剑与掌风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沈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惜了,你资质太差,连天问剑谱前三式都没练透。如果你练成了第九式,或许还能与我一战。”他伸出手,抓向林墨的咽喉。
就在这一刹那,林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精血为引。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霜月剑上。剑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身体,沿着经脉疯狂奔涌,冲开了他体内一个又一个的穴道。
天问剑谱第九式——问天!
林墨没有练过这一式,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施展。但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股想要冲破一切束缚、问鼎天道的力量。他握紧剑,不顾一切地刺了出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
这一剑,只有他的信念——守护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
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沈夜脸色大变,双掌齐出,全力以赴地抵挡这一剑。剑光与掌劲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方圆十丈内的树木被气浪连根拔起,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当烟尘散去,林墨单膝跪在地上,霜月剑插在身前的泥土中,剑身上的白光已经消散。他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但还活着。
沈夜站在三丈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铁青。他的右掌被剑光洞穿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好一个问天!”他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使出几剑!”
林墨已经没有力气再出一剑了。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和精血,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沈夜准备再次出手时,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数十骑火把如龙,从洛阳城方向奔来。为首一人高举令牌,上面刻着“镇武司”三个大字。
沈夜脸色一变,恨恨地看了林墨一眼,转身掠入黑暗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林墨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林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镇武司的床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他动了一下,浑身剧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苏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见他醒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楚大人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林墨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这人命硬。”
苏晴瞪了他一眼,眼眶又红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那‘问天’一剑,用的是你的寿元!你这一剑,至少折了十年阳寿!”
林墨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值得。”
苏晴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楚风推门进来。看到林墨醒了,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醒了就好。沈夜受了重伤,幽冥阁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你带回来的情报很有价值,朝廷已经开始行动了。”
林墨点了点头:“接下来怎么办?”
“你先养伤。”楚风说,“等你伤好了,我教你天问剑谱的剩余招式。这次不许再用第九式了,那玩意儿代价太大。”
林墨笑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霜月剑上,折射出一片温暖的光。他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沈夜不会善罢甘休,幽冥阁的阴谋也不会就此终止。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他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一颗问天无畏的心。
江湖路远,且行且战。
武道问天,不负初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