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江湖上有句老话——得罪谁都别得罪乞丐。

《武侠之小乞儿:七根断指与一卷残经》

因为你不晓得那个蹲在墙角啃冷馒头的脏小子,哪天会拔出刀来,一刀斩断你的脖子。

更不晓得那个笑嘻嘻朝你伸手讨钱的破落户,手里攥着的打狗棒,曾经打死过多少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武侠之小乞儿:七根断指与一卷残经》

但此刻,汴京城的春风桥下,躺着的小乞儿既不拔刀也不打狗。

他正呼呼大睡。

睡得很香,口水淌了一地。

有路过的行人掩鼻绕过,有顽童拿石子砸他,他翻个身继续睡,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

这孩子名叫破碗。

名字是老乞丐给起的,说他命贱,起个贱名字好养活。

老乞丐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的一个雪夜。

死之前他把一本皱巴巴的旧书塞进破碗怀里,用尽最后力气说了四个字——“练……练……报仇……”

破碗哭了一夜。

然后翻开那本旧书。

书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所以他又哭了一夜。

后来他索性不想了,开始认认真真地当一个小乞丐。汴京城的每一条巷子他都熟,每一个馒头铺的老板他都认识,每一只狗追他的速度他都心里有数。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

直到那天,他在春风桥下捡到一只破碗——不,是一个受了伤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浑身是血,靠在桥墩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破碗本来不想管闲事。

但中年人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竹棒。

破碗认出那根竹棒——不是普通的竹棒,棒身有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帮我……”中年人艰难地开口,“帮我……把这根棒子……送回丐帮……”

破碗看了看那根棒子,又看了看中年人,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馒头渣,咧嘴一笑。

“行,不过得加钱。”

中年人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笑得很苦。

“我没有钱。”

“那你要我帮什么忙?”

“救一个人。”

“谁?”

中年人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那种光破碗见过——老乞丐临死前眼里也有这种光。

“帮主……丐帮帮主……他被人关在……天牢里……”

“天牢?”破碗挠挠头,“那地方我可进不去。”

“用这根棒子。”中年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打狗棒……丐帮帮主的信物……你拿着它……去镇武司……找一个人……”

“找谁?”

“温如镜。”

说完这两个字,中年人的手松了,打狗棒滚落在地。

破碗看着中年人闭上眼睛。

他又一次蹲在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捡起打狗棒,在身上擦了擦,别在腰后,把中年人的尸体拖到桥洞深处,盖上破草席。

汴京城的月亮照在春风桥上,照在这个小乞儿脏兮兮的脸上。

他第一次觉得,这辈子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第一章 春风桥下捡来的祸事

汴京城的春天来得迟。

三月天了,风还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破碗蹲在春风桥头,面前摆着缺了口的破碗,缩着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数路过的人。

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叫温如镜的人。

等了三天,温如镜没等到,倒是等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天傍晚,破碗正要收摊回桥洞睡觉,一顶黑轿子忽然停在桥头。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墨绿色的官袍,腰悬玉牌,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他走到破碗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打狗棒在你身上?”

破碗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摆手:“官爷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要饭的,哪有什么打狗棒,打狗的石头倒有几块……”

“别装了。”那人蹲下来,压低声音,“我是温如镜。”

破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温大人,您可算来了。”他从腰后抽出打狗棒递过去,“这根破棒子还您,我回去了。”

温如镜接过打狗棒,没接话,而是仔细端详了一番,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

“什么不对?”

“这上面的纹路……是假的。”

破碗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如镜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这根打狗棒是赝品。你把真的藏哪儿去了?”

破碗张了张嘴,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那天晚上,中年人死之前手里攥着的那根竹棒——棒身金色纹路,在月光下泛光,他刚才递出去的也是这根,怎么可能是假的?

“不可能。”破碗说,“我亲眼看着那个人死在我面前,他死之前手里就攥着这根棒子,让我交给您。”

温如镜盯着他,目光像是在审犯人。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边脸上有道疤,说话的时候右手总是不自觉地摸腰——大概以前腰上别着刀。”

温如镜瞳孔微缩。

破碗看出来他认识这个人。

“他叫燕不归。”温如镜说,“丐帮的传功长老,十天前奉命去天牢救帮主,然后失踪了。”

“他死了。”破碗说,“死在我的桥洞里。”

温如镜沉默了很久。

“他死之前还说了什么?”

“他说帮主被人关在天牢里,让我来找你。”

“还有呢?”

破碗想了想,摇头:“没了。哦对了,他说了一句‘练……练……报仇……’,但我听不太清,他说话的时候嘴里都是血。”

温如镜深深地看了破碗一眼,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破碗吓了一跳。

温如镜捏了捏他的骨节,又按了按他的肩胛,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你练过武功?”

“没有。”破碗拼命摇头,“我就是个要饭的。”

“你体内有一股内力。”温如镜松开手,“虽然微弱,但根骨极佳,不是天生如此,而是有人给你洗过经脉。”

破碗愣住了。

“谁给我洗过经脉?”

“你问你自己。”温如镜说,“你小时候是不是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喝过什么药?”

破碗使劲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乞丐死之前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煮一锅黑乎乎的药汤逼他喝下去。那药汤苦得要命,他每次喝都想吐,但老乞丐拿棍子抽他,逼他必须喝完。

后来老乞丐死了,药也就停了。

“我师父……不,那个老乞丐,他给我喝过药。”

温如镜的眼睛亮了。

“什么样的药?”

“黑乎乎的,很苦,闻起来像……像泥巴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温如镜深吸一口气。

“看来你师父不简单。”他说,“如果我没猜错,他给你喝的是洗髓汤——丐帮失传已久的内功筑基秘方。用五十年以上的茯苓、百年何首乌、雪山灵芝,配合独门内功心法,从七岁开始每日服用,连续三年,可以重塑经脉,为修炼上乘内功打下根基。”

破碗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最关键的几个字——“上乘内功”。

“你是说……那个老乞丐让我喝那玩意,是想让我练武功?”

“对。”温如镜说,“而且他已经给你打下了根基,只差一个契机,你的内力就会爆发式增长。”

“什么契机?”

温如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那卷经书。燕不归给你的经书。”

破碗瞪大了眼睛。

“什么经书?他没给过我经书啊!”

温如镜的脸色彻底变了。

“燕不归没有给你一卷经书?”

“没有!”

“那你告诉我,他身上带着一卷经书,那是丐帮祖传的易筋洗髓经——天下最上乘的内功心法。他既然把打狗棒交给你,那卷经书一定也在你身上。除非——”

温如镜忽然停下,目光落在破碗腰间的破布袋上。

破碗下意识捂住布袋。

“拿出来。”温如镜说。

破碗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布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那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他打开一层又一层,里面露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温如镜接过小册子,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这是……这是真的易筋洗髓经!”

破碗缩了缩脖子:“那玩意儿值钱吗?”

温如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你知道这卷经书意味着什么吗?”温如镜说,“练成它,你就能从一个小乞丐变成天下顶尖的高手。”

“能吃饱饭吗?”

“何止吃饱饭!你能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住大宅子,娶漂亮老婆!”

破碗的眼睛亮了。

“那我现在就开始练。”

“不行。”温如镜摇头,“你根基未稳,强行修炼只会经脉寸断而死。你得先找个师父,从基础的内功心法开始,循序渐进,才能修炼这卷经书。”

“你收我当徒弟?”

温如镜苦笑:“我哪有资格当你的师父。我练的是镇武司的鹰爪功,和丐帮的路数不一样。你既然得了丐帮的至宝,就该去丐帮学艺。”

“丐帮?”破碗挠头,“丐帮不是在江湖上吗?我一个要饭的,去丐帮那不是回老家了?”

“现在的丐帮已经不是你想的那样了。”温如镜压低声音,“帮主被人陷害关进天牢,副帮主勾结幽冥阁,污衣净衣两派内斗不休,整个丐帮已经四分五裂。你拿着打狗棒和易筋洗髓经去丐帮,要么被人尊为帮主继承人,要么被人当成偷经贼杀了灭口。”

破碗咽了口唾沫。

“那我还是不去了。”

“你必须去。”温如镜说,“因为燕不归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就是赌你是丐帮中兴的唯一希望。”

破碗沉默了。

他想起了老乞丐死之前说的那四个字——“练……练……报仇……”

老乞丐让他练武功,给谁报仇?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弄明白。

“行。”破碗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我去丐帮。”

温如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他。

“这是镇武司的通行令牌,你拿着它,路上遇到麻烦可以找各州府的镇武司帮忙。”

破碗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随手揣进怀里。

“温大人,最后一个问题。”

“说。”

“丐帮在哪儿?”

温如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忽然笑了。

“跟着你手里的打狗棒走。”

“什么意思?”

“打狗棒是丐帮的圣物,它感应到丐帮弟子的气息时会发热。”温如镜说,“你把它别在腰后,它自然会带你找到丐帮。”

破碗低头看了一眼腰后的打狗棒。

冰冷的竹棒,没有任何温度。

他叹了口气,转身朝春风桥下走去。

“你去哪儿?”温如镜喊。

“收拾东西。”破碗头也不回,“总不能空着手去投奔丐帮吧。”

温如镜站在桥头,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桥洞的阴影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赝品打狗棒,忽然用力一捏。

竹棒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第二章 镇武司的血案

破碗回到桥洞的时候,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停下脚步,手按在腰后的打狗棒上。

桥洞里很暗,月光照不进去。

他摸黑往里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滩湿漉漉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血。

他蹲下来,手指蘸了一点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新鲜的,还在冒热气。

他猛地抬头,看见桥洞最深处躺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两具尸体。

一具是他用破草席盖住的那个中年人,燕不归。

另一具,他不认识。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胸口被人一剑贯穿,血还在往外涌。

破碗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猛地转身往桥洞外跑。

刚跑出两步,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冰冷如铁,力气大得惊人。

破碗还没来得及喊,就被那只手拖进了更深处的黑暗里。

“别动。”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也别出声。”

破碗感觉那只手松开他的肩膀,转而捂住了他的嘴。

他拼命挣扎,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桥洞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瓦片上。

如果不是被按在墙根上,破碗根本听不到。

脚步声在桥洞外停下。

沉默了很久。

“走了。”苍老的声音说。

捂在破碗嘴上的手终于松开。

破碗大口大口地喘气,回头一看,愣住了。

身边蹲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灰布衣裳,脸上沟壑纵横,两只眼睛却亮得像寒星。

老头手里握着一把弯刀,刀身漆黑,没有一丝反光。

“你是谁?”破碗问。

“你手里那根竹棒的主人的老兄弟。”老头说,“我叫陆沉,丐帮的六袋长老。”

破碗下意识看了一眼腰后的打狗棒。

“这根棒子是你们帮主的?”

“是。”老头盯着他,“燕不归死之前把棒子交给了你?”

“对。”

“经书呢?”

破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怀里的小册子掏了出来。

老头接过经书,翻开看了一眼,忽然眼眶就红了。

“老燕啊老燕,你把命搭上了,就为了把这个给这个小崽子?”他看了破碗一眼,又看经书,“你倒是说说,这小崽子凭什么?”

破碗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老头叹了口气,把经书递还给他。

“收好。”老头说,“从现在起,你的命比金子还贵。”

“我不想要。”破碗说。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老头的语气不容置疑,“因为你是老燕用命换来的。”

破碗沉默了。

“外面那些人是谁?”他问。

“幽冥阁的人。”老头说,“盯上你了。”

“盯上我干什么?”

“因为你手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丐帮帮主的信物,一样是丐帮失传百年的内功心法。无论是幽冥阁还是镇武司,还是江湖上那些觊觎丐帮权势的人,都想得到这两样东西。”

破碗忽然觉得很累。

他就是个要饭的。

要饭多好啊,每天蹲在桥头,等人扔铜板,偶尔偷两个馒头,被狗追着跑几条街,然后找个暖和的地方睡一觉。

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能不能把这棒子和书扔了?”破碗问。

“能。”老头说,“但扔了之后,你活不过三天。”

“为什么?”

“因为幽冥阁的人已经看到你拿着棒子。你不交棒子,他们要杀你。你交了棒子,他们更要杀你——因为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破碗苦笑。

“合着我怎么都得死?”

老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你遇到了我。”

破碗看着老头,老头看着破碗。

两人对视了很久。

“你要收我当徒弟?”破碗问。

“不。”老头摇头,“我是丐帮的六袋长老,没资格收你当徒弟。但我会把你带到丐帮,交到一个有资格的人手里。”

“谁?”

“一个快死的人。”

第三章 暮色中的客栈

汴京城外三十里,有座破客栈。

客栈叫“暮色”,门匾歪歪斜斜,门口的旗杆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酒旗。

破碗跟着陆沉走进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栈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老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陆沉走到柜台前,敲了三下桌面。

老掌柜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陆沉说,“两间上房。”

“上房五两银子一间。”

陆沉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

老掌柜接过银子,忽然压低声音:“陆长老,帮主在天字号房。”

陆沉点点头,带着破碗穿过大堂,走上二楼。

天字号房在走廊最深处。

陆沉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陆沉推开门。

破碗跟着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

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胸口盖着一床薄被,呼吸又轻又急。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冬日里的寒星。

“陆沉,你来了。”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帮主。”陆沉单膝跪下,声音发哽,“我把打狗棒和经书带来了。”

老人的目光落在破碗身上。

“就是他?”

“是。”

老人招了招手。

破碗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老人伸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搭在破碗的手腕上。

片刻后,老人的眼睛忽然亮了。

“好根骨。”老人说,“好根基。燕不归选的人,果然不差。”

“帮主,您能活多久?”陆沉问。

老人苦笑:“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够吗?”

“够了。”老人看着破碗,“三个月,我能把丐帮的内功心法、打狗棒法、降龙十八掌的入门功夫,全部教给他。”

破碗张了张嘴:“老人家,您这是要把我当帮主教?”

老人笑了。

“不是帮主。”老人说,“是传人。丐帮的传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丐帮已经没人了。”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污衣派和净衣派打得你死我活,副帮主赵无忌勾结幽冥阁,镇武司在背后推波助澜,朝廷要对丐帮下手,江湖上的人都想分一杯羹。”

老人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

陆沉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人摆摆手,示意没事。

“我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老人说,“直到燕不归告诉我,他在汴京城春风桥下找到了你。”

“我?”破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连字都不认识。”

“不识字的丐帮帮主多了去了。”老人笑了,“洪七公也不识字,乔峰也不识字,但他们都是丐帮最伟大的帮主。”

破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腰后的打狗棒,忽然觉得这根竹棒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想想。”他说。

“你没时间想了。”老人说,“三天后,赵无忌就会找到这里。到时候,如果你还没有学会丐帮的武功,你、我、陆沉,我们三个人都会死。”

破碗抬起头,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那一抹坚定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老乞丐。

想起了老乞丐临死前说的那四个字。

“练……练……报仇……”

老乞丐让他练武功。

不是练给自己看的,是练给丐帮看的。

是练给这个快要死的老人看的。

“行。”破碗深吸一口气,“我学。”

老人笑了,笑得很开心。

“陆沉,把打狗棒给他。”

陆沉从破碗手里接过打狗棒,双手捧着,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接过竹棒,轻轻抚摸着棒身的金色纹路。

“丐帮传世三百余年,打狗棒法从未失传。”老人说,“但降龙十八掌,已经失传了七掌。”

破碗愣住了。

“降龙十八掌只传下来十一掌?”

“对。”老人的脸色凝重,“赵无忌之所以敢勾结幽冥阁,就是因为他知道我只会十一掌,打不过他背后的那个幽冥阁高手。”

“那个高手是谁?”

“幽冥阁的左护法,白无常。”

破碗深吸一口气。

“那我学了十一掌,也打不过他啊。”

“所以我不教你我剩下的十一掌。”老人说,“我教你别的东西。”

“什么?”

老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帛书,展开。

帛书上画着一幅图,图上是一个人,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这是易筋洗髓经的第一式。”老人说,“燕不归把经书给了你,但他不会告诉你的是——这本经书,丐帮百年来没有人能练成。”

“为什么?”

“因为练成它需要先天的洗髓根基。”老人看着破碗,“而你,恰巧有这个根基。”

破碗忽然明白了一切。

老乞丐给他喝的药,燕不归拼死送出的经书,陆沉在春风桥下救他,这一切都是算好的。

不是巧合。

是宿命。

“你那个师父,就是给你喝药的老乞丐。”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叫燕归来,是燕不归的哥哥。他是丐帮上一代的传功长老,三十年前因为练功走火入魔,离开了丐帮。”

破碗的眼眶红了。

“他一直在等。”老人说,“等一个合适的传人。他等了你十年。他把毕生的心血都灌进了那碗药里。他死之前把那卷经书的秘密告诉了燕不归,让燕不归来汴京城找你。”

破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想起老乞丐每天晚上蹲在桥洞里熬药的身影,想起老乞丐把热乎乎的馒头递给他时粗糙的手,想起老乞丐临死前说的那四个字。

练,练,报仇。

不是让破碗给他报仇。

是让破碗给丐帮报仇。

给那些为了丐帮而死的人报仇。

“我学。”破碗擦掉眼泪,“不管多苦多难,我都学。”

老人笑了,笑得很欣慰。

“好。”老人说,“从今晚开始,我教你。”

第四章 月下传功

暮色客栈的后院。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破碗脱掉上衣,光着膀子站在院中,浑身瑟瑟发抖。

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老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握着打狗棒,目光如炬。

“易筋洗髓经第一式——金蟾吐纳。”老人说,“这一式,讲究的是逆呼吸。”

“什么是逆呼吸?”

“常人呼吸,吸气时腹部鼓起,呼气时腹部收缩。”老人说,“逆呼吸正好相反——吸气时腹部内收,呼气时腹部外鼓。”

破碗试着做了一遍,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不对。”老人摇头,“你的气息太乱。先把心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破碗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老乞丐、燕不归、陆沉、那个快死的老人……

“不行。”他睁开眼,“我想不了。”

老人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就不想。”老人说,“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破碗照做。

风从院墙上掠过,带着春天的泥土气息。

远处有虫鸣,有蛙叫,有树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觉得,这些声音很好听。

很安静。

很让人心安。

“现在,试着感受你丹田里的那团火。”老人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耳边。

破碗忽然感觉到,小腹的位置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在跳动。

很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老乞丐用十年时间给他种下的内力种子。

“让它跳。”老人说,“别去管它,让它自己跳。”

那团温热的东西越跳越快,越跳越有力。

破碗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发热,像是泡在温水里。

“现在,吸气。”

破碗深吸一口气,腹部内收。

那团温热的东西忽然窜了上来,沿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上,冲到头顶,然后又沿着胸前一路向下,回到丹田。

“呼气。”

破碗呼气,腹部外鼓。

那团温热的东西又从丹田窜上来,这一次走的不是脊柱,而是身体正面的经脉。

“好。”老人的声音带着惊喜,“第一次就能打通任督二脉,你的根骨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破碗不知道什么是任督二脉,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以前他总觉得身体很重,走路像背着石头。

现在他觉得自己很轻,像是随时可以飘起来。

“继续。”老人说,“今夜打通的经脉越多,明天你学打狗棒法就越快。”

破碗深吸一口气,继续练习。

月光下,那个瘦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着,身上的热气在夜风中凝成白雾,像是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陆沉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

三十年了,丐帮终于等到了一个真正的传人。

第五章 打狗棒法

天亮了。

破碗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但丹田里那团温热的东西,比昨晚大了好几圈。

老人坐在石凳上,脸色比昨晚更差了,但眼睛里全是光。

“起来。”老人说,“今天学打狗棒法第一式——棒打狗头。”

破碗挣扎着爬起来,接过老人递过来的打狗棒。

“打狗棒法的精髓在于一个‘借’字。”老人说,“借对方的力,借对方的气势,借对方的速度。敌人越强,打狗棒法的威力越大。”

“怎么借?”

“看好了。”

老人缓缓站起身,握紧打狗棒,忽然一棒朝破碗头顶劈下来。

破碗下意识闪避,但老人的棒子在半空中忽然变向,擦着他的肩膀扫过。

没有碰到他,但他觉得肩膀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

“看到了吗?”老人收回棒子,“我这一棒没有碰到你,但你却觉得被撞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借了你的力。”老人说,“你闪避的时候,身体带动了空气流动,我利用你制造的气流,把棒子的力道传到了你身上。”

破碗听得目瞪口呆。

“这不科学。”

“武功本来就不科学。”老人笑了,“科学是镇武司那些书呆子研究的,我们不研究科学,我们研究如何用最少的力打倒最强的敌人。”

老人重新站好,把打狗棒交到破碗手里。

“现在,你来试。”

破碗握着打狗棒,学着老人的样子,朝一棵老槐树劈下去。

棒子劈在树干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老槐树纹丝不动。

“不对。”老人摇头,“你用蛮力了。打狗棒法不能用蛮力,要用巧劲。”

“什么是巧劲?”

“就是……”老人想了想,“就像你用筷子夹豆腐。用力大了,豆腐碎了;用力小了,豆腐夹不起来。你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力道。”

破碗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放松了手臂,让棒子自然劈下去。

棒子碰到树干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反震力从树干传来,他下意识一收,那股反震力居然被他的内力化解了。

树干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不错。”老人点头,“再来。”

破碗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汗水湿透了衣服,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但他不肯停。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三天后,赵无忌就会找到这里。

到时候,如果他还没有学会丐帮的武功,他、陆沉、老人,他们三个人都会死。

他不想死。

更不想让老人死。

黄昏时分,破碗已经能一棒在树干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老人看着他的进步,眼中满是欣慰。

“你学得很快。”老人说,“比我当年快多了。”

“因为我喝了十年的药。”破碗擦了擦汗,“我师父花十年打的基础,总不能白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师父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破碗的眼眶又红了。

“他看不到了。”

“他能看到。”老人说,“他在天上看着你呢。”

破碗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再来。”

第六章 幽冥阁的刀

第三天。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破碗从睡梦中惊醒,听到院墙外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他翻身坐起来,打狗棒握在手里。

门被推开,陆沉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来了。”陆沉说。

“谁?”

“赵无忌。还有幽冥阁的人。”

破碗深吸一口气。

“多少人?”

“赵无忌带了二十个丐帮弟子。”陆沉说,“幽冥阁来了三十个人,领队的是白无常。”

破碗的手心全是汗。

“帮主呢?”

“帮主在后院等你。”陆沉说,“他说,如果你能把打狗棒法前八式练会,就不用怕白无常。”

“我只会两式。”破碗苦笑。

“那就用这两式。”陆沉说,“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破碗跟着陆沉走到后院。

老人坐在石凳上,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像一尊雕像。

“来了?”老人问。

“来了。”破碗说。

老人站起身,把打狗棒从破碗手里拿过来,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塞进破碗手里。

“这是什么?”

“丐帮帮主的信物。”老人说,“从今天起,你就是丐帮的新帮主。”

破碗愣住了。

“我?”

“你。”老人说,“丐帮第三百二十一代帮主,破碗。”

破碗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忽然觉得这枚铜钱比打狗棒还重。

“我不配。”他说。

“你配。”老人说,“因为你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干净的心。”

破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在叫。

“丐帮的余孽,出来受死吧!”

破碗握紧打狗棒,朝院门走去。

老人叫住他。

“破碗。”

“嗯?”

“记住打狗棒法的第三式——反截狗臀。”

破碗愣了一下。

“我没学过这一式。”

“你现在就学。”老人说,“看好了。”

老人握紧打狗棒,忽然转身,一棒朝身后扫去。

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破碗只觉得眼前一花,老人的棒子已经收了回来。

“记住了吗?”

破碗咽了口唾沫。

“没记住。”

老人苦笑。

“那就用你会的两式。”老人说,“足够了。”

第七章 春风桥下的誓言

破碗推开客栈的大门。

门外站着一排黑衣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握着一把弯刀。

男人长得很英俊,但脸上的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你就是那个小乞丐?”男人问。

“你是赵无忌?”破碗反问。

男人笑了。

“正是。”

“你为什么背叛丐帮?”

赵无忌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

“背叛?”赵无忌冷笑,“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但帮主的位置却被一个快死的老头占着。我等了十年,他没有传位给我。我凭什么不能自己拿?”

“所以你就勾结幽冥阁?”

“幽冥阁能给我想要的。”赵无忌说,“权力、地位、武功。这些东西,丐帮给不了我。”

破碗摇了摇头。

“你错了。”

“我错在哪里?”

“丐帮能给你的。”破碗说,“是你自己不要。”

赵无忌的脸色变了。

“小子,你以为学了两天打狗棒法,就能跟我叫板?”

破碗没有回答,而是把打狗棒横在身前。

“来吧。”

赵无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握紧弯刀,朝破碗冲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但破碗的眼中,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丹田里那团温热的东西忽然剧烈跳动,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破碗握紧打狗棒,一棒朝赵无忌的头顶劈下去。

棒打狗头。

赵无忌冷笑,弯刀上挑,想要格挡。

但破碗的棒子在半空中忽然变向,擦着弯刀的刀锋滑过,重重砸在赵无忌的肩膀上。

“啊!”

赵无忌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吐出一口血。

幽冥阁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小子……练的什么武功?”有人低声问。

“打狗棒法。”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分开,走出来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

白无常。

破碗握紧打狗棒,盯着白无常。

白无常走到破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好根骨。”白无常说,“好根基。可惜,你只学了两天。”

白无常忽然拔刀。

刀光一闪,破碗只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挥棒格挡。

“当!”

刀棒相撞,破碗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虎口裂开,血顺着打狗棒往下流。

白无常的刀又到了。

这一次,破碗来不及格挡。

刀光直取他的咽喉。

就在这一刻,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接住了白无常的刀。

陆沉。

陆沉的手掌被刀锋割破,血流如注,但他死死握住刀刃,不让它前进分毫。

“走!”陆沉朝破碗喊,“带帮主走!”

破碗挣扎着爬起来,朝后院跑去。

身后传来陆沉的惨叫。

破碗没有回头。

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就对不起陆沉用命换来的时间。

他冲进后院,抱起老人,从客栈的后门冲了出去。

月光下,他抱着一个快死的老人,在荒野中狂奔。

身后是追杀的声音。

越来越近。

破碗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双腿发软,跑到肺部像火烧。

终于,他跑进了一片树林,把老人放在一棵大树下。

老人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他的手死死抓住破碗的衣服,嘴唇在动。

破碗把耳朵凑过去。

“替……丐帮……守住……”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

“守住什么?”

“守住……丐帮……最后……一口气……”

老人的手松开了,眼睛缓缓闭上。

破碗跪在老人身边,泪如雨下。

他又一次看着一个人死在他面前。

老乞丐。

燕不归。

陆沉。

还有这个老人。

他们都是为了丐帮死的。

都是为了他死的。

破碗擦掉眼泪,站起身,把打狗棒插在地上,面朝老人的尸体,跪下。

“丐帮历代帮主在上。”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破碗,在此立誓——我一定会守住丐帮最后的一口气。我一定要把打狗棒法练到第九式,把降龙十八掌的失传招式找回来。我一定要让丐帮重回江湖之巅,让所有欺负丐帮的人付出代价。”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个脏兮兮的小乞儿,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丐帮帮主。

远处的追杀声越来越近。

破碗握紧打狗棒,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风从林间吹过,带来春夜泥土的气息。

破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丹田里那团温热的东西在跳动。

很小,但很有力。

像是一颗种子。

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

汴京城春风桥下的那个小乞儿,死了。

活下来的,是丐帮第三百二十一代帮主。

他叫破碗。

一个注定要搅动天下风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