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夜

风雪如刀,撕裂着暮云镇的长街。

《武侠之天下第一:剑断仇天》

镇口的老槐树下,倒着七具尸体。雪已经掩住了大半,只剩下几截黑色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夜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武侠之天下第一:剑断仇天》

不是冷的。

他杀人之前从不抖,杀完之后也不会。但他此刻握着这把从父亲手中接过的青锋剑,却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小师弟,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回头。

大师兄周恒半跪在雪地上,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淌血,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长街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你还能走吗?”沈夜走过去,将师兄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走不了了。”周恒忽然笑了笑,笑得很苦,“沈夜,师父和师兄弟们的仇……只能靠你了。”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很多人,踏着同样的节奏,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但他们的脚步又轻得出奇,踏在雪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条毒蛇在雪地里游动。

沈夜瞳孔微缩。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幽冥阁的“蛇行走阵”。

沈家剑庄满门四十三口,今夜被屠得只剩下他和大师兄。仇人甚至懒得蒙面,一袭黑袍,胸前绣着一条银色的蛇——幽冥阁的标记。

“走!”周恒猛地推开他,残存的右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我来挡住他们!”

沈夜没有动。

他抬起头,望向长街尽头。

黑暗之中,走出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男子,面容苍白,鹰钩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穿墨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剑鞘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沈夜认得这张脸。

幽冥阁右护法,赵寒。

两年前在洛阳城,此人曾与师父交手,被师父一剑刺穿右肩后逃遁。而今天,他带着幽冥阁的人回来了,带走的却是师父的命。

“沈夜,是吧?”赵寒停在十步之外,语气平淡得像在寒暄,“你师父临终前说了什么?”

沈夜没有说话。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不说也罢。”赵寒微微一笑,“反正……你很快就能当面问他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黑袍人齐齐拔刀,刀锋在月光下亮起一片银色的浪潮。

沈夜动了。

他脚下的积雪猛然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赵寒。青锋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锋直取赵寒咽喉。

赵寒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微微侧身,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中,沈夜的剑偏了三分。赵寒的软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如一条银蛇缠上了青锋剑身,猛地一绞。

沈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旋转力道从剑身传来,虎口剧痛,几乎握不住剑柄。他咬紧牙关,借着那股旋转的力道在空中翻身,剑锋横扫,逼退了赵寒后续的一击。

“内功修为……入门都算不上。”赵寒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你师父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失望了。”

沈夜落地,单膝跪地,青锋剑插进雪中撑住身体。

他的内力的确不强。

师父在世时,说他心性急躁,一直不肯将沈家剑法的核心内功心法传给他,只让他苦练外功剑招。而内功一道,入门不过半年,连初学之境都未稳固。

“所以。”赵寒缓缓走近,软剑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把东西交出来吧。”

“什么东西?”

赵寒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化作阴冷:“你不知道?你师父没告诉你?”

沈夜抬起头,直视赵寒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透着一种执拗的贪婪。

他知道赵寒在说什么。

三个月前,师父从塞外带回一件东西——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说是与江湖上流传了数十年的“武圣遗藏”有关。师父只给他看了一眼,便锁进了剑庄密室,说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他一切。

如今剑庄已毁,铁牌不知所踪。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那东西在哪。”沈夜说道。

赵寒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不会的。你不会不知道的。”

他转身,走到周恒面前。

周恒已经站不起来了,半靠在老槐树下,左手死死捂着肩上的伤口,右手还握着那把短刀。

“你师父最疼的就是你们两个小徒弟。”赵寒蹲下身,拍了拍周恒的脸,“说吧,铁牌在哪?”

周恒吐出一口血沫,溅在赵寒的靴子上。

赵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来,抬起脚,一脚踩在周恒的左腿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脆。

周恒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一个字都没有说。

“别碰他!”沈夜挣扎着站起来,声音沙哑。

赵寒转头看他,笑了笑,脚下又加了几分力道。

“咔嚓——”

周恒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叫。

沈夜的眼睛红了。

他握紧青锋剑,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烧尽,不顾一切地冲向赵寒。

赵寒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手一挥,软剑如蛇信般探出,在沈夜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沈夜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青锋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雪地中。

“不知死活。”赵寒收回剑,转头继续看向周恒,“最后一次机会。铁牌在哪?”

周恒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寒,看向倒在雪地中的沈夜。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沈夜。”他大声说道,“记住师父说的话。”

赵寒脸色一变,猛地抬起脚,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恒手中的短刀,已经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师兄——”沈夜的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

赵寒冷眼看着周恒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搜。”他淡淡说道,“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东西找出来。”

黑袍人四散而去,涌向暮云镇的每一条街巷。

赵寒走到沈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师兄倒是条汉子。”赵寒说道,“可惜……跟错了师父。”

他弯下腰,抓起沈夜的衣领,将他提到半空中。

“我不会杀你。”赵寒凑近沈夜的耳边,声音很低很低,“我会让你活着。让你看着你的师兄是怎么死的,让你的同门一个个倒下,让你一辈子活在仇恨里。等你恨到骨子里的时候……我再告诉你铁牌的下落。”

“不,你会来找我的。”

“因为仇恨,才是这世上最好的药。”

赵寒松手,沈夜重重摔在雪地上。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冰冷的积雪中,耳边是赵寒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黑袍人翻箱倒柜的声响。

风雪越来越大。

暮云镇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沈夜抬起头,望着师兄的尸体,望着那条被血染红的长街,望着插在雪地中的青锋剑。

他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一点一点地爬向那把剑。

雪花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的伤口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报仇。

第二章 青锋

沈夜在暮云镇外的乱葬岗中,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三日的黄昏。

夕阳如血,将整片荒坡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胸口的剑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身边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还有半碗冷掉的米粥。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夜转头。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乞丐坐在不远处的坟头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正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是谁?”

“一个快死的老头子罢了。”老乞丐磕了磕烟灰,“倒是你,沈家剑庄的小少爷,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沈夜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我?”

“暮云镇巴掌大的地方,谁不知道沈家剑庄?”老乞丐笑了笑,“你爹沈千秋,一把青锋剑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可惜啊可惜,收了个吃里扒外的徒弟,引来了幽冥阁的那帮畜生。”

沈夜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吃里扒外的徒弟?”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吧?你师父的二弟子宋怀远,早就是幽冥阁的人了。沈家剑庄的地形、密室的位置、你师父的作息,都是他泄露出去的。”

沈夜的拳头握紧了。

宋怀远。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对师父毕恭毕敬的二师兄。

“他人呢?”

“跑啦。”老乞丐磕了磕烟灰,“屠庄那天晚上,他亲手给你师父递的茶。茶里有毒。”

沈夜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师父临终前的画面——老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剑,嘴里喃喃着:“沈夜……沈夜……那东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铁牌……”沈夜低声说道。

“什么?”

“没什么。”

沈夜挣扎着站起来,走向青锋剑。

剑依然插在雪地中,剑身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他握住剑柄,用力拔出。

剑锋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你要去哪里?”老乞丐问道。

“找人。”

“找谁?”

沈夜没有回答。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暮云镇的方向。

身后,老乞丐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小娃娃,你可知道你要找的人,有多危险?”

“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

沈夜停下脚步,回过头。

夕阳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师兄说,要记住师父的话。”沈夜说道,“师父说,沈家剑法不重招式,重剑心。剑心不灭,沈家不倒。”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我会用我的剑,让幽冥阁的人明白。”

他转过身,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老乞丐坐在坟头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他喃喃道,“沈千秋,你倒是收了个不错的徒弟。”

第三章 寻踪

沈夜沿着暮云镇向北走了七天。

七天里,他没有住过一次客栈,没有吃过一顿热饭。饿了就啃冻硬的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他只有一个目标——找到宋怀远。

他知道宋怀远在青州有一处私宅,那是二师兄瞒着师父置办的,只告诉过他和大师兄。

青州距暮云镇五百余里,以沈夜现在的脚力,至少需要十天。但他不能停下。

每停下一天,铁牌就可能被幽冥阁多找到一分。

每停下一天,师父和师兄们的仇,就多延迟一天。

第六日傍晚,沈夜抵达了青州城外的松风岭。

天色已暗,山道上积了厚厚的雪,两侧是密密的松林,风吹过松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沈夜忽然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

是人声。

准确地说,是打斗声。

他从松枝间望去,只见山道前方的空地上,五六个人正围着一个人围攻。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名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身着湖蓝色劲装,手持一柄细长的柳叶刀,招式凌厉,身法灵巧。但围攻她的几人显然都是高手,配合默契,一步步压缩着她的活动空间。

沈夜本来不想管。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那几人的衣袍。

黑色。

胸前绣着一条银色的蛇。

幽冥阁。

沈夜握紧了剑柄。

湖蓝色劲装的女子已经支撑不住了。她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雪地上。围攻的六人中,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持一把九环大刀,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女子节节后退。

“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爷给你个痛快!”胖子喝道。

女子咬着牙,一言不发,手中柳叶刀上下翻飞,死死守住身前。

但她毕竟寡不敌众,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去。

胖子的九环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沈夜出手了。

他没有喊叫,没有发声,只是从松林中窜出,青锋剑如一道闪电直刺胖子的后心。

胖子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立刻转身,九环大刀横在胸前格挡。

“铛——”

火星四溅。

胖子后退了两步,沈夜也被反震力弹开。

“哪来的毛头小子?”胖子打量了他一眼,看到沈夜手中的青锋剑,瞳孔微缩,“沈家的人?”

沈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

女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的柳叶刀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多管闲事。”胖子冷笑一声,“上,一起宰了!”

五人同时扑上。

沈夜深吸一口气,青锋剑横于身前。

他知道自己的内力不济,不能与人硬拼。但师父教过他,沈家剑法的精髓不在于力,而在于快和准。

五人的攻击同时落下。

沈夜没有退。

他猛地矮身,避过其中一人的长刀,青锋剑贴着地面横扫,剑锋划过那人的脚踝。

鲜血飞溅。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沈夜的左肩被另一人的刀锋划开一道口子,但他毫不在意,借力腾空而起,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胖子面门。

胖子挥刀格挡,但沈夜的剑在半空中忽然变向,剑尖一转,刺入了胖子身侧一名黑袍人的咽喉。

一剑毙命。

不到三个呼吸,五人倒下两个。

剩下的三人脸色变了。

胖子看着沈夜,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小子,你可知道与幽冥阁作对的下场?”

“知道。”沈夜擦了擦剑上的血,“我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胖子冷哼一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圆球,猛地砸在地上。

“砰——”

一股浓烈的黑烟炸开,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黑烟散去,胖子和剩下的两个黑袍人已经消失不见,雪地上只剩下两具尸体。

沈夜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那名女子。

女子也已经收起了刀,正从雪地里捡起一个包袱,拍了拍上面的雪。

“多谢。”她说道,声音清脆,“我叫苏晴。”

“沈夜。”

“沈家剑庄的?”苏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青锋剑上,“你就是沈千秋的儿子?”

沈夜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连一个陌生的女子都知道他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

“江湖上传开了。”苏晴叹了口气,“沈家剑庄被幽冥阁灭门,满门上下只有一个人活着逃了出来。现在整个江湖都在找你。”

沈夜沉默了片刻。

“找我做什么?”

“有的是想帮你的,有的是想要你手里那件东西的。”苏晴直言不讳,“幽冥阁悬赏了一万两黄金,要你的人头。”

沈夜握紧了剑柄。

一万两黄金。

他的手,已经这么值钱了吗?

“你就不怕我是来拿悬赏的?”苏晴忽然笑了笑。

“你不会。”沈夜说道,“你的刀法很正,不是幽冥阁那种路数。”

苏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笑了起来。

“有点意思。”她说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青州。”

“去找宋怀远?”

沈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到底是谁?”他问道,声音低沉。

苏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墨家遗脉,苏晴。”她说道,“我来青州,也是为了找宋怀远。”

“为什么?”

“因为幽冥阁从他手里拿到了一件不该拿到的东西。”苏晴的表情严肃起来,“那东西要是落在幽冥阁手里,江湖上怕是要血流成河。”

沈夜看着她。

他知道墨家遗脉。江湖三大势力之一,与朝廷的镇武司、正派的五岳盟不同,墨家遗脉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只做一件事——守护那些不该落入坏人之手的东西。

“铁牌?”沈夜问道。

苏晴点头。

沈夜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跟上。”他说道,“别拖我后腿。”

苏晴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山道尽头的风雪中。

第四章 叛徒

青州城,宋府。

深夜,大雪纷飞。

沈夜和苏晴潜伏在宋府后院的高墙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宅院。

宋怀远果然在这里。

沈夜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中等身材,面容清秀,穿着一身锦缎长袍,正坐在厅堂中与一个黑衣人低声交谈。

“那个黑衣人是幽冥阁的堂主。”苏晴低声说道,“叫韩烈,心狠手辣,内功修为已至精通之境。”

沈夜点了点头。

他在观察宋府的地形。

前院有四名守卫,后院有六名,厅堂外还有两名贴身护卫。加上宋怀远和韩烈本人,一共十二人。

以他和苏晴的实力,正面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你有计划吗?”苏晴问道。

“有。”

“什么计划?”

“我引开守卫,你进去抓宋怀远。”

苏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这是去送死。”

“死不了。”沈夜说道,“我从后院进,吸引他们的注意。前院的守卫会从正门绕过来支援,你趁虚从侧墙翻进去,直接抓人。”

“然后呢?”

“然后你带他走,我来断后。”

苏晴沉默了片刻。

“你这个人,真的很蠢。”她说道。

“我知道。”

沈夜说完,从高墙上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后院中。

雪地很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贴着墙壁,一步步靠近后院的守卫。

第一个守卫背对着他,正抱着长刀靠在柱子上打盹。

沈夜出手很快。

左手捂住守卫的嘴,右手青锋剑精准地刺入守卫的后心,一击毙命。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二个守卫发现了异常,刚要开口喊叫,沈夜的剑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

但这一次,动静大了些。

前院的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纷纷朝着后院走来。

沈夜没有躲。

他站在后院中央,青锋剑横于身前,看着那些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厅堂中传来。

宋怀远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韩烈和一群护卫。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夜,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惊讶,有嘲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你还活着。”宋怀远说道,“我以为赵寒会杀了你。”

“他没杀我。”沈夜看着宋怀远的眼睛,“他说要让我活着,看你们一个个倒下。”

宋怀远的脸色变了变。

“二师兄。”沈夜握紧了剑柄,“师父待你不薄。”

宋怀远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背叛师父?”沈夜问道。

“为什么?”宋怀远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因为我也想成为天下第一。沈千秋永远只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和大师兄,我在他眼里算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徒弟罢了。”

“所以你就要杀了他?”

“不杀他,他也不会把铁牌给我。”宋怀远说道,“武圣遗藏,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拿到它,我就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你师父宁愿守着那个破铁牌,也不肯成全我,他该死。”

沈夜没有再说话。

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青锋剑抬起,直指宋怀远。

“来吧。”

宋怀远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你以为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我?”宋怀远说道,“在沈家的时候,你的剑法就是我教的。你的每一个弱点,我都知道。”

“那你就试试。”

沈夜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青锋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锋带着破空声直刺宋怀远。

宋怀远侧身避开,软剑如蛇般缠上青锋剑身,猛地一绞。

同样的招式。

赵寒用过,宋怀远也在用。

幽冥阁的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缠”字。软剑如蛇,缠住对手的兵器,让其无法发力,然后再以诡异的角度刺出致命一击。

沈夜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他在宋怀远绞剑的瞬间,忽然松开剑柄。

青锋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两圈。

宋怀远一愣,没料到他会弃剑。

就在这一瞬间,沈夜左手接住了飞旋中的青锋剑,反手一剑,刺向宋怀远的腹部。

宋怀远急忙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划破了他的锦缎长袍,在他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宋怀远脸色大变。

“师父说过,沈家剑法不拘泥于招式。”沈夜看着他,“你学会了招式,却没学会这句话。”

宋怀远的脸色变得铁青。

“杀了他!”他厉声喝道。

黑袍人齐齐扑上。

沈夜且战且退,青锋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黑袍人的要害。

但他毕竟内力不足,打斗的时间越长,体力消耗越快。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湖蓝色的身影从侧墙跃下,柳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斩下了两名黑袍人的头颅。

苏晴来了。

她冲到沈夜身边,柳叶刀与青锋剑背靠背,挡住了黑袍人的围攻。

“宋怀远跑了!”苏晴喊道,“他从密道走了!”

沈夜心头一沉。

但他没有慌乱。

“追。”他说道。

第五章 围杀

两人追出青州城,一路向西。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

沈夜追在最前面,苏晴紧随其后。

两人在风雪中狂奔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荒坡上看到了宋怀远的背影。

宋怀远也发现了他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他嘶吼道。

“是你先赶尽杀绝的。”沈夜说道,缓缓拔出青锋剑。

宋怀远忽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扭曲。

“你们以为,就凭你们两个,能杀得了我?”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一块黝黑的铁牌。

铁牌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篆,正中是一个虎头浮雕,栩栩如生。

武圣遗藏的铁牌!

“你拿到了?”沈夜瞳孔微缩。

“你师父藏东西的地方,我再清楚不过了。”宋怀远冷笑道,“他不给我,我自己拿。”

他握紧铁牌,口中念念有词。

铁牌上的古篆忽然亮起淡淡的金光,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铁牌中涌出,汇入宋怀远的身体。

宋怀远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他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从入门之境直接跨过了初学、入门,逼近精通之境。

苏晴脸色大变:“他在吸收铁牌中的内劲!快阻止他!”

沈夜不等她说完,已经冲了出去。

青锋剑刺向宋怀远的心口。

宋怀远伸手,一把握住了剑锋。

血肉之躯对上了锋利的剑刃,但他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剑刃竟然刺不进去。

“你太慢了。”宋怀远笑道,猛地发力。

“咔嚓——”

青锋剑身竟然被他一掌拍断!

沈夜握着半截断剑,看着地上的半截剑身,一时愣住了。

青锋剑。

师父留给他的青锋剑。

断了。

“沈夜,小心!”苏晴的惊呼声传来。

沈夜猛地抬头,宋怀远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面前。

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那剑光快到了极致,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宋怀远的拳头停在半空中,距离沈夜的面门只有三寸。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颌。

“这是……”

他话没说完,身体轰然倒地。

沈夜转过头,看到一个人从风雪中走出来。

那人一袭白衣,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你是谁?”沈夜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宋怀远的尸体旁,捡起地上的铁牌,仔细端详了片刻。

“武圣遗藏……”他喃喃道,“没想到真落到了幽冥阁手里。”

他转过头,看向沈夜。

“沈千秋的儿子?”他问道。

“是。”

“你师父临终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沈夜想了想。

“师父说,沈家剑法不重招式,重剑心。剑心不灭,沈家不倒。”

那人点了点头,将铁牌收入怀中。

“这块铁牌,我先替你保管。”他说道,“等你足够强了,来找我取。”

“你是谁?”沈夜又问了一遍。

那人转过身,朝风雪深处走去。

风中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江湖人送了我一个名号,叫‘天下第一剑’。”

“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无名。”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衣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苏晴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宋怀远的尸体,又看了看沈夜,欲言又止。

“你信他吗?”她终于问道。

沈夜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剑,擦了擦上面的血,收入鞘中。

“不信。”他说道,“但我现在没有选择。”

他转过身,看向风雪中的远方。

“我会找到他,拿回铁牌。”

“然后呢?”

“杀了赵寒,灭了幽冥阁。”沈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为师父,为师兄,为沈家剑庄四十三口人。”

苏晴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柳叶刀,跟上了他的脚步。

风雪依旧。

暮云镇的灯火早已熄灭。

但沈夜心中的那把火,却越烧越旺。

剑心不灭,沈家不倒。

他记住了这句话。

他会用一生去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