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降异人
月黑风高。
青州镇北三十里,落雁坡。
风裹着血腥味灌进口鼻,沈青衣靠在枯树后,胸口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指尖发凉,那是血快流干的前兆。
他是朝廷镇武司的人。
三日前,镇武司截获密报——幽冥阁要借青州分舵起事,屠尽驻守此地的三千边军,换一个活人祭坛,供奉他们那位传说中“不死不灭”的阁主。
沈青衣领了七个人来。
七个人,全部折在了这里。
“还剩一个。”
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像猫戏弄耗子之前的那声低叫。
沈青衣咬着牙,左手死死按住伤口,右手的长剑已经握不稳了。他不是怕死的人,但就这么死了,幽冥阁下一步的计划就没人送得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温润,唇角带笑,手里转着一把没有开刃的铁骨扇,像极了私塾里教书的先生。
可这个人叫周慕白。
幽冥阁青州分舵主,内功修为已臻大成之境,一手“幽冥鬼扇”出招无声,轻功更是一绝。
“沈青衣,镇武司青州分所所长,外功初入精通,剑法不错,可惜——”周慕白笑了笑,扇子在指间翻了个花,“你今天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
一声巨响。
不是雷,是天塌了的那种响。
轰——
落雁坡西面的山脊被什么东西砸穿了,碎石裹着尘土冲天而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整座山掰开。
周慕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青衣抬头,瞳孔骤缩。
月光下,一个影子从漫天尘埃里走出来。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容貌,只觉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如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擂鼓。
咚。咚。咚。
大地在微微震颤。
“什么人?!”周慕白后退半步,铁骨扇啪地展开,护在胸前。
那人停住了。
月光终于爬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脸上——剑眉星目,轮廓硬朗,嘴唇紧抿,像一块被刀斧劈开的冷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厚茧,指缝里还嵌着碎石和土屑。他握了握拳,关节咔咔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沈青衣。
看见了沈青衣胸口那道还在冒血的伤口,看见了枯树下被随意丢弃的同伴尸首,看见了周慕白手里那把扇子上沾着的血。
“你杀的?”
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山谷。
周慕白眯起眼,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内功修为看不透,轻功底子瞧不出来,连呼吸都稳得像一潭死水——这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只在幽冥阁那位太上长老身上感受过。
“在下幽冥阁青州分舵主周慕白,敢问阁下——”
“我问你,是不是你杀的?”
周慕白脸色微变。
他在幽冥阁混了十三年,从外门弟子一路做到分舵主,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还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是我杀的又如何?”
那人没有回答。
他迈步。
一步。
周慕白没看见他是怎么动的。
只感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裹着劲风扑面而来,快得连护体真气都来不及运转。
他下意识举扇格挡。
铁骨扇与那人的拳头撞在一起——
咔嚓。
精铁打造的扇骨碎成了渣。
周慕白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十几丈,砸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咳出一口血,满脸惊骇。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练的是幽冥玄功,内功大成,护体真气连刀剑都砍不透,你一拳——”
又是一步。
周慕白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看见了那人的眼睛。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一个人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不是故意的,但也绝不会后悔。
“逃!”
周慕白暴喝一声,体内真气逆行,施展幽冥阁的秘术“血遁”,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逃命机会。
血遁施展一次,折寿十年,但能瞬间遁出百里之外。
血光飞出三十丈。
然后停住了。
不是周慕白不想飞,而是他发现自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脚踝,整个人倒挂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见那只手。
骨节分明,掌心有厚茧,指缝里还嵌着碎石和土屑。
“你……”
那人把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像从树上摘一个果子。
周慕白被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碎了不知多少根,血从口鼻往外涌,身体像一摊烂泥。
那人蹲下来,声音依然低沉:
“我再问你一次。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周慕白张了张嘴,却只咳出一口血。
那人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转身走向沈青衣。
“你们是朝廷的人?”
沈青衣靠在树根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镇武司里内功精通的高手不下数十,但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一拳轰碎大成内功强者的护体真气,徒手抓住血遁秘术——这不是武功。
这是怪物。
“我是……镇武司青州分所所长,沈青衣。”
“镇武司。”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个幽冥阁,是做什么的?”
沈青衣忍着伤口的剧痛,断断续续地说:
“幽冥阁……江湖邪派之首,这些年……勾结北境异族,祸乱中原……他们在青州设祭坛,要屠三千边军……活人祭祀……”
那人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动弹不得的周慕白,又看了一眼散落在枯树下那七具尸体。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看见这些。”
沈青衣没听懂。
“阁下……叫什么名字?”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碎石都磨不破皮的手,又握了握拳。
“名字不重要。”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幽冥阁总舵的方向。
“你刚才说,那个祭坛在哪里?”
第二章 青州祭坛
沈青衣的伤太重了。
那人把他从落雁坡背到了青州镇,三十里的山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沈青衣趴在他背上,感觉不到颠簸,像躺在静止的水面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青衣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叫陆沉。
这个秘密藏在他心里,跟穿越这件事一样,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三天前,他还在现代都市的出租屋里看一部武侠小说。
剧情老套——正派镇武司和邪派幽冥阁的恩怨纠葛,夹杂着朝廷和异族的内外夹击,主角苦练武功替父报仇。他看了一百多章,正觉得无聊想翻下一页,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这个荒山野岭。
更离谱的是,他的身体变了。
力气大得离谱,一拳能在岩壁上砸出一个洞。皮糙肉厚,从十几丈高的山崖上跳下来,毫发无损。听觉、视力、反应速度,全都超出了他理解的极限。
他试着运转这个世界的武功心法——镇武司的入门内功《清心诀》,沈青衣昏迷前口述传授给他的。
真气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像小溪汇入大海,无声无息地融进了他身体里那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中。
《清心诀》初成。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陆沉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算什么,但他清楚一件事——
力量越大,麻烦越大。
青州镇到了。
这座边陲小镇已经空了。
街道两侧的房屋门户大开,桌椅翻倒,地上散落着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衣物和杂物,风一吹,灰尘卷成小小的漩涡。
人不是逃了,而是被杀了。
陆沉在街角看见一摊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沿路拖出长长的一道。那是有人被拖走时留下的血路。
他把沈青衣放在一家客栈的门槛上,搜了一圈,找到半壶水和一些绷带。
“幽冥阁的祭坛设在青州大营。”沈青衣靠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三千边军被迷药放倒,就等着月圆之夜活祭。”
“今天是十四。”
“所以明晚。”沈青衣抓住陆沉的衣袖,指节发白,“你要赶在明晚之前……阻止他们。如果祭坛建成,幽冥阁阁主就能降临……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整个江湖都挡不住。”
“你们镇武司,不管?”
沈青衣苦笑。
“镇武司总舵在京城,远水救不了近火。青州分所就剩我一个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塞到陆沉手里,“这是我的令牌。你若能阻止幽冥阁……拿去镇武司总舵,会有人给你好处。”
陆沉把铁牌揣进怀里。
他不图什么好处。
只是想起穿越前看的那部小说——那个所谓的主角,在青州祭坛这一段花了整整十章,磨磨唧唧地打怪升级,最后靠天降奇兵才侥幸过关。
但读者喜欢看什么?
不是看主角憋屈地躲在角落里运功疗伤,不是看配角和反派没完没了地讲废话。
读者想看的是——
有人一脚踹开反派的大门,把那些故作高深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
简单。粗暴。过瘾。
陆沉站起身。
“我这就去。”
“你一个人?”沈青衣艰难地撑起身体,“青州大营至少有幽冥阁精锐两百余人,坐镇的是副阁主霍千山,内功巅峰,一甲子修为——”
陆沉已经走出了客栈大门。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像一柄出鞘的刀。
“人多人少,都一样。”
第三章 夜闯大营
青州大营坐落在镇北五里的平地上。
三面环山,一面平川,地势险要。平日里三千边军驻扎在此,营帐连绵,旌旗招展。
可今夜,大营里静得出奇。
没有巡夜的士兵,没有守门的岗哨,连火把都只点了稀稀落落几根,整座大营像一座死城。
陆沉站在营门外,眯起眼睛。
他的视力好得不像话,黑暗中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营门两侧的箭楼上,藏着两个黑衣弩手,手指扣在扳机上,屏息凝神。
这是陷阱。
幽冥阁知道他来了。
陆沉没有绕路。
他迈步走进营门。
嗡——
两支弩箭从箭楼上射出,一前一后,分别对准他的咽喉和心口。弩箭喂了毒,箭头泛着蓝光。
陆沉抬手。
快得像一道残影。
两只弩箭被他握在掌心里,箭杆还在嗡嗡震颤。他随手把箭扔在地上,抬头看向箭楼。
两个黑衣弩手对视一眼,同时从箭楼上跃下,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左一右朝他扑来。
刀光闪烁。
内功入门级别的杀手,在江湖上能横行一时,但在陆沉面前——
砰。砰。
两拳。
两个黑衣人飞出去,撞穿了营帐的布墙,砸进里面堆放的粮草堆中,再也没爬起来。
陆沉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继续往前走。
营帐之间的通道两侧,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的人影。
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幽冥阁的精锐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手持各式兵刃,将陆沉堵在通道中央。
“站住!”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从人群里走出来,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斧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青州大营乃幽冥阁重地,擅闯者死。”他上下打量着陆沉,嗤笑一声,“就凭你这细皮嫩肉的,也敢来送死?”
陆沉看着他。
确切地说,是看着他斧刃上的血。
那是边军的血。
“你杀的?”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像打雷。
“老子杀的人多了去了,今天杀的就有七八个,怎么,你要替他们报仇?”
陆沉没有回答。
大汉还在笑。
笑声突然停了。
不是他不想笑,而是陆沉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开山斧叮当落地。
大汉的双手徒劳地掰着陆沉的手指,那几根指头像铁箍一样,越收越紧。他的脸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青,眼睛暴突,舌头伸了出来。
“你……你……”
陆沉松手。
大汉瘫软在地,像一堆烂泥。
“还有谁?”
陆沉环视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幽冥阁的精锐们面面相觑。
他们见过高手,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人。一拳打飞人、徒手捏脖子这种戏码,在江湖上不是没有,可那都是顶尖高手对阵普通喽啰才会出现的碾压局。
可大汉不是普通喽啰。
那是青州分舵的副舵主胡铁牛,内功精通,一柄开山斧在青州地界上没有对手。
这么一个人,被对方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
“他……他不是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幽冥阁的精锐们开始往后退。
不是退一步两步,而是整条通道里的人都在往后退,像潮水退去,露出中间空荡荡的一大片平地。
陆沉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敢拦。
他穿过层层营帐,来到大营正中央的演武场。
这里被改造成了祭坛。
三百六十五根铁桩钉入地面,按照某种诡异的天罡地煞方位排列,铁桩之间以铁链相连,链子上挂满了符纸和铃铛。演武场正中央,摆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台下,躺着密密麻麻的人。
三千边军,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还有起伏,但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石台上,一个人负手而立。
白发苍苍,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鬼火。
幽冥阁副阁主,霍千山。
“年轻人,老夫等你很久了。”霍千山的声音嘶哑刺耳,像两块铁片互相摩擦,“能打败周慕白,也算有几分本事。不过——”
他冷笑一声。
“你该不会以为,就凭你那一身蛮力,能在老夫面前撒野吧?”
陆沉没有理会他的废话。
他走到石台下,蹲下身,看着那些昏睡的边军。
“他们中的什么毒?”
“七日醉魂散。”霍千山捻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此药无色无味,入喉即化,药力持续七日。解药嘛,只有老夫身上这一瓶。”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在手里上下抛动,“想要解药?先过老夫这一关。”
陆沉站起身,看着那个瓷瓶。
“给我。”
“呵——”
霍千山的笑才开了个头。
一阵风掠过他的脸。
他手里的小瓷瓶不见了。
再抬头,陆沉已经回到了原地,手里拿着那个瓷瓶,正在拔瓶塞。
霍千山瞳孔骤缩。
他是内功巅峰的强者,一甲子的修为,反应速度在江湖上排得进前十。
可他刚才,什么都没看清。
不是快不快的问题——是对方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感知的极限。
“这不可能……”
陆沉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气味刺鼻,有点像藿香正气水,但更浓烈。他捏着瓶口,将瓶中的药水洒向空中,真气一震,药水化作细密的水雾,落在昏睡的边军身上。
霍千山脸色剧变。
他看出来了——对方用的不是什么高深武学,甚至算不上武功。
那只是最粗糙的真气外放手法,任何一个内功入门的武者都能做到。
可问题是,他的真气量太大了。
大到那种粗鄙的手法也能造成如此惊人的效果。
“你到底是什么人?!”霍千山的声音变了,嘶哑中多了一丝恐惧。
陆沉把空瓶子随手扔掉。
瓷瓶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还有一次机会。”他看着霍千山,声音平静得可怕,“把幽冥阁总舵的位置告诉我。”
霍千山脸色发青。
他是内功巅峰的高手,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可此刻,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待宰的鸡。
那种感觉让他羞耻,也让他愤怒。
“小子,你太狂了!”
霍千山大喝一声,双掌齐出。
这是他一甲子修为凝聚的全力一击,幽冥阁镇阁绝学“玄冥掌”,掌力阴寒刺骨,中者经脉冻结,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陆沉没有躲。
双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胸口。
砰——
霍千山的掌力像撞上了一堵铁墙。
不对,比铁墙还要硬。
反震之力沿着他的双臂传回体内,经脉像被巨锤砸过,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霍千山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掌骨裂了。
裂了。
一个内功巅峰的高手,全力一掌打在对方身上,对方的胸口连皮都没破,自己的手骨反而裂了。
“不可能……”霍千山的声音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见陆沉正在拍掉胸口的灰尘。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在掸去衣服上沾的灰。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陆沉说。
霍千山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了,但他是幽冥阁副阁主,宁死也不会背叛总舵。
“老夫,无话可说。”
陆沉点了点头。
“好。”
第四章 侠之大者
天亮了。
阳光从东面的山脊上漫过来,照亮了整座青州大营。
三千边军陆续醒来,起初还很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满地的黑衣人尸首和跪在祭坛前的霍千山——他的武功被陆沉用粗浅的手法封住了丹田,现在的他连普通人都不如。
边军的统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赵,单名一个岩字。他从军二十载,见过大阵仗,可此刻站在演武场上,看着那些碎裂的铁桩、倒塌的祭台、满地幽冥阁精锐的尸体,嘴巴张了半天没合拢。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赵岩问。
陆沉站在演武场边上,背对着阳光,影子拉得老长。
“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今天第五个人问这个问题了。
陆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还算合适的回答。
“一个路过的人。”
赵岩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需要知道陆沉的身份,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你救了三千条人命。”赵岩单膝跪地,抱拳道,“大恩大德,末将铭记在心。”
身后三千边军齐齐跪下,声势浩大。
陆沉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穿越前看的那部小说。
小说里的主角,在这个桥段磨蹭了十来章才勉勉强强救下边军,还死了一大半人。
读者在评论区骂了八百多楼。
“主角太憋屈了,看得窝火。”
“这种辣鸡剧情也好意思写?”
“作者你是来喂屎的吧?”
而现在,他只用了一夜。
没有磨叽,没有废话,没有主角憋屈地被反派按在地上摩擦大半本书才勉强逆袭。
他穿越过来,一拳解决。
这就是读者想看的东西。
这就是爽。
“起来吧。”陆沉说,语气不咸不淡,“不用跪我。”
他转过身,朝大营外走去。
赵岩追了上来。
“恩公,你要去哪里?”
陆沉脚步不停。
“幽冥阁总舵。”
“可是……”赵岩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赵岩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幽冥阁总舵在苍梧山,方圆百里皆是他们的地盘,高手如云,机关重重。你一个人去,怕是……”
“怕我死在那里?”陆沉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岩没有否认。
陆沉笑了一下。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笑,笑容很淡,像深秋的薄霜,转瞬即逝。
“你觉得,这世上有能杀我的东西吗?”
赵岩愣住了。
他想说“狂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陆沉说的是事实。
一个能在内功巅峰高手的全力一击下毫发无损的人,一个能在顷刻间覆灭幽冥阁青州分舵所有精锐的人,一个连血遁秘术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的人——
这世上,确实没有能杀他的东西。
“你们镇好青州。”陆沉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门,“其他的,交给我。”
赵岩站在营门口,目送那个背影远去。
风从山间吹来,卷起漫天黄沙。
那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但赵岩知道——
这个名字,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幽冥阁的人不会放过他。
五岳盟的人会找上他。
镇武司的人会想方设法拉拢他。
他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也成了这个江湖上最不能招惹的人。
可他不在乎。
赵岩忽然想起陆沉说的那句话——
“名字不重要。”
也许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异人,用一夜的时间,救了三千条人命,灭了邪派一个分舵,然后在天亮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更大的风暴中心。
这不是侠义。
这是——
神。
苍梧山还在北面,千里之外。
陆沉走在官道上,脚步不急不缓。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青州只是幽冥阁的一个分舵,苍梧山才是他们的老巢。那里有更多的敌人,更强的对手,更深的阴谋。
可他不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骨节分明,掌心有厚茧,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这双手,昨天还捏着一本武侠小说翻页。
今天,已经捏碎了两个内功大成的强者。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在这个武侠世界里,他就是超人。
第五章 天下惊
消息传到江湖,已经是三天之后。
最先收到风声的是镇武司总舵。
青州分所所长沈青衣的飞鸽传书先一步抵达京城,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青州大营已解围,幽冥阁青州分舵覆灭,副阁主霍千山被擒。非我镇武司所为,乃一神秘异人出手相助。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疑为天外降世之人。望总舵速派人手接应。”
镇武司总舵主沈惊鸿看着这封信,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今年五十二岁,执掌镇武司二十四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神秘异人”这四个字,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查。”他放下信纸,对身旁的副手吩咐道,“立刻派人去青州,把这个人找出来。能拉拢就拉拢,不能拉拢——也不能让他落到幽冥阁手里。”
副手领命而去。
沈惊鸿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京城的春天来得晚,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没抽新芽,枝头光秃秃的。
“天外降世之人……”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而在江湖的另一端,幽冥阁总舵所在的苍梧山深处,气氛截然不同。
幽冥阁阁主萧玄清坐在黑石王座上,面前跪着一排黑衣人。
每个人都在发抖。
“青州分舵,一夜之间,全军覆没。”萧玄清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跪着的人心里,“霍千山,内功巅峰,一甲子修为,被人封了丹田,跪在祭坛前像条狗。”
“阁主,那异人的武功实在诡异,属下探得的情报——”
“够了。”
萧玄清抬手。
跪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身体一僵,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从地上飘了起来。
“啊啊啊——”
惨叫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不到三息,黑衣人七窍流血,气息断绝。
萧玄清松开手,尸体坠落在地,溅起一小片灰尘。
其余的黑衣人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去。”萧玄清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平静,“把那个人的画像给我找出来。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敢动我幽冥阁的人。”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萧玄清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王座的扶手。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弹跳,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尾声
官道两旁是绵延不绝的山林,深秋的风灌进衣领,带着几分凉意。
陆沉盘膝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闭目调息。
这三天来,他已经摸清了这具身体的底细——
力量:约莫是常人的数百倍,具体多少不清楚,反正砸碎石头像捏豆腐。
防御:普通刀剑划不破皮肤,内功巅峰的全力一击只是挠痒痒。
速度:快到能徒手抓住血遁术,快到霍千山的眼睛都跟不上。
还有那些正在慢慢觉醒的感知能力——他能听见十里外有人说话,能看见百里外的山峦轮廓。
这是超人的身体。
可他的心,还是个普通人。
陆沉睁开眼,看着天边的云。
穿越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族,朝九晚五,月薪刚够付房租和外卖。
现在,他拥有了可以横推整个武侠世界的力量。
“爽吗?”他问自己。
答案是——爽。
但不是因为力量本身让他爽。
而是他能用这份力量去做那些小说主角磨叽了上百章都没做到的事情——
救人。杀敌。荡平不平之事。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苍梧山就在前方,幽冥阁的总舵就在那里。
他知道,前方等着他的不是一次简单的战斗。萧玄清不会像霍千山那样好对付,幽冥阁也不会只有青州分舵那点人手。
可那又如何?
陆沉迈步。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道上,一辆马车正朝他的方向驶来。马车帘幕半卷,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手里捧着一卷书册,正低头看着什么。
马车旁,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剑客策马随行,腰悬长剑,器宇轩昂。
他们在官道上看见了陆沉。
年轻剑客勒住缰绳,目光落在陆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马车里的女子也抬起头,隔着半卷的帘幕,与陆沉的视线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风从山间吹过。
落叶在两人之间旋转、飘落。
陆沉不知道这辆马车里坐的是谁,但他有一种直觉——
接下来的路,不会是他一个人走了。
而这个江湖,也将迎来它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