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落雁坡的黄土被染成暗红。
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林墨握紧手中长剑,指节泛白。他身后站着楚风,那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汉子此刻沉默如铁,手中短刀反射着冷光。苏晴的白色衣裙上沾满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但她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林少侠,交出那张图,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赵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阴冷得像从地府里飘出来。
他站在十丈外,一袭黑袍猎猎作响,身后三十余名幽冥阁死士列阵而立,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没有感情的双眼。赵寒手中是一柄奇怪的兵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刃身漆黑如墨,隐隐有幽光流转。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赵寒身后的死士阵型,心中快速盘算。幽冥阁的“鬼影阵”以三十人为基数,一旦启动,攻防一体,进退有据。他曾在镇武司的密档中见过这种阵法的记载——三十年前,幽冥阁用此阵在青峰峡屠尽了华山派七十三名弟子,无一活口。
“林墨,别想拖延时间。”赵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方圆三十里,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没有人会来救你们。”
“谁说我们要等人来救?”苏晴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却沾满血污的脸,那双凤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赵寒,你杀我苏家庄一百三十七口,今日就算我死在这里,也要拉你垫背。”
赵寒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苏姑娘,你苏家庄的覆灭与我何干?那是你们苏家私通北狄的证据被朝廷查获,镇北侯亲自下的令——”
“放屁!”苏晴厉声打断他,手中长剑直指赵寒,“我父亲一生忠于朝廷,从未与北狄有过任何往来。是你们幽冥阁伪造了书信,栽赃嫁祸!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伪造书信的人,就是你赵寒的师弟,柳如是!”
赵寒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身后死士齐齐踏前一步,面具下的目光如饿狼般锁定三人。
“既然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那就更不能留活口了。”
话音未落,赵寒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林墨瞳孔骤缩——好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长剑横在身前,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赵寒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那柄黑刃正砍在地上,将一块青石劈成两半。碎石飞溅中,赵寒咧嘴一笑:“反应不错,难怪能从我师弟手里抢走那张图。”
“不是抢。”林墨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语气平静,“是他技不如人。”
“好一个技不如人。”赵寒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意更浓,“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接我几招。”
他再次出手,这次速度更快。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斩向林墨咽喉。林墨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刺出,直取赵寒心口。赵寒身形一转,黑刃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兵刃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楚风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死士们缠住。三十名幽冥阁死士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他与苏晴困在中央。楚风的短刀虽然凌厉,但面对鬼影阵的围杀,也只能勉强自保。苏晴的情况更糟,她身上本就带着伤,此刻剑法已显凌乱,白色的衣裙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苏晴!”楚风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三名死士死死缠住。他一刀砍翻一个,肩膀上立刻被另一人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林墨听到苏晴的闷哼声,心中焦急,剑法顿时出现破绽。赵寒抓住机会,黑刃如毒蛇吐信般刺向林墨腹部。林墨勉强扭身避开,但黑刃还是在他肋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剧痛让林墨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咬牙硬撑,长剑横扫逼退赵寒,借机后退两步拉开距离。鲜血顺着他的衣袍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黄沙吸收。
“林墨!”苏晴和楚风同时惊呼。
“我没事。”林墨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赵寒。他感觉到伤口在流血,体力在流失,但他不能倒下。那张图还在他身上,图中所记载的秘密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存亡,绝不能让幽冥阁得到。
赵寒没有急着追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墨:“不错,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十招的年轻人,你是第一个。可惜,你还是要死。”
他再次举起手,死士们立刻变换阵型,将包围圈缩小。楚风和苏晴被迫与林墨靠拢,三人背靠背,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杀机。
“林墨,怎么办?”楚风低声问,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林墨没有回答。他在想,想那张图上记载的东西,想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想他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三个月前,他还是镇武司的一名普通校尉,每天的任务就是在京城巡逻,抓抓小毛贼,偶尔处理一下江湖纷争。直到那一天,师父被人抬回镇武司,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把断剑。
“林墨……去落雁坡……找墨家遗脉……取一张图……”师父用尽最后一口气说,“不能让幽冥阁……得到它……否则……江湖……再无宁日……”
师父死了,死在他怀里。林墨记得师父的眼睛一直没闭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担忧。
他按照师父的嘱托去了落雁坡,找到了墨家遗脉的隐居地,拿到了那张图。但消息走漏,幽冥阁的人一路追杀,从落雁坡追到青石镇,又从青石镇追到这里。苏晴和楚风是在途中遇到的——苏晴要报灭门之仇,楚风则是受师父之托前来相助。
“林墨,把图给我。”赵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可以答应你,放他们两个走。”
“你当我三岁小孩?”林墨冷笑一声,“幽冥阁的人什么时候讲过信用?”
赵寒叹了口气,似乎很惋惜:“那就没办法了。”
他再次抬手,这次是双手齐出。死士们齐齐发出一声低吼,刀剑齐举,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密集如鼓点,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赵寒脸色一变,回头望去,只见烟尘滚滚中,数十骑人马正疾驰而来。当先一匹白马,马上端坐一名女子,红衣如火,长发如墨,手中一杆银枪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镇武司办案!所有人放下兵刃!”女子的声音清亮如钟,在空旷的落雁坡上回荡。
赵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认出那女子——镇武司副统领,沈红衣。江湖人称“银枪红缨”,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据说曾单枪匹马挑了北狄三个部落,是朝廷在江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撤!”赵寒当机立断,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暮色中。死士们也跟着撤退,训练有素得令人心惊,转眼间便隐入山林,不见踪影。
沈红衣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她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林墨面前,银枪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林墨,图呢?”她开门见山。
林墨捂着伤口,警惕地看着她:“沈统领,你怎么知道图的事?”
“你师父临死前也给我传了信。”沈红衣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展开给他看,“他让我来落雁坡接应你,但路上被幽冥阁的人缠住了,来晚了一步。”
林墨仔细看了看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师父的笔迹。他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那张图,递给沈红衣。
沈红衣接过图,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图上画的是一个复杂的地形图,标注着许多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中央那个大大的红圈,红圈里写着四个字——墨家机关。
“这是……”沈红衣的声音有些发颤。
“墨家机关城的入口地图。”林墨说,“师父说,墨家遗脉在三百年前建造了一座机关城,城里藏着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秘密。幽冥阁一直在找这座城,如果被他们找到,江湖将永无宁日。”
沈红衣将图收好,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你的伤不轻,先跟我回镇武司养伤。图的事,我们回去再从长计议。”
林墨摇摇头:“沈统领,图交给你,我就放心了。但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报仇。”林墨的眼神变得冰冷,“师父不能白死。”
沈红衣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她转身走回白马旁,翻身上马,临走前丢下一句话:“镇武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还有,小心赵寒,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马蹄声远去,落雁坡重新陷入沉寂。
楚风走过来,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兄弟,接下来去哪?”
林墨看着赵寒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长剑:“去找一个人。”
“谁?”
“柳如是。”林墨说,“他伪造了苏家庄的通敌书信,也参与了杀害我师父的计划。找到他,就能找到幽冥阁的幕后主使。”
苏晴擦去脸上的血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跟你一起去。”
林墨看着她,点了点头。三人收拾好行装,趁着夜色离开了落雁坡。
风吹过这片染血的土地,卷起黄沙,掩埋了脚印,也掩埋了这场惨烈的厮杀。但江湖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远处酝酿。
三天后,金陵城,醉仙楼。
这里是金陵最大的青楼,也是江湖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入夜后,醉仙楼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和酒香。达官贵人、江湖豪客在此寻欢作乐,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三个年轻人。
林墨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脸色还有些苍白。楚风坐在他旁边,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怀里还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苏晴则女扮男装,扮作一个清秀的书生,安静地喝茶。
“打听到了。”楚风趁着姑娘倒酒的间隙,压低声音说,“柳如是每月的十五都会来醉仙楼,找一个叫如烟的姑娘。今天是十四,明天他应该会出现。”
林墨点点头,目光扫过二楼那些紧闭的包厢门。柳如是是幽冥阁的军师,智谋过人,武功也不弱,更擅长易容和用毒。要抓他,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他身边通常带多少人?”林墨问。
“不多,两三个随从。”楚风说,“但如烟的包厢在二楼最里面,易守难攻。而且醉仙楼的老板跟幽冥阁有来往,一旦打起来,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
“那就速战速决。”林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明天晚上,我负责对付柳如是,你们两个挡住他的随从和援兵。得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苏晴放下茶杯,眉头微蹙:“你身上还有伤,能行吗?”
“不碍事。”林墨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但他面不改色,“三天的时间,伤口已经结痂了。”
楚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知道林墨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傍晚,三人提前进入醉仙楼。林墨选了一个正对二楼楼梯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装作一个普通的酒客。楚风在楼下大厅里找了个角落,负责警戒和拦截援兵。苏晴则换回女装,扮作一个来寻欢的富家小姐,坐在二楼走廊尽头,随时准备封住柳如是的退路。
夜幕降临,醉仙楼渐渐热闹起来。戌时三刻,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随从走进大厅。那男子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手持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文士。但林墨一眼就认出他——柳如是。虽然换了装扮,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和走路的姿态,与他从镇武司密档中看到的画像一模一样。
柳如是径直上楼,走进最里面的包厢。两个随从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林墨没有急着行动。他等了半个时辰,等柳如是完全放松警惕,才起身往二楼走。苏晴看见他,微微点头示意。
林墨走到包厢门口,两个随从立刻拦住他:“站住!这里有人包了,不能进。”
“我是柳先生的朋友,有要事相商。”林墨笑着说,手中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什么朋友?柳先生没有吩咐——”
话没说完,林墨已经出手。短刃寒光一闪,割开了左边随从的喉咙。右边随从大惊,伸手去拔刀,但林墨的第二刀更快,短刃直接刺入他的心口。两具尸体倒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林墨一脚踢开包厢门,冲了进去。
包厢里,柳如是正坐在桌边喝酒,怀里搂着一个美貌女子。看到林墨冲进来,他脸色一变,推开女子就要站起来。但林墨已经扑了上去,短刃直刺他的咽喉。
柳如是反应极快,身体向后一仰,躲开了这一刀。同时右手一扬,一把白色粉末朝林墨脸上撒来。林墨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左手一掌拍在桌上,将桌子震碎,碎木和酒菜飞溅,挡住了柳如是的视线。
柳如是趁乱向后窗逃去,但窗户刚打开,一道剑光便从窗外刺来。是苏晴,她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窗外,一剑逼退了柳如是。
前后夹击,柳如是无路可逃。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林墨:“你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
“苏家庄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我师父的命,算不算有仇?”林墨冷冷地说。
柳如是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恢复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林墨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展开给他看,“这是你伪造的苏家庄通敌书信,上面有你的私印。我查过了,这种印泥只有幽冥阁的军师才有。”
柳如是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样?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苏家庄的事,背后另有主使。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谁下的令?”
柳如是突然笑了,笑容诡异:“你永远不会知道。”
话音刚落,他的嘴角流出一缕黑血,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林墨大惊,上前查看,发现柳如是已经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该死!”林墨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来。
苏晴从窗外跳进来,看了看柳如是的尸体,脸色也很难看:“他死了,线索断了。”
“未必。”林墨蹲下身子,在柳如是身上,从他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把剑。
“这是什么?”苏晴凑过来看。
林墨翻过铜牌,背面刻着两个字——天阙。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天阙,那是传说中江湖最神秘的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的首领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江湖上只流传着一句话:天阙出,江湖乱。
“幽冥阁的背后,竟然是天阙。”林墨站起身,将铜牌收好,“难怪柳如是要自杀,他知道落入我们手里,下场比死还惨。”
楼下传来打斗声,楚风已经和醉仙楼的打手交上手了。林墨和苏晴对视一眼,从窗户跳下,落在街道上。
“走!”林墨拉着苏晴,消失在夜色中。
楚风随后赶到,三人会合,一路狂奔,直到出了金陵城,才在一座破庙里停下来休息。
“柳如是死了,线索断了,接下来怎么办?”楚风喘着粗气问。
林墨看着手中的铜牌,目光坚定:“去找天阙。既然幽冥阁的背后是天阙,那就从天阙入手。我要查清楚,天阙到底是什么组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苏家庄和我师父的死,到底是谁下的令。”
“天阙?”楚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兄弟,你知道天阙有多危险吗?江湖上凡是调查天阙的人,没有一个活过三天。”
“那就让我做第一个。”林墨将铜牌收好,眼神如铁,“我答应过师父,要守护江湖安宁。天阙不除,江湖永无宁日。”
苏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走上前,握住林墨的手:“我陪你。”
楚风叹了口气,摇摇头:“行吧,反正我也闲得慌,就跟你们疯一回。”
三人相视一笑,在破庙里生起火,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年轻而坚定。
窗外,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像是在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默哀。远处,金陵城的灯火渐渐熄灭,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但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黑暗,注视着破庙里的三个人。那双眼睛冰冷而无情,如同猎鹰盯着猎物。
“有意思。”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就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多远。”
五天后,落雁坡深处。
林墨三人按照那张图上标注的路线,找到了墨家遗脉的隐居地。那是一个隐藏在群山中的山谷,四面悬崖峭壁,只有一条隐秘的小径可以进入。山谷里桃花盛开,溪水潺潺,宛如世外桃源。
“好美。”苏晴看着满谷的桃花,忍不住赞叹。
“美是美,但危险也不小。”楚风指着溪边的一块石头,“你们看,那块石头的位置不对,应该是机关。”
林墨仔细观察,果然发现山谷里到处都隐藏着机关。墨家以机关术闻名天下,这座山谷既然是墨家遗脉的隐居地,自然是机关重重,步步杀机。
“不要乱走,跟着我的脚步。”林墨展开地图,按照图上标注的安全路线,一步步往前走。
三人穿过桃花林,跨过溪流,来到一座石门前。石门高三丈,宽两丈,上面雕刻着复杂的图案和文字。林墨认出那是墨家的标志——一个齿轮和一把尺子交叉的图案。
“开门的方法应该就在图上。”林墨仔细查看地图,发现图的背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他按照符号的顺序,在石门上的机关上依次按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三人走进通道,石门在身后关闭。通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面前,足有数百丈见方,高数十丈。空间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机关器械,有木牛流马、连弩车、投石机,还有一些林墨叫不出名字的奇怪装置。
“这就是墨家机关城?”楚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三人警惕地拔出武器,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一架木牛流马后面走出来。老者身穿粗布麻衣,面容清瘦,但双眼炯炯有神,手中拄着一根铁拐杖。
“老前辈是?”林墨抱拳行礼。
“老夫墨云,墨家第一百零八代传人。”老者打量着三人,目光在林墨身上停留了片刻,“你就是林震天的徒弟?”
林墨心中一震:“老前辈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墨云叹了口气,“你师父年轻时曾救过我的命。我让他把图带出去,交给可靠的人保管,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墨云带着三人穿过机关城,来到一间石室里。石室里摆放着桌椅茶具,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机关图纸。墨云请三人坐下,倒上茶水,才缓缓道出事情的原委。
“三百年前,墨家先祖建造了这座机关城,城里藏着墨家三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机关术精华。但先祖留下遗训,不到天下大乱之时,不得将机关术公之于众。因为机关术威力太大,一旦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三年前,幽冥阁的人找到了这里,想要夺取机关术。我们墨家遗脉拼死抵抗,虽然击退了他们,但也损失惨重。我知道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卷土重来,所以把机关城的部分地图交给了你师父,让他带出去,找朝廷或五岳盟求助。”
“没想到幽冥阁的消息这么灵通,你师父刚拿到地图就被他们盯上了。”墨云看着林墨,眼中带着歉意,“是我害了你师父。”
林墨摇摇头:“不怪老前辈,是幽冥阁太狡猾。我师父临终前让我一定要保护好这张图,绝不能让幽冥阁得到。现在图已经还给老前辈,我的任务完成了。”
“任务完成了,但事情还没完。”墨云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布帘,露出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整个中原武林的门派分布、兵力部署、交通要道等详细信息。
“这是什么?”林墨惊讶地站起来。
“天阙的计划。”墨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我花了三年时间,通过各方渠道,终于拼凑出了天阙的真正目的。”
“天阙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组织,它是一个由朝中权贵、江湖败类、北狄细作组成的庞大势力。他们的目标是推翻朝廷,控制武林,然后与北狄勾结,瓜分中原。”
“幽冥阁只是天阙在江湖上的爪牙,负责清除异己,收集情报。而天阙真正的核心,在京城。”
林墨的心脏狂跳:“天阙的首领是谁?”
墨云看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名字,竟然是……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他怎么会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墨云叹了口气,“权力和野心,会让人变成魔鬼。林墨,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天阙的首领,就是当朝摄政王,赵元景。”
石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墨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赵元景,当朝摄政王,皇帝的亲叔叔,也是镇武司的最高掌控者。他一手创建了镇武司,培养了无数精英,包括林墨的师父。他一直是林墨心目中的英雄和榜样。
可现在,墨云告诉他,这个英雄和榜样,竟然是天阙的首领,是江湖上所有混乱和杀戮的幕后黑手。
“我不信。”林墨摇着头,“摄政王一心为国,怎么会勾结北狄?”
“为了皇位。”墨云说,“当今皇帝年幼,摄政王摄政,但毕竟不是皇帝。他想当皇帝,就必须除掉所有反对他的人。他勾结北狄,答应事成之后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北狄,换取北狄的兵力支持。”
“至于江湖,是他最大的障碍。五岳盟、墨家、镇武司中的忠义之士,都是他必须清除的对象。所以他暗中扶持幽冥阁,利用幽冥阁来对付江湖势力。苏家庄就是因为不愿意归顺幽冥阁,才被灭门的。”
苏晴的眼眶红了,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我要杀了他。”
“杀他谈何容易。”墨云说,“赵元景武功深不可测,身边又有无数高手护卫。而且他掌控着朝廷大权,手握十万禁军,想要动他,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和足够的力量。”
“证据在哪?”林墨问。
墨云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林墨:“这是赵元景与北狄勾结的书信往来,以及与幽冥阁的密令。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收集到这些。有了这些证据,就可以在朝堂上扳倒他。”
“但光有证据还不够,还需要力量。”墨云看着林墨,“林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五岳盟,找盟主岳千秋。把证据给他看,让他召集五岳盟的高手,配合镇武司中的忠义之士,在十日后的祭天大典上,一举拿下赵元景。”
林墨接过册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办到。”
墨云又从墙上取下一把剑,递给林墨:“这是墨家先祖留下的神兵,名为‘墨渊’。剑身以天外陨铁打造,削铁如泥。你师父生前最喜欢用这把剑,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林墨接过墨渊剑,拔出剑鞘。剑身漆黑如墨,隐隐有寒光流转,剑刃上刻着两个古字——墨渊。他握紧剑柄,感受到一股温热的真气从剑身上传来,与他体内的真气融为一体。
“好剑。”林墨赞叹道。
“剑是好剑,但更重要的是用剑的人。”墨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墨,你师父生前常跟我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是最重情重义的人。我相信,你不会让他失望的。”
林墨眼眶微红,抱拳深深一揖:“老前辈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从墨家机关城出来,林墨三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五岳盟。
五岳盟坐落在嵩山之巅,由五岳剑派联合组成,是江湖上最大的正道势力。盟主岳千秋是华山派掌门,剑法超群,为人正直,在江湖上威望极高。
林墨赶到嵩山时,已经是第七天的傍晚。他顾不上休息,直接上山求见岳千秋。
岳千秋在正气厅接见了他们。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他看完林墨带来的证据,脸色越来越凝重。
“没想到,摄政王竟然是这种人。”岳千秋放下册子,长叹一口气,“难怪这几年江湖上风起云涌,总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搅动风云,原来是天阙在背后操纵。”
“岳盟主,祭天大典在三日后举行,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林墨说。
岳千秋点点头:“我这就召集五岳盟的高手,三日后随你一起进京。但林墨,你要想清楚,这一去凶多吉少。赵元景掌控着朝廷大权,我们就算有证据,也不一定能扳倒他。”
“我知道。”林墨说,“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我师父教我的。”
岳千秋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坚定和无畏。他笑了,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三日后,五岳盟三百名高手,随你进京。”
三日后,祭天大典。
京城,太和殿前广场。
文武百官齐聚,禁军列阵,场面宏大而肃穆。摄政王赵元景身穿蟒袍,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俯瞰着广场上的百官和百姓。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忠诚的臣子,一个慈祥的长者。
但林墨知道,在那张面具之下,藏着一个魔鬼。
他站在广场边缘,身边是楚风、苏晴,身后是岳千秋和五岳盟的三百名高手。他们混在百姓中,等待着最佳时机。
祭天大典开始,赵元景宣读祭文,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广场。读完后,他转身面向太和殿,准备行三跪九叩之礼。
就是现在!
林墨从人群中冲出,墨渊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刺赵元景。同时,岳千秋一声令下,三百名五岳盟高手齐齐出手,与禁军混战在一起。
赵元景脸色大变,身形暴退,同时大喝一声:“有刺客!护驾!”
数十名禁军高手冲上来,挡在赵元景面前。林墨一剑横扫,剑气纵横,将三名禁军高手震飞。他脚踩轻功,越过人群,直奔赵元景而去。
“赵元景,你的罪行已经败露了!”林墨将册子扔向文武百官,“这是你与北狄勾结的证据,还有你指使幽冥阁屠杀江湖门派的密令!”
赵元景脸色阴沉,一把抓住册子,撕成碎片:“胡说八道!本王府忠心耿耿,怎么会勾结北狄?来人,把这个刺客拿下!”
更多的禁军冲上来,将林墨团团围住。林墨挥剑力战,墨渊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剑光闪烁间,禁军高手纷纷倒地。
但赵元景身边的护卫实在太多,林墨渐渐力不从心。就在这时,岳千秋杀了过来,华山剑法施展到极致,剑气如虹,为林墨打开一条血路。
“林墨,快去!”岳千秋大喊。
林墨咬牙冲过人群,终于来到赵元景面前。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敬仰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墨问。
赵元景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温和的笑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和狠厉:“为什么?因为我要当皇帝。这个天下,本该是我的。先帝驾崩时,传位给我的侄子,凭什么?就凭他是先帝的儿子?”
“所以你勾结北狄,出卖燕云十六州?所以你指使幽冥阁屠杀江湖门派,滥杀无辜?”林墨握紧墨渊剑,“你配当一个王爷吗?”
“成王败寇。”赵元景从腰间拔出宝剑,“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两人同时出手。
赵元景的武功远在林墨之上,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林墨虽然剑法不如他,但凭借墨渊剑的锋利和顽强的意志,硬是与他斗了三十余招。
但三十招后,林墨渐渐不支。赵元景一剑刺中他的肩膀,鲜血喷涌。林墨闷哼一声,后退几步,险些跌倒。
“林墨!”远处的苏晴和楚风齐声惊呼,想要冲过来帮忙,但被禁军死死缠住。
赵元景步步紧逼,剑尖直指林墨咽喉:“受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墨突然想起了师父的话:“剑不在利,在人心。心中有侠,手中剑才有魂。”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师父的音容笑貌,闪过苏家庄的惨状,闪过那些被幽冥阁杀害的无辜百姓。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一个年轻人的眼神,而是一个侠客的眼神,一个守护者的眼神。
墨渊剑发出一声清亮的剑鸣,剑身上的黑光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练,迎向赵元景的剑。
“铛!”
双剑碰撞,火星四溅。赵元景的剑被墨渊剑斩断,断剑飞上半空,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地上。
墨渊剑停在赵元景咽喉前三寸处。
“你输了。”林墨说。
赵元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断剑,面如死灰。他抬起头,看着林墨,突然笑了:“你赢了,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天阙不会因为我的失败而消失,它已经扎根在朝堂和江湖中,你永远也拔不掉。”
“那就一个一个拔。”林墨说,“只要我活着,就会一直拔下去。”
禁军们看到摄政王被擒,纷纷放下武器。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个身穿龙袍的少年从太和殿里走出来,正是当朝皇帝。
“摄政王赵元景,勾结北狄,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罪不可恕。”少年皇帝的声音虽然稚嫩,但掷地有声,“来人,将赵元景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上前,将赵元景押走。赵元景经过林墨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墨渊剑。
三天后,京城,镇武司。
林墨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阳光洒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肩膀上的伤口结了痂,已经不太疼了。
苏晴端着一碗药走过来,递给他:“喝药。”
林墨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楚风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兄弟,好消息!皇帝下旨,任命你为镇武司副统领,让你负责追查天阙余党。还有,五岳盟邀请你去做客,岳盟主说要亲自教你剑法。”
林墨笑了笑,将药碗放在石桌上:“天阙的事还没完,赵元景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我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还江湖一个太平。”
“那我陪你。”苏晴说。
“我也去。”楚风说。
林墨看着他们两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点点头:“好,我们一起。”
三人走出镇武司大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京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百姓们安居乐业,似乎已经忘记了几天前的那场风波。
但林墨知道,江湖的风波永远不会停息。只要还有邪恶,就会有侠客挺身而出。这是江湖的宿命,也是侠客的使命。
他握紧墨渊剑,大步向前走去。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
江湖路远,侠义长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