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闻,明教之中藏有一座无人敢进的鬼殿——四象殿。殿内机关密布,百年来踏入者无一生还。
可我偏偏被逼到了这一步。
前有追兵,后有悬崖,白眉鹰王的鹰爪擒拿功已经练到了第十重,五指如钩,真气外放时可隔空裂石。以我化劲中期的内力,硬拼必死无疑。唯一的生路,只有身后那道永远笼罩在阴影中的石门。
“姓苏的,你还想往哪儿跑?”殷天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却中气十足,仿佛一柄钝刀划过铁板,“伤我天鹰堂十三人,盗我明教圣火令残片,你以为逃到四象殿就能活命?”
我没有回头,手掌按上石门的那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指尖窜入骨髓。
四象殿的门,开了。
殿内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照亮方圆三尺。我踩着青石板往里走,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的脊梁骨上——咯吱作响。
“这里……”我蹲下身,借着微光看清了地面。
不是青石板,是人骨。
密密麻麻的人骨铺满了整个大殿的地面,有的完整,有的碎裂,层层叠叠,不知堆了多少年。
身后石门轰然关闭,殷天正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殿内深处传来的机械转动声——咔嗒、咔嗒、咔嗒,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深吸一口气,朝黑暗深处走去。
约莫走了三十步,前方突然亮起一团火光。
四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拔地而起,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一尊神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石柱之间用铁链相连,铁链上挂满了白骨,风一吹,骨头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象殿正中,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背对着我,身形高大,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那是明教护教法王才配穿戴的圣火纹。
“三年来,你是第三个走进四象殿的人。”黑衣人没有转身,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前两个,一个化劲后期,一个化劲巅峰,都在这里留下了骨头。”
我握紧剑柄,内力在体内流转,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化劲巅峰。这个人的气息深不见底,至少是化劲巅峰的修为,甚至有可能已经触摸到了丹劲的门槛。
“你是谁?”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火焰纹路,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灰白浑浊,像是瞎了很久,可就在看向我的那一刻,瞳孔中骤然迸发出一道精光。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是谁。一个化劲中期的江湖游侠,怎么敢闯进明教的禁地?”
我没有回答,而是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阳”字,背面刻着乾坤八卦图。
阳顶天的教主令。
可阳顶天已经死了二十年。
“这块令牌……你从哪里得来的?”我问道。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令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你认识这块令牌?”
“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的乾坤令,持此令者可调动明教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见令如见教主。”我盯着那块令牌,“阳教主二十年前失踪,乾坤令也随之消失。江湖传闻,这块令牌是被一个叛徒偷走的。”
黑衣人沉默了。
殿内的火焰跳了跳,在他那张青铜面具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叛徒?”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是啊,在他们口中,我确实是个叛徒。”
“你是光明右使范遥?”
黑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的那张脸,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半边脸完好无损,剑眉星目,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可另半边脸,从额头到下巴,密密麻麻布满了烧伤的疤痕,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范遥?那个风流倜傥、号称‘逍遥二仙’之一的光明右使范遥?”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逍遥二仙?”黑衣人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重新戴上面具,走到石柱旁,伸手在青龙柱上敲了三下。
咔嗒一声,柱子底部弹出一个石匣。
石匣中放着三样东西: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一枚通体赤红的令牌、一把没有剑鞘的短剑。
“你想知道这块乾坤令是从哪里来的?”黑衣人拿起那枚赤红令牌,朝我抛来,“你看看这个。”
我伸手接住令牌。
触手滚烫,像是刚从火中取出。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圣”字,背面刻着火焰纹路,纹路中镶嵌着六颗细小的红色宝石——每一颗宝石上都刻着一个古怪的文字,弯弯曲曲,不像是中原文字。
“圣火令?”我猛地抬头,“这是明教失传了上百年的圣火令?”
“只有一枚。”黑衣人说,“剩下的五枚,还在他们手里。”
“他们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夜。”
“苏夜。”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身上的那块圣火令残片,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胸口。
三年前,师父临死前交给我一块巴掌大的残片,说这块残片关系着一个惊天秘密,让我务必找到明教四象殿,将残片归还给“殿中人”。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小心光明”。
然后就断了气。
我一直不明白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直到三个月前,我无意中发现,当年追杀师父的人,正是明教天鹰堂的人。
而天鹰堂的堂主殷天正,江湖人称“白眉鹰王”,正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
“你师父是不是姓韩?”黑衣人忽然问道。
我的手猛地一僵。
“韩千叶。”黑衣人念出了这个名字,“银叶先生韩千叶。当年明教最年轻的五行旗掌旗使,也是唯一一个活着离开四象殿的人。”
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师父临终前说过,他年轻时的确有个名字叫韩千叶,可那个名字已经死了,死在了昆仑山光明顶。
“我师父他……”
“他偷走了圣火令残片,逃出了光明顶,隐姓埋名二十年。”黑衣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他不知道,残片离体,圣火令就会失去感应。二十年了,剩下的五枚圣火令一直沉寂,直到三个月前——残片感应到了六令重聚的可能,圣火令的封印开始松动。”
“所以殷天正才追杀我?”
“殷天正?”黑衣人嗤笑一声,“你以为追杀你的人是殷天正?”
我愣住了。
“白眉鹰王殷天正,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了光明顶密道里,死在了一个你永远想不到的人手中。”黑衣人站起身,朝我走来,每一步都踩得人骨碎裂,咔咔作响,“现在的‘白眉鹰王’,不过是一张皮。”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黑衣人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明教为什么会内斗二十年?你以为阳顶天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你以为四象殿里这一地的白骨,是从哪里来的?”
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到那堆白骨前。
火光映照下,我看到了白骨堆中散落着几样东西——破碎的衣袍、生锈的兵器、腐烂的令牌。
其中一个令牌上,依稀能看清两个字:殷天正。
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殷天正的骸骨,就在这里。”黑衣人说,“而外面那个追杀你的‘殷天正’,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话音刚落,四象殿的石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大殿都在震颤,头顶的石粉簌簌落下。
“看来他们等不及了。”黑衣人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那根白虎柱,抬手在柱身上连拍七掌,每一掌都拍在不同的位置,掌力或轻或重,节奏诡异。
咔咔咔——
石柱开始旋转,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中升起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六枚圣火令——五枚通体赤红,一枚残缺不全,正是我胸口那块残片应该镶嵌的位置。
“把残片给我。”黑衣人说。
我没有犹豫,从胸口取出那块保存了三年的残片,递了过去。
黑衣人接过残片,将它嵌入石台上那枚残缺的圣火令中。
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六枚圣火令同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整座大殿的温度骤然升高,那些堆在地上的白骨开始冒出青烟,发出焦糊的气味。
殿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石门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他们快进来了。”我握紧断剑。
“不急。”黑衣人从石台上拿起那枚刚刚拼凑完整的圣火令,递给我,“拿着。”
“给我?”
“你师父韩千叶当年拼死带出残片,就是为了让圣火令重聚。现在,这份责任落到了你头上。”黑衣人盯着我的眼睛,“这六枚圣火令,记载着一门早已失传的武功——圣火令神功。古波斯山中老人霍山所创,旁门左道的巅峰绝学。”
“可我不会波斯文。”
“不需要你懂波斯文。”黑衣人摇摇头,“圣火令上的武功,不是靠文字传承的。它会自己找到合适的主人。”
他将圣火令塞进我手里。
触手滚烫,却并不灼人。一股奇异的热流从掌心涌入经脉,沿着周身穴道游走,最后汇聚到丹田。
我的内力在这一刻沸腾了。
丹田中那颗沉寂了二十年的内丹,竟然开始自行运转,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轨迹,牵引着那股热流在经脉中穿梭。
一重。
两重。
三重。
内力在体内疯狂攀升——化劲中期、化劲后期、化劲巅峰,一路突破,直到丹劲初期的门槛前才堪堪停下。
可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股暴涨的力量,脑海中就涌入了一连串诡异的画面——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手持圣火令,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出招,每一招都违背常理,却偏偏威力惊人。
山中老人。
霍山。
圣火令神功。
“轰——”
石门终于炸开了。
碎石飞溅中,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进来。白眉如雪,双目如电,正是白眉鹰王殷天正。
不对。
黑衣人说殷天正早就死了,眼前这个,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凝神看去,果然发现了端倪——那张脸上的肌肉纹理,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圣火令!”那东西发出尖锐的声音,目光死死盯着我手中的令牌,“把圣火令交出来!”
它的声音不再是殷天正那苍老低沉的声音,而是一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千百条蛇同时嘶鸣。
黑衣人挡在我身前,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可那东西却不闪不避,任由掌风击中胸口。
砰——
掌风打在它身上,像是打在一块铁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却连它的脚步都没有撼动。
“范遥,二十年了,你的功力不但没有长进,反而退步了。”那东西咧嘴一笑,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尖牙。
范遥。
果然是范遥。
光明右使范遥,二十年前与杨逍并称“逍遥二仙”的绝世美男子,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退步了又如何?”范遥冷笑一声,“至少比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强。”
那东西不怒反笑,笑声尖锐刺耳,震得大殿中的人骨哗啦啦作响。
“人不人、鬼不鬼?”它重复着范遥的话,笑声越来越大,“范遥,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你脸上的烧伤,是谁弄的?你守在这四象殿里二十年,又是为了谁?你比我更像人吗?”
范遥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东西趁机出手了。
鹰爪擒拿功。
五指如钩,破空而至,指风中夹杂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我下意识地举起圣火令格挡,可那东西变招极快,爪势一转,朝我胸口抓来。
快,太快了。
化劲巅峰的速度,远超我的反应。
眼看那只手就要抓穿我的胸膛,范遥忽然出手,一把抓住我的后领,将我猛地甩了出去。
我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人骨堆中。
回头看去,范遥的左肩被那只手抓穿,五个血洞汩汩冒血,白骨森森可见。
“小子。”范遥咬牙说道,“圣火令神功,第一层——身法。”
身法?
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老者的画面——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出招,每一招都违背常理。
我闭上了眼睛。
不去看,不去想,只感受手中圣火令传来的那股热流。
热流在经脉中流转,牵引着我的身体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向前跌倒,像是一个筋斗摔了过去。
那东西的鹰爪擦着我的头皮掠过,差之毫厘。
我顺势一滚,从它的腋下钻过,手中的断剑朝它的后颈刺去。
嗤——
剑尖刺入皮肤,却像是刺进了铁板,只深入半寸就再也刺不动了。
那东西发出一声怪叫,反手一爪,将我拍飞。
我砸在石柱上,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圣火令神功?”那东西盯着我,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可惜,你只练了第一层,连皮毛都没摸到。把圣火令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我撑着石柱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
“饶我不死?”我笑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那东西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识好歹。”它一步跨出,身形快如鬼魅,双手十指张开,朝我的天灵盖抓来。
这一爪若是抓实,我的脑袋必定像西瓜一样爆开。
我再次闭上眼睛,任由圣火令中的热流牵引身体。
这一次,我感应到了更多。
那些刻在圣火令上的古怪文字,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意义——它们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动态的画面,每一个弯折、每一个弧度,都对应着一个招式。
身法之后,是掌法。
掌法之后,是爪法。
爪法之后,是剑法。
圣火令神功,不拘泥于兵器,不囿于形式,三十六式破尽十八般武艺,旁门左道,却霸道无匹。
我睁开眼,朝那东西冲去。
不是我选择了招式,而是招式选择了我。
手中的断剑化作一道寒光,以诡异的角度刺向那东西的面门。那东西偏头躲过,可这一剑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圣火令上涌出一股灼热的气劲,化作一条火龙,朝那东西的胸口轰去。
这是圣火令神功中记载的“圣火令气劲”,以圣火令为引,将内力转化为灼热的气劲外放。
那东西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招,仓促间抬起双臂格挡。
轰——
气劲炸开,那东西被轰退了七八步,双臂上的衣袖化为灰烬,露出两条布满鳞片的胳膊。
鳞片。
暗红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盯着那两条胳膊。
那东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忽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我是什么东西?”它抬起头,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变形,白眉脱落,鹰钩鼻塌陷,整张脸像是融化了的蜡烛,五官移位,面目全非,“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它朝我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化劲巅峰之上——丹劲。
那东西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来,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丹劲。
超越了化劲的境界,内力凝结成丹,收发随心,举手投足间都有莫大的威力。
我化劲巅峰的修为,在它面前如同蝼蚁。
“圣火令神功再强,也弥补不了境界的差距。”那东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挨了一爪。
五道血痕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鲜血喷涌。
我倒飞出去,砸断了身后的一根石柱,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低头一看,胸口的伤势触目惊心,能看到肋骨。
“苏夜!”范遥冲过来,挡在我身前,可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左肩被废,右臂也在刚才的冲击中骨折。
那东西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踩碎一堆白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范遥,你以为你守了二十年,就能改变什么?”那东西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忽男忽女,忽老忽幼,“阳顶天死了,明教完了,这个世界迟早会变成我们的。”
“你们?”范遥的声音沙哑,“你们到底是谁?”
那东西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朝我抓来。
就在这时,我的胸口突然涌出一股滚烫的热流。
不是圣火令。
是那块残片曾经待过的地方——那块残片在我胸口待了三年,三年的气息浸润,早已在我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圣火令神功的种子。
六令重聚的那一刻,种子生根发芽,与圣火令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我手中的圣火令忽然剧烈震颤,赤红色的光芒暴涨,整座大殿都在共鸣,那四根刻着神像的石柱上,裂纹开始蔓延。
“什么?”那东西停下了脚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圣火令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中。
六枚令牌各自散开,组成一个六芒星的形状,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洞穿了四象殿的穹顶,直冲云霄。
光芒中,一个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手持圣火令,目光深邃如渊。
山中老人。
霍山。
虚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古朴苍凉:“圣火令现,光明重燃。持令者,承吾衣钵。”
话音刚落,六枚圣火令同时化作六道流光,朝我射来。
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可那六道流光不是攻击,而是融入。
它们钻入我的皮肤,沿着经脉游走,最终在丹田中汇聚,与那颗刚刚凝聚的内丹融为一体。
丹田中的内力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化劲巅峰的瓶颈,像是一层薄纸,被轻易捅破。
丹劲初期。
丹劲中期。
丹劲后期。
直到丹劲巅峰才堪堪停下。
我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几乎要撑破我的经脉。
那东西脸上的恐惧变成了疯狂,它不顾一切地朝我扑来,双爪如钩,要将我撕碎。
我抬起右手,手掌上覆盖着一层赤红色的气劲。
圣火令气劲。
一掌拍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
砰——
那东西被我一掌拍飞,撞碎了四象殿的墙壁,飞出去数十丈远,砸进了山壁中。
山壁坍塌,碎石掩埋了它的身形。
我收掌,转身看向范遥。
范遥靠在石柱上,面具已经掉落,露出那张被烧伤了一半的脸。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二十年了。”他喃喃道,“我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一个可以继承圣火令的人。”范遥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血丝,“韩千叶当年拼死带走残片,就是为了这一天。他选你当徒弟,不是巧合,而是命运。”
我沉默了。
命运。
我不信命运。
但此刻,我不得不信。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范遥问道。
我转身看向四象殿外,那片坍塌的山壁中,那东西的气息还在,虽然微弱,却没有消亡。
“找到剩下的五枚圣火令。”我说,“把那些披着人皮的东西,一个一个揪出来。”
范遥笑了,那张被烧伤的脸上,笑容扭曲而狰狞,可眼神却格外明亮。
“好。”他说,“我陪你。”
我摇摇头。
“你受伤了,留在这里养伤。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就够了。”
“一个人?”范遥挑眉。
“一个人。”
我从废墟中捡起那枚赤红色的乾坤令,握在手中。
阳顶天的教主令,可调动明教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有了这块令牌,我不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江湖游侠,而是明教第三十四代教主的持令者。
范遥看着我的背影,忽然开口:“苏夜,你知道明教教众身死之前,会念诵什么经文吗?”
我没有回头。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范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与那些白骨碰撞的清脆响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古老的挽歌。
我握紧圣火令,迈步走出四象殿。
殿外,月光如水,照在昆仑山的雪峰上,银装素裹,一片宁静。
可我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涌动。
那些披着人皮的东西,那些隐藏在名门正派中的怪物,正在黑暗中窥伺。
但我不怕。
因为熊熊圣火,焚我残躯。
光明所至,黑暗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