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湖夜雨】

风吹过汴梁城外的官道,黄叶翻卷,像极了棺木上飘飞的纸钱。

《夺命追魂令:死亡武侠游戏惊现江湖》

暮色四合。沈长歌牵着一匹瘦马,停在了青阳镇的入口。

镇口的老槐树下躺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躺着。是被钉在树干上的。

一柄铁剑从那人胸口贯穿,将整个人钉在树身,剑尖入木三寸。死者的双手垂落,十指空空,指甲盖全被拔去,血肉模糊。

沈长歌松开缰绳,蹲下身查看。死者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深处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绝望。一种走投无路、无处可逃的绝望。

“铁剑山庄的外门弟子。”他伸手拨开死者腰间的锈迹斑斑的铁牌,低声自语,“谁下的手?”

无人应答。老槐树的枝丫间,有一只夜枭睁着幽绿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沈长歌拔出长剑,将尸体放倒,用路边的枯草盖住,跨上瘦马,往镇里走去。

青阳镇的街上冷冷清清,只有镇东头的老客栈还亮着灯。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有家客栈。门虚掩着,透出一股劣酒和卤肉的味道。

沈长歌推门而入。

厅堂里坐着三个人。

靠窗的桌上,一个瘦削的黑衣刀客独自饮酒,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刻着幽冥阁的鬼头印记,此人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从未见过阳光。

正中的大桌上,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男子摇着折扇,面带笑意,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壮汉双手抱胸,目光炯炯,一副忠仆模样。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身形佝偻,裹着灰布斗篷,看不清面目,面前放着一壶冷掉的茶。

沈长歌在黑衣刀客对面坐下,将长剑横在桌上。

店小二懒洋洋地走过来:“客官吃点什么?”

“一壶烧酒,二斤牛肉。”

“烧酒有,牛肉没了。”

“那就卤肉。”

“卤肉也没了。”

沈长歌抬眼看着店小二。小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低声道:“客官,这青阳镇不太平,能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沈长歌没有说话,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

店小二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端来一壶烧酒和一碟咸菜,外加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沈长歌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很劣,入口辛辣,但他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这位兄台,”中年书生忽然开口,“可是从汴梁方向来?”

沈长歌没有抬头,又倒了一杯酒。

中年书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摇着折扇,笑道:“我姓周,单名一个瀚字,在江湖上做些小买卖,走南闯北,见的人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兄台不是寻常人物——你这把剑,剑鞘上的纹路是七星追月的格局,普天之下,只有江南铸剑谷的顾老头会铸这种剑。顾老头一年只铸三把剑,能让他铸剑的人,非富即贵,非贵即侠。”

沈长歌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周瀚笑得更深了:“而能用得起顾老头铸剑的人,这江湖上也没几个。”

“你话太多了。”沈长歌淡淡道。

周瀚哈哈一笑,收起折扇,端起酒杯,遥遥敬了一下:“出门在外,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沈少侠,你说是不是?”

沈长歌的目光微微一凝:“你认识我?”

“青衫长剑沈长歌,五岳盟青城一脉沈惊鸿沈老前辈的嫡孙。一年前沈老前辈在衡山论剑之后离奇失踪,沈少侠自此奔走江湖,四处查访。”周瀚说得轻描淡写,“这么大的事情,江湖上谁不知道?”

沈长歌握紧了酒杯。

厅堂里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黑衣刀客停止了饮酒,灰袍人微微抬起头,斗篷下隐约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周瀚压低声音,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似笑非笑,“沈少侠,你可曾听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周瀚缓缓吐出一个词:“夺命追魂令。”

黑衣刀客的酒杯停在了唇边。

灰袍人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长歌面色不变,但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周瀚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这夺命追魂令,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组织用来杀人的信物。凡是收到追魂令的人,七日之内必死无疑,至今无一幸免。江湖上把这场杀人游戏叫做——”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死亡武侠游戏。”

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沈长歌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如何知道?”

“因为沈惊鸿沈老前辈,就是收到夺命追魂令的第三十七个人。”周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在收到追魂令之后,还能活过七天的人。”

沈长歌猛地站起,长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在哪儿?”

周瀚却忽然收起了笑意,折扇在手中缓缓转动,声音低沉下去:“沈少侠,不要急。你不是第一个追查这件事的人——在这之前,追查夺命追魂令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说了,他在哪儿?”

周瀚盯着沈长歌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放在桌上。

铁牌呈暗黑色,正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令”字,笔锋凌厉如刀,透着森森杀意。

追魂令。

沈长歌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枚令牌,是我三日前的夜里,放在我枕边的。”周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放下令牌,然后走了。如果他想杀我,我早已是个死人。他没有动手,只是留下了这个。”

厅堂里的三个人都盯着那枚铁牌。

黑衣刀客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目光闪烁,似乎在盘算什么。

灰袍人也在看着那枚令牌,斗篷下的双眼隐隐泛光,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沈长歌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的七日之期还没到,你需要一个帮手。”

“沈少侠果然是聪明人。”周瀚恢复了笑容,但笑意已经到不了眼底,“追魂令的规矩,七天之内必须杀掉指定的人,否则令牌的主人就会被反噬而死。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神秘组织选中了我,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

“想活命,就得比他们更快一步。在死亡武侠游戏里,唯一的规则就是——谁先找到猎物,谁就是猎人。谁先被找到,谁就是死人。”

沈长歌沉默良久,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你知道这枚令牌是谁放在你枕边的?”

“不知道。”

“你知道他们要杀的是谁?”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周瀚转过身,折扇指向桌上的长剑,笑意全失,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因为你跟沈惊鸿一样,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会往前走的人。”

沈长歌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烛火摇曳,光影明灭。

屋外的夜枭又叫了一声,撕开沉沉的夜色。


【第二章 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黑衣刀客忽然站起,丢下一块碎银,大步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过头,冷冷地看了周瀚一眼。

“姓周的,追魂令的事情,少往外传。”黑衣刀客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幽冥阁最近也在查这件事,你若不想死得太快,就管好你的嘴。”

周瀚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黑衣刀客推开木门,消失在夜色中。

门板在风中嘎吱作响,秋风吹进厅堂,烛火明灭不定,映得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像是在跳一场无声的鬼戏。

“这个人是谁?”沈长歌问道。

“幽冥阁的人,好像是叫赵寒什么的。”周瀚不以为意,“幽冥阁这些年势力扩张得厉害,处处都想插一脚。夺命追魂令这么大的事,他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沈长歌的眉头微微皱起。五岳盟与幽冥阁向来是死对头,他祖父沈惊鸿在世时,曾率五岳盟正道高手与幽冥阁鏖战数次,双方积怨颇深。祖父失踪后,五岳盟群龙无首,势力大不如前,反倒是幽冥阁趁势崛起,越发猖獗。

“周瀚,”沈长歌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说我祖父是唯一一个收到追魂令后活过七天的人,那他一定知道幕后黑手的底细。他现在人在哪里?”

周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壮汉。

壮汉会意,快步走到门口,将门关上,又从怀里取出一把锁,将门扣死。

周瀚这才压低声音:“沈惊鸿前辈,此刻就在汴梁城外的崇阳镇。”

沈长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崇阳镇是墨家遗脉的地盘。”周瀚继续道,“墨家巨子相里辰当年受过沈前辈的救命之恩,所以沈前辈失踪后,实际上一直躲在崇阳镇,由墨家的人暗中保护。”

“我祖父既然活着,为何不回五岳盟?”沈长歌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应该知道,我找了他整整一年。”

“因为沈前辈中了毒。”周瀚叹了口气,“夺命追魂令上的剧毒,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却废了他八成的内力。现在的沈前辈,别说江湖争斗,就是普通的内力运转都吃力。他不敢回五岳盟,是因为他不知道——五岳盟里,究竟还有多少人值得信任。”

沈长歌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瀚的话,他听懂了。祖父的失踪,绝非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牵扯到五岳盟内部的权力倾轧。夺命追魂令的背后,很可能站着五岳盟的高层。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崇阳镇。”周瀚站起身,拍了拍沈长歌的肩膀,“但是有言在先——这一路上,很可能会有追魂令的杀手拦路。他们的规矩很严,不许留下活口。谁想打听追魂令的秘密,谁就必须死。”

沈长歌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的长剑拿起来,用衣袖缓缓擦拭剑身,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烛火映着剑身,流光溢彩。

沈长歌抬起头,目光冷峻而坚定:“那就让他们来。”

周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招呼壮汉去了隔壁的客房。

厅堂里只剩下沈长歌和角落里的灰袍人。

灰袍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面前那壶茶早就凉透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沈长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提剑走向楼梯。

“年轻人。”

灰袍人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干涩,像是风吹过枯井。

沈长歌停住脚步。

“这个客栈,今晚不太平。”灰袍人缓缓道,“我劝你,不要睡得太沉。”

沈长歌微微侧目,灰袍人的斗篷下露出一双浑浊的老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

灰袍人没有再说话,缓缓站起身,佝偻着腰,往门外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步履维艰。

走到门口,灰袍人忽然停下,回过头,看了沈长歌一眼。

那一瞬间,沈长歌看见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那个周瀚,告诉你的话——”灰袍人的声音低得像梦呓,“没有一句是真的。”

说完,灰袍人推开木门,消失在夜色中,身影融入了漆黑的夜幕,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无踪迹。

沈长歌站在楼梯口,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没有动。

风灌进来,烛火终于熄灭,厅堂陷入一片黑暗。


【第三章 夜杀】

三更天。

沈长歌躺在床上,长剑搁在手边,剑鞘的冰凉贴着手掌,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没有闭眼。

灰袍人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个周瀚,告诉你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如果周瀚说的都是假的,那祖父沈惊鸿——

一声细微的响动,打断了沈长歌的思绪。

是瓦片的声音。

客栈屋顶,有人在动。

沈长歌的手指搭上剑柄,缓缓坐起,动作轻得像猫。

瓦片的声音又响了一次,然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沿着房顶一路移动,最终停在了沈长歌头顶的正上方。

屋顶,有人。

沈长歌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只是静静地等着,像一头蛰伏在草丛中的猎豹。

片刻之后,屋顶上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脚步声再次响起,往东边移动,然后忽然停住——

“砰!”

一声巨响从隔壁房间传来,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兵刃撞击的声音,还有一声低沉的闷哼。

周瀚的房间!

沈长歌身形一闪,已经掠出门外,脚不沾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周瀚的房门前。

门没有关,虚掩着。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照出满地的狼藉——桌椅翻倒,茶杯碎裂,被褥散落一地,窗户大开,夜风灌进来,吹得帷幔翻飞。

周瀚不见了。

那个魁梧的壮汉躺在地上,双目圆睁,口鼻流血,胸口被一剑贯穿,已经断了气。血从伤口涌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将地板染成了暗褐色。

沈长歌蹲下身,查看壮汉的伤口。

剑伤,从正面刺入,一剑毙命,干净利落。凶手的剑很快,快得让壮汉连喊都没来得及喊。

沈长歌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窗外是客栈后院,种着几棵老槐树,月光如水洒在院子中,照得青石板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血迹从窗户下方一路延伸,消失在院墙的阴影中。

有人被拖走了——或者,有人自己走的。

沈长歌翻出窗户,落地无声,沿着血迹追了过去。

血迹在院墙前断了。墙头有脚印,有人从这里翻了出去。

沈长歌纵身一跃,翻过院墙。

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青阳镇的街道。月光惨淡,照得整条街像一条银色的蛇,蜿蜒伸向远方的黑暗。

巷子里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沈长歌沿着巷子往前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墙壁和屋檐,寻找着蛛丝马迹。

忽然,他停住了。

巷子的尽头,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月光将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扭曲着爬向沈长歌的脚边。

那个人身形瘦削,裹着黑衣,腰间挂着一柄弯刀——

是客栈里的那个黑衣刀客,赵寒。

沈长歌的手握住了剑柄,没有拔剑,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赵寒也没有动,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像两团鬼火,冷冷地盯着沈长歌。

“你杀了周瀚的随从?”沈长歌先开口,声音平稳。

赵寒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地,将弯刀从腰间拔出。刀身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死神的呼吸。

“夺命追魂令,”赵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是幽冥阁阁主亲手发出的。”

沈长歌微微一怔。

“追魂令的背后,不是五岳盟,是幽冥阁。”赵寒继续道,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沈惊鸿当年在衡山论剑时,发现了幽冥阁的秘密,所以他必须死。追魂令没有杀了他,所以幽冥阁还要继续杀他——这一次,不会再失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古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因为我也收到了追魂令。”赵寒缓缓道,“幽冥阁阁主要杀的人,不只是沈惊鸿。他要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全杀掉。我是幽冥阁的叛徒,我要杀你,是因为——”

他猛地抬头,眼中的鬼火忽然变得灼热起来。

“因为你的命,就是我的赎罪券。”

话音未落,赵寒的身影已经动了。

快,极快。

弯刀带着破空之声,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沈长歌的咽喉。

沈长歌不退反进,长剑出鞘,剑身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剑光与刀光在月光下交错,撞击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赵寒的刀法诡异刁钻,每一刀都带着浓烈的杀意,刀刀不离要害,像是毒蛇吐信,令人防不胜防。

沈长歌的剑法却堂堂正正,大开大合,每一剑都沉稳如山,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度——那是名门正派的功底,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武学根基。

五招过后,沈长歌忽然变招,剑尖一晃,虚中带实,连出三剑,分取赵寒的面门、胸口、小腹。

赵寒冷笑一声,弯刀横架,将三剑尽数挡住,趁势反手一刀,刀锋贴着沈长歌的剑身削向他的手指。

沈长歌手腕一翻,长剑绕出一个弧度,将刀锋引开,脚下连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赵寒没有追击,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沈长歌。

“你的剑法不错。”赵寒道,“但还不够快。你想救沈惊鸿,就必须学会杀人——杀那些挡在你面前的人。否则,你谁也救不了。”

沈长歌握着剑,胸膛微微起伏,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惊鸿就在崇阳镇,”赵寒将弯刀缓缓归鞘,“但他活不过今晚。幽冥阁的精锐已经包围了崇阳镇,阁主亲自出手——以沈惊鸿现在的内力,他挡不住。”

沈长歌的脸色骤变。

“你想救他,就得在一个时辰内赶到崇阳镇。”赵寒看着沈长歌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我不会让你去。”

沈长歌的眼神变得冷厉如刀:“那就试试看。”

赵寒没有再说话,弯刀再次出鞘,刀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血红色光芒,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般。

邪功,摄魂血刀。

幽冥阁的独门邪功,练此功需以活人鲜血为引,刀上杀意越浓,威力越大。

沈长歌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杀意,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退。

长剑在手中一转,剑尖斜指地面,沈长歌闭上了眼睛。

赵寒微微一怔。

月光下,沈长歌的身影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只有衣袂在夜风中轻轻翻飞。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剑。

剑在手中,剑在心中。

赵寒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一种剑道的境界,叫做“心剑合一”。传说中只有剑术修为达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才能做到在战斗中闭目以心御剑。

“不可能——”赵寒脱口而出。

话未说完,沈长歌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变得清澈如水,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但赵寒知道,那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没有情绪,意味着不会被任何虚招迷惑;没有杀意,意味着出手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这种剑法,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而是道的境界。

赵寒的额头沁出了冷汗,手中的弯刀开始微微颤抖。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青衫长剑的年轻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只是一个为祖父报仇的普通剑客。

这个年轻人的剑,比他想象的,快了十倍,也深了十倍。

“让开。”沈长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寒咬了咬牙,弯刀再次举起,血红色光芒大盛。

他不能让。他没有退路。

月光下,两条人影再次交错。

这一次,只出了一剑。

剑光如惊鸿掠影,快得连月光都追不上。

赵寒的弯刀跌落在地,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刀上的血红色光芒瞬间熄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裂开,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沈长歌的剑尖抵在赵寒的咽喉上,剑身冰凉,纹丝不动。

“崇阳镇在哪个方向?”

赵寒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左手,指向东南方。

“往东走,翻过两座山,过了青石桥就是。”

沈长歌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掠了出去,身形如离弦之箭,消失在月色的尽头。

赵寒站在原地,看着沈长歌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他眼中的茫然和苦涩。

他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弯刀,用刀尖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滴落在地面上。

“摄魂血刀,以血为引,以杀为道。”赵寒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夜风中,“可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里有山,有桥,有崇阳镇。

还有一场血战。


【第四章 崇阳血战】

崇阳镇坐落在汴梁城东南的山谷中,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地方。

镇子里不过百来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与江湖无关的日子。

但今晚,这个与世无争的小镇,却成了江湖上最血腥的战场。

沈长歌赶到崇阳镇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镇口的老榕树下,横着三具尸体,都是穿着墨色短打的墨家弟子,胸口各中一剑,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沈长歌蹲下身检查了伤口,心中沉了下去。墨家弟子的剑法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能一剑击杀三个墨家精锐的,至少是幽冥阁堂主级别的高手。

他起身,快步往镇中走去。

镇子里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街道上散落着折断的兵刃、破碎的衣甲,青石板路面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墨家在这里布下了重兵,但幽冥阁来的人更多,更强。

沈长歌在一间塌了一半的房屋前停下了脚步。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有墨家弟子,也有幽冥阁的黑衣杀手。打斗的痕迹从屋内一直延伸到屋后,墙壁上满是刀剑劈砍的裂痕。

他跃上屋顶,四下望去。

崇阳镇的地势呈葫芦形,入口窄,腹地宽,最深处有一座三进三出的老宅——那应该就是墨家巨子相里辰用来安置沈惊鸿的地方。

老宅的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沈长歌不再犹豫,施展轻功,踏着屋顶的瓦片,像一只燕子般掠过长空,直奔老宅而去。

老宅的大门前,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十几个墨家弟子结成剑阵,将大门口护得水泄不通,但他们的敌人更加强大——近百名幽冥阁黑衣杀手团团围住老宅,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拍岸,永不停歇。

墨家弟子的剑阵已经被压缩到只剩门前方圆数丈,阵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

沈长歌从天而降,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出,在黑衣杀手中劈开一条血路。

他的剑法凌厉狠辣,没有半分的花哨,每一剑都干净利落,直取要害。三名黑衣杀手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手的模样,就已经倒在了剑下。

墨家剑阵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看见沈长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高声喊道:“是沈少侠!沈惊鸿沈老前辈的孙子!”

沈长歌长剑连挥,又斩落两名黑衣杀手,高声问道:“我祖父在哪里?”

“在后院地窖!”白发老者一边挥剑抵挡,一边喊道,“相里巨子亲自守护,但幽冥阁阁主已经亲自出手,我们撑不了太久了!”

沈长歌心中一凛,拼尽全力往老宅内冲去。

黑衣杀手如潮水般涌来,挡住了他的去路。沈长歌长剑翻飞,杀得浑身浴血,但黑衣杀手人数太多,杀了一波又来一波,怎么都杀不完。

他咬紧牙关,内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剑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剑光越来越亮,但代价是他的内息开始紊乱,丹田处隐隐作痛。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夜空。

黑衣杀手们忽然齐齐停手,如退潮般往后退去,在老宅前让出了一条通道。

沈长歌抬眼望去,只见通道的尽头,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人影缓缓走来。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浓烈的杀意,却像实质一般,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幽冥阁阁主——亲自出手了。

“沈惊鸿的孙子?”幽冥阁阁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

沈长歌握紧长剑,冷冷地看着对方。

“你要杀我祖父?”

“没错。”

“那你得先杀了我。”

幽冥阁阁主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像是夜枭的鸣叫:“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后退,也不是闪避,而是——完全消失了。

沈长歌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轻功,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能够在瞬间隐匿自己的气息和踪迹,让对手无法锁定。

是幽冥阁的最高绝学——幽冥遁

沈长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眼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幽冥遁能让身形隐匿,却无法隐匿心跳和呼吸。

夜风拂面,带着血腥的气息。

忽然,沈长歌的耳朵微微一动——左前方三尺处,有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他的剑动了。

长剑刺出,没有花哨,没有虚招,甚至连剑气都没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那呼吸声的源头。

剑尖刺破了什么。

一声闷哼,幽冥阁阁主的身影重新出现,胸口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眼中闪过惊讶的神色,似乎不敢相信沈长歌能击中他。

但惊讶只是一瞬间,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杀意。

“好剑法。”幽冥阁阁主冷冷道,“但还不够。”

他的手掌翻飞,暗红色的掌风铺天盖地地拍出,像是无数条血红色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扑向沈长歌。

沈长歌长剑连挥,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掌风尽数挡住。但每一道掌风都沉重如山,震得他虎口发麻,内息翻涌。

挡到第七掌时,沈长歌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青衫。

幽冥阁阁主趁势欺身而上,一掌拍向沈长歌的天灵盖。

这一掌快如闪电,沈长歌已经来不及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沈长歌身前。

“砰!”

幽冥阁阁主的手掌拍在那道身影的胸膛上,却像拍在了一块铁板上,纹丝不动。

沈长歌定睛一看,挡在身前的人,竟是客栈里那个灰袍人。

灰袍人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即便已是垂暮之年,那股气势依旧令人不敢直视。

沈长歌的瞳孔猛地一缩。

“祖父——”


【第五章 剑心归处】

沈惊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将沈长歌往后推了推,示意他退开。

幽冥阁阁主站在原地,看着忽然出现的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的内力恢复了?”

沈惊鸿淡淡道:“没有。”

“那你凭什么挡我?”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的一柄短剑。短剑不过二尺来长,剑鞘古旧斑驳,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变了。

沈惊鸿原本佝偻的腰身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凌厉的光芒,像是一柄沉睡多年的宝剑,终于苏醒了。

“老夫中毒一年,内力尽失,确实不是你的对手。”沈惊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一字一顿,“但老夫活了六十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幽冥阁的每一门武功,老夫都知道破绽在哪里。”

幽冥阁阁主冷笑一声:“知道破绽有什么用?你连内力都没有,怎么破?”

沈惊鸿也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你幽冥阁的摄魂血刀,源自西域密宗的邪功,练此功的人,内力会集中在丹田下方三寸,所有掌法都以那里为发力点。”沈惊鸿缓缓道,“只要攻击那一点,你的内力就会在三息之内彻底紊乱。”

幽冥阁阁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惊鸿继续道:“你的幽冥遁,看似身法诡异,实则不过是靠步法变换配合内力震荡,造成视觉上的错觉。破解之法很简单——闭上眼,听声辨位。因为你身法再快,心跳和呼吸是骗不了人的。”

幽冥阁阁主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惊鸿忽然转头,看向沈长歌:“你刚才闭上眼睛的那一剑,是对的。剑道修到深处,不在眼,在心。老夫一生习剑,教过无数弟子,但真正领悟到这个道理的,只有你一个人。”

沈长歌心中一热,眼眶微红。

“幽冥阁阁主,你口口声声说夺命追魂令是你们幽冥阁的手笔,要杀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沈惊鸿转头看向幽冥阁阁主,声音骤然转冷,“但老夫告诉你——追魂令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幽冥阁。你们幽冥阁,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幽冥阁阁主面色剧变:“你说什么?”

“你说你收到了追魂令?”沈惊鸿看向一旁不远处的赵寒,淡淡道,“那你就应该知道,追魂令上的剧毒,是五岳盟的药王谷独有的‘落星散’。普天之下,只有药王谷谷主会配制这种毒。”

赵寒的身子猛地一震,苍白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沈惊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洪亮如钟:“夺命追魂令,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手笔。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只有一个——挑起五岳盟和幽冥阁的血战,让正邪两派自相残杀,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而下这个圈套的人,就在——”

沈惊鸿的话忽然断了。

一支黑色的袖箭,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飞出,直取沈惊鸿的后心。

沈惊鸿内力尽失,根本来不及躲避。

“铛!”

沈长歌的剑快如闪电,将袖箭击落在地。

袖箭落地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味弥漫开来——箭上有剧毒。

沈长歌目光如刀,望向袖箭飞来的方向——老宅二楼的一扇窗户。

窗户里,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男子摇着折扇,面带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周瀚。

沈长歌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瀚将折扇合拢,轻轻拍着手掌,笑得云淡风轻:“沈惊鸿老前辈果然名不虚传,中毒一年,内力全失,还能一眼看穿追魂令的秘密。可惜啊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是你。”沈长歌的声音冷得像是冬天的冰,一字一字地迸出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周瀚哈哈一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不错,是我。从追魂令到幽冥阁,从五岳盟到墨家,每一步都是我布的局。你们这些江湖人,一个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棋盘上的棋手,殊不知全都是我棋盘上的棋子。”

“你到底是谁?”赵寒沙哑着声音问道。

周瀚低头看着赵寒,眼中满是怜悯和嘲弄:“我是谁?你们不是一直在找那个神秘组织的首领吗?夺命追魂令的幕后黑手,死亡武侠游戏的主宰者——”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就是我啊。”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追魂令出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搅动了整个江湖的风云,谁也没有想到,幕后黑手竟然就藏在眼皮底下,以一个小商人的身份混迹江湖,坐山观虎斗。

“你们打吧,杀吧。”周瀚转身走向窗户深处,声音越来越远,“江湖的水越浑,我的鱼就越大。等你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这天下,就该换个主人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笑声还在空中回荡,阴森而可怖。

沈长歌提剑就要去追,却被沈惊鸿拉住了手臂。

“别追了。”沈惊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敢现身,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现在追上去,只是自投罗网。”

沈长歌不甘地咬着牙,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着祖父苍老的面孔,忽然想起了祖父当年教他剑法时说过的那句话。

“剑道,不止在招式和内力,更在心境和格局。心中有天下苍生的人,剑才能护住天下苍生。”

沈长歌沉默良久,缓缓开口:“祖父,我会找到他的。”

沈惊鸿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会的。”他伸手拍了拍沈长歌的肩膀,声音哽咽,“会的。天下之大,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晨光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崇阳镇。

血迹未干的青石板路面上,倒映着初升的朝阳,像是一条铺满黄金的大道,通向远方的天际。

沈长歌站在老宅门前,握着长剑,望着周瀚消失的方向,目光坚定如铁。

江湖的风云远未平息,夺命追魂令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

而这场死亡武侠游戏的最终结局,还在更远的未来,等着他去书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