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血诏

《天机武侠:一剑惊鸿,阁中藏血诏》

夜色浓稠如墨,长安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镇武司的飞檐在月光下拉出锋利的剪影,沈落跪在大殿中央,膝盖与青石地面相触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一身素白丧服,腰间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如夜。

《天机武侠:一剑惊鸿,阁中藏血诏》

堂上坐着一个中年人,身着紫金官袍,面容冷峻如铁,正是镇武司副使裴崇远。他手里捏着一道诏书,面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层。

“沈落,你可想清楚了?”裴崇远沉声道,“此去必死,没有人能从天机阁活着回来。”

沈落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三日前,他的师父——镇武司总教头萧寒声,在家中暴毙。仵作验尸的结果是一剑穿心,剑法干净利落,一剑毙命。沈落翻遍了师父的遗物,最后在书案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

那是一道诏书。

不是朝廷的诏书,而是天机阁的——江湖中最神秘、最狠辣的情报组织。

诏书上只有一行字:“萧寒声,私通北境,当诛。”

笔迹遒劲,落款处盖着天机阁的血色印章。

沈落握着那道诏书的时候,指节发白。他记得师父生前最后一夜还在院中练剑,剑光如匹练,映着师父花白的须发。师父看他躲在门后偷看,笑着招手让他过来,教了他一式“惊鸿照影”。

那是师父教他的最后一剑。

“萧先生没有私通北境。”沈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师父一生忠于朝廷,当年定北关一战,他一个人挡了七十三刀,背上的伤疤至今还没有痊愈。这样的人,会私通北境?”

裴崇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天机阁行事,从不问缘由,只看结果。萧先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就是结果。”

“谁?”沈落问。

“知道是谁又如何?”裴崇远看着他,“你知道天机阁是什么地方吗?三年前,江湖上排名第七的刀客‘破云刀’李墨染,不信天机阁的裁决,单枪匹马闯上了天机阁。三天后,他的人头被挂在长安城北门的旗杆上,满城都看见了。”

沈落没有说话。

“我劝你放弃。”裴崇远站起身,将那道上书放在沈落面前,“明日就是萧先生的葬礼,你要么安安静静送他最后一程,要么——死在外面,让他的坟前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沈落站起身,将那道诏书收入袖中。

“裴大人,”他拱手,语气平稳如常,“师父说,做人不能亏心。”

他转身大步走出镇武司,夜风灌入走廊,将他的丧服吹得猎猎作响。

裴崇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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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武司北门外,一条瘦削的人影靠在石狮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着破旧,面容却清秀得像江南水乡的女子。看见沈落出来,他吐出草茎,笑道:“哥,我就知道你会出来。怎么着,打算去送死?”

沈落没有停下脚步:“楚风,你别跟着我。”

“我跟你师父学了三年拳,他老人家死了,我不去烧柱香?”楚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肩膀撞了一下沈落的胳膊,“再说了,我楚风什么时候怕过死?当年在扬州青楼里输光了钱,我被十七个打手追了三条街,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沈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楚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走吧哥,天机阁的路,我查清楚了。”

“你怎么查的?”沈落皱眉。

“镇武司的档案库,裴大人的钥匙被我偷配了一把。”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天机阁不在天上,就在长安城外的北邙山。那座山上有个废弃的道观,道观下面有地宫,天机阁的人就藏在那儿。”

沈落接过地图,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标注。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几处关键节点标注得清清楚楚——北邙山、废弃道观、地宫入口、巡逻路线。

“你什么时候偷的?”

“就昨晚。”楚风笑得轻松,“裴大人那把锁是三连环机簧锁,我花了半个时辰才打开,差点没把人累死。”

沈落沉默片刻,将地图塞入怀中。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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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北邙

北邙山在长安城北三十里,山势不高,却常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远远看去像是被一层青灰色的纱帐罩住了。

民间传说北邙山是风水宝地,历朝历代都有达官贵人葬在这里。但也有另一个传说——这座山里藏着妖物,深更半夜时常有人看见磷火飞舞,听见鬼哭狼嚎。

沈落和楚风赶到山下时,已经是四更天。

月亮偏西,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两人沿着山路向上攀爬,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滚落,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被无限放大。

“哥,你说这山上有鬼吗?”楚风压低声音。

“你不是不怕死?”沈落头也不回。

“怕鬼跟怕死是两码事。”楚风嘀咕道,“鬼这东西不讲道理,死了还要折腾人。”

沈落没有接话。他走的每一步都很谨慎,落脚无声,像一只在夜色中潜行的猫。这是萧寒声教他的——一个合格的剑客,首先要学会藏好自己的脚步声。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山顶找到了那座道观。

道观不大,三进三出的院落,墙壁斑驳,瓦片上长满了青苔。院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头张大了嘴的巨兽,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沈落站在院门前,闭上了眼睛。

他在听。

萧寒声教过他一个道理——真正的杀机,从来不在刀剑上,而在气息里。高手藏得再深,也藏不住身上那股杀气。就像藏在壳里的蝎子,不动的时候看不出任何威胁,但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此刻,沈落感觉到了。

道观深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森冷、锋利、蓄势待发。

“哥?”楚风见他不动,忍不住出声。

沈落睁开眼,缓缓抽出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剑刃如霜,寒光逼人。这是萧寒声留给他的遗物——惊鸿剑,出自长安城最好的铸剑师之手,剑身融了天外陨铁,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你跟在我后面。”沈落低声道,“别出声,别乱跑。”

“得嘞。”楚风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刃只有一尺来长,刀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楚”字。那是他在扬州地摊上花三钱银子买的,刀锋钝得连萝卜都切不动。

两人无声无息地穿过前院。

院中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声响。沈落每一步都落在石板的中央,脚尖先着地,然后缓缓放下整个脚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楚风跟在后面,憋着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只在学猫走路的狗。

穿过前院,是正殿。殿门紧闭,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沈落凑近门缝朝里看了一眼——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座破旧的三清神像矗立在最深处,神像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像是在岁月的侵蚀下化作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沈落轻轻推开殿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

就在这一刻——

“叮——”

一道细如发丝的银光从神像背后射来,直取沈落眉心!

沈落早有防备,手中惊鸿剑一横,剑身挡住了那点银光。银光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弹飞出去,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是一根银针,细如牛毛,针尖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芒——淬了毒。

“有埋伏!”楚风大叫一声,声音还没落地,殿内四面八方同时亮起了寒光。

五个黑衣人从殿内的暗处冲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窄刃长刀,刀光连成一片,像一张大网朝着沈落罩下来。

沈落不退反进,惊鸿剑出鞘的声音像一声叹息,剑光在黑暗中炸开,化作漫天的银白色花瓣。

“惊鸿照影!”

这是萧寒声教他的第一剑,也是最拿手的一剑。剑势大开大合,看似一招,实则暗藏七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能在瞬息之间调整方向,封锁对手的所有退路。

剑光闪过,五柄长刀同时断裂,碎片落了一地。

五名黑衣人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沈落已经连出五剑,每一剑都点在一个黑衣人的手腕上。五柄断刀同时脱手落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好剑法!”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神像后面传来。

沈落收剑而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神像后面转出一个人。

那是个年逾花甲的老者,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铁杖。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两只眼睛却亮得不像话,像两团燃烧的火。

“萧寒声的弟子?”老者看着沈落,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功夫倒是学得不赖,可惜——”

他顿了顿,铁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脑子不太好使。”

“你是天机阁的人?”沈落问。

“老夫姓孟,天机阁的管事。”老者笑道,“年轻人,你以为天机阁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萧寒声自己找死,你也想来陪葬?”

沈落握紧了剑柄:“萧先生没有私通北境。”

“有或没有,不是你能定的。”孟管事的笑容慢慢收敛,“天机阁定的裁决,就是天意。违逆天意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铁杖突然旋转起来,杖尖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啸!

沈落闪身躲避,铁杖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在半空中旋身,惊鸿剑画出一道弧线,反削孟管事的手腕。

孟管事冷笑一声,铁杖回撤,杖身撞上剑刃,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落被震得虎口发麻,倒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下头,看见惊鸿剑的剑刃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这个老头的内力,深不可测。

“就这点本事,也敢闯天机阁?”孟管事摇头,“萧寒声的弟子,不过如此。”

他铁杖横举,作势欲攻——

“慢着。”

一个女声从殿门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孟管事手上的动作一僵,转过身去,脸上露出又惊又疑的表情。

殿门外,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丽,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她穿着劲装,腰悬长剑,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干净利落,不容置疑。

“苏晴?”沈落愣住了。

苏晴是萧寒声的义女,沈落的师妹,三年前离开长安,去了江南。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萧寒声也只是偶尔收到她从远方寄来的信。

苏晴没有看沈落,径直走到孟管事面前。

“孟叔,”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个人的命,我保了。”

孟管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苏姑娘,”他的声音干涩,“天机阁的铁律,不是你能撼动的。”

“我知道。”苏晴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金色的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光芒,上面刻着一个“天”字,“天机阁的铁律是——天令一出,阁主亲至,不可违逆。这块令牌,你应该认得。”

孟管事看见那块令牌,脸色骤变。

“这是……阁主的金令?”

“对。”苏晴将令牌收回袖中,“我这次回来,就是带着阁主的金令来重新查萧先生一案。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谁敢动他的弟子,就是违逆阁主。”

孟管事沉默了很久。

他收回了铁杖,朝苏晴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了神像后面的黑暗中。五名黑衣人也跟着退走,殿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沈落看着苏晴,眉头紧锁。

“你……是天机阁的人?”

苏晴转过身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对。”她说,“三年前离开长安,就是加入了天机阁。”

“那你也认为我师父私通北境?”沈落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晴摇了摇头。

“我相信萧叔叔是清白的。”她说,“所以我才回来,用阁主的金令调取萧叔叔一案的卷宗,查出真相。”

沈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找出任何一丝虚假,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卷宗在哪里?”他问。

“天机阁的地宫里。”苏晴说,“跟我来。”

第三章 密室

天机阁的地宫建在北邙山的山腹之中。

穿过道观的正殿,推开神像后面的暗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青铜灯盏,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晴走在前面,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没有丝毫犹豫。

“你在天机阁待了三年,”沈落跟在后面,开口问道,“学到了什么?”

“学会了一个道理。”苏晴头也不回,“江湖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武功秘籍,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情报。谁掌握了情报,谁就掌握了天下。”

“所以天机阁才会替人裁决生死?”

“天机阁不做裁决。”苏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天机阁只提供情报。谁要杀谁,为什么杀,能杀不能杀,这些事都是雇主自己决定的。萧叔叔的案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接这一单的,不是天机阁的人。”

沈落的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苏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天机阁的刺杀令,一定是阁主亲手签发的。每一道刺杀令背后,都有详尽的卷宗,记录着目标的信息、雇主的身份、刺杀的理由。”苏晴说,“但萧叔叔的这道刺杀令——我查过了,没有卷宗。”

沈落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卷宗?那这道令是谁签的?”

“这正是我想查清楚的。”苏晴转身继续往下走,“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这道令就成了铁案,再也没有人能翻过来。”

石阶的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

苏晴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插入石门上方的锁孔,顺时针转了三圈,再逆时针转了一圈半。石门内部的机括发出一连串咔咔声,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四壁摆满了木架,木架上密密麻麻地堆着卷宗和账册。密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沓薄薄的纸页。

苏晴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沓纸页递给沈落。

“这是萧叔叔的卷宗——或者说,这是仅存的部分。”

沈落接过纸页,就着油灯的光开始翻阅。

卷宗只有寥寥几页,内容和他之前看到的那道刺杀令大致相同——“萧寒声,私通北境,当诛。”字迹一样,印章一样。

但最后少了一页。

“卷宗最后一页被撕掉了。”沈落抬头看向苏晴,“那页上写了什么?”

苏晴的目光落在石桌的角落。

“那页上写着一个名字——签发这道刺杀令的人的名字。”

“是谁?”

苏晴没有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放在石桌上。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仓促间写就的,只有两个字。

沈落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纸上的两个字是——

“裴崇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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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裴崇远?镇武司副使?他师父萧寒声的顶头上司?

“这不可能……”沈落喃喃道,“裴大人和师父是多年故交,他为什么要杀师父?”

“卷宗被撕掉了,我暂时还不知道原因。”苏晴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这道刺杀令不是从正常渠道走的。阁主没有签发,天机阁也没有存档,所以裴崇远才有底气把卷宗撕掉一页,因为他知道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出他的名字。”

沈落握紧了那沓纸页,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把整份卷宗都毁掉?”

“因为天机阁的规矩。”苏晴说,“每一份卷宗都有副本,正本在地宫,副本在阁主手里。裴崇远只能毁掉地宫里的正本,副本在阁主那里,他够不着。”

“那阁主手里的副本——”

“我带着金令来,就是向阁主调取副本的。”苏晴说,“但阁主现在不在天机阁,他已经离开三个月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落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等。”他站起身,将卷宗收入怀中,“我师父三天后下葬,我要在他入土之前,亲手把杀害他的凶手送到他的灵位前。”

苏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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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密室,沿着石阶往回走。

才走了不到一半,沈落突然停下脚步。

他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血腥气,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萧寒声教过他,那是高手的味道,是一柄剑出鞘前瞬间释放出来的杀意。

“有人来了。”沈落低声说。

苏晴也感觉到了。她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石阶尽头的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明晃晃的火光照亮了整条通道。

一群人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柄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兵刃,刀剑在火光下闪烁着冷光。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天机阁的密室,果然有好东西。”

苏晴的脸色变了:“铁刀门的人?你们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大汉哈哈大笑,“当然是走进来的!门口那个姓孟的老头儿,被我砍断了铁杖,现在正躺在台阶上哼唧呢。”

沈落心中一震——孟管事的内力深不可测,竟然被这大汉打败了?

“你们想要什么?”苏晴问。

“什么都想要。”大汉的目光落在沈落手中的那沓纸页上,“尤其是那份卷宗。我们主人说了,那份卷宗必须毁掉,知情的人——一个不留。”

他抬起九环大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起一片血红色的光芒。

“杀!”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冲了上来!

苏晴率先拔剑,剑光在狭窄的石阶通道中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她的剑法飘逸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毫无花哨。

沈落紧随其后,惊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过去,将三名黑衣人同时逼退。

楚风从两人身后窜出来,举着那把钝得要命的短刀,大喊一声:“啊——!!”然后扑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的长刀劈下来,楚风就地一滚,险险躲过,短刀顺势在黑衣人小腿上划了一下。

刀刃太钝,连衣服都没划破。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怒极反笑。

楚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石灰粉,朝着黑衣人的脸扬过去!

“啪!”

黑衣人眼前一片雪白,惨叫一声,捂住双眼往后跌倒,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嘿嘿,这叫智取!”楚风得意地拍了拍手。

但大汉可不会被他这种小伎俩骗倒。

九环大刀高高举起,朝着沈落劈了下来!

沈落横剑格挡,刀剑相撞,迸出一串耀眼的火星。沈落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上传下来,他的手臂一阵酸麻,膝盖一弯,几乎要被压趴在地上。

——这个大汉的内力,比孟管事还要强!

大汉咧嘴一笑,刀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就这点力气,也敢闯铁刀门的地盘?”

沈落的额头青筋暴起,咬紧了牙关,惊鸿剑的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剑刃上的那个缺口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就在剑身快要断裂的瞬间——

“叮!”

一柄长剑从侧面刺来,剑尖直取大汉的咽喉!

大汉不得不撤回大刀,刀身一转,格开了那一剑。

出手的是苏晴。

她已经将身边的黑衣人解决了大半,剑身上沾着鲜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大汉看了一眼苏晴,又看了一眼沈落,哼了一声。

“两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

“你十几个打两个,又算什么好汉?”苏晴冷冷地回了一句。

大汉一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就在这时,石阶通道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苍白如纸。

“老大,不……不好了!山下来了官兵!是镇武司的人!”

大汉脸色骤变。

“镇武司?裴崇远的人?”

“是!黑压压一片,至少有几百人!”

大汉恶狠狠地瞪了沈落和苏晴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

他大手一挥,带着剩下的黑衣人迅速撤出了通道。

苏晴看着他们消失在暗门外,没有追。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天机阁?”沈落问。

苏晴沉思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

“铁刀门的人出现在这里,说明背后那个人已经开始动手了。他要毁掉证据,杀人灭口。”

“背后那个人……是裴崇远?”

“八九不离十。”苏晴说,“铁刀门的门主铁震天,和裴崇远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如果萧叔叔真的私通北境,那就不应该由铁刀门来灭口——因为铁刀门本身就是北境那边在北境的人。”

沈落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说,私通北境的不是我师父,而是裴崇远?”

苏晴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萧叔叔可能是在无意中发现了裴崇远的秘密,所以裴崇远才先下手为强,借用天机阁的名义将他灭口。”

“而那道刺杀令上的‘私通北境’四个字——”沈落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他倒打一耙,把罪名安在了我师父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结论。

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了。

但更大的危险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石阶通道尽头,暗门之外,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

镇武司的人到了。

楚风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翻到背面,上面画着另一条路。

“哥,我知道地宫还有另一个出口。从这走,绕到后山,能避开官兵。”

沈落看向苏晴。

苏晴点了点头。

三人转身,沿着石阶向下走,朝着地宫深处更浓的黑暗中走去。

身后,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但沈落眼中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握紧了惊鸿剑。

师父的仇,还没报。

真相还没大白于天下。

江湖,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惊鸿

后山的出口在一片密林深处。

三人钻出地宫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楚风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哥,咱能歇会儿不?我这腿都快断了。”

沈落没有坐下。他靠着树干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眉头紧锁。

苏晴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他。

“喝点水。”

沈落接过水囊,灌了一口。

“裴崇远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萧叔叔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东西。”苏晴说,“裴崇远在北境那边有生意,萧叔叔在整理军需账册的时候发现了端倪。”

“什么端倪?”

“军需调拨的账目被改过,银子去的地方不是前线,而是一条通往北境的暗线。”苏晴说,“萧叔叔把这件事报了上去,但折子半路被人截了。截折子的人,就是裴崇远。”

沈落沉默了很久。

“那道刺杀令,真的是天机阁发的吗?”

“不是。”苏晴摇头,“刺杀令上的字迹和印章都是仿造的。真正的天机阁刺杀令,用的不是朱砂印泥,而是血砂印泥,颜色偏暗红,腥味重。”

沈落低头看了看怀中那沓纸页,果然——印章的颜色鲜红,没有什么腥味。

“那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苏晴深吸一口气。

“裴崇远背后还有人。”

“谁?”

“我不知道。”苏晴摇了摇头,“但这个人,一定在天机阁内部,而且位置不低。没有内应,裴崇远根本不可能拿到天机阁的刺杀令模板和印章样式。”

沈落将纸页重新塞入怀中。

“不管是谁,我都要查到底。”

“我不会阻止你。”苏晴看着他,“但你要记住——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知道。”沈落说,“但师父教过我一个道理——做人不能亏心。”

苏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跟你师父一样犟。”

“多谢夸奖。”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微微上扬。

楚风靠在树上,看看沈落,又看看苏晴,嘀咕道:“哥,你们俩能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吗?我这单身狗吃狗粮都吃饱了。”

苏晴脸上的笑容一僵。

沈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假装没听见。

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座北邙山。

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湖上的恩怨,也要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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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列将持续更新,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