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落雁坡的风刮得像刀子。
林墨的单衣被血浸透,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单手撑剑,半跪在碎石嶙峋的山脊上,目光死死盯着坡下那一片幽暗的密林。风里有铁锈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杀意。
“林墨,交出圣灵剑法的剑诀!”
坡下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断喝。
说话的人声如洪钟,身形魁梧如山,一柄鬼头大刀扛在肩上,月光将他脸上那道从左额斜劈到右腮的刀疤照得狰狞无比——正是江北绿林道上赫赫有名的断魂刀沈屠。
林墨咬了咬牙,没吭声。
三日前他还在镇上沽酒,师父去世前交代得明白——圣灵剑法的剑诀藏在北疆某处,他只知大概方位,连剑谱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可这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幽冥阁的人在青峰峡设伏,五岳盟派来的高手也对他虎视眈眈。他躲了两日,终究在这落雁坡被截住了。
“别跟他废话。”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沈屠身后飘出来。
说话的是一身黑衣的老者,鹰鼻深目,十指如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幽冥阁的护法,阴九指。此人修炼玄冰掌三十年,掌风至寒至毒,江湖上吃过他亏的人不计其数。阴九指缓步上前,袖中双掌缓缓蓄力,掌缘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色寒光。“林墨,我数三声,不给剑诀,我先废你双腿。”
沈屠也狞笑起来,鬼头大刀往地上一插,地面碎石崩飞。
“一。”阴九指竖起一根手指。
林墨目光一凛,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内力开始流转。师父临终前将残余功力灌入他体内,虽只够他施展圣灵剑法前七式中的一式,但那一式若施展开来,足以震慑全场。只是他目前内伤未愈,强行催动剑意恐有性命之忧。
“二!”
阴九指的声音陡然拔高,身形一闪,已掠至林墨身前五尺。双掌交错,寒潮汹涌,掌风未至,林墨衣袂已凝上一层白霜。
林墨深吸一口气,剑锋平举,心念沉入丹田——圣灵剑法第五式,剑五!
这是他目前能催动的极致。
就在阴九指双掌即将落下的刹那,林墨出剑了。
剑光如电,自平地炸开!
圣灵剑法以快著称,当年剑圣独孤剑与宫本雪灵合创此剑法时,追求的便是极致速度——“剑一”至“剑十八”,出剑奇快无比,凌厉异常-1。而“剑五”虽只是前五式之一,却已暗含了有情剑式中最凌厉的破空之劲。
阴九指瞳孔骤缩,双掌撤回护身,却已慢了半拍。
剑光自他肋下划过,嗤的一声,黑衣被撕裂,一道血线溅出。阴九指闷哼一声,倒飞而出,落地时连退七步,低头一看,肋下衣衫已被剑气割开三寸深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汩汩。
沈屠大惊,抄起鬼头刀就往前冲。
可林墨那一剑之后,体内内力几乎耗竭,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圣灵剑法的剑式虽强,但若无足够内力支撑,便是拔苗助长。他此刻只觉经脉如被刀割,眼前阵阵发黑。
沈屠看出了他的虚弱,狞笑一声,刀锋劈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道身影从林墨身后掠出,一柄长剑横在鬼头刀前,将沈屠那雷霆万钧的一劈生生挡住。来人一身青衫,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楚风,林墨的同门师弟,也是师父临终前特意安排护送他北上的人。
楚风剑法不算顶尖,但胜在轻功绝妙,遇事机警。方才他去前方探路,听到打斗声便立即折返,恰好赶上。
“师兄,你也太拼了。”楚风手腕一转,将沈屠的刀弹开,侧身挡在林墨身前,“不是说好了让我来挡吗?”
林墨虚弱地摇头:“你挡不住阴九指。”
“挡不住也得挡。”楚风咧嘴一笑,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坡下那片密林中,又有十几道黑影涌出,将山脊包围得水泄不通。幽冥阁的追杀者显然不止阴九指一人,而沈屠身后也跟着二十余个悍匪。
落雁坡四面悬崖,唯有一条狭窄的山脊通向北方。如今前后被围,可谓插翅难飞。
楚风的笑容渐渐凝固。
“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他低声说。
林墨按住他的肩头,勉强站起身,望向北方那一片浓重的夜色。师父临终前说,圣灵剑法的剑诀在北疆天山的某个洞窟中,若能寻得,便可练成完整的圣灵剑法,届时江湖上无人能敌。可惜他连具体位置都还没来得及说清,便咽了气。
阴九指缓过劲来,撕下一块衣襟包扎伤口,看向林墨的目光变得更加阴冷。
“好剑法。”他缓缓说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圣灵剑法前五式,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小子,你这一剑已经耗尽内力了吧?”
林墨不答。
阴九指阴阴一笑:“没了剑法,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他抬起手,朝坡下一挥。
那些黑影同时跃起,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朝林墨和楚风罩来。
楚风深吸一口气,长剑横于身前,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哨音划破夜空。
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自北方的山道上掠来,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是月下的一道流云。那身影在悬崖峭壁间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逼近落雁坡,衣袂猎猎,长发飞扬,竟是一名白衣女子。
阴九指脸色一变:“什么人?!”
女子没有回答。
她落在林墨身前三丈处,皓腕一翻,一柄软剑自袖中弹出,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银光。她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游龙般掠入黑影群中,剑光所到之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黑影已尽数倒地,虽未伤及性命,却个个被剑气封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沈屠和阴九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女子的剑法路子极为诡异,不像中原任何门派的路数,倒像是……
“你是墨家的人?”阴九指沉声问。
女子收剑入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冷如霜的脸。她的目光从阴九指身上扫过,落在了林墨脸上。
“圣灵剑法的传人?”她问,声音清冽。
林墨怔了怔,点头。
“跟我走。”女子言简意赅,“北疆的路,我熟。”
楚风疑惑地看向林墨,林墨也茫然——他从没见过这女子,更不知她为何要救自己。但此刻前后受敌,阴九指和沈屠虽然暂时被震慑住了,但幽冥阁的大队人马随时可能赶到,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走。”林墨咬牙道。
白衣女子转身,朝北方掠去。楚风扶起林墨,紧随其后。三人沿着山脊一路狂奔,身后传来阴九指的怒吼声:“追!给我追!”
夜风呼啸,林墨回头看时,阴九指和沈屠已带着人追了上来,双方相距不过百丈。他心中焦急,脚步却越来越沉重,丹田内的内力已经彻底枯竭,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快到了。”白衣女子忽然开口。
前方的密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一座峡谷。峡谷两侧是刀削般的绝壁,只有一条窄道可通行。若能在进入峡谷后将追兵堵在外面,便可暂时脱险。
林墨咬牙加快脚步。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峡谷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在路中央,碎石四溅,烟尘漫天。
等烟尘散去,林墨才看清来人——那是一个铁塔般的大汉,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如铁铸一般,右手握着一柄开山巨斧,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墨家的丫头,你管得也太宽了。”
白衣女子眼神一凝:“铁塔?你不是应该在蜀中吗?”
铁塔——幽冥阁排名前十的高手之一,力大无穷,一身外家功夫练到极致,寻常刀剑砍在身上连皮都破不了。此人行踪诡秘,极少露面,想不到今日竟然也到了落雁坡。
铁塔哈哈一笑,声如闷雷:“阁主有令,务必取圣灵剑法剑诀。你们三个,一个都跑不掉。”
楚风脸色煞白,低声问林墨:“师兄,圣灵剑法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连铁塔这种人都出动了?”
林墨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师父临终前只告诉他圣灵剑法的来历——那是数百年前无双城城主独孤剑与东瀛女子宫本雪灵合创的绝世剑法,号称天下剑道之巅-2。此剑法分四大层次,从剑一至剑十八为有情剑式,剑十九至剑廿二为无情剑式,而传说中超越人间的剑廿三,更是拥有凝滞时空、灭杀一切的恐怖威力-2-5。
圣灵剑法已在江湖上失传百年,直到师父临终前突然得到了剑诀藏于北疆的消息。至于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到幽冥阁和五岳盟耳朵里的,林墨至今也没想明白。
白衣女子横剑挡在林墨身前,冷冷盯着铁塔:“让开。”
铁塔狞笑,巨斧横挥,劲风扑面!
白衣女子侧身避过,软剑如蛇,朝铁塔颈间刺去。剑尖点在铁塔喉结处,却发出金石交鸣之声,竟刺不进去!铁塔的横练功夫已臻化境,寻常利器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白衣女子眉头一皱,剑势一变,专攻铁塔双眼、口鼻等要害。铁塔虽力大,但速度远不及白衣女子,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巨斧左支右绌,颇为狼狈。
然而白衣女子也无法真正伤到他,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楚风见机,扶起林墨就往峡谷里冲。只要进了峡谷,凭借狭窄的地形,铁塔庞大的身躯反而施展不开,届时便有机会逃脱。
铁塔怒吼一声,一斧逼退白衣女子,转身朝林墨扑去。
楚风咬牙,一把将林墨推进峡谷入口,自己反身挡在了铁塔面前。
“师兄,你先走!”
林墨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去,楚风已被铁塔一掌拍飞,撞在崖壁上,口中鲜血狂喷。白衣女子见状弃了铁塔,掠到楚风身边,软剑连刺,逼退铁塔的追击。
林墨攥紧了手中的剑。
他不能走。
楚风为他挡刀,白衣女子为他搏命,他若是此时独自逃入峡谷,岂不成了贪生怕死之辈?师父临终前说,圣灵剑法的传人要重情重义,守护江湖正道——若是连身边的同伴都保护不了,又何谈守护江湖?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丹田内空空如也,内力早已耗尽。但那股冥冥中的剑意,却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师父临终前灌入他体内的内力,或许只是一把钥匙,真正的剑意,需要他自己去领悟。
林墨回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圣灵剑法之所以强大,不在于招式的精妙,而在于剑意的纯粹。有情则生,无情则死,你若有情,便可与剑法共鸣;你若无情,剑法便只是一具空壳。”
有情则生,无情则死。
林墨睁开眼,目光清明。
他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尖指向夜空。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不是内力,而是剑意——纯粹的、至诚的剑意。
铁塔正在朝白衣女子猛攻,忽然身形一顿,转头看向林墨。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铁塔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举起巨斧格挡。
林墨出剑。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铁塔清楚地看到了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迹,慢到他可以轻松地躲开。
可他偏偏躲不开。
因为他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不受控制了。
这就是圣灵剑法的剑意?
铁塔瞳孔骤缩,冷汗如雨。
剑光落在他胸口的瞬间,铁塔庞大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了峡谷口的一棵大树,砸落在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林墨一剑之后,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白衣女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将他背在背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昏死过去的铁塔,目光中闪过一丝震惊。
“快走。”楚风捂着胸口站起来,脚步踉跄,“幽冥阁的大队人马马上就到。”
白衣女子点头,背着林墨冲入峡谷深处。
楚风紧随其后,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落雁坡上,阴九指站在铁塔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蹲下身,探了探铁塔的鼻息——还活着,但胸口的剑伤深可见骨,没有三五个月根本下不了床。
“圣灵剑法……”阴九指喃喃自语。
沈屠提着鬼头刀走过来,看了一眼铁塔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不是内力耗尽了吗?怎么还能发出这种剑招?”
阴九指没有回答。
他看着峡谷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渊。
北疆天山,圣灵剑法的剑诀,圣灵剑法的传人——这三者凑在一起,或许会改变整个江湖的格局。而他阴九指,绝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传令下去。”阴九指站起身,声音冰冷,“封锁通往北疆的所有道路,调集幽冥阁在北方的所有力量,活捉林墨,死活不论。至于他身边那两个人……”
阴九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杀无赦。”
峡谷深处,夜风裹着寒气灌入。
白衣女子背着林墨,在崎岖的山路上疾行。楚风跟在后面,脸色惨白,每走几步就要咳嗽几声,嘴角的血迹还没干透。
“姑娘,你到底是谁?”楚风终于忍不住问。
白衣女子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泉:“墨家,慕清雪。”
楚风一怔。
墨家,江湖中四大势力之一,中立不倚,不参与正邪之争,却掌握着天下最精密的机关术和最隐秘的情报网。墨家弟子的行踪一向神秘莫测,极少在江湖上露面。
“墨家的人为什么要救我师兄?”
慕清雪淡淡道:“因为圣灵剑法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楚风还想再问,慕清雪却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前方的山道上传来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追兵来得真快。”慕清雪皱眉。
她目光在峡谷中扫了一圈,忽然看到左侧的崖壁上有一道裂缝,宽不过三尺,被藤蔓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慕清雪背着林墨钻入裂缝中,楚风紧随其后。
裂缝很窄,两侧的石壁湿滑冰冷,寒气从深处涌出。他们在裂缝中摸索着前进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隐藏在崖壁内部的山洞。
山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顶部有天然的缝隙漏下月光,照得洞内勉强能看清轮廓。洞中干燥凉爽,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慕清雪将林墨靠在洞壁上,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塞入他口中,随即盘膝坐下,双手抵住他的后背,以内力助他调息。
楚风倚在洞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追兵的马蹄声从裂缝外经过,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渐渐远去。
“呼。”楚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暂时安全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林墨,又看了看正在给林墨疗伤的慕清雪,心中充满了疑惑——墨家中立百年,从不过问江湖纷争,如今为何突然插手圣灵剑法之事?
慕清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闭着眼睛说道:“圣灵剑法真正的秘密,不在剑诀,而在剑意。”
楚风一愣:“什么意思?”
“当年剑圣独孤剑与宫本雪灵合创圣灵剑法,前十八式是两人情感的结晶,讲究的是有情之剑——剑中有爱,剑中有情,剑中有人间至暖。”慕清雪顿了顿,“但后来剑圣重握无双剑,失去情感,剑十九至剑廿二便变成了无情之剑——狠辣绝情,一往无前,那是绝情之剑。”
楚风听得云里雾里:“那又怎样?”
“两种剑意,两种极端。”慕清雪睁开眼,目光落在林墨的脸上,“圣灵剑法流传百年,修炼者无数,却从未有人能同时领悟有情之剑和无情之剑的精髓。因为他们不明白——有情与无情,本就是一体两面,正如黑夜与白昼,生与死。”
楚风若有所思。
“剑廿三之所以超越人间剑法,正是因为它将有情与无情融为一体,化为‘有情天地’的至高境界。”慕清雪的声音带着几分肃穆,“那不是杀戮之剑,而是守护之剑。”
“守护之剑?”楚风喃喃重复。
慕清雪没有再说下去。
山洞外,夜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阴九指的追兵正在四处搜捕。
而北疆天山,那座尘封百年的洞窟中,圣灵剑法的真正剑诀,正静静等待着它的传人。
林墨在昏迷中紧握长剑,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悬于云雾之间,剑身上映出一对男女的身影——男子剑眉星目,气势如虹;女子温婉如水,目光深情。
两人并肩而立,剑光交织,化为一条游龙,直冲云霄。
那是剑圣与雪心罗。
那是圣灵剑法的起点,也是这场江湖风云的源头。
而林墨,这个圣灵剑法的传人,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等待他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江湖浩劫,还是一代剑圣的崛起之路?
只有风知道。
夜更深了,峡谷中万籁俱寂。
慕清雪缓缓收回抵在林墨后背的手,站起身来,走到洞口。月光照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映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她看着北方天际隐隐泛白的地方,低声自语。
“师父说得对……圣灵剑法的传人,果然是个变数。”
身后的山洞中,林墨的手指动了动。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楚风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师兄,你终于醒了!”
林墨恍惚了片刻,随即想起了方才发生的一切——落雁坡的围攻,阴九指,沈屠,铁塔,以及他最后刺出的那惊天一剑。
那一剑,是圣灵剑法的剑意,还是他自己的意志?
林墨说不清。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此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寻找剑诀的普通剑客,而是整个江湖目光所聚的焦点。幽冥阁要抓他,五岳盟要找他,甚至朝廷的镇武司,恐怕也在暗中盯着他。
“我们还在落雁坡附近?”林墨坐起来,声音沙哑。
“藏在一个山洞里。”楚风指着洞口那道白影,“是这位慕姑娘救了我们。”
林墨看向洞口,看到了那个清冷的白衣背影。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林墨拱手。
慕清雪转过身来,月光下她的面容依然清冷,但眼底似乎多了几分温度。
“不必谢我。”她淡淡道,“墨家之所以出手,是因为我们欠圣灵剑法一脉一个人情。数百年前,墨家先祖曾与剑圣交情匪浅,先祖临终前留下遗训——若有一日圣灵剑法重现江湖,墨家当全力相助。”
林墨一怔:“你是说……你帮我,只是为了还人情?”
慕清雪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不全是。”她顿了顿,“你方才那一剑,我看到了。那不是剑招,是剑意——纯粹的、至诚的守护之念。你出剑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林墨沉默。
他确实没有想过杀铁塔,他只想着不能让楚风和慕清雪替他受难。那一剑虽然威力惊人,但刺出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不是击败对手,而是——不能让他们死。
“有情之剑。”慕清雪轻声道,“这就是圣灵剑法真正的精髓。难怪师父说,你才是配得上圣灵剑法的人。”
楚风听得一头雾水:“等等等等,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慕清雪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林墨:“追兵暂时退去了,但阴九指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封锁北疆所有道路,我们想要北上天山,只能走一条险路。”
“什么路?”
“幽冥道。”
楚风脸色骤变:“幽冥道?那不是传说中连通南北的暗道,沿途遍布机关陷阱,就连幽冥阁的人都不敢轻易进入?”
慕清雪点头:“正因如此,阴九指不会在那里布防。走幽冥道,我们可以避开追兵,直达北疆。但这条路很危险,九死一生。”
林墨看向楚风,楚风咬牙道:“九死一生也比十死无生强。”
林墨点头,站起身来。
“走吧。”他说,“师父临终前将圣灵剑法的剑诀托付给我,我不能让它落入奸人之手。北疆天山,不管有多远,不管有多险,我都要去。”
慕清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洞口。
“跟紧我。”她说,“从此刻起,生死不论,你们若是掉队,我不会回头。”
楚风嘿嘿一笑:“慕姑娘,你放心,我们虽然是废物,但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慕清雪没有再说话。
她脚尖一点,身形掠出裂缝,白衣猎猎,在月光下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
林墨深吸一口气,握住长剑,跟着她冲了出去。
楚风紧随其后。
三人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落雁坡上,阴九指站在崖边,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林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袖中的双手缓缓攥紧,“你逃不掉的。”
风起,云涌。
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柄名为“圣灵剑法”的剑,和那个名为林墨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