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落雁坡无月。

林墨握紧手中长剑,指节泛白。剑名“断念”,三尺七寸,重七斤二两,是他师父唯一留下的遗物。

PSP武侠:代码弑神

三天前,师父死在幽冥阁十二杀手的围攻下。

“林少侠,前面就是幽冥阁的分舵了。”楚风压低声音,从灌木丛中探出半个脑袋。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镇武司的密探,瘦削的脸上带着常年潜伏留下的警觉,“根据线报,赵寒今晚会在这里出现。”

PSP武侠:代码弑神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密林,落在山谷中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寨上。寨墙高筑,箭楼林立,巡逻的黑衣人像蚂蚁一样在寨墙上游走。

“你确定要一个人闯进去?”楚风皱眉,“赵寒是幽冥阁右护法,内功已臻大成,手下十二杀手各个都是精通外功的好手。就算我帮你牵制一部分——”

“你留在外面。”林墨打断他,“如果我一个时辰还没出来,就去通知苏晴,让她带镇武司的人来收尸。”

楚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他跟林墨认识不过三天,却已经摸透了这人的脾气——话少,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墨提剑起身,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他的轻功是师父教的,名为“踏雪无痕”,练至巅峰可踏水而行、踏叶无声。林墨练了十二年,虽未至巅峰,却也到了精通的境界。他贴着山坡的阴影疾行,避开寨墙上的巡逻视线,在距离寨门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寨门紧闭,两盏气死风灯挂在门楣上,将门前空地照得雪亮。四名黑衣人守在门口,腰间都挂着弯刀,刀柄上的骷髅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林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

这是他的另一门绝技——“弹指惊雷”。以内力灌注铜钱弹出,速度堪比强弩,三十步内可洞穿砖石。他师父曾用这门功夫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林墨的火候虽然差了些,但对付几个看门的绰绰有余。

三枚铜钱先后弹出,破空声被夜风掩盖。

三名黑衣人几乎同时闷哼倒地,眉心处都嵌着一枚铜钱。第四名黑衣人反应过来,刚要张口呼叫,林墨已经掠到他面前,断念剑出鞘,剑锋划过对方的咽喉。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林墨推开寨门,闪身而入。

寨内比想象中更大,三进三出的院落,正中央是一座高耸的聚义厅,厅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林墨沿着回廊潜行,避开巡逻的守卫,很快摸到了聚义厅外。

他伏在屋顶,揭开一片瓦往下看。

厅内摆着十几桌酒席,坐满了黑衣人。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一身锦袍,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但林墨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赵寒。

师父临死前,用最后的气力在他掌心写下了这个名字。

“赵护法,这次剿灭清风剑派,您一人就杀了他们掌门,真是大快人心啊!”下首一个独眼汉子举杯奉承。

赵寒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清风剑派不识抬举,胆敢窝藏朝廷钦犯,灭门是迟早的事。我只是替幽冥阁办了点小事,不值一提。”

“护法太谦虚了!”另一个瘦高个接口道,“听说那清风剑派的掌门林远山,一手清风剑法出神入化,内功已至巅峰境界。护法能杀他,说明您的武功已经远超巅峰,恐怕离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也不远了吧?”

林墨的手猛地攥紧瓦片。

林远山——那是他师父的名字。

师父不是死在十二杀手的围攻下,而是死在赵寒手里?

他强压怒火,继续往下听。

赵寒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林远山的武功确实不弱,若单打独斗,我未必能胜他。可惜啊,他太相信所谓的朋友了。”

独眼汉子嘿嘿笑道:“护法的意思是——”

“他在跟我动手之前,已经中了‘软筋散’。”赵寒淡淡道,“那是墨家遗脉的独门秘药,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根本尝不出来。林远山到死都不知道,给他下药的人,是他最信任的结拜兄弟。”

林墨脑中轰的一声。

师父的结拜兄弟,他认识——墨家遗脉的传人,云广大。

那个每年中秋都会来清风剑派做客,跟师父喝酒到下半夜,笑得像个弥勒佛的胖老头,是害死师父的帮凶?

林墨几乎要冲下去质问赵寒,但仅存的理智让他停住了。

不对,赵寒没理由在这种场合撒谎。但他说出这些,必然有目的。

果然,赵寒接着说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远山临死前把‘天机图’交给了他的徒弟。阁主对此很感兴趣,吩咐我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那张图。”

独眼汉子问:“护法可查到那徒弟的下落了?”

“查到了。”赵寒的笑容变得森冷,“他叫林墨,今年二十二岁,林远山的关门弟子。三天前从清风剑派离开,往北边去了。我已经派人沿途拦截,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林墨心中一凛。

他离开清风剑派后,确实一路往北,但走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山路,自认为行踪隐秘。赵寒的人是怎么跟上他的?

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而知道他行踪的,只有两个人。

楚风,和苏晴。

“林少侠,你进去快半个时辰了。”楚风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墨猛地回头,断念剑出鞘三分。

楚风蹲在屋顶另一侧,苦笑着举起双手:“别紧张,是我。我看你这么久没出来,担心你出事,就偷偷摸进来了。”

林墨盯着他的眼睛:“你怎么进来的?”

“后墙有个狗洞。”楚风说得理所当然,“干我们密探这行的,钻狗洞是基本功。”

林墨没有放松警惕:“赵寒的人知道我的行踪。”

楚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怀疑是我泄的密?”他苦笑更甚,“林少侠,我要是赵寒的人,刚才在外面就可以一刀捅了你,何必费这么大劲跟你进来?”

这话有道理。

但林墨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

就在这时,厅内传来赵寒的声音:“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一杯?”

林墨和楚风对视一眼,都知道暴露了。

没有犹豫,林墨翻身跃下屋顶,断念剑完全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向聚义厅的大门。

木门碎裂,林墨落入厅内。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站起,拔出兵器围了上来。赵寒依旧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林墨?”赵寒问。

林墨没有回答,剑尖直指赵寒:“我师父,是你杀的?”

赵寒放下酒杯,缓缓站起:“是。”

“为什么?”

“因为阁主要天机图,而林远山不肯交。”赵寒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给了他机会,他不珍惜。”

林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所以你就给他下毒?”

赵寒笑了:“江湖争斗,只论成败,不论手段。林远山教了你这么多年,难道没教你这个道理?”

“师父教我的是,做人要有底线。”林墨一字一句道。

“底线?”赵寒摇头,“那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林墨瞳孔一缩,断念剑本能地横在身前。

叮——

一声金铁交鸣,林墨连人带剑被震退三步。赵寒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断念剑的剑尖,脸上的笑容依旧淡然。

“内功精通境界,剑法倒是不错。”赵寒点评道,“可惜,跟我比还差得远。”

他手指一弹,一股雄浑的内力顺着剑身传过来。林墨只觉得虎口剧震,断念剑险些脱手飞出。他咬牙稳住,借力后掠,拉开距离。

赵寒没有追击,而是拍了拍手。

厅外涌进来数十名黑衣人,将林墨和楚风团团围住。楚风拔出腰间的短刀,背靠背跟林墨站在一起。

“林少侠,看来今晚真要死在这里了。”楚风苦笑。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赵寒身上。

这个人的武功远超他的预期。内功大成,外功也至少是精通级别,加上丰富的实战经验,正面硬拼他毫无胜算。

唯一的办法,是以命搏命。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内力催动到极致。他修炼的是清风剑派的内功心法“清风诀”,这门内功讲究绵长悠远、生生不息,爆发力虽然不足,但后劲极强。

断念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赵寒挑了挑眉:“哦?要拼命了?”

林墨没有废话,一剑刺出。

这一剑看起来平平无奇,速度也不快,但剑身上附着的内力却在不断变化,忽刚忽柔,忽聚忽散。这是清风剑法的绝招“风无定”,以变幻莫测著称。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伸手去抓剑身。

林墨剑尖一转,避开他的手指,直刺他的咽喉。赵寒侧头躲过,一掌拍向林墨胸口。林墨不闪不避,左手凝聚内力,硬接了这一掌。

砰!

林墨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根柱子,口吐鲜血。但他在飞出去的瞬间,断念剑也在赵寒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赵寒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笑容终于冷了下来:“有点意思。”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疼。但他的手依然稳稳握着断念剑。

楚风冲过来扶住他:“你疯了?他内力比你高两个境界,你跟他拼掌?”

“不拼,死得更快。”林墨擦掉嘴角的血。

赵寒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步走向林墨:“我改主意了。天机图的事先放一边,我现在更想看看,你能接我几招。”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那是幽冥阁的独门内功“幽冥真气”,至阴至毒,一旦侵入经脉,轻则功力全废,重则当场毙命。

林墨知道,这一掌他接不住。

但他没有后退。

师父说过,一个剑客可以死,但不能怕。

就在赵寒即将出掌的瞬间,一道白影从厅外掠入,直扑赵寒后背。赵寒察觉危险,放弃攻击林墨,转身一掌拍出。

黑白两道内力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白影落在林墨身边,是个白衣女子,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丽,腰间悬着一把软剑。

苏晴。

“你来得倒快。”楚风松了口气。

苏晴没有理他,而是看着林墨:“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林墨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楚风给我留了暗号。”苏晴简短地回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寒,“这个人的武功很高,我一个人也未必能赢。待会儿我拖住他,你们找机会走。”

林墨摇头:“我不走。”

“你不走会死。”

“走了,师父的仇谁报?”

苏晴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她认识林墨时间不长,但已经知道这个人的固执。她叹了口气:“那好,我们一起打。”

赵寒看着他们三人,忽然笑了:“一个内功精通,一个内功入门,一个内功小成。就凭你们三个,也想杀我?”

他没有再废话,身形再次消失。

这次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林墨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只听一声惨叫,楚风已经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短刀断成两截。

苏晴的软剑出鞘,剑法刁钻狠辣,专攻赵寒要害。但赵寒的幽冥真气太过霸道,每一掌拍出都带着阴寒之气,苏晴的软剑被掌风扫中,剑身上立刻结出一层白霜。

三招过后,苏晴也被震退,虎口崩裂,软剑差点拿不住。

林墨咬牙冲上去,断念剑连刺七剑,每一剑都被赵寒轻松化解。最后一剑刺出时,赵寒一掌拍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林墨的右腕骨折,断念剑脱手落地。

赵寒一脚踩住断念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就这点本事?”

林墨躺在地上,右手剧痛,肋骨断裂处更是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闭眼,而是死死盯着赵寒。

“眼神不错。”赵寒赞赏道,“可惜,光有眼神没用。”

他抬起脚,准备一脚踩断林墨的脖子。

就在这时,林墨的左手动了。

三枚铜钱从袖中飞出,直奔赵寒面门。距离太近,赵寒来不及闪避,只能用手掌格挡。铜钱钉入他的掌心,鲜血直流。

赵寒脸色一沉,一掌拍向林墨胸口。

这一掌用了全力,幽冥真气如潮水般涌出。

林墨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他不后悔。

轰!

一道身影挡在林墨面前,硬接了赵寒这一掌。

是楚风。

楚风口吐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碎了聚义厅的墙壁,落入外面的黑暗中。

“楚风!”苏晴惊呼。

赵寒皱了皱眉:“还真有不怕死的。”

他收回手掌,看着林墨:“你的同伴替你死了,你现在还想报仇吗?”

林墨的眼睛红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捡起断念剑。右手已经废了,他就用左手握剑。剑法不熟,他就用最笨的办法——刺。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被赵寒轻易躲开,但林墨没有停。

赵寒的脸色越来越冷:“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一掌拍向林墨的天灵盖。

林墨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所有的内力都灌注在断念剑上,剑身青光大盛,直刺赵寒的心脏。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赵寒的掌先到,林墨的天灵盖会碎。

但赵寒的心脏也会被刺穿。

赵寒在最后关头犹豫了。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跟一个无名小卒同归于尽。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他的掌偏了三分。

掌风擦着林墨的头皮掠过,而林墨的剑刺入了赵寒的胸口。

不深,只有一寸。

但足够了。

剑身上附着的清风内力涌入赵寒的经脉,与他体内的幽冥真气发生剧烈冲突。赵寒惨叫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七窍流血。

“这……不可能……”赵寒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林墨咳着血,一字一句道:“师父说过,清风诀的克星,就是幽冥真气。”

赵寒的脸色变了:“林远山他——”

“师父早就知道你会杀他。”林墨打断他,“他让我练清风诀,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杀你。”

赵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林墨拄着断念剑,大口喘着气。

苏晴走过来,扶住他:“你的手——”

“没事。”林墨看着赵寒的尸体,眼眶发红,“师父,我给你报仇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的音容笑貌。

那个教他武功、教他做人的老人,再也回不来了。

“林墨。”苏晴忽然开口,“楚风还活着。”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楚风飞出去的方向。

苏晴已经掠了过去,从碎石堆里把楚风扒出来。楚风满身是血,气息微弱,但胸口还在起伏。

林墨拖着断腿走过去,蹲在楚风身边。

楚风睁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少侠,我这次立了大功吧?”

林墨点头:“嗯。”

“那回去你得请我喝酒。”

“好。”

楚风笑了笑,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苏晴撕下衣襟给楚风包扎伤口,头也不抬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抬头看向夜空。

乌云散尽,月光洒下落雁坡。

“找云广大。”林墨说,“问他为什么要害师父。”

苏晴手上动作一顿:“云广大是墨家遗脉的传人,武功不在赵寒之下。你现在伤成这样——”

“伤好了就去。”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林墨看着她,第一次露出笑容:“好。”

月光下,三个人影慢慢消失在落雁坡的密林中。

聚义厅内,赵寒的尸体躺在一片狼藉中,鲜血浸透了青石板。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山谷中,一个胖胖的老者正在灯下看着一本书。

他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喃喃道:“变天了。”

窗外,乌云再次遮蔽了月亮。

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老者放下书,起身关窗,余光瞥见桌上的一张羊皮纸。

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右上角写着三个字——

天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