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未开，青玄已死。
这是她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唯一的念头。
太清仙宗，诛仙台上，三尺青锋穿心而过。她跪在血泊中，死死盯着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她的师尊，凌霄仙尊。
“青玄，你根骨虽佳，却身怀魔种，为师不得不除。”凌霄神色悲悯，仿佛真是大义灭亲，“你放心，你师妹会替你照顾好为师的。”
身后，师妹苏瑶轻笑着挽住师尊手臂，指尖把玩着那枚本该属于青玄的先天灵宝——混元珠。
“师姐，多谢你千年来替瑶儿挡劫。若非你以身试毒，瑶儿怎知哪些天材地宝有损根基？”苏瑶声音甜腻，“你放心去吧，师尊的道侣之位，瑶儿替你坐了。”
青玄想笑，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千年。整整千年。
她替凌霄试遍三千毒草，替他挡下九道天劫，替他杀尽所有觊觎太清仙宗之敌。她以为师尊是真心待她好，以为那温柔的目光只属于她一人。
直到苏瑶入师门。
直到她发现自己体内所谓的“魔种”，不过是凌霄种下的噬灵蛊——以她的修为喂养苏瑶的根骨。
直到她发现，自己千年来搜集的所有天材地宝，全都进了苏瑶的储物袋。
“若有来生……”青玄闭上眼睛。
诛仙剑落，头颅滚地。
最后一瞬，她看见凌霄嘴角勾起的笑，凉薄至极。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师尊真正的表情。
疼。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炸开，青玄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青翠竹林，晨露滴落眉心，冰凉刺骨。
这是……太清仙宗的入门试炼场？
“青玄师妹，你在发什么呆？该你上台了。”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头，看见一个青衣少年——大师兄周元，上一世因发现凌霄的秘密，被废去修为，贬入凡尘，十年后郁郁而终。
他还活着。
不，是她回来了。
青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没有那些年为凌霄挡剑留下的疤痕。体内灵力微弱却纯净，根骨尚在，噬灵蛊还未种下。
她回到了一千年前。
回到入门大典那天。
上一世，她在台上拼尽全力，被凌霄一眼相中，收入门下，从此踏上不归路。
这一世……
“青玄师妹，你若害怕，可以认输。”对面台子上，一个锦衣少年趾高气扬，“毕竟你只是散修出身，认输不丢人。”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青玄抬头，目光扫过评委席。太清宗十二位长老端坐其上，而最中央那个位置——
凌霄一身白衣，面容温润如玉，正含笑看着她。
那笑容，上一世她觉得如沐春风，如今只觉得像毒蛇吐信。
“开始吧。”凌霄开口，声音清朗如山间溪流。
锦衣少年率先出手，掌心凝聚一团烈焰，直扑青玄面门。
上一世的青玄，会硬接这一招，拼着重伤也要展现“毅力”，只为博凌霄多看一眼。
这一世——
青玄侧身，避开火焰，脚下步伐诡异，瞬间出现在锦衣少年身后，一掌拍在他后心。
力道不重，却精准击中灵力运转节点。锦衣少年灵力一滞，直接从台上摔了下去。
全场寂静。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息。
“好！”一位红发长老拍案而起，“这丫头身法精妙，老夫要了！”
“烈阳长老莫急。”另一位长老捋须微笑，“根骨上佳，身法天成，老夫也想收她。”
一时间，十二位长老争相开口。
唯独凌霄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青玄，目光深邃。
上一世，她会立刻跪在凌霄面前，哭着求他收留。
这一世——
青玄转身，朝着那位红发长老——烈阳真君，深深一揖：“弟子青玄，愿入烈阳长老门下。”
凌霄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烈阳真君愣住，随即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好！好！好！丫头有眼光，老夫今日收你为关门弟子！”
“且慢。”
凌霄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青玄，你可愿入我门下？本座乃太清仙尊，资源远胜诸位长老。”
上一世，他用这句话骗了她一千年。
青玄抬起头，直视凌霄的眼睛，一字一句：“弟子不愿。”
全场哗然。
拒绝仙尊？这丫头疯了？
凌霄依旧笑着，但眼底的寒意，青玄看得清清楚楚。
“为何？”
青玄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因为弟子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入了仙尊门下，替仙尊试毒千年，挡劫千年，最终被仙尊亲手斩杀在诛仙台上。”
笑声戛然而止。
十二位长老面面相觑，烈阳真君的笑容也凝固了。
凌霄目光微眯：“梦终究是梦。”
“是吗？”青玄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石子——那是上一世她临死前，用最后一丝灵力封存的记忆石。她重生后，这枚石头竟跟着她回来了。
她将灵力注入，石子炸开，化作一幕幕画面浮现在半空：
凌霄温柔地递来毒草：“青玄，替为师试试这株灵药。”
凌霄将剑递给她：“替为师挡下这一劫。”
凌霄抱着苏瑶，站在诛仙台上：“青玄，你身怀魔种，为师不得不除。”
是青玄的头颅滚落在地，凌霄嘴角那抹凉薄的笑。
全场死寂。
十二位长老齐刷刷站起，灵力冲天而起，锁定了凌霄。
“凌霄！”烈阳真君暴喝，“你竟敢残害弟子，种蛊噬灵，你可知罪？！”
凌霄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盯着青玄，缓缓开口：“你身上，有轮回的气息。你是重生者？”
青玄没有否认。
“有意思。”凌霄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玩味，“你以为重来一次，就能改变什么？就凭你现在的修为，也配与本座为敌？”
他抬手，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
十二位长老同时出手，竟被他一掌逼退。
“太清仙宗，本座说了算。”凌霄声音不大，却如雷霆炸响，“今日，本座要带走此女，谁敢拦？”
青玄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碾压一切的威压，浑身骨骼咯咯作响。
但她没有退。
她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师尊，你以为我重来一世，只准备了这些？”
话音未落，她捏碎一枚玉符。
天穹裂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柄巨剑，直刺凌霄！
“这是……诛仙剑阵的布阵令？！”烈阳真君瞳孔骤缩，“你哪来的这东西？”
青玄没回答。
上一世，她替凌霄守护太清宗千年，知道宗门每一处禁制的阵眼。而这枚布阵令，就藏在入门试炼场的第三块青石板下——那是上一世百年后才会被发现的秘密。
这一世，她提前挖了出来。
诛仙剑阵启动，十二道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缠住凌霄四肢。
凌霄面色终于变了：“你疯了？这阵法会毁掉整个试炼场！”
“我知道。”青玄平静地说，“但值。”
轰——
剑阵炸开，试炼场化作废墟，凌霄被轰飞百里，撞碎三座山峰，才堪堪停下。
当浑身浴血的凌霄飞回来时，青玄已经不见了。
烈阳真君带着十二位长老，挡在太清宗山门前，摆出护宗大阵。
“凌霄，你残害弟子，证据确凿，从今日起，你被逐出太清宗！”
凌霄站在半空，浑身是血，却依旧在笑。
他看着烈阳真君身后空荡荡的山门，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重生者，她去哪了？”
烈阳真君冷笑：“青玄徒儿已经带着太清宗所有弟子，投靠天庭了。她说，你凌霄再强，敢与天庭为敌吗？”
凌霄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三日后，天庭颁下法旨：凌霄仙尊残害门人，罪证确凿，剥夺仙籍，通缉三界。
而青玄，因献上诛仙剑阵布阵图，被天庭封为“青玄真君”，执掌天刑司，专司追捕三界逃犯。
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抓捕凌霄。
当青玄带着天兵天将，出现在凌霄的藏身之处时，凌霄正盘膝疗伤。
看见青玄，他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你赢了。”
“不。”青玄抽出长剑，“这只是开始。”
上一世，凌霄杀她用了千年。
这一世，她会让凌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尝遍三界所有酷刑，再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凌霄看着青玄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忽然笑了：“你恨我。”
“当然。”
“可你有没有想过……”凌霄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你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青玄瞳孔微缩。
凌霄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胸腔里传来一阵诡异的跳动声——
那不是心脏的声音。
那是她上一世被吞噬的全部修为，在他体内苏醒的声音。
“你以为，噬灵蛊只是为了喂养苏瑶？”凌霄笑得疯狂，“不，苏瑶只是个中转站。你的所有修为，最终都会进入我的体内。而当你这一世的修为也足够时……”
他盯着青玄，一字一句：“你就是我的第七颗心脏。”
青玄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忽然意识到，上一世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凌霄的秘密，远不止一个太清仙宗。
而这一世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