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您真的要走？”
苍茫山巅，罡风如刀。
我站在万丈悬崖边，身后是跪了一地的宗门弟子。他们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可笑。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跪着，求她别走。
“江尘，你不能退婚。”大师兄沉着脸开口，语气里全是命令，“圣女与你的婚约是师父亲自定下的，你若退婚，让师父的脸往哪搁？”
我没回头。
五百年前的事了。
上一世，我是苍玄宗最废物的赘婿，被所有人嘲笑“配不上圣女”。我拼了命修炼，把每一次秘境机缘都让给她，把每一枚丹药都留给她，甚至为她挡下致命一击，丹田碎裂，修为尽废。
而她呢？
在我废了之后，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你配不上我。”
然后转身投入魔道至尊的怀抱。
我亲眼看着她和那个男人联手屠灭苍玄宗，三千弟子血流成河。临死前，她踩着我残破的肉身，笑得温柔又残忍：“江尘，谢谢你帮我拿到玄天圣体。没有你的丹田本源，我怎么可能走到今天？”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她养的药引。
我不甘心。
怨气冲霄，竟引动九天神雷劈开轮回，让我带着五百年记忆重生。
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节点。
“退婚书我已经写好。”我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人群最前方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身上，“沈碧瑶，从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
沈碧瑶睫毛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想到我会来真的。
上一世的今天，我哭着求她别退婚，跪了三天三夜。她故作清高地说“给我时间考虑”，实则早已和魔道至尊暗通款曲。
可这一世，我先开口了。
“江尘，你疯了？”沈碧瑶身旁的小师妹柳青青跳出来，指着我鼻子骂，“师姐可是九天玄女转世，能嫁给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有什么资格退婚？”
丹田破碎。
这四个字上一世刺痛了我一辈子。
可这一世，我只觉得想笑。
“柳青青，你确定要替她出头？”我看着这个上一世帮着沈碧瑶给我下毒的小绿茶，嘴角微扬，“要不要我把你和魔道使者的通信记录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出卖宗门机密的？”
柳青青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七月十五，后山竹林，你用宗门防御图换了一枚洗髓丹。”我一字一顿，“需要我把那个魔道使者的名字说出来吗？他叫厉无咎，魔尊座下第三护法。”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看向柳青青，她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碧瑶终于变了脸色。
她深深看我一眼，忽然笑了，笑容如三月春风：“江尘，你误会了。我从未想过退婚，是你多心了。”
多心？
上一世你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厉无咎的情书。
“是吗？”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抖开，“那这封你写给魔道至尊的情书，也是我误会了？”
信纸飘落，字迹清丽——是沈碧瑶的亲笔。
“尊上亲启：碧瑶已取得玄天圣体修炼之法，待江尘丹田本源成熟之日，便是献礼之时。届时愿与尊上共掌天下，碧瑶此生只属尊上一人……”
山巅死寂。
沈碧瑶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怎么可能——”她猛地住口，眼中闪过杀意。
可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废物了。
重生五百年，我不仅记得所有阴谋诡计，更记得每一处秘境、每一本失传功法、每一枚远古丹药的配方。
丹田破碎？
那是他们以为的。
实际上，我修炼的是上古禁忌功法《逆世魔典》，破碎的丹田恰好是修炼这门功法的唯一条件。上一世我至死都没发现这个秘密，这一世刚重生就破解了。
现在的我，修为早已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废物。
“来人！”沈碧瑶终于撕破伪装，“江尘勾结魔道，伪造信件污蔑圣女，给我拿下！”
四名执法弟子拔剑上前。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释放了一丝气息。
仅仅是气息。
四柄剑同时碎裂，四名弟子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全场死寂。
“你、你的修为……”沈碧瑶瞳孔猛缩。
“五百年轮回，我什么都记得。”我一步步走向她，每走一步，气势便攀升一截，“你偷学玄天圣体的走火入魔暗伤，还需要我帮你回忆吗？每到月圆之夜，经脉如刀割，痛不欲生。你急着嫁给魔尊，不过是想用他的魔功压制伤势。”
沈碧瑶脸色惨白。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上一世，是我用丹田本源替你疗伤的。”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她，“然后你一脚踹开我，说我连狗都不如。”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今天起，苍玄宗再无江尘。”我转身走向悬崖，“也无圣女沈碧瑶——因为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能走！”大师兄拔剑拦路，“宗门培养你这么多年——”
我抬手，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削下一缕头发。
“你确定要拦我？”
大师兄僵在原地，冷汗直流。
悬崖边，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宗门。上一世，我在这里受尽屈辱，至死都在渴望他们的认可。
这一世，我只想让他们跪着看我离开。
纵身一跃，罡风呼啸。
身后传来混乱的喊声——沈碧瑶晕倒了，柳青青被执法队带走，整个苍玄宗炸开了锅。
而我在下落中闭上了眼。
脑海中，五百年的记忆如潮水翻涌。秘境地圖、功法口诀、丹药配方、强者弱点……每一份信息都是这一世的筹码。
三天后，魔道至尊厉无咎会亲临苍玄宗提亲。
半个月后，荒古秘境开启，里面有修复丹田的九转还魂草。
三个月后，上古遗迹现世，藏着《逆世魔典》的下半卷。
我都记得。
而且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我头上。
落地时，我已经在千里之外。
前方是一座荒废的古庙，庙中有一尊残破神像。我走进去，盘膝坐下，开始运转《逆世魔典》。
黑色的气旋在丹田中凝聚，破碎的丹田碎片像星辰般旋转，每一片都在吸收天地灵气。
上一世，我以为丹田破碎就是废物。
这一世我才明白，破碎的丹田才是最完美的容器——因为它没有边界，可以无限容纳。
三天后，我睁开眼。
修为突破了上一世的巅峰。
古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踉跄走进来，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拔出断剑：“你、你是谁？”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命运还真是有趣。
这个女人上一世是魔道至尊的未婚妻，被沈碧瑶横刀夺爱后，独自创立了天下第一情报组织“听风楼”，成为整个修仙界最不能惹的人。
而她最落魄的时刻，就是今天——被厉无咎追杀，身中剧毒，修为尽失。
“我叫江尘。”我站起身，“你需要解毒，我需要合作伙伴。巧了，我都会。”
她警惕地盯着我：“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能说出你的名字——慕容晴，厉无咎的未婚妻，三天前发现他和沈碧瑶的奸情，被下毒追杀。”我伸出手，“你恨他，我也恨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慕容晴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她掌心冰冷的温度，和眼底燃烧的火焰。
和我一样。
都是被背叛的人。
“合作可以。”她沙哑着声音，“但我要亲眼看着厉无咎死。”
“成交。”
古庙外，夕阳如血。
远处的苍玄宗方向，忽然升起一道冲天光柱——那是玄天圣体大成的异象。
沈碧瑶，你还是走了这条路。
用别人的丹田本源，堆砌自己的天赋。
上一世，你用的是我的。
这一世，你用的是谁的？
我冷笑一声，转身扶起慕容晴，消失在夜色中。
三个月后，我会让你亲口说出那句话——
“江尘，求你回来。”
到那时，我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