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颜，你闹够了没有？”

司夜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

欧颜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那张她化成灰都认得的脸——眉峰微挑，薄唇紧抿，眼神里写满了不耐。他穿着那件她省吃俭用三个月买下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银色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一份订婚协议。

纸张边角已经被她捏得发皱，上面“欧颜”两个字还没来得及签下。日期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她上一世被司夜辰亲手送进监狱，整整三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法庭上他冷漠的眼神，那句“欧颜，你太贪心了”，母亲在她入狱后突发心梗去世却无人通知，父亲的公司被他吞并后跳楼的新闻，她在狱中用碎镜片割腕却被救回，然后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她在浓烟中窒息而死。

疼。

真他妈疼。

“欧颜，我在跟你说话。”司夜辰伸手来拿她手里的协议，“你要是不想签，我现在就走，你别后悔。”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就慌了，哭着求他别走，签了协议，辞了保研，掏空父母所有积蓄给他创业，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欧颜抬起头，看着这张伪善的脸，忽然笑了。

“后悔？”

她站起来，和他平视。一米七二的身高踩上七厘米的高跟鞋，不比司夜辰矮多少。上一世她总在他面前弯腰低头，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司夜辰，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话音未落，她双手用力一扯。

刺啦——

订婚协议从中间裂开，碎片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之间。

司夜辰脸色骤变：“欧颜！”

“你的创业计划书，昨晚我已经发给了顾晏辰。”欧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轻描淡写，“那个你惦记了半年的投资人，也是你上一世费尽心机要搞垮的对家。对了，你那个所谓的‘原创’商业模式，其中有三处关键数据是我熬夜三个月跑出来的，原始文件在我手里，你要不要赌一把，我有没有备份？”

司夜辰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想说“你怎么知道顾晏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对劲。眼前这个女人不对劲。上一世她对他言听计从，连他多看别的女人一眼都要偷偷掉眼泪，怎么可能突然——

“你到底是谁？”

“你猜。”欧颜拿起包，从他身边走过，肩膀撞开他的手臂，“司夜辰，这一世，我们慢慢玩。”

她走出酒店大堂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妈。

欧颜的手微微发抖。上一世，母亲在电话里哭着劝她别嫁，她挂了电话关机，整整三个月没联系家里。等她知道母亲病危的消息时，人已经走了。

“妈。”

“颜颜，订婚宴办得怎么样？你爸说想你了，什么时候回家吃顿饭？”

欧颜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终于落下来。

“妈，我不订婚了。我今晚就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别怕，妈这就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欧颜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妈，上一世是我对不起你们。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欧颜挂断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火车站。”

车子启动，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风景。上一世她在这座城市耗尽所有，最后连骨灰都没人收。

手机再次震动。

是司夜辰发来的消息：「欧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删掉，拉黑。

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顾晏辰顾总吗？我是欧颜。昨晚发你的那份商业计划书，我想当面和你谈谈。另外——”她顿了顿，嘴角微扬，“我还有一个关于司夜辰的秘密，你一定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人发你地址。”

挂断电话，欧颜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写下清单：

第一，保住父母的公司，阻止他们给司夜辰投资。
第二，拿回保研资格，绝不放弃学业。
第三，收集司夜辰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的证据。
第四，找到安晓柔，在她动手之前，先让她身败名裂。

写到第四条时，她停了一下。

安晓柔。她上一世最好的闺蜜，也是司夜辰的情人。那个女人表面上对她嘘寒问暖，背地里把她的商业创意全部泄露给司夜辰，还伪造了她挪用公款的证据，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欧颜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急。一个一个来。

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

出租车停在火车站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到司夜辰气急败坏的声音：“欧颜，你别以为搭上顾晏辰就能翻身。你那些东西我都留了备份，你要是敢——”

“司夜辰，”欧颜平静地打断他，“你知道你那个合伙人李总，上辈子为什么突然撤资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因为你背着他签了对赌协议，拿他的股份做抵押。这些证据，我上辈子就帮你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用就进去了。”欧颜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辈子，我打算提前两年送给你。”

“你疯了！那些东西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知道的是吗？”欧颜笑了，“司夜辰，你猜。”

她挂断电话，关机。

进站口的灯光很亮，照得她眼睛有些酸。她加快脚步走进人群，身后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身前是回家的列车。

欧颜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酒店的那一刻，二楼包厢的窗帘被人掀开一角。

顾晏辰端着酒杯，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侧头对助理说：“查一下欧颜这个人，越详细越好。”

“顾总，她的计划书我们已经评估过了，确实是目前市场上最完整的方案。但她毕竟和司夜辰关系密切，会不会是——”

“不会。”顾晏辰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个女人刚才看司夜辰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未婚夫，倒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顿了顿，又说：“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疯了，要么就是真的狠。”

“那您觉得她是哪种？”

顾晏辰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而此刻，司夜辰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明明上一世欧颜乖乖签了协议，被他吃得死死的，怎么突然就——

不对。

他猛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上一世？他怎么会想到上一世？

司夜辰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也是今天早上，想起自己记得欧颜所有的弱点、所有的软肋、所有可以拿捏她的把柄。他以为这是老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让他可以更顺利地爬上巅峰。

可现在，欧颜的反应告诉他——她也是。

她也记得。

“操！”司夜辰一拳砸在墙上，骨节传来剧痛。

如果欧颜也重生了，那她手里掌握的东西——

他必须在她动手之前，先把她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