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许苏晴看到了自己的脸。
二十三岁，妆容精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订婚裙，站在林阳公司楼下的旋转门前。她的手正握着门把手，下一秒就要推开那扇门——上一世，她推开了。然后她在所有人面前答应了林阳的求婚，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的积蓄，用三年时间帮他打造了一个商业帝国。
最后他笑着对法官说：“许苏晴，你不过是我用过的一块垫脚石。”
她记得法庭上冰冷的椅子，记得狱中得知父母双双病逝时撕心裂肺的痛，记得林阳搂着苏晚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那张脸——标题写着“最年轻的商业奇才和他的灵魂伴侣”。
许苏晴猛地松开手，退后三步。
旋转门转了一圈，空空荡荡。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像一把刀：2024年6月15日，下午两点四十三分。距离她上一世推开门，还有十七秒。距离林阳单膝跪下，拿出那枚假钻戒，说出“苏晴，嫁给我，我会用一生守护你”的台词，还有四十一秒。
手机震动，直播间弹出一条消息。
那是她上一世随手注册的账号“苏晴的日常”，只有一百多个粉丝，她从来没怎么用过。但此刻，直播间突然涌入了三千人。
“听说林氏科技的林总要求婚了？真的假的？”
“有人爆料说现场直播！快来！”
“苏晴是谁啊？林总的女朋友吗？”
许苏晴看着弹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上一世到死都不知道，这场求婚本身就是林阳精心策划的营销事件——他提前联系了十三个营销号，安排了五个机位，甚至连她感动落泪的瞬间都被设计好了角度。求婚视频全网播放两亿次，林氏科技一夜之间估值翻了三倍。
而她，不过是这场表演里最敬业的演员。
“大家好，我是许苏晴。”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直播间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林阳确实要跟我求婚，就在三分钟后。但我想让大家看点别的东西。”
她打开手机里的一个加密文件夹——上一世她入狱前，偷偷保存了所有证据。那些东西在她手机里躺了三年，她一直舍不得删，像一个可笑的执念。但重生后的许苏晴知道，这些东西，每一帧都是子弹。
第一份文件：林阳和她闺蜜苏晚的聊天记录截图。
时间戳是三年前，她和林阳刚在一起的时候。苏晚发了一条语音，许苏晴点开，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温柔到发腻的声音：“阳哥，苏晴那么好骗，你干嘛还要来找我呀？”
林阳的回复是文字：“她好骗才有价值。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懂我。”
弹幕炸了。
“卧槽？？？？”
“这是那个苏晚？经常在林总直播间出镜的那个？”
“我吐了，这也太恶心了吧。”
许苏晴不紧不慢地翻到第二份文件：林阳创业初期的商业计划书，右下角清清楚楚写着她自己的名字——策划人：许苏晴。但林阳对外宣称，这是他“独立完成”的。
“这份计划书，是我大二的时候熬夜一个月做的。”许苏晴说，“林阳拿去参加了创业大赛，拿了一等奖，从此有了第一笔投资。而我得到的是什么？他请我吃了一顿三十块钱的麻辣烫。”
直播间人数从三千飙升到一万五。
第三份文件：林阳公司的财务数据截图，显示他在第一轮融资时就虚报了用户数据，夸大了三倍。
“这个，”许苏晴顿了顿，让画面停留了五秒，“够他进去待三年。”
旋转门又转了一圈，林阳从里面走出来了。他穿着那身藏蓝色的西装，许苏晴记得那是她花了一万二买的——她攒了四个月的工资。他脸上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身后跟着五个举着手机的营销号团队。
“苏晴！”他喊她，声音温柔得能滴水。
许苏晴没动。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直播间镜头对准林阳的脸。
“苏晴，我知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想跟你说——”
“林阳。”许苏晴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那条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你想跟我说什么？是求婚，还是想用我的眼泪给你的公司做一次免费的营销？”
林阳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只有许苏晴注意到了。
“苏晴，你在说什么呀？”他走过来，想拉她的手，“我是真的爱你，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许苏晴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那苏晚是什么？”
林阳的脸色终于变了。
营销号团队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关掉录制。但许苏晴的直播间还在直播，人数已经飙升到八万。
“苏晚是你的人设搭档？”许苏晴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上一世她戴了三年，直到入狱前才摘下来。那是林阳在网上买的假货，成本两百块，他骗她说是定制款，价值八万八。
“这个戒指，某宝同款，两百块。”她把戒指举到镜头前，“而你林阳，身价号称三千万，给女朋友的求婚戒指是假的。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想？”
林阳的脸彻底黑了。他伸手想抢手机，许苏晴轻巧地侧身避开。
“别急，还没完。”她打开最后一份文件，“林阳，你还记得三个月前，你让我签的那份股权协议吗？你说那是‘我们共同的未来’，让我签字就行，不用看内容。”
林阳的眼神开始慌乱。
“我签了。”许苏晴说，“但我留了个心眼，我拍照存档了。那上面写的是——我放弃所有股权，并且如果分手，我需要赔偿林阳五百万的‘情感损失费’。”
直播间彻底疯了。弹幕快得看不清，人数突破十五万。
“这他妈是PUA大师吧？”
“报警！快报警！”
“苏晴姐牛逼！这波操作我跪了！”
林阳后退了一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他转头看身后的营销号团队，那些人已经全部关掉了设备，有人在偷偷打电话，有人直接走了。
“许苏晴，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毁了我，你也毁了你自己！”
“毁了？”许苏晴歪了歪头，“林阳，你还不知道吧，三天前我已经给经侦大队寄了一份完整的材料。你的财务数据、你的偷税记录、你骗投资人那三千万的证据，全在里面。”
林阳的脸白得像纸。
“我来之前刚收到消息，”许苏晴一字一句地说，“经侦已经立案了。林阳，你猜猜，你还能在外面待多久？”
远处传来警笛声。
林阳猛地转头，眼睛里的恐惧变成了疯狂。他扑向许苏晴，双手掐向她的脖子——但许苏晴早有准备，她侧身一让，林阳整个人撞上了旋转门，玻璃碎了一地。
“救命啊！林阳杀人了！”许苏晴喊了一声，周围的路人瞬间涌了上来。
两个中年男人一把按住林阳，他像疯了一样挣扎，西装撕裂，露出里面那件起球的保暖内衣——那是许苏晴去年给他买的，他嫌便宜，从来没穿过，原来他一直穿着。
警车停在路边，三名警察走下来。
“许苏晴女士？”为首的警察看了她一眼，“你报的案？”
“是。”许苏晴指了指地上的林阳，“他涉嫌商业诈骗、伪造文件、还有故意伤害未遂——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想掐死我。”
林阳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碎玻璃，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死死盯着许苏晴，眼睛里全是恨意。
“许苏晴，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你赢了？你等着！苏晚不会放过你的！”
许苏晴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林阳，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吗？不是因为我要答应你的求婚。”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是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林阳是怎么从‘商业奇才’变成阶下囚的。直播间的观众们，刚才的画面都看到了吗？”
她把手机对准林阳的脸，镜头里，他满脸是血，西装破烂，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十万。
弹幕清一色地刷着同一句话：“看到了。”
警察把林阳带上了警车。许苏晴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对了，苏晚的事还没完。她这会儿应该在林阳公司，等着给林阳开香槟庆祝求婚成功吧。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直播间里，五十万人同时点了赞。
许苏晴转身走向马路对面，身后是破碎的旋转门和满地的玻璃碴。阳光打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没回头，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走错任何一步。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许小姐，我是陆砚舟。恭喜你摆脱渣男。有兴趣聊聊合作吗？”
许苏晴看着那个名字，笑了。
陆砚舟，林阳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他被林阳用同样的手段挤出了市场，抑郁三年。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回了三个字：“时间，地点。”
远处，林阳公司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许苏晴听出来了，那是苏晚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直播间里五十万人翘首以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