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跪在我面前时,手上的钻戒在烛光里闪得刺眼。
“若绮,嫁给我。我会用余生补偿你所有的付出。”
多感人的一幕。上一世我哭了,点头了,然后在三年后亲眼看着他搂着林婉清,对我说:“苏若绮,你只是我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那时我站在二十八层的天台,身后是父母因他而破产病逝的讣告,手里是他转移所有资产的证明,耳边是他那句“你活该”。
然后我跳了。
再睁眼,是他跪在我面前的同一幕。桌上的日历写着2019年5月20日,距离我上一世跳楼那天,还有整整三年十个月。
“若绮?”他抬头,眼里藏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我没接戒指,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宋砚,你还记得春绮楼吗?”
他眼神微闪,笑容不变:“当然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骗子。春绮楼是我爷爷留下的老宅,上一世他骗我卖掉,用那八百万启动了他的第一个项目。而所谓的第一次约会,是他刻意安排的偶遇,目的就是我家那栋位于核心地段的老楼。
我笑着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那你看清楚,这是春绮楼的产权证明。我已经捐给市政府做文物保护了。”
宋砚的笑僵住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拿起手机,点开市文物局的官网公告递给他,“半小时前刚公示的。宋砚,你的启动资金,没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温柔碎了个干净:“苏若绮,你疯了?那是你爷爷的楼,你就这么白送给国家?”
“比起被你骗走,送给国家至少能留个名。”我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对了,你那个互联网+家政的商业计划书,我已经发给顾晏辰了。他挺感兴趣的。”
宋砚的脸彻底黑了。
顾晏辰,上一世宋砚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最后收购他公司的人。不同的是,上一世我帮宋砚斗垮了顾晏辰,这一世,我要帮顾晏辰碾碎宋砚。
走出餐厅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按下接听。
“苏小姐,你的计划书我看过了,有几个问题想当面请教。”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明晚七点,顾氏大厦顶楼餐厅,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初夏的夜风里,看着这座重新来过的城市,嘴角慢慢上扬。
宋砚,这一世,你连起跑线都别想看到。
回到家,我妈正在客厅择菜。看见我进来,眼眶立刻红了:“若绮,你真的不和宋砚订婚了?”
上一世,我为了宋砚和家里决裂,我妈哭得眼睛差点失明。我走过去抱住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面粉味,声音有些哑:“妈,不定了。我要去读研,保研名额我明天就去确认。”
她愣住了,手里的菜掉在地上:“你、你说真的?”
“真的。”我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脸,“我还要帮你和我爸把面馆开到全市。别哭了,好不好?”
我妈眼泪掉得更凶,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听见我的话,锅铲差点没拿稳:“闺女,你没发烧吧?”
“没发烧,清醒得很。”我笑着把他们俩按在沙发上,“来,我跟你们说说我的计划。”
这一夜,我把我爸的面馆三年规划从头讲到尾,从社区店讲到中央厨房,从本地食材供应链讲到品牌加盟。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我爸拍着大腿说:“闺女,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我没说这是上辈子蹲在监狱里学的。那时候我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看商业杂志,边看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智商全用在讨好一个渣男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学校研究生院,确认了保研名额。负责老师看了我三遍:“苏若绮,你确定?之前你说要放弃,名额都准备给别人了。”
“确定。谢谢老师给我机会。”
走出办公楼,阳光正好。我深吸一口气,手机震动,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若绮,昨晚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春绮楼的事我们不提了,但你把我计划书给顾晏辰,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后面跟了条语音,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别生气了好不好?晚上我请你吃你最爱的日料。”
恶心。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种“先发火后道歉”的模式PUA了整整五年,每次都觉得是自己不懂事,每次都在他的“温柔”里妥协。
我回了三个字:“没空。”
然后拉黑。
晚上七点,顾氏大厦顶楼。
顾晏辰比我想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眉眼锋利,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微微一顿。
“苏若绮?”他站起来,伸手,“坐。”
我坐下,开门见山:“顾总,我的计划书你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商业模式没问题,但有一个核心问题你没解决——家政人员的标准化培训。没有标准化,规模越大,口碑崩得越快。”
我心里一惊。这个问题上一世是我和宋砚做到第三年才发现的,那时候已经投入了上千万,回头都来不及。宋砚的处理方式是压榨员工,降低服务标准换利润,最后公司口碑烂透,只能低价卖给顾晏辰。
“我有解决方案。”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建立自营培训体系,前期投入大,但能形成壁垒。培训资金可以从这里出——”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个老旧小区的改造方案。
“这个小区是房改房,产权复杂,但地理位置极好。如果能拿下旧改资质,前期收益足够支撑培训体系的建设。而且这件事做成了,政府资源也能打通。”
顾晏辰看完了整个方案,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头看我,眼神变了。
“你这份方案,至少值三百万。”
“我不要钱。”我直视他的眼睛,“我要宋砚永远翻不了身。”
他笑了,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趣的笑:“苏小姐,你和宋砚什么仇?”
“血仇。”
“好。”他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另外,你那个旧改方案,我建议你申请政府扶持资金,我可以帮你引荐规划局的周处。”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走出顾氏大厦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若绮,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能赢?你太天真了。宋砚不会放过你。”
我猜是林婉清。上一世她就是这样,表面温柔体贴,背地里煽风点火。
我没回复,直接转发给顾晏辰:“顾总,麻烦查一下这个号码。”
三分钟后他回:“林婉清,宋砚公司行政主管。需要处理吗?”
“不用,留着她有用。”
林婉清上一世最大的价值,是在最后关头出庭作伪证,指控我挪用公司资金。这一世,我要让她自己把谎话吞回去。
一周后,我爸妈的面馆开出了第二家分店。第一家是老店,已经经营了十五年。我把旧改方案里学到的社区商业逻辑用在了面馆上,选在一个人口密集的刚需小区门口,主打早餐和简餐,开业第一周日均流水八千。
我爸乐得合不拢嘴,天天在厨房里颠勺。我妈负责收银,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状态比上一世好了十倍。
与此同时,宋砚开始慌了。
他的计划书被我截胡,顾晏辰抢先一步发布了互联网家政平台,连名字都跟我写的方案里一样——“无忧家政”。宋砚再想做,只能换个名字,而且失去了先发优势。
他开始疯狂找投资,但因为我提前在行业内放出了他窃取商业计划的消息,几个大投资方都婉拒了。
第十天,宋砚堵在了我家楼下。
他瘦了一圈,眼眶发青,看见我就扑过来:“若绮,我求求你,我们好好谈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退后一步,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碎的脸,心里只有恶心和痛快。
“宋砚,你还记得吗?上辈子你也是这么求我的,求我把春绮楼卖掉,求我帮你做假账,求我在你出轨后原谅你。”我声音很平静,“然后你把我送进了监狱。”
他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什么上辈子?”
我笑了笑:“没什么。你要谈是吧?行,我给你个机会。”
他眼睛一亮。
“把你公司账本给我看,我要查三个月的流水。”
他的脸瞬间白了。
上一世,宋砚从创业第一年就开始做两套账,偷税漏税加转移资产,金额够判十年。我当时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心甘情愿帮他做假账,最后所有罪名全推到我头上。
“怎么?不敢?”我笑着看他,“那就算了。”
“等等!”他咬牙,“我给你看,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我点头。他当然会答应,因为他觉得我手里还有春绮楼的产权,觉得我还值得他演这出戏。
第二天,我拿到了宋砚公司的真实账本,拍了照,存了三份。
然后我打电话给顾晏辰:“顾总,我需要一个税务律师。”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翻开账本最后一页,上面有宋砚的亲笔签名。上一世,这份签名救了他的命,要了我的命。
这一世,该还了。
一个月后,宋砚的公司被税务局立案调查。
我在家里陪我妈包饺子,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据悉,初创家政公司‘安心家政’因涉嫌偷税漏税被立案调查,公司法人宋某已被限制出境……”
我妈捏着饺子皮,看了我一眼:“若绮,这事儿跟你有关吗?”
“没有。”我笑着把饺子下锅,“妈,面馆第三家分店的选址我看好了,就在市中心写字楼附近,中午生意肯定好。”
她叹了口气,没再问。
我爸端着醋碟走过来,突然说:“闺女,你变了。”
我心里一紧。
“以前你总想靠别人,现在你靠自己,爸放心了。”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捞饺子。
手机震动,顾晏辰的消息:“税务稽查结果出来了,涉案金额1200万,宋砚至少判五年。林婉清作为财务负责人,也跑不掉。”
我回了个“谢谢”。
他又发了一条:“面馆第三家店的装修方案我让人做了,明天发你。另外,我妈吃了你家的炸酱面,说想见见你。”
我愣了一下:“你妈?”
“嗯,她说明天来店里吃面,你接待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天中午,我在面馆见到了顾晏辰的妈妈。五十多岁,气质优雅,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苏若绮?长得真好看。”
然后她点了一碗炸酱面,边吃边夸,吃完拉着我的手说:“若绮啊,阿姨跟你透个底,我儿子从来没主动跟我提过任何一个女孩。”
我:“……阿姨,我们只是合作伙伴。”
她笑得意味深长:“我懂我懂,合作伙伴。就像当年我跟他爸,也是从合作伙伴开始的。”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门口的风铃响了。顾晏辰走进来,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妈拉着我的手,眉头微挑:“妈,你不是说来吃面吗?”
“我吃完了,你们聊。”他妈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若绮,改天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炖汤。”
说完就走了,留下我和顾晏辰面面相觑。
他把文件递给我:“旧改资质批下来了,政府扶持资金下个月到账。另外,宋砚的案子下周三开庭,检方需要你出庭作证。”
我接过文件,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上一世,我在法庭上哭着求法官相信我,但没有一个人信。
这一世,我要站在证人席上,亲口说出所有真相。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白色衬衫,化了淡妆。顾晏辰开车来接我,上车时递给我一杯热咖啡:“别紧张,证据确凿,他跑不了。”
法庭上,宋砚瘦得脱了相,看见我进来,眼睛里全是恨意。
检察官宣读完起诉书,轮到我出庭。
我走上证人席,举起右手:“我发誓,我所说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宋砚的律师站起来:“苏小姐,你和被告人曾是恋人关系,对吗?”
“对。”
“你向税务机关举报被告人偷税漏税,是不是因为感情纠纷蓄意报复?”
我看向宋砚,他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不是。”我平静地说,“我举报他,是因为他偷税漏税、转移资产、商业欺诈,每一项都是事实。而我知道这些事实,是因为上一世,他让我替他坐了三年的牢。”
法庭一片哗然。
法官敲了敲法槌:“证人注意措辞。”
“抱歉。”我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他的犯罪手法我太清楚了,因为那些账本,有一半是我做的。但主谋是他,我只是被他利用的工具。”
宋砚的律师脸色变了:“苏小姐,你这是承认自己参与了犯罪行为?”
“我承认我犯了错,但当时我被他欺骗和操控,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法律追溯期已经过了。”我看着他,“但宋砚不一样,他是主谋,是既得利益者,也是最后把所有罪名推给我的人。”
我把手里的U盘递给法警:“这里面是宋砚亲笔签名的账本扫描件,以及他指使我做假账的录音。如果法庭需要,我还可以提供更多证据。”
宋砚终于崩溃了,在被告席上大吼:“苏若绮,你这个疯子!你毁了我!”
我没看他,转身走下证人席。
顾晏辰在旁听席第一排,看见我过来,站起来给我让座。我坐下去的时候,手还在抖,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结束了。”他低声说。
我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个月后,宋砚被判六年有期徒刑,林婉清作为从犯被判两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爸妈的面馆开到了第五家分店。我爸说要把“苏记面馆”做成全市最大的连锁品牌,我妈说他吹牛,但眼睛里全是光。
顾晏辰的互联网家政平台完成了A轮融资,估值五个亿。我的旧改项目也顺利启动,那个老旧小区变成了全新的社区商业中心,里面有菜市场、便利店、小饭馆,还有一家“苏记面馆”。
年底的时候,顾晏辰约我去春绮楼旧址。
那栋老宅已经被改造成了社区文化馆,墙上挂着老照片,记录着这条街几十年的变迁。我们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居民,他突然开口:“苏若绮,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顾氏大厦顶楼餐厅,晚上七点。”
“不对。”他转过身看我,“是五年前,春绮楼还没拆的时候。那天我路过这里,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口,对着老楼发呆。她眼睛里有光,很亮的那种。”
我想了想,五年前我确实经常站在春绮楼前,那时候爷爷刚去世,我舍不得这栋楼。
“那个女孩是你?”我有点不敢相信。
他笑了:“我当时就想,这姑娘挺有意思。后来在商场上听说你是宋砚的女朋友,我还有点遗憾。”
“所以你跟我合作,不是因为我的方案?”
“方案是敲门砖。”他看着我的眼睛,“但让我决定跟你合作的,是你把春绮楼捐给政府的那一天。一个能为自己的信念放弃利益的人,值得信任。”
我愣在原地,心跳有点快。
他伸出手:“所以,苏若绮,你愿意跟我从合作伙伴,变成别的什么关系吗?”
风从老街上吹过来,带着面馆的香气和冬天的凉意。我看着他的手,想起上一世从天台上跳下去的那个瞬间,风也是这么凉,但那时候心里只有绝望。
现在,我手是暖的。
我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试试吧。”
远处,我妈在面馆门口喊:“若绮!回来吃饺子!韭菜鸡蛋的!”
顾晏辰笑了,拉着我的手往面馆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春绮楼的旧址上,社区文化馆的灯亮了。